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到过去
第一章 注入灵魂成功
熟练地在一团黑暗中绕过乱七八糟的杂物,进到自已在顶层阁楼的小房间里,啪地一声打开灯,六月天,阁楼里已经非常闷热了.
小丁脱下厨师袍,光着膀子,穿着一个大裤衩,点上一枝烟,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墙角桌子上正发出轻轻的嗡嗡声,那是小丁唯一的奢侈品:一台电脑。
小丁正在玩《封神榜》,公测头一天就闯进去,挑了自已最喜欢的道士,练到十二级时,小丁正用一串串的火球打着雪妖,忽然看见一个骑着大红马的武士闯到西昆仑来,一刀劈碎了一个冰骄虫,不由得眼红得直流口水,于是立马叛变,跑到崇山大营当起了丘八,抡着大刀干到二十四级,因为抢怪在陈塘关让个长着白色翅膀,天使一般儿的美丽人妖给杀回城三次,还大骂他是垃圾。
小丁于是大沏大悟,从此洗心革面,一溜烟儿蹿到蚩尤墓死心踏地当起了异人,而且选了个女性角色,一边娇滴滴地对级高的人叫着:“哥哥”“讨厌”“带带人家啦”,一边恬不知耻地捡着人家扔下的垃圾装备从头练起。
这小子每天十二点多下班,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就得起来,没有时间玩,于是买了变身药,设好按键精灵,跑到东海海底先施展色相找位大哥哥,然后变成一只肥肥的兔子跟在人家身后混经验。
直到学会使用外挂,小丁的春天才算是到来,一台机子几乎二十四小时开机,现在都练到六十七级了。
由于看春宫耗费了不少时间,小丁抓紧时间,想赶快玩上一会儿,打开显示器一看,这个气呀,自已本来挂在大泽冰川打磷妖的,现在一个叫伤心到死的垃圾道士正用十方烈火不断地攻击着自已,好在外挂设了自动保护,一个劲儿的自动上线下线。
小丁骂了一声,立马上线关了自动保护,咬着牙召唤出流星力士,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冷笑,58级的十方烈火跟我六十五级的流星祭干?拷!
……真拷!太变态了,流星居然干不过十方,挂了的小丁站在西岐街头仰天长叹,壮怀激烈。然后十分麻利地调出外挂,在自动聊天的公聊、私聊里敲上伤心到死的名字,然后打上一堆骂人的话,还非常认真的给文字加了不同的颜色效果,设上每五秒自动发送后,便嘿嘿冷笑着跑去仓库检查一天挂机的成果。
成绩不错,打到蓝宝石一颗,还有一个垃圾金伏世,小丁的心情立刻大好,调出小号给大号弄了几组材料,洋洋得意地跑去瑶池找龙吉公主点绿去了。
小丁五十五级以前一直是垃圾,装备垃圾、人也垃圾,但是到了六十级以后忽然运气大转,虽然人还是垃圾(国里一打仗就不见他的人影儿,偶而参加一回,只看到满天的火球四射,没两下就不知道被谁给挂了)。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合成装备的福星,合成率远远高于其他人,于是这也成了小丁喜欢这个游戏的最大乐趣。
和龙吉公主对完话,小丁紧张地吸着烟,一下一下地点击着,盼望着公告栏再次出现自已的大名,点了十二根柳木了,还没成功,通常手气顺时前五根就出绿装的小丁沉不住气了,打开背包看看还剩三根,小丁狠狠吸了口烟,心里默念着:“龙吉妹妹,千万成功呀,拜托拜托,哥哥喜欢你,给哥点出个30%的角兽头来吧,阿门,注入灵魂成功,注入灵魂成功……”。
最后一根,小丁一阵目眩,一阵狂喜,“系统公告:龙吉公主成功地将地水风火的灵魂注入红袖佳人的角兽胄中……“。
呃……红袖佳人就是小丁在游戏里的名字,本来是级别低的时候想骗骗其他的傻老爷们给自已好处才起的,可是级别高了想讨个老婆时小丁才傻了眼,《封神榜》居然不允许同性结婚,是可忍孰不可忍?小丁跑到论坛去大骂了一通,看看无人理会,于是哭哭啼啼地又给客服发电子邮件要求变性,可惜没有人理他,于是只好继续沿用这一名称和角色。
寂静的国聊里又热闹起来:“拷,这小子又点成了,几乎快一天点出一个来了,GM是不是他家亲戚呀?“
“哈哈,我看是龙吉公主和他有一腿“
“和他个死人妖?切……红袖,快看看装备属性怎么样“。
小丁乐得眉开眼笑,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叼着烟卷儿眯着笑眼,呲着牙,正紧打字应付私聊,忽然眼前一阵恍忽,意识陷入一阵波涛般的动荡之中,就此人事不省。
冥冥中有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道:“哈,注入灵魂成功……“。
“咦?怎么比我上次合成的四不象还要古怪啊,唉,又失败了。太乙真人用荷花可以做人,我龙吉是上位神仙耶,为什么却总是做不成呢?不要了……”。
