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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风情,重归喀喇昆仑(Karakoram)

(2023-09-18 14:25:07) 下一个

巴基斯坦风情,重归喀喇昆仑(Karakoram)

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

 

"The first time you share tea with a Balti, you are a stranger. The second time you take tea, you are an honored guest. The Third time you share a cup of tea, you become family, and for family, we are prepared to do anything, even die。", From "Three Cups Of Tea"

我每年的圣诞礼物全是什么,死前要去的什么什么地方,徒步尼罗河,徒步喜马拉雅,探险指南,美国国家地理旅行指南,反正都是那些我去不了的,不敢去的,完不成的,但偶尔也可以做做梦的地方。好的是,到了这个年纪,Bucket List(愿望清单),对我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每年都能在外面走走。

有一本咖啡桌上的书,二十年多前的圣诞礼物,"Classic Treks,The 30 Most Spectacular Hikes In The World",我时不时的会翻出来,那么多年过去了,许多终于可以贴上选中标记,也算是完成式了。

书中就提到Karakoram,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一个给我很多理由要去看看但却还没有完成的地方。重归喀喇昆仑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很难的决定,理由太多了: 都十一年了,再看看连接中巴的Karakoram Highway(KKH);和Balti Porter们再喝上一杯茶·,叙叙旧;再去看看那个最后的村庄,Askole,看看那个Mortenson建的学校和那些孩子们;看看Snowland的老朋友,Kamal, Akbar;当然,也看看那些总在那里的咆哮的Indus河,连绵不断的雪峰,和不见尽头的冰川; 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能见上Snow leopard,ibex,蓝羊(Blue Sheep),马可波罗岩羊,这些是我一辈子都在追寻的东西:在野外见到罕见的野生动物。终于,重归喀喇昆仑(Karakoram)成了我今年的选择。

 

去Askole的路上。

”最后的村庄“,对我来说,就是个异乎寻常地方,路的尽头,我能够联想的同义词就是”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它始终让我着迷而不能自拔,于是一次次的去追寻。记得很多年前,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就提到"Putao",缅甸北面的一个最后的村庄,没过多久,我毫不犹豫的订了去缅甸的机票。到缅甸的第一天就去找当地国内的机票想去那里,最后意识到要去边境的村庄,除了签证,还需要边境许可,没有三四天拿不下来,只得放弃。而过去的几十年里,我能够联想到影响很深的”最后的村庄“有这么几个:Lukla,尼泊尔,去珠峰大本营(EBC)的起点;Yuksom,印度,去干城章嘉(Kangchenjunga)大本营的起点;还有那个令人难忘的塔吉克斯坦GBAO地区的小村庄,Bardara。而十多年前第一次去喀喇昆仑的K2BC/Gondogoro La trek,则是从一个最后的村庄(Askole)徒步到另外一个最后的村庄(Hushe Valley),途中与世隔绝,一种我始终认为是最酷的旅行方式。

Askole,2023。11年过去了,故地重游,多了一个卫生站和一个手机信号发射塔,其他似乎什么都没变。

Askole Village, 2012年。

重归喀喇昆仑,再次去看看最后的村庄,Askole,而且又是从最后一个村庄(Askole)走到另外一个最后的村庄(Hispar Village),这种激动再次激发了我的豪情,也许是多年前的K2BC/Gondogoro La trek的成功,让我完全忽略了这次徒步潜在的风险,以至于当我完成这次徒步的时候,长叹一声,”如果人死了,钱还没花完,人生会是多么的悲催啊。“,那些都是后话。

 

