女中豪杰

来源: 2006-09-25 05:34:49 []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5301 bytes)
我是简。来瑞士已经七年。每天在家里守着一个孩子和一些家务,同时接收各种能创造收入的项目,从设计到公共关系到中英文翻译,从不挑剔,只要是在家里便能够完成的工作。收入不稳定,但家里不靠我养活,所以很知足。当然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瑞士是个这么美丽干净富裕和井井有条的国家,除了有些太过安静,几乎是完美和理想的。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觉得,尽管放弃了自己的专业跟丈夫来到瑞士,还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我在30岁之前成功地找到一个温情可靠的男人完成了结婚生子的夙愿,结束了多年感情流离的生活。这也许是我有生以来最明智的一次抉择。

觉得自己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律自尊,父母工作忙,很少管教,可是我看很多书,一直走在正轨上。很少纵容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在非常郁闷的时期也从不用抽烟喝酒这些破罐子破摔的方式打发时光。

然而日久经年,对其他各种的生活轨迹也学会了理解和接收,甚至欣赏。从从前一个孤芳自赏的刻意女孩,蜕变成一个淡泊宽容而喜欢结交朋友的人。所谓朋友,无非是在一起间断地共同度过一些时间的人,共同做些事,工作也好,娱乐也好,能够的时候相互提携安慰。非常简单的友谊,不需要基础,只凭感觉交往,只要不觉得在浪费时间就好,聚散随缘。

和萧琼在一起,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圈子窄小而落伍的人。喜欢有时候和她一起出去晒太阳。比如在某个优雅的湖边的咖啡店坐下,要茶和点心,靠在椅背上听她聊天,是件非常开心休闲的事。她的肤色白皙带着健康的粉红色,笑容和阳光非常匹配。洁白整齐的牙齿,玫瑰花瓣一般的性感的嘴唇,甜美纯洁地绽开,如同花朵。坐在这样的女人对面,就已经是秀色可餐。更可贵的是,她可以把日常生活讲得活色声香,又不失实际和洒脱。一个典型的懂得享受快乐的人,让我体会到及时行乐的必要性。

有一次和萧琼、丽莎两个人出去吃饭,那天我们都打扮得很优雅,在一家充满东方情调的酒吧喝酒,然后还打算出去跳舞。丽莎指责我情绪低迷和沉默。其实很多时候我只想安静地旁观和聆听。款款而谈、活跃气氛不是我的强项,如果可能,愿意处在阴影里。可是只要萧琼在就不会冷场。她和酒吧的老板从前是朋友。那天她假称过生日,所有费用都免。老板差两个服务生送来一盘焰火和三个点心来助兴。燃烧飞溅的火烛突然从我们身后端过来,把人整吓了一惊。然后生日歌响起,我和丽莎才想起要假惺惺地对说萧琼生日快乐。

萧琼在烛光下鬼鬼地笑,说,看来那个男人还没有忘记旧情。我们于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繁忙的酒吧老板,中年,挺拔的个子,穿着体面,还算好看。传闻中他在这一带还有些名声,香港人,家族生意,在卢塞恩的中心区开了酒吧和免税店。

我说,你和他有过来往?

那都是以前了。萧琼优雅自得地喝着免费的鸡尾酒。记得我上次给你提到那一万法郎的事吗?就是从他那来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和他没好下去?条件不错啊,嫁了他你现在不用天天上100%的班,可以生个孩子,在家里享受,闷了帮着管免税店也好。

他那时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那也可以离婚。

你不懂,这种华人不会轻易离婚的。而且他仗着自己的长相和家业,是那种花花公子,很多女人喜欢和巴结他。

是他心甘情愿给你的吗?

萧琼又在鬼鬼地笑,连蒙带骗得来的。不过也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

就是理所应当。我那时侯才二十出头,年轻,白天在大学读书,晚上到他酒吧打工。开始的时候还挺动心的。他那时生病住院,惨兮兮的,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看他。我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早上很早买了早餐偷偷去看他...其实已经知道他不会离婚的,那也就算了。过后不久有一次无意中看到酒吧另外一个女孩手上一块新的名牌表,穷学生哪会自己去买表?开玩笑问那女孩是不是老板送的,她笑着默认了。我想那就是他送的了。心里气不过,就处心积虑要制制他。我找到他,说家里出了事,下年学费没办法付,想借一万。还流了些眼泪。他第二天就从银行取了一万现金给我。我拿了钱就辞工换地方了。把他气死了。

他后来没问你要还吗?

要了。打电话给我。我说,我什么时候问你借过钱?无中生有。你有证据吗?告诉你,我家里经济情况好得很,干嘛要你的钱?——我让他想电话录音报警也录不成。他气得说不出话,结结巴巴的,说,你当时借钱的时候不是还哭了吗?怎么不认账?他还说我不怕将来老天惩罚吗。我骂他到处搞女人,只有他才会有报应呢,看,不是吗,那么注重自己外表的人,都开始掉头发了...萧琼一脸过瘾的得意,从鼻子里哼出一记冷笑,说,不过他记性真差,连我生日都记不清!我想我应该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女人。一万现金够他买很多小礼物给不同的女人。从此也不会再那样轻易借钱给相好的女人了。

我听到精彩处,举起酒杯去碰萧琼的。我说,你是女中豪杰。

想想几乎每个人年轻时曾经都有过痴痴傻傻的时候。爱情本来那么纯洁和诱人。最讨厌有人利用它去哄骗未经世事的女孩子。

萧琼说,她现在才突然有点理解这个男人。因为一再地遇见同类型的男人,她已经成为一个对快餐爱情习以为常的女人。她对我们说她不相信自己会长久地爱一个人,所以她选择至今单身。

酒吧里的音箱里放的是Valerie & Walter Crockett的I said goodbye:
I said goodbye, I've done my grieving
I said goodbye, but this sorrow ain't leaving
My weeping has stopped, my tears have dried
But I can't stop this pain inside?

酒吧的英俊的老板还在和客人寒暄。萧琼说,我和丽莎两人未到之前,他有过来陪她聊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早就不提从前的事了。他握住她的手,酸酸地说她比从前更有魅力和女人味,更加性感。

可是我们在场的时候,他没再过来。即使是路过,也是匆匆的。
萧琼姿态优美而熟练地把服务生叫过来,又点了三杯红酒。

我说,那一万法郎呢,你给家里了?

没有,不记得了干什么用了,早花光了。

我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看着里面的透明液体禁不住微笑。两个曾经倾慕过却给对方留下尴尬激愤回忆的人。对于萧琼来说,成功用骗取钱财的方式完美地惩罚了不终的情人。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曾经享受了一个女孩美丽年轻的爱情。

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即使是世间的浓情蜜意。

男女人间的得失,有多少人又会在几年之后,再回过头去计较呢。毕竟在某一刻他们真的从彼此的身上得到过温暖和激情。

深夜十二点,我们三个女人娉娉婷婷地晃到街面上,继续我们为数不多的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去了。

所有跟帖: 

任何选择都是有代价的。说得不错。 -heka- 给 heka 发送悄悄话 heka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9/25/2006 postreply 05:40:01

真羡慕你还有夜生活;) -萧佳云- 给 萧佳云 发送悄悄话 萧佳云 的博客首页 萧佳云 的个人群组 (0 bytes) () 09/25/2006 postreply 11:36:45

回复:女中豪杰 -彼岸的灯火- 给 彼岸的灯火 发送悄悄话 彼岸的灯火 的博客首页 彼岸的灯火 的个人群组 (45 bytes) () 09/25/2006 postreply 12: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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