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发布情况说明，针对近日网络上关于该院研究人员仇某某发表的相关医学研究论文，以及附属新华医院开展的一例临床研究的相关报道，医学院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对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情况说明中表示，上海交大医学院坚决反对违背科研伦理违规开展医学科学研究，将根据调查情况严肃处理。
据经济观察报此前报道，7月23日，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科学》与知名学术诚信监督平台撤稿观察（Retraction Watch）披露，一名6岁女童于2025年3月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接受基因编辑试验后死亡。此事在网络上引起高度关注。
此事的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Jason和Linda在2019 年生下了他们的女儿Mei（均
为化名） 。Mei4 岁时，她的一位幼儿园老师告诉
Linda：Mei画画或写字不如其他孩子好，语言能力
也没有正常发展。老师说，她母亲或许应该
带她去评估一下。2023 年 3 月，Mei被诊断出患有全面发育
迟缓，这是一个涵盖多种病因的广泛标签。专
家解释说，Mei的一些行为?例如她喜欢发出奇怪声音
?与自闭症有关
这家人随后在上海儿童医学中
心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对Mei的DNA 的详细测序最终发现了发育迟缓的根本原
因：一个名为 CHD3 的基因存在缺陷，该基因影
响了Mei细胞内 DNA 链缠绕成染色体的方式，导致
了一种名为Snijders Blok-Campeau syndrome的罕
见病
Mei的症状较轻，大多数家长甚至没有察觉到她
的异常，但Jason担心随着课程难度增加，Mei与同龄人
之间的差距可能会拉大。她也比其他孩子瘦弱，且肌
肉张力较差。她可能永远无法独立生活
他们在一个微信群里听说了仇子龙，认为仇子龙可能
助帮他们的女儿。Jason给仇子龙发了一封电子邮
件，描述了Mei的病情，并表示他们愿意为仇子龙提
供资助仇子龙回复表示了兴趣。不久，他便邀请Jason和
Linda前往研究院会面。Jason和Linda告诉
他，他们对资助纯粹为了研究而进行的研究不感兴趣。Jason
说：“我们带着寻求实际治疗方案的目标而来。”仇子
龙给予了鼓励。他在会面中说：“老实说，如果你们
去年来找我，我不敢说我们能做到这一点。但现在我
们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仇子龙解释说，编辑大脑需
要将病毒输送到Mei脊柱底部的脊髓液中。但他补充
道，由于她的病情并不危及生命，医院伦理委员会批
准这项试验的门槛会很高。开发这种疗法并在小鼠和
猴子身上进行测试需要长达 2 年的工作，且无法保
证一定有效。但仇子龙表示，像新华医院这样
的顶级机构可以确保不会发生安全灾难
Jason和Linda录下了这些对话，他们与Science刊分
享了这些录音
Jason和Linda表示，他们很快就将第一笔款项汇给
了一家隶属于另一所大学的基金会。这笔款项将支持
仇子龙的一位前学生。他们更多的资金流向了一家美
国公司的中国分支机构，该机构将开始制造病毒，以及流向了位于四川省的合同研究组织 PriMed，该组织将负责猴子研究
2024 年 4 月，在大学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咖啡馆里，
Jason与负责实验室工作并作为专利共同发明人的杨
侃会面，讨论费用明细。Jason告诉杨侃，在得知生
产临床级病毒需要超过 25 万美元的费用后，他的财
务状况已濒临崩溃。杨侃概述了他为何需要比仇最初
建议更多的资金。杨侃回答道“问题在于，如果你
完成了那些病毒注射，却没有合适的人来分析结果，
那一切都白费了。”他说，当进行猴子研究时情况也是
如此。双方就条款进行了讨价还价。最终，Jason和
Linda直接向杨侃的个人账户汇款 13 万美元
仇子龙本人从未索要过任何东西。然而，每隔几个
月，Jason就会去他的办公室、附近的餐馆或他位于
几小时车程外的家中拜访他。据记录显示，Jason总
是负责买单，并送给仇多部苹果手机、一台苹果平板
电脑以及一箱茅台酒
到 2024 年底，实验室的努力初见成效，他们利
用了
碱基编辑技术，使用改良
版
的 CRISPR 的 DNA 切
割酶，仅切开单链。对于Mei的突变，碱基编辑器会
将突变基因中特定的腺嘌呤（A）碱基转化为鸟嘌呤
（G） ，这将导致互补的胸腺嘧啶（T）转变为正确的
碱基胞嘧啶 （C） 。这种实验性
疗法在小鼠身上奏效了，据仇子龙声称在猴子身上也奏效了
但实际上，Science刊评估此图的四位专家对这项灵
长类动物验证研究的实施质量表示担忧。提交的论文
没有对照样本来证明染色是选择性地突出显示基因编
辑器的。更关键的是，在Mei接受治疗
前约 1 个月，出现了另一个潜在的担忧：PriMed 进行的一项灵长
类动物毒理学研究得出的结论显示，所有四只接受该