(1)“再访Mortenson的学校“

回到Askole真的很激动,走前就多次重温了Askole那所学校的照片,到了Askole的营地,迫不及待的就去学校, 就像是自己帮着建的那样。走到校门口,那个Mortenson的牌子已经不见了,远处传来的却是个很不友好的声音,“不许拍照”,一些村民在我十来米外。我身上不仅没有相机,而且手机还在兜里。见到围上来的孩子们,问道,“我十多年前来过这,我在找一块牌子。今天学校为什么没开门?你们认识那个叫Mortenson的吗?”。弄清楚原因之后,笑容挂在了脸上,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小孩们英文都不错,“学校放假了”。至于那个Mortenson,只有那些上了岁数的人都知道。没问出多少消息,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全在这所学校读书或读过书,大的几个已经去了Skardu读书。

Askole的学校(1),2012年。

Askole的学校(2),2012年。

Askole的学校外,2023年

Mortenson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在我很多年前写的游记,“三杯茶的故事”就有谈到过。但我看到的是,这是座实实在在的学校,这些年来更多的探险队,经过这里,时不时的挂念着这个村庄,挂念着这里的孩子和老师,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这不就是我们想看到的吗?别去拯救什么世界,能尽力就帮助这么所学校嘛。

在徒步的第二天的露营地,我们见到另外一只全是巴基斯坦人的徒步队伍。我们的向导,Azam,指着其中一个Balti Porter说,他是老师,来自Korphe,这村庄我太熟悉了,隔着一条河,Braldu,就 在Askole村庄的对面, 这是”三杯茶“的起源,也是作者Mortenson答应村民要回去报答他们建起的第一所学校的村庄。老师一副很憨厚,谦逊的样子,要不是说着流利的英文,黑黝黝的样子,破破烂烂的衣服,和周围的Porter没有任何区别。夏天学校关门,老师也出来挣外快,你能想象,天天吃粉笔灰的,背着20KG的大包,走在这样的冰川上,这绝对不是好挣的外快。我拿出这次和上次来Askole的照片,告诉我所知道的Askole的学校,那本书,那些照片上的孩子们,他都知道,我们会心的笑了。那老师的两个小孩才两岁和五岁。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很普通,但瞬间让我觉得很崇高,很完美。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为了家庭,什么苦都愿意吃,不仅背着我们的行李,而且站在了讲台前,拿着粉笔,把那些种子幼芽变成了树,而那些树又慢慢的变成了一片森林。为了留住这些老师们,外面的公益组织,很多都是职业的登山者来过这以后建立起来的,就在凑钱给这里喀喇昆仑大山里的老师们发工资和奖金。我想我有义务把这些故事和他们分享。

 

(2)“行走在两极之外世界上最长的冰川上”

除了两极以外,世界上几乎所有最长的冰川(Glacier)都集中在喀喇昆仑的大山中,中印巴交界的克什米尔地区。我十多年前去过的Baltoro Glacier(63公里),长度排在第五,很长的一段就在Askole去K2大本营的路上,(还有登山的人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 Godwin-Austen Glacier就在K2的脚下经过Concordia和Baltoro连着)。而Concordia,我始终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野营地,没有之一。而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则是在世界上长度排名第三的Biafu Glacier(67公里)和Hispar Glacier(49公里)上徒步,中间多了个5100多米的Hispar La(垭口)把两个冰川串接了起来,两极之外,一条不择不扣的世界上最长的冰川高速。

这张地图,来自CKNP(Central Karakoram National Park) Trekking Map,显示了两极之外最长的几条冰川,绿线是我十一年前走过的K2BC/Gondogoro La trek,红线则是我今年走的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

包括适应高度,这两个Trek一般都能十一二天里完成。绿色的总长度大概是130多公里,平均下来大概也就12公里/天。而红色的总长度大概是120公里,平均下来大概也就10公里/天。其实,在喀喇昆仑徒步,用长度来衡量徒步的难度是个毫无意义的指标。

在我看来,今年最高的垭口也就5100多米,能有多难?