可怜的小丁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家决定了命运,象扔垃圾一样被人扔进了一团令人晕眩的虚空漩涡当中……
再睁开眼时,小丁发现自已正被人提着手脚抬着走,扭头看看,好象是在公园里一般的景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小丁挣扎了一下,吃力地叫:“喂,这是哪里?”。
“啊?”,正专心抬着他的两人吓了一跳,手一下子松开,砰地一声把小丁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小径的鹅卵石上,又晕了过去。
……
假山上藤蔓纠结,贴近池水的石面上长着绿茸茸的青苔。池中,百余尾金鱼游荡着,嬉戏着。小丁趴在石栏上,瞪着自已在水中的倒影儿,一双眼睛鼓得就象金鱼的眼睛。
那张脸,满脸络腮胡子,乍一看还真有些威武。可是……这是自已的脸吗?我原来可是小白脸啊,小丁心中一阵哀叹。
发现他没死后,两个侍卫又把他抬回了侍卫室,等小丁彻底清醒后,就发现自已已经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年代了。
小丁打着哈哈,旁敲侧击,用了三天时间,只弄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件,自已已经不叫小丁了,叫吴天德,是河北沧州的游击将军;
第二件,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自已的身份证已经没用了,因为现在是什么大明万历年间。小丁的历史学得不太好,只知道有个朱元璋、有个建文帝、燕王、还有上吊的崇祯,其他的明朝帝王,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三就是,自已所在的地方叫周王府,由于周王的封地接近京城,在河北境内,所以皇帝为了自身安全,此地藩王的封地私兵不准逾三百人,所缺役丁由朝廷轮派。自已就是沧州游击将军,奉命在周王府轮值,时间为十八个月,想不到刚刚来了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刺杀周王的刺客,自已被刺客一掌拍中,差点儿翘了辫子。
小丁苦着脸看着水中的倒影儿,想想点绿居然把自已的灵魂点入了别人的身体,真是•;#•;¥%¥#%……要来也该找个出身好的身份啊,就算不当皇帝,当个王爷啥的,这辈子还用愁么?
不过……游击将军?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儿,不过既然叫将军,应该也不错吧,怎么也比当厨子强吧?小丁胡思乱想着,随遇而安的性格使他凡事都想好的一面,这样安慰着自已,倒也渐渐洋洋自得起来。
(很多看我书的朋友都诚恳地建议我前八章修改一下,说前八章过于沉闷,许多慕名而来的朋友只看了三章就跑了,如果一定要留下,不如把前八章放到外篇里,呵呵,本来就是正文,放到外篇里也不是那回事啊,我想给主角一个合理的铺垫,后续情节许多都在这里留下伏笔,不写怎么成?何况主角与朱静月的感情戏,这八章最是细腻,我觉得那种潺潺流水的感觉很好啊,高潮也得有前戏吧?法全文结束后回头再看,我仍没觉得什么不妥,说前八章不好,我看是因为读友们冲着同人的类型来的,却很久没看到原著里人物,所以才急吧^_^)
第二章 做美女郡主的心腹
小丁站在石桥上正胡思乱想,忽然一个校尉跑过来道:“吴游击,王爷要见你”。
小丁一惊,拉了拉身上的军服,随着那校尉出了园子,拐过角门,向王爷书房走去。
校尉在书房门口站定,向里边示意了一下,小丁不由挺直了身子,咳了一声,高声道:“卑职吴天德,求见”。
书房内一个尖细的声音道:“王爷叫你进来呐”。
小丁推门踏进书房,迎面先是一面玉屏风,绘着宫廷仕女图,绕过屏风,只见宽敞的书房内左右各有一只铜鹤,袅袅的香烟自鹤嘴中吐出。
里边一只八仙桌,桌前一只插着高矮不一画卷的瓷瓶,旁边站着一个手执拂尘的老太监,八仙桌后端坐着一个人儿,矮小的身子,也就十岁出头,稚气的面庞,还要摆出一副严肃威严的样子。
那小王爷身侧站着一个宫装美女,身段儿窈窕,略扫一眼,只觉秀美动人。
小丁也不敢多看,看看自已离王爷的书案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也不知该走近去,还是就地磕头施礼,不免有些进退失据。
那宫装美人看他张皇失措的样子嘴角微微绽起一丝笑意。
小丁不知自已该如何施礼,想想电视上见过的将军模样,于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卑职吴……天德,见过王爷,呃……小姐……嗯……姑娘……”,一时说得面红耳赤,只觉甚是丢人。