疗法的猴子，无论是低剂量还是高剂量，都出现了中
度至重度的肝损伤然而这没有阻止仇子龙继续试验。以上成果促使医院
伦理委员会在 2025 年 1 月 2 日批准在Mei身上进行
临床试验。据称，在中国的双轨制生物医学监管体系
下，大型医院开展的非商业性、研究者发起的试验可
以在没有美国的那种严格审查的情况下进行。根据上
海市杨浦区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文件，医院伦理委员会
在批准Mei的试验之前，并未审查灵长类动物安全性
研究的最终报告（也就是显示猴子出现肝损伤的那份
报告）
2 月 19 日，这家人来到新华医院签署同意书。在任
何类型的试验中，中国法律都禁止对未经证实的疗法
收费。负责临床手术的余永国 似乎意识到了这种矛
盾。“表面上，这不是你们在付钱，但实际上都是公
司在支付，”
他在某一时刻说道。“如果你有贡献，你
就在其中有股份”
2025 年 3 月 24 日，手术在Mei身上进行了。3 天
后，Mei发烧了，这是对 AAV 的一种常见反应，预
计会持续几天。在她烧开始退时，仇子龙顺道过来看
看。他向Jason和Linda保证，他们女儿的情况很快
就会好转。当他们送他到电梯口时，他兴奋地宣布，
论文已被Nature接收，需要进行修改。然后他补充
说，Mei的治疗会引起更大的轰动
这是首个脑定向
基因编辑治疗
Mei的情况没有好
转。由于她自输注以来一直没有排
尿?这是她肾脏受到严重损伤的迹象?医生限制
了她的液体摄入量，她变得极度口渴。她血液中的血
小板也降到了危险水平。这正是知情同意书曾警告过
这家人的一系列症状。但Jason和Linda说，表格中
没有任何地方明确指出这些情况中的任何一种可能导
致死亡，在与仇子龙或其他医生的任何谈话中也没有
提到这一点在最后时刻，医生带Mei去做了全身 CT 扫描，然后
将她紧急送往重症监护室。“妈妈，我想回家，”她在消失在病房前对她母亲说。在接下来的 24 小时里，Jason和Linda与他们年
迈的父母坐在候诊室里
听到Mei进了ICU后赶回来的仇子龙似乎无法接受这
个事实。第二天早上，当医生出来告诉他们Mei已经
去世时，他仍然和这家人在一起。Jason回忆说，仇
子龙当时处于震惊之中
两天后，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并在其报
告中得出结论，称Mei的死亡与治疗
“绝对相关”。死
因是：血栓性微血管病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Jason和Linda说，仇子龙向家
人表达了他的悲伤，但他不愿
推
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这对父母说，他们曾要求他撤回发表在Nature上的
论文，因为担心这可能会误导其他有类似患儿的家
庭
以及研究人员。仇子龙起初同意了。但他们说，最终
他不再回复他们的询问
杨侃退还了他因这项工作而收到的全部报
酬
2025 年 9 月，区卫生部门对该医院处以约 3600 美
元的罚款，
原
因是其未能妥
善
监管该试验，且未在国
家数据库中将其注册为商业资助的研究。据家属
称，
作为负责医生，余永国在报告中
被
点名，医院要求他
接受口头训诫
尽管仇子龙的公司已为该试验投保，但家属表示他们
没有获得任何赔偿。他们说，他们并没有要求赔偿；
相反，他们责怪自己没有多问问题，责怪自己如此完
全地信任仇子龙的权威
他们在二月得知，仇子龙的论文在经过长达一年的审
稿过程后发表了。这家人的基因数据已
被
删除，失败
的临床试验案例并未
被
提及，感谢他们“参与和
支持”
的一句话也
被
删除了。这篇论文也没有提到该
疗法在
灵长类动物安全性研究中出现的任何肾脏和肝脏问题Jason和Linda向仇子龙所在的大学院长提交了投
诉，要求对这篇Nature论文进行调查并撤稿《自然》
副主编维多利亚 · 阿兰达写道，他们提出的伦理问题
“在数据完整性方面超出了我们的职权范围”，此事应
由大学处理，因而没有对仇子龙的论文进行撤稿
4 月 30 日，Jason和Linda收到了大学的电子邮件回
复，随后又接到了一个电话：院长办公室不对仇子龙
采取任何行动。支付给杨侃的款项仅仅是临床试验的
“研究服务
费
”，尽管他因其行为受到了正式的告诫谈
话。大学方面写道，这篇《自然》论文“与你们资助
的实验无关”
之后，Jason和Linda联系Science刊披露真相，希望
能够敦促Nature撤稿。Science在与他们进行了沟
通，刊发了对此次事件的报
道
如果Science的报
道
内容都属实，仇子龙和
他团队成员的
罪状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罄竹难书，他们的问题实在是太
多了——资金使用不合规（用私人账户接受捐
助、以“
捐
助”为托辞违规收受临床试验费用、私下收受患者钱财） 、
论文蓄意隐瞒负面
结果（未写入捐
助人信息、未提及失败
临床试验、未提及不成功的动物试验） 、违反临床试验伦
理（在轻症患者身上进行极其危险的首例临床试验、未充
分告知可能的不良后果）——而其造成的严重后果（患儿
死亡）足以让此次事件超越一般的学术不端，进入刑事犯
罪的范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