不算Skardu到Askole徒步起点的安排时间和Hispar Village回到Hunza和Gilgit的时间,这是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的行程安排:

(1) Askole to Namla,Trek 6-8 hrs,3,400m

(2) Trek to Mango, Trek 5 hours,3,626m

(3) Trek to Biantha,Trek 3 hours,3,940m

(4) 适应高度 Biantha 休整,4,000m

(5) Trek to Napina Trek 6 hrs,4,215m

(6) Trek to Edge of snow Lake to Sim Gang,Trek 4-5hrs,4,500m

(7) Climb Hispar La,Trek 8 hours,5,151m

(8) Trek to Kani Basa,Trek 5 hours,4,395m

(9) Trek to Jutmal,Trek 6 hours,4,200m

(10) Trek to Pumari Chihish Glacier,Trek 5 hours,4,000m

(11) Trek to Bitmal,Trek 4-5hrs,3,718m

(12) Trek to Hispar Village,Trek 6 hours,3,250m 

当我们第一天从Askole走到Namla的时候,我们花了八个小时还不止才走到。到了营地拿下护膝的时候,我的膝盖和小腿在不停的哆嗦着。摔了多少跤我也不记得了。而我的队友们,一点都没有比我好,好多人都摔了好多跤。更可悲的是,我们的帐篷还没到齐,听说有几个Porter比我们还晚到了一个小时。在正常的情况下,背上20KG的Porter只需要一半或一半稍多一点的时间就能完成我们一整天的徒步。而他们走到一条他们自认为很熟悉的路,新形成的冰裂缝(Crevasse)迫使他们走了很长一段的回头路,以至于比我们还晚到。

而我们的两个向导也是不停的寻找依稀可见的脚印和跟着以前人们留下的大石头上的路标,走了无数的冤枉路后,才把我们带到了的营地。徒步中,我最不担心的是我的上坡能力,而陡峭的下坡或是在松动的冰碛石(Moraine)上跳动几个小时,同时需要迅速判断脚下踩的下一块的石头是否松动,对我受伤多次的膝盖简直是个太大的考验了,这些还只是发生在第一天。当第二天还是这样情况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人生,怀疑我们向导的能力,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回头走回到Askole放弃了这次徒步。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我的傻瓜相机昨天已经被摔坏了,唯一可用的就是我的手机。

Askole去Namla的路上。

Namla,我们的第一个营地。从Askole翻过一个山脊,我们从Baltoro冰川到了Biafo冰川,帐篷后面的石头是冰碛石(Moraine),下面就是冰川。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岩石下面的冰川深度最深处多达1000米。我们的Porter从来不背帐篷,每个营地都有一些石头垒起来的,上面盖上一层塑料布(上面红色的)就是帐篷了。,

多年前走过的K2BC/Gondogoro La,每年登山季节,一个月多达三四十只徒步队伍毫不奇怪,这还不算去登K2的探险队,商业的和职业的登山队。而在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每个月能有六七只队伍就了不起了。活动的冰川时不时的改变我们徒步的路线,更可悲的是,我们天天几乎六七点就就出发,因为如果太晚出发,等到天太热的时候,许多融化了冰川汇集成了奔腾咆哮的激流,使得过河变得极为挑战。这完全不像是我在K2BC/Gondogoro La trek所看到的和走过的路。走了这么多年,这种徒步我很了解,放弃从来都不是选项,其实是没有回头路了。只是,在走了两天以后,就开始怀疑一切,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而在第三天的时候,我的一根登山棍夹在石缝中就折断了。再看看我的队友们,至少三根登山棍都已经断了,全是用胶带绑着。

旅途中第二天,从左到右,向导Azam,Rafael,Patricio,Eva,Fernando

 

还有打酱油的,最右面是Chisato,Fernando的太太。

这次我的队友是一群瓦伦西亚附近来的西班牙人,我的西班牙文是洋泾浜,骂人的话我会,听懂了他们在用骂人的话,还发扬光大一番,夹杂点墨西哥式的骂人话,再怼了回去,于是,他们开始对我刮目相看。其实我能听懂他们说的10%就不错了。不过有时几个词我听懂了以后,比如,”Sangria(一种西班牙混葡萄酒的果汁)“,”Playa(海滩)“冒出来,我知道他们在白日做梦,想念着何时走完这段徒步以后可以躺平。于是,我用英文告诉他们我在用很有限的听懂的单词重新编造了他们的故事,博来一阵笑声。我们的距离很快就拉近了。