那小王爷本来还端着架子,瞧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失笑,回头看看身畔的玉人儿,稚嫩的嗓音强忍着笑意道:“咳,咳,免礼,平身,吴将军,这位是本王的姑姑,静月郡主”。
小丁忙又施一礼:“卑职见过郡主”。
那大美人儿走近身来,环佩叮当,悦耳的声音略带着些许笑意:“吴将军免礼”。
小丁鼻端只闻一股中人欲醉的幽香,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二十许人的大美女,眉黛幽远,秋水为眸,娇俏的五官,透着古典的美丽,确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小丁可不懂这般直视,本来极是无礼的行为。不过他刚刚张皇失措的举止,已经明明白白告诉眼前这位大美人儿,这不过是个不懂礼仪的军中粗汉,所以虽然被他欣赏中带着些贪婪的色色目光看得玉颜微红,那位静月郡主倒是没有生气。
静月郡主穿着宫装,头发装扮却不正式,只用珠环绾住,自身后垂下及腰的长发,露出光洁白晰的额头。
郡主看着小丁道:“吴将军,前几日王爷遇刺,多亏将军率部曲击退贼人”。
小丁尴尬地一笑,道:“不敢,卑职武艺低微,都是王爷洪福齐天”。
静月郡主笑吟吟地打断他的话,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吴将军,其实试图对王爷不利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手加害王爷,不过这么公开地行刺却是头一回,看来那人已经迫不及待。”
她顿了顿,在小丁面前踱着步子,说道:“实话对你说了吧,试图对王爷不利的,是王爷的叔叔,北定候爷,这次一击不成,若准备充份,下次若来……
小丁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却见静月郡主正侧着螓首,秀眉微蹙,轻轻摇头,珍珠耳坠轻轻摇晃着,在秀雅颀长的颈项映衬下,显得整个人高贵而优雅。
小丁不免瞧着有些痴醉,静月郡主怎猜得到这蠢货在为自已的容貌而陶醉不已,只当他沉稳机智,暗自庆幸自已没有选错人。
静月郡主抬起手来,掠了下鬓边的秀发,那黑绸金边的绸缎衫袖滑落下来,露出半截皓腕,袍袖上隐现云纹雷鸟图案花纹,盯着小丁轻轻道:“若是王爷有什么意外,府城官员都有重罪,将军身负护卫之责,更加势不能幸免,王爷安危系于将军,将军前程亦系于王爷啊”。
小丁抿了抿嘴角,心想:这是老板要自已表明心迹了。当下拱手肃立,沉声道:“卑职愿为王爷分忧,请王爷示下!”一边说着一边心想:“我说看古装剧那么过瘾,这几句话说起来就是比请组织上放心,我坚决完成任务有味道”。
静月郡主芳心一喜,微笑道:“将军免礼。前日贼人来袭,王府卫兵队长邱百户被刺死,王府卫队也死伤惨重,我已上表朝廷,请求将军率所部补充入王府卫队,既然将军同意,兵部未行文之前,便请将军暂任我王府卫队长,享百户长的俸禄”。
小丁心中大喜,原来那些架空小说讲的都是真的,敢情俺们现代人到了古代,都是有人上赶着要来封官许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美女哭着喊着来让我泡,如果是郡主这样的美人儿.
小丁只觉前途一片光明,至于他的前任是怎么把位子“让贤”给他的,已经忽略不计了。
小丁连忙施礼谢恩,静月郡主淡淡一笑,道:“我们王爷,是世袭的王爷,按大明律,藩王之位由嫡长子长孙世袭罔替,而其他王子却不得世袭王位。北定侯是周王一脉近支,又受皇宠,若是王爷有个什么好歹,他便有机可趁,于是勾结了江湖上一些以武犯禁的帮会,意图谋夺王位,也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所以我们才不能借助官府的力量”。
听了静月郡主的解说,小丁刚刚升官的狂喜渐渐冷却下来,这位侯爷虽然论地位不及周王,但是势力未免太大了吧?又是江湖中人,又是朝廷东厂。东厂,自已听说过的呀,看《新龙门客栈》时,看那东厂的威风,圣旨都可以想写就写,大臣想抓就抓,手下那些个高手,自已有什么呀?能对付得了人家吗?
小丁心中打鼓,不由暗悔这份差事应承早了。这个火坑躲都躲不及呢,怎么能往里边跳呢?
静月郡主见他面上渐渐沉重起来,连忙话风一转道:“不过,北定侯虽然投靠了东厂,但是由于周王府与东厂有极大的渊源,所以东厂厂公和几位大档头严禁东厂势力渗合进来,所以北定侯能倚靠的便只有那些江湖中人了”。
小丁听她言语犹疑,心想,这周王府看来空有其表,势单力薄,能和东厂有什么渊源,如果不是吹牛……抬头看看郡主那美丽的模样,不由想得歪了,莫非静月郡主用美人计,勾引东厂厂公?
