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妈一般是在我的周末早晨通电话,问长问短的,这个周末我很忙,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给老妈去了电话。
我经常会问问,我姐最近给你电话了吗?你们怎么样了? 每次妈妈都是很简单说她很忙(姐是单位的老大),然后叹口气。
今天我妈说姐刚刚做了大手术,在家休息,她很想去看看她,但是姐让我哥转告说她想一个人安静的休息。听的出,妈妈很无奈。
这里简单说说妈妈的故事。我的妈妈是15岁从农村考到城里读书,她的年龄是当时班级里最小的,那时解放不久,其他的同学很多都是结婚有孩子的,由于我妈学习成绩一直都是5分(当时的满分),后来毕业留校做了老师。妈妈成了农村家里的顶梁柱,每月只给自己留几块钱,剩下的全部汇给姥姥家。
后来和我爸结婚,爸爸家里的条件当时来说很好,所以我妈在结婚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姥姥家寄钱。那时姥姥村子里都说我妈是家里的摇钱树。我妈经常说,她是家里老大,农村太苦,她自己能省吃俭用就是想帮着父母弟妹门过的好点儿。
我爸的工作是那种到处跑的,整月的在外出差。爸爸的山东老家离我们也很远,当地没有亲戚能帮忙家里的。一切都是妈妈一个人担着而且在学校里又是常年的班主任,所以在有了哥哥和我以后,实在忙的不行,就将姐姐送到了姥姥家一年。妈总说,她自己在家里是老大,什么都要承担的多,所以就自然的觉得我姐也应该是这样的。
1976发生了有史以来罕见的大地震,我依然记得当时的场景,真的是天崩地裂,很可怕。官方报道是死伤24万,实际远远不止。我们一家5口很幸运的没有死伤。
我爸家动用关系从山东派来了救护车,准备将我们一家接走,当时所有的通信设备都被摧毁了,和姥家联系不上,妈担心万一姥姥家来人找不到我们,她就一个人留在灾区等她的家人。听说是非常的艰苦,地震以后是连续的大暴雨,每天喝的都是从帐篷上接来的雨水,吃的是压缩饼干。
妈妈十几岁从农村出来,有个很要好的小姐妹,那些年一直在一起,直到各自结婚生子。地震中,这个阿姨和丈夫,小女儿全部遇难,剩下一个和我同龄的男孩。那个时候,凡是这样的孤儿一般都是要送到石家庄的孤儿院,不在我们的城市。我妈舍不得让这个孩子走那么远受苦,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那时很乱,大家都在活命,也没有领养不领养的说法。
震后重建工作恢复一段时间后,学校也可以上课了,我和哥姐就从山东回到了妈妈身边。那时等于妈妈一人要带4个小孩子,考虑到家里的实际困难,妈说那个男孩没有父母年龄又小,姐姐最大,就又将姐姐送到了农村姥姥家。
我姐是很争气的,从小学就是大队长,一直是学校的名人,我们后来上学读书,没有老师叫我的名字,都是谁谁的妹妹。后来她又做了文科状元,所以那时单纯幼稚的我从来都是以她为骄傲的,很是有狐假虎威的感觉的。
学文科的原因吧,姐的感情可能很敏感细腻,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后来也很少和我妈亲近。等她有孩子的时候,我妈马上就提前退休,准备给她帮忙看孩子,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出国前走的时候,和姐聊天,姐终于说,她不能原谅妈妈,为什么可以养别人的孩子,却将自己的孩子送走?而且毫不犹豫。我有点吃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妈妈是好妈妈,姐姐也是好姐姐呀,一声叹息。
这些年,我总想帮他们的关系好起来,姐姐总是对我们敬而远之,妈妈也是很无奈。
我经常想,妈妈的年代真的很可悲,被洗脑,强调要牺牲自己的一切,什么都要为了别人,没有自我,奉献奉献,甚至牺牲自己的家庭,真的很荒谬,违背人性。
我知道我这样说也不对,还是有个人的原因的,我真的很希望他们有天能够冰释前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