第二天的营地,Mango。这里常有Ibex出没。

第二天的营地,Mango。Ibex的骷髅。

当然,当他们说起喜马拉雅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词汇量一下子大了很多,Mt. Kailash (西藏冈仁波齐转山),”Manaslu(全世界14座8000米以上高峰中的其中一座)“,”Gorak Shep(EBC路上最后的一个小村庄)“,Langtang Valley(尼泊尔著名的徒步步道之一,多年前尼泊尔地震中影响最大的地区)。这些是我们天天走完后的话题,有个队友还天天拿点各种各样的西班牙火腿出来给大家分享,边吃边聊各自徒步的经历,我的最爱,还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

途中第三天的营地,Biantha。

Biantha看Biafo冰川。

Biantha的彩虹。

在聊天中,才意识到他们这些年轻的时候个个都是登山的,岁数大了开始怂了下来,也就玩玩徒步户外皮划艇。说起他们在喜马拉雅的经历,每个人都至少去过三次。我们中还有一个,即便有Porter,冰斧不离身,天天背着18KG的Patricio说,他这四年里去了五次尼泊尔,而且还是进行式。关于登山的话题,我很弱弱的告诉他们我的经历,年经的时候,玻利维亚的Illimani我试着到了6000米就撤了,由于自己缺乏经验,把太多的风险压在了向导身上,以后也不再会是我的Sport了。Javier倒是轻松的说,二十年前的时候,他和我们的另外一个队友,两米高的Rafael,一起登顶了Illimani,而且,从Basecamp开始,他们没有向导完全靠自己。

这么多天里,我们登山徒步的故事分享了很多,都是年轻时候的追梦,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做了。当我们结束这次的徒步的时候,我和英文最好的Javier无意中说到,"对我来说,很多山我能在底下看到了就很满足了,只有一座8000米以上还没见过,全部在中国境内的希夏邦马(Shishapangma)"。Javier轻松的说,”哦,Fernando登顶了“,他指着对面我们的领队。Fernando,他似乎什么表情也没有。在徒步开始的时候,Fernando自我介绍中就说过,“我是个Park ranger(国家公园管理员)“。我又问Javier,”那你呢?“,这下我对他的登山经历也很好奇。”我到了Cho Oyu的C3(Camp3, 7500米)就撤了,这也不是我的Sport。",他模仿我的语气。 原来走了一路,我和一群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大神们在徒步、好的是,我在喜马拉雅的时候,已经见到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见怪不怪了。

去Hispar La的路上,途中第四天。两天过后,我们很多时候在冰川高速上走,不难,但像这样的冰裂缝多。

 

去Hispar La的路上。

徒步中,缺很多东西,唯一不缺的是惊喜。和在K2BC/Gondogoro La trek上一样

去K2BC/Gondogoro La trek的路上,可以看到许多8000米以上或接近8000米的高峰,K2,Broad Peak,Gasherbrum i/ii/iii/iv/v,Masherbrum,还有很多很有名的山峰Laila Peak,攀岩圈里著名的Trango Towers。而在Snowlake and Hispar La Trek上,那些山峰名气要小很多,但不一样的是,比如Latok i/ii/iii/iv,有些山峰40年前登顶以后,就再也没人成功过,这些7000多米的山峰不像那些8000米的更多是冰雪攀登。而Latok即需要冰雪攀登的技巧,也需要攀岩的技术。Conrad Anker和他的搭档形容Latok II就是El Capitan on Top Of Denali。要知道,这些山里没有高山向导帮你固定绳子,存好氧气,然后,你开爬。没有商业攀登。