唉,怎么美丽的女子都要攀附权贵呀,心里面又嫉又恨,暗叹:如果我是东厂厂公,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那可就……不对呀,东厂厂公不都是太监吗?
这位静月郡主不知他心里正转些腌脏念头,继续说道:“那些江湖人,仅凭王府的卫兵是无法抗衡的,而周王府因为靠近京城,又不便招揽江湖中的奇人异士,以免引起天家误会。因此我和王爷商议了一下,决定在王府当中招收一批心腹,传授周王府祖上传下来的武学,我知道吴将军所部都来自沧州,那里习武之风甚盛,诸位想必都有相当的基础,学起来一定事半功倍,这样,王爷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了“。
小丁心忖,周王府能有什么祖传武学?如果有,让小王爷好好学上一学,成为天下第一流的高手,不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封官许愿地搜罗自已这种半吊子当心腹?
他可没想到后世之人虽然对古代神奇的武学十分向往,但在当时官宦、贵族当中,武艺不过是下九流的玩艺儿,少有人去学,何况周王贵为王爷,怎么可能每天提刀捉剑练习武功。
不过一听有武可学,对小丁这个武侠迷来说,还是有着莫大吸引力的,忍不住问道:“什么武学?”
静月郡主道:“这门武学叫混元气功”。
小丁一听哑然,在他看过的武侠小说里,哪些厉害的功夫不是有个神神气气的名字?混元气功?一听就是街头卖膏药的用来断砖头、碎大石的功夫。
静月郡主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禁白了这有眼无珠的大胡子一眼,说道:“你不要小看这门武学,当年周颠仙人便倚仗这门武学协助太祖打下这万里江山。后来颠仙人将自已的两门绝学分别传给成祖身边两人,‘混元诀’传给了成祖驾前的道衍和尚,‘葵花宝典’传给了成祖心腹太监郑和,俩人在靖难之役中都立下了不世功勋”。
小丁“啊”地一声,瞪大了眼睛,心中怦怦乱跳,一时让‘葵花宝典’四个字惊得目瞪口呆,脑中纷纷乱乱,只有‘葵花宝典’四个字在心里头不断地念诵着,心中狂叫:疯了,疯了,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一门功夫,我这是到哪儿了?想了想,狠狠咬了咬舌尖,一阵疼痛,才确认自已不是在做梦。
“成祖登基大宝后成立东厂,道衍、郑和便是东厂首任三大督主之一,周老王爷是成祖第十六子,道衍大师的三徒,因为这些渊源,所以东厂从来不找周王府的麻烦“。
小丁转念一想,葵花宝典可是在江湖上流传了好几代才到了林家的手中,当初看《笑傲江湖》也没注意那时是什么时代,如果正好是令狐冲的时代就好了,东方不败、任我行、岳不群……多么多姿多彩的江湖生活啊,哇哈哈哈,发了发了,这胸口碎大石的混元功原来和葵花宝典是齐名的,这下捡着了,好好学会它,那就是傍身的本钱,将来朝廷混不下去,就去混江湖……
小丁想得热血沸腾、口水直流,忍不住挺直了腰板,问道:“郡主,卑职什么时候开始习武?”。
静月郡主忽然看他这么积极,反倒怔了一怔,才道:“你且去寻几名亲信侍卫,人数不宜过多,四至六人即可,寻齐了人再来”。
小丁一呆,心想:“这么神奇的武学,还要和别人一齐分享吗?这些官家的人真是莫名其妙,江湖中人为了一本秘笈可以打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她怎么这么大方?你当是野外救生训练吗?找那么多人,我怎么独步武林?”。
小丁不情不愿地拱手应是,又向坐在椅上的周王爷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站在天井里,抬起头来,迎着满天的灿烂阳光,踌躇满志,手舞足蹈,心中大叫:“‘葵花宝典,我来啦’”。叫完忍不住打了自已一个嘴巴,他奶奶的,怎么满脑子都是‘葵花宝典’呀.
