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医生手记（4） SeetoMD
当浪漫退潮之后
Tim 不是我的病人。他是职业医药代表。十几年来，他常常中午来诊所介绍不同公司的新药。这在美国很正常。我们从神经递质谈到市场趋势，从阿尔茨海默病谈到抗癫痫药。慢慢地，我们成了朋友。
他是典型的西方男人，直接，情绪表达清楚。我有东方背景，习惯把情绪转成结构去理解。
有一天，他忽然沉默。说：“Bill，我的婚姻可能要结束了。”
他五十出头，太太也是。生活一切正常——家务、子女责任、社交都在。只是，浪漫消失了。没有主动的触碰，没有温柔的眼神，也没有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说他仍然爱妻子，但妻子对浪漫互动已经没有兴趣。他们去过婚姻咨询。咨询师告诉他，他自己也有问题。
他问我：“从神经学角度讲，这正常吗？”
我说：这不是疾病。
一些研究显示，几十年婚姻后，仍然“浪漫相爱”的夫妻，大约只有一成。人类学家 Helen Fisher 曾对结婚二十年以上、仍自称深深爱着彼此的夫妻进行功能性脑成像研究，发现只有少数人在看到配偶时，多巴胺奖赏系统仍明显活跃。多数人并不是不爱，而是爱情的神经模式已经转型——从激情驱动，转向依恋与稳定。
如果把激情当作爱情的标准，那么五十岁以后，大部分人都会“失去爱情”。但问题是，那真的是失去吗？
人类的亲近关系，大致有三种层次。
一种是浪漫，建立在吸引和兴奋之上。
一种是现实依赖，金钱、生活、责任上的互相支撑。
最后一种，是时间的陪伴。
当你年老体弱，无法再用激情维系关系时，仍然有人站在你身边，为你的利益做决定。这种爱不热烈，但深沉可靠。
从神经生物学角度看，激情是难以长期维持。多巴胺系统需要新奇和刺激，而长期婚姻提供的是稳定与熟悉。进入中年以后，尤其女性经历激素变化，性欲望和奖赏敏感性往往会下降。这不是失败，而是生理学在改变。
这在统计上，是常态。
我对 Tim 说：“这不罕见，可能涉及大多数人。”
他点点头，却说：“也许对女人来说可以转型。但如果男人得不到他想要的那种爱，他很难留下来。”
他说得很平静。
我后来想到，也许问题并不完全是“浪漫”。
在很多家庭里，尤其进入中年以后，女性往往拥有更广泛的情感网络。她们可以在不同的场合找到朋友，倾诉细节，交换秘密。她们的情绪出口，并不只依赖婚姻。人们常说“男人守口如瓶，女人口中无秘密”。
很多男人不同。他们真正可以谈论内心情绪的人，并不多。有时，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往往就是妻子。如果妻子不再愿意倾听，不再给予那种情感回应，男人失去的并不只是浪漫，而是唯一的情绪通道。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男人对“浪漫退潮”的反应格外剧烈。
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这不仅影响生活质量，也影响健康状态。
如果把这一阶段看作关系的调整期，而不是失败的终点，很多冲突也许可以缓和。
本故事纯属虚构，仅用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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