沿途景色,Hispar Glacier

 

过河,我们每隔一天就要来这么一两回。

 

(3)”西班牙发明“

最痛苦的两天走完后,我们第三天轻松了一下,走了三个小时就歇下了,但没有用适应高度整休日。但当艰苦的第四天走完后,一场大雨把我们预留的适应高度的整休日用完了,因为Porter并没有任何雨具能适应这种恶劣的天气,所以我们也不动窝了。这些也是我们经常纠结的事:把整休日用完了,那下一天再下雨呢?在K2BC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老天保佑,休整了一天,来了个艳阳天,我们能前进去Hispar La了(5150米),途中的最高点。为了防止掉入冰裂缝,上Hispar La以前,我们每个人都用上安全带(Harness),连在了一根绳子上。

 

去Hispar La的路上,大家都和一群蚂蚱一样拴在了一根绳子上。这是我拍的最后几张照片之一,由于寒冷,从这以后,我的手机也打不开了。

正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见到一个Porter坐在地上,他是巴基斯坦队伍中的一员,一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个Porter在边上陪着他。和那个Porter交流了几句,我们的向导问我们,他得了雪盲,我们谁有多余的墨镜吗?大家面面相觑,没有答案。没过多久,停下休息的Porter超过我们去追赶大部队去了,再过了不一会儿,一个大背包扔在地上,那个Porter又一路飞奔反方向,走在回去的路上了,“难道他把东西扔下,不要工钱和小费了?“。我们个个都已经筋疲力尽,也没有多问,更没有力气带上那个大背包。

 

离Hispar La很近了。

 

Porter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是为生活所迫,可在我眼里,酷毙的真男人。若能转世,让我也为生活所迫一下,做一下真男人,哪怕是短暂的一刻。

 

成功站在Hispar La的最高处,5151米。

到Hispar La营地前的Crevasse。我的相机坏了,手机也不工作,这一路都没有拍照。

 

Hispar La的营地。
 

Hispar La营地,我们今天走了十个多小时。

 

Hispar La营地,Javier和Rafael的帐篷。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又见到了那个Porter,雪盲,两只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居然还跟着过来了,他的两个队友扶着他。我们向导说,他昨天很晚才到。我们正好在这途中的中间点,若能跟上大部队,风险还更小些。他的队友,帮了他一大把。大部队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那种路,我们眼睛好都走得千辛万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太巧合了,Fernando不知怎么在石缝边找到一幅破了的眼睛框。Javier跟我说,”来看看我们的’西班牙发明‘吧。你们美国人不说爱斯基摩人(Eskimo),觉得是冒犯,而是用因纽特人(Inuit)对吧?” Fernando把框子先用黑胶布粘好,然后把黑胶布完全复盖在镜框上,最后用刀片在黑胶布上拉了很多细细的道道,这样就勉勉强强能看到前面的路。这是因纽特人的发明,现在成了“西班牙发明”了。交代我们向导给那个Porter,教他怎么用。我们最后在那里扎营,而他在雨布下遮阳,喝着水,休息了三个多小时,等一只眼睛能看到一点余光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就去赶大部队了,像一阵风一样。

 

Fernando和Eva在做他们的”西班牙发明“。

 

过了Hispar La垭口的景色

 

 

(4)最后的疯狂

走过Hispar La,还有五天的路程。行程上看上去都是下坡·,虽然一路上上下下,但我们基本适应了在冰碛石(Moraine)上行走和过那些咆哮的急流。有时我们能看得到前面山脊上的路径,甚至远处极小的Porter的身影在陡峭的山脊上爬坡。但因为主冰川Biafo Glacier和Hispar Glacier上是由很多小的冰川会合而成,最大的麻烦是先走很陡的下坡,到了小的冰川上,然后跨过众多的冰裂缝和咆哮的河水才开始爬无比陡峭的山脊,最后才走在正路上,日复一日。

 