“混……混元气功,我来啦”,只觉这一叫气势远远不如叫‘葵花宝典’时的威武,忍不住自嘲地一笑,大踏步去了。
第三章 返老还童的功夫
小丁正和练过几年铁砂掌的恒定基过招,虽然以前对武学一窃不通,但是这吴天德的身体素质还不错,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小丁现在和别人对打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这门混元诀果然是一门上乘内功,小丁练了才一个多月时,运起气来就能感到一个小耗子似的气流在自已的体内滚动。就凭这,小丁就认定自已是真的捡到宝了。不过,一想到要和另外四个人一起练习这种天下无双的神功,小丁心中就郁闷,看了好多武侠小说,都是男主人公一个人独得绝学,然后出山,那叫一个拉风,美女足有一个加强连,任君挑选,可现在,唉,哪有这么糟踏神功绝技的呀。
当然,小丁挑人时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看这四个侍卫,个个都是身材魁梧有力,脑筋么……嘿嘿嘿,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最让他惊讶的,是教他武功的,居然是那个细声细气,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黄公公。第一天黄公公试他们武功根底时的情形小丁还记忆犹新,小丁挑选的那个沧州劈挂门的高手冯乔向着这个看起来象个和霭可亲的老太太的黄公公冲过去时,一掌劈下,唿地带起一阵风声,看得小丁那个不忍,只不过马上他就看见那位黄公公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掌。
只是一只手掌,在冯岳手臂上一格,然后他就看见冯乔那高大的身子象风车似的在空中转了起来……
小丁慨叹,真是太监不可貌相呀,尤其是大明朝的太监。
等到练了三个月时,静月郡主跑来试拳,三拳两脚将他们五个放倒,小丁才发现这位美女郡主居然也是一位高手。
穿了一身白色劲装的静月郡主正在一边盯着两人比试,对于这个吴天德,她是十分满意的,虽然刚刚把这几人找来时,小丁武功基础是最差的,但是却具有极高的领悟力,想当年自已刚学武功时,是黄公公手把手地教的呀,好象也没他这样好的资质,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如此之快,现在才不过六个多月,在自已手下居然可以挺过十招了。
小丁眼角的余光也发现这位美丽的郡主这两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美人关照之下,不禁热血沸腾,越打越是出色。
静月郡主借观摩较量武技之机,仔细打理着小丁,心中暗想:“奇怪,虽然黄公公说过咱家的混元气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绝学,不过决不可能拥有返老还童的功效呀,当年颠仙人和道衍大师活过百岁高龄,也并不曾听说外貌会返老还童的,这个吴天德怎么变得越来越是年轻?身形越来越矫健,渐渐失去中年人的那种臃肿,目光越来越澄彻,还有他脸上的肤色、皱纹,才几个月的功夫,几乎年轻了五六岁,现在看来也就三十出头,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吴天德练功时发现了什么诀窍,想到这门武功可能还有驻颜功效,出于女人的爱美天性和对永葆青春的渴望,静月郡主不禁对小丁越来越感兴趣。
两人刚一停手,静月郡主就淡淡地对小丁说了一句:“吴将军,请随我到静室来”,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步出演武堂,沿曲廊绕到后边,穿过一片葡萄架,才见到一间静室,小丁一直跟在美人儿身上,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规规矩矩地跟着。
跨进门去,静月郡主已盘膝坐在静室中央。
这间房子呈圆形,四壁没有窗棂,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头顶天窗打开,一束阳光投入室内,正射在静月郡主的身上。
静月郡主一身素白劲装,纤腰一握,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下,垂在脑后。娇柔的身躯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整个人犹如一朵飘逸出尘的白莲花。
见他进来,静月一笑,道:“将军不必拘束,请坐”。
小丁走到她面前,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膝坐下。从侍卫们口中知道这位静月郡主的事迹后,小丁对这位姑娘很有几分敬意,倒也不会再象初见她时那样,时不时对着她意淫一番。
原来,静月郡主是已过世的周王嫡亲妹子,七年前河北瘟疫横行,天灾之下,还分什么官宦黎民,结果周王府也遭了大难,周王和王妃都先后病死。那时世子才三岁,静月郡主也仅十四岁。
这位郡主为了亡兄唯一的血脉,不辞辛苦地照料着不懂事的小周王。周王的封地有六县,除了平时王府的事务,这小姑娘还得时时防备暗怀歹意的怀定侯的明枪暗箭。
那时女孩儿十五六岁就是适婚年龄,过了十八岁还不出嫁就成了老姑娘了。但她若是嫁了人,夫妻都住在王府内,不但于礼仪不合,而且也会招来闲言碎语,说她谋夺兄长产业,为了照顾幼侄,静月郡主只好牺牲自已的终身幸福了,现在都成了二十一岁的老姑娘,想要照顾幼侄长大成人,看来只有终身不嫁了。
以小丁在各种酒店打工的阅历中,美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种印象就是美女都把自已的美貌和肉体当成本钱,不择手段地去迎合权贵,象这样肯为了别人牺牲自已的美人儿,叫小丁着实感动了一把。
静月郡主待他坐定,微笑道:“将军的资质实在出色。练习混元诀不过六个多月,进境一日千里。你按黄公公所授心法习练,可有什么不适之处么?”。
小丁坐在她身边,鼻端闻着由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目光竟不敢直视,微微敛目,注视着静月郡主的膝盖,说道:“卑职按黄公公所授功法,日夜苦练,只觉身体犹如伐筋洗髓一般,体质有了极大的变化,并无什么不适”。
静月听了不免有些失望,又细细问了一遍,听小丁将自已练气之时经脉运行途径叙说了一遍,和自已所练功法毫无二致,心中也没了主意。
侧头想了一想,静月起身道:“黄公公是王府中官,事务繁忙,你进境迅速,由今日起单独在这静室内习武,由我来传授你中卷功法,这套混元功法除了我,只有黄公公有幸习练中卷,还望将军不负所托”。
小丁起身应是,静月郡主起身离开了静室,心中暗忖,每日和你过招练气,总可以找出其中的不同之处罢?