这里几张照片是最能反映我们所经历的徒步。红圈里是走在前面的Porter们。

 

这是Javier放大后拍到的照片。而我们也走他们一样的路线。

 

先下到冰川上。

 

过冰川。

 

再过这样的河。

 

再上,才能走到山脊的正路上。这几乎是我们每天要经历的行程。

走到最后一天的早上,我豪气冲天,西班牙人在讲着他们梦想中的Sangria和Playa,我也在想着一个热水澡,一个星期后,还有一个”Five Guys”的汉堡和薯条。知道格调不高是我的老问题,不过现在要纠正也不容易了。十个英里过去了,胜利在望,很远处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能看到那个Hispar Village,一片碎石堆上的绿洲。我知道进最后一个村庄的时候还有一个悬索桥,巴基斯坦没有祈祷旗(Prayers‘ flags),但那种走在上面颤颤巍巍的感觉是我所期待的。

但见到悬索桥之前,前面陡坡下的一条激流让我们面面相觑。前几天的时候,过最后一条激流,对面就是营地,那些早到的Porter全到河边来帮忙,扶我们一个个过河。今天不一样了,就我们的向导和助理向导。三四个人合力把大石头推下激流,可根本就是螳臂挡车,完全不起作用。于是,岸边来回的折腾寻找突破口。等到大家都过河了,更大的问题还在前面:爬上七十来度的陡坡,还要横着走。我们向导先过去了,走过之处,脚底带走一片碎石滚落下去,十几米的悬崖下带上一片尘土。这种沙石完全没有粘附性。所以,前面即便是Porter走过的路,并不意味着我们也可以安全通过。等三四个人过去后,更多的沙石掉下了峡谷,那条过道像是越来愈窄。于是,Azam和助理向导拿出一根绳子,这根绳子没有固定,没有绑在树上或石头上或打钉子,也没有连着Harness,这根绳子仅有的作用是:如果你身体抖了一下,绳子给你起了一个平衡作用,蜻蜓点水;但如果你把你的身体重量全压上去的话,那向导们一定会把绳子放开。否则,我们三个人一起下去。

 

最后的疯狂(1)

 

最后的疯狂(2)

 

最后的疯狂(3)

 

最后的疯狂(4)

 

最后的疯狂(5)

其实我相信,如果多找找的话,过河还有多种选择。多花点时间罢了。但每个人对危险的定义是不一样的:Porter们觉得这是条康庄大道的时候,也许那些西班牙人觉得那是羊肠小路,而我看到如此险峻的山路就觉得自己是在刀锋上跳舞。

我也不认为我的照片能很好的反映出我们走过的路,很多时候很容易,不就在平坦的冰川上行走吗,多绕绕,总能绕过那些冰裂缝。但当恐惧真正来临的时候,没人会先想到先记录下我们所面临的风险,而更多的是想着如何面对它。除了克服恐惧,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回来后,不时在Youtube上寻找有关Snowlake Hispar La的视频,为了重温我所走过的,有一个德国人的视频很有意思,他头上大概带了一个GoPro,当走到一段很危险的山路的时候,关机了,黑屏上显示一段字幕,大概意思是,”这里停掉视频,这段路实在太危险,万一掉下去的话,他不希望他的家人看到他掉下去的全过程“。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冒险的人,当知道登山不是我的运动的时候,我轻易的就放弃了。虽然要面子,但危险来临的时候,那些面子又算得上什么。无论是喜马拉雅还是安第斯山,徒步转山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那就是走山路而已,绝没有想到徒步还能和死神那么接近的时候。

 

终于走出来了,跨过这座桥就回到文明世界。它让我想起Hunza的一座桥,我十多年前就见到过那张照片,Hussaini Hanging Bridge,我不确定那座桥是不是还在,但这样的桥在最后的村庄不会消失。

 