从这天起,小丁每日和静月郡主切磋对练,如是者又过了大半年。自夏而冬,又自春而夏,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多了,小丁的身体变化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渐渐稳定在二十七八岁年级模样,这恰恰是他前世的年纪。
而小丁的武功,现在已济身江湖三流高手之列,以一年的功夫,能有此造诣,可见这门功夫真的是妙参天地造化的神功。
对于混元功的驻颜功效,静月郡主还是摸不着一点头绪。现在的小丁,看起来二十七八,双目炯炯有神,虽然不是前世的小白脸模样,倒也是个英俊、刚毅的军官模样。那副大胡子虽然看起来极有男子气概,不过小丁却不习惯,逛街时买了把小刀,每日刮得甚勤。第一次刮完再跑去池边临水一照,把他自已也吓了一跳,怎么自刚来到这明朝时看了一下自已的模样,几个月不见,现在的模样倒似年轻了十多岁?
这些日子每日动手过招,虽然都是小丁毫无悬念地被郡主放倒,但是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已渐渐有了反击之力。
这郡主虽和府中的老中官黄公公习练了多年的混元功法,可是并不知道自已的功夫到底如何。两人都未在江湖中闯荡过,除了上次刺客闯入内堂,二人甚至没有丝毫实际交手经验。
小丁一交起手来没有什么尊卑之分,心中想的都是赶快练成神功,啸傲武林,虽是面对郡主,也是尽出全力,一开始静月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已渐渐感受到他攻击的威力,相应的,自已的对敌应变经验也大为增长。
小丁在酒店工作时就整天和那些女服务生泡来泡去的,再加上先天对于皇室权威缺少恭顺,对静月郡主便越来越没了主下之分。
静月郡主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还没这么接触过男性,一旦没有了郡主的架子,两人倒是越来越熟稔,平时过手喂招有些师兄妹一起切磋习武的味道,有时也停下来讨论一下攻防的经验心得。
静月郡主每日协助黄公公处理公务,教导王侄学习,只有下午抽出两个时辰来传授小丁武技,现在可是越跑越勤了。
虽然在她心中还没意识到小丁在自已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可是每日一有空闲,那吴游击的模样就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常常不知不觉间,才发现自已已经踱到静室的门口。
这日,静月郡主和黄中官、账房师爷核对了账簿,由于秋收,除了平时的商税、关税、车船税等,还有钱粮赋税,上缴朝廷及自留部分待计算核对完毕,已比平时练武时间晚了许多,急忙回到房间换上习武的劲装,赶到静室,却听到静室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不由驻足门口,侧耳倾听。
小丁这日不见郡主赶来指点,独自一人练得累了,在静室内闲逛,看见墙边壁上挂着一管紫竹箫,便取下来吹奏起来。
小丁是个孤儿,由于所在的县城没有孤儿院,自小在养老院长大,随一个老人学过吹箫,虽然谈不上技艺高超,不过完整地吹奏一首曲子却也不算难事。
来到这个时代有些时日了,小丁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以前的日子想起来时时感觉恍若一梦,虽然那时的生活乏善可陈,仍不免有些伤感,一首《神话》主题曲《无尽的爱》从竹箫中奏出那悠悠的曲调,带着些淡淡的伤感和哀愁。
那曲调是那么优美、那样动人,静月在门外不由得听得痴了,想到自已一个女子为了兄长的子嗣呕心沥血,这么些年来受到的委屈和寂寞,险些落下泪来。
她轻轻叹息一声,踱进房内,轻笑一声:“原来将军还吹得一口好箫,好动听的曲子,怎么曲调这么伤感,将军可是……想起了什么人?”
小丁放下箫,抬头看到静月在自已面前坐下,白玉似的玉颜,红嘟嘟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忽然想及后世对“吹箫”更著名的诠释,稍一想象那种旖旎风光,忍不住心头一跳,脸色有些红了起来。
静月见他一个大男人,脸上居然有些扭怩的红晕,还当真的被自已说中了,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情绪忽然一下子低落下来。
第四章 两情相悦
小丁见她脸上的落寞神情,却不知她心中所思,呵呵一笑道:“卑职上无老,下无小,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哪有什么人可思念,不过是想到了这首曲子所叙述的那个故事,有些伤感罢了”。
小丁旁敲侧击,从别人口中对这个吴天德的身世了解过,和自已一样,没什么亲人,所以才这么说。
静月听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样有趣的话,不由噗哧一笑,犹如鲜花绽放,让小丁看得又呆了一呆。
静月自觉不雅,举袖掩住了唇,白了他可恶的目光一眼,好奇地问道:“哦?是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小丁便将《神话》叙述的故事略做修改,当然不能涉及到自已那个朝代,煸情地给静月郡主讲了一遍。
那浪漫传奇的爱情故事听得郡主一阵唏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伤感动人的传说,女孩子那种对浪漫爱情故事的憧憬让她向往不已。
望了小丁一眼,心想:看不出这家伙人高马大,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细腻的心思,这样浪漫的情怀。忽然心中一动,嗯?公主和将军?什么意思?这……这家伙莫非编排了故事向自已暗示什么?