进入Hispar Village见到第一眼是一片大麻地,记住,这里是最后一个村庄,他们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Azam和我们说,”这些村民种这些没有政府许可,这里也不需要,没人来查。也许是医用的,也许来这里登山徒步的人有这种需要”,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口气。其实是不是真的我们也不想去核实,带着点半严肃半认真的口气对Azam说,“我有点想再跨过这座桥,回到山里,远离‘文明’,可以吗“?大家都笑了。

 

最后的村庄,最后的余晖。

Hispar Village有个小卖部晚点就关门了。每次旅途快结束都有一个小小的仪式,向导问我们,能不能把小费先给Porter们?他们需要点小钱犒劳自己:穆斯林不能喝酒,有点钱可以买可乐香烟饼干薯条。一路上,他们除了为我们背包,他们自己的蛇皮袋里,除了保暖的衣服,带的吃的只有面粉(做Chapati),茶叶,糖,和奶粉(做奶茶),没有别的。

这种仪式,少不了说几句,西班牙人英文不好,这次我发言:“首先,Fernando和我都是第二次来喀喇昆仑了,没啥理由,这里有不加修饰的真实,还有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的美景。但要希望更多的人来这里看看,那些垃圾不能留在山里,你们有责任有义务互相提醒”。进公园(CKNP,Centerl Karakoram National Park)们的时候,我们都收到许多垃圾袋,垃圾要带出来、我们付给国家公园的门票钱,一部分公园就直接给了团队,就是用于垃圾清洁。在这方面,我们团队管理很严格,每天早上出发,营地绝对干干净净的。但并不是每个团队就这样,有时西班牙人和我把有些前面的队伍留下的垃圾堆在一起,打算自己带出去,但每次向导都要我们把垃圾交给Porter们,很多次就是拗不过向导,就给了他们。其实这对他们很不公,因为这些并不是我们团队留下的。当地的向导告诉我们,在K2BC/Gondogoro La trek上,这种情况更糟糕,因为徒步的登山的团队实在太多了。我接着说,“我到了Askole,第一件事是去看了那所Montenson建的学校。如果你们觉得已经过了你们所应该受到的教育时,但别忘了,请把你们的孩子们留在学校。拜托你们了。你应该为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都是靠自己劳动得来的去支撑你们的家,但未来的孩子们值得拥有更多。他们都应该像Azam一样“。我指着我们的向导,他来自Askole旁的一个村庄,Shigar,是卡拉奇大学读书的研究生,读大学的时候暑假就在山里做Porter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升迁了,现在暑假回到喀喇昆仑做向导捞点外快。

在Hispar Village的营地,和往常一样,那些Balti的Porter们蹲在地上,要不就垫子一铺躺着,明天虽然他们不用背很多东西,但从这里回到Askole,他们还需要两天的时间:到Hunza,再到Gilgit,Skardu,Shigar,最后才是Askole,也许拖拉机,长途车,吉普车,也许走路,也许路又被冲断了。家也在Shigar的厨师,Karim,跟我们说,“回到家就歇两天,然后还要去走K2BC/Gondogoro La trek”。很多的Porter们回家后也再去等待下一份工作。

 

我们的向导Azam和助理向导

 

Porter们出发前。

 

旅途中,我们的厨师Karim和那些Porter们


我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一次次的回到喜马拉雅?这已经是第七次了。为了雪峰?为了蓝天?为了冰川?为了雪豹?为了经幡?为了证明我自己?其实都不是,是那些夏尔巴(Sherpa)人,是那些巴尔蒂(Balti)人,是那些旅途中碰到的人。那是个很长的名单:PambaAnn,Kamal,Akbar,Azam,Karim。。。。。。他(她)们让我心动,让我一次次的回来。

从Balti Porter们身上看到只有坚韧和无畏,而从西班牙人身上看到更多的是恭谦。对我自己来说,克服恐惧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应该做的事,这不应该和年龄联系起来。旅途中总能学到很多东西,更多的是这些周围的人用他们的行动不时的在告诫我自己,这不就是旅行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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