静月越想越觉得可疑,脸上忍不住一阵燥热,偷偷觑他英俊的面孔,芳心不争气地跳了两下,暗想看他粗犷,想不到打起女人心思来,如此会动心机,心中羞涩,暗啐了一口,羞红着脸别过头去。
这种女儿羞态,最是动人心的,可惜小丁看不见,正低头寻思着怎么向静月郡主进言呢。
以他这些时日所了解的情况,才知道那北定侯没有东厂的支持却对一个王爷如此嗣无忌惮,按说以一位王爷来说,虽说没抓到什么确实的证据,也不会如此被动,但是周王府如此孤立无援,那就大有问题了。
小丁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后世看了那么多小说、宫廷剧,猜也猜得出来,知道因为周王封地在京城之侧,因是成祖封下来的王爷,这皇帝不能随意裁撤藩王,这种事深招诸藩王禁忌,牵一发而动全局,但是如果有人替自已除了这卧榻之旁的诸侯,到时名正言顺将封地收归国有,岂不妙哉?所以朝廷才不闻不问。
既然皇帝有此心,现在周王还小,皇帝还不急,若是待他渐渐成年,只怕在皇帝暗示之下,连东厂也要渗合进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王早晚有性命之忧。
静月偏过头去,小丁也正低头沉思,室内一时静了下来,让静月越发的如坐针苫。扭头看见小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将军在想什么?”
小丁抬起头来,将自已想出的保命之法向郡主合盘托出,静月郡主听了一时无言,小丁看她脸色平静如常,又耐心解释道:“卑职了解过,现在朝廷中还有一百多位王爷,其中授有封地的有八十多人,遍及全国。自靖难之役后,藩王势力大为削弱,可是仍受朝廷忌惮,而其中周王府虽然势弱,但是封地最接近京城,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依卑职之见,若是周王府明确上表朝廷,要求收回封地,迁居京城,皇帝遂了心意,下边又有全国八十多位藩王在看着,朝廷决不会亏待了王爷,赏赐和俸禄比之现在只多不少,到那时王爷的安全,更是绝对无虞。”
小丁眨了眨眼,笑道:“到那时,东厂、西厂、锦衣卫只怕对周王的安全保护要仅次于对皇帝了。试想,若是自请撤藩的周王在京城哪怕掉了一根汗毛,天下的藩王们会怎么想?普天下的臣民会怎么看?“。
静月郡主低头想着,小丁住口不言,等着静月郡主决断。过了半晌,只听静月郡主悠悠一声叹息,两行清泪沿着美玉似的脸颊流了下来。
小丁吓了一跳,慌道:“郡主,你……你怎么了?“。
静月郡主幽怨的眼神瞟了他一下,抽抽噎噎地道:“我视将军为倚仗,原来将军却是朝廷派来的说客“。
小丁看她娇娇怯怯的伤心模样,一串串珠泪掉下来,简直砸碎了他那颗怜花之心,一时情急,忍不住握住她的皓腕,大声道:“卑职对王爷、对郡主的忠心天地可鉴,自从见了郡主,卑职的心就留在这周王府了。若是郡主不愿撤藩,卑职就算拚了这条命,也要保护王爷周全,无论是谁,想要对王爷不利,除非踏着卑职的尸体踩过去“。
静月郡主被他抓住了手腕,一团红云腾地上脸,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再听了他话中的情意,只觉得身子躁热,一阵酥软,忍不住娇嗔道:“你……你……你快放手,对郡主无礼,想杀头么?“。
小丁这才发现自已情急之下,抓住了人家玉腕,忙松开手,讪讪地说不出话来。静月郡主白了他一眼,起身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待我同王爷和黄公公商议一下再说”,急急地走到门口,停下身子,;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神色古怪地道:“胆小的男人”。倩影一闪,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小丁张口结舌,心里、眼里尽是郡主夺门而出回眸一笑间的羞涩、忸怩,那仙乐纶音般的一句调笑的话,只觉得身子飘飘乎乎,好似腾云架雾似的。好半晌才一声欢呼,爬起来跳了两下,一翻身,拿起了大顶。
静月郡主说出那句话来,逃出门口,只觉脸上发烫,跺了跺脚,心中暗恨:“我……我怎地竟说出这种话来?天呀,可羞死人了,这叫我以后怎生见他?”,捂着脸飞也似地逃了。
静月回到自已的闺房揽镜自照,只见不但是脸蛋,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像一只醉虾,可是眉梢眼角,那种动人心魄的春意,连自已都看得明明白白,真是羞不可抑,又觉得自已这般放下身段儿,芳心中大是委屈,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二日估摸郡主该来指点自已武功了,可是等了半晌却是不见芳踪。小丁抻着脖子站在门口,象个春闺怨妇般左瞧右瞧,还是不见她来,郡主的闺房他是闯不得的,只有焦急等待。
直到独自一人将混元掌法演练了七八遍,全身大汗,还不见郡主大驾,小丁十分失望,脱下上衣擦了擦汗,这才失望地拉开房门,想回去洗个澡。
房门一开,“唉”地一声,静月郡主竟一下子跌了进来,摔到了小丁的怀里。小丁连忙掩上房门,揽住她瘦削的香肩。
静月郡主脸蛋儿热得能烫熟鸡蛋,生平头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贴着他赤裸结实的胸膛,闻着他身上强烈的男人气味,静月推了两把没有推开,只觉得一双手也酥软无力已极,若不是小丁现在另一只手环着她的纤腰,只怕便要软瘫在地上。
小丁知道此刻若是笑出声来,这女孩儿怕要恼羞成怒了,便强忍住笑意道:“郡主一直在门外?”
静月儇在他怀中,脑子早成了一团浆糊,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才警醒过来,期期艾艾地解释道:“不……不是,我刚来,我……”。
小丁双手扶着她的削肩,眼前不由一亮,只见今天静月郡主的打扮略略有些不同,虽仍是一身劲装,可领口袍边绣着浅绿色的梅花,束发的紫色丝带打着一个花结儿,鹅蛋脸上莹洁如玉,鼻梁高耸,慌乱的眼神象受惊的牝鹿,丰润细腻的嘴唇此刻正惊慌地微微张开,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小丁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俯下身去,一口叼住了她的樱唇,静月的美眸一下子张大了,眸光中充满惊讶、羞窘、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丁的舌尖一探入郡主温软湿润的口腔,郡主的身子一震,嘤咛一声,然后一双美目缓缓阖了起来,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表情。
小丁接吻的经验不算丰富,不过比起这初尝滋味的处子,却足已掀起滔天的情潮,那双笨拙的嘴唇渐渐开始迎合着啄吻着他,灵巧的舌尖也似拒还迎的和他的舌尖纠缠起来。
一边吻着,小丁的手一边不老实地沿着静月郡主的肩背抚摸着,抚上那丰盈挺翘的圆臀,留连不舍。过了许久,静月才一下子推开他,大口地喘息着,目光复杂。
小丁深情款款地盯着她,柔声说:“静月,我爱你”。
静月郡主身子象风中的树叶般蔌蔌发抖,转身想逃出门去。小丁一把自后面抄住她的细腰,将她拉进自已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亲爱的,逃到哪里去?逃得了今天,那明天呢?”。
静月不依地扭着身子,嗔道:“你……你这个坏人”,臀后忽然感受到小丁的坚挺,骇得静月郡主象中了箭的兔子,一下子跳出了他的怀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要碰我”。
小丁也觉尴尬,他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却没有胆量现在将郡主就地正法,眼见郡主羞窘异常,自已一时竟也慌得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个人呼呼地喘着气,大眼瞪小眼,彼此紧张地揣测着对方的心意,静月郡主更是悄悄提起了脚尖,只要稍有动静,立时便要逃出房去。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小丁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静月郡主先还忍着,终也忍不住掩袖笑起来,笑罢冲上来一脚踢在在小丁的小腿上,恨恨地道:“你这胆大包天的家伙”。
静月这一踢不知轻重,小丁只觉腿骨疼痛,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抚腿呼疼。这一下静月也紧张起来,连忙蹲在他面前,抚着他的腿问道:“怎么了,疼不疼?”。
小丁见她真情流露的样子,心中一暖,忍不住又张开双手将她搂在怀中,静月挣扎了几下,又怕碰了小丁的腿,也就随他抱住。
这回小丁不再急色,曲意温存,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开心。初恋女孩,大脑一般都处于当机状态,不要说小丁在她耳边大赞她的美貌、深深的爱恋,就算只是在她耳边哼哼几声,扮足了猪哥,也不过是令她腾云之余再驾驾雾罢了,只觉得这可恶的冤家在自已耳边说着甜蜜的情话,哪还听得清说的是什么?倒枉费了小丁绞尽脑汁背出许多经曲台词了。
第五章 雪夜刺杀
男女之情,由冷若冰霜到如胶似漆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旦捅开,便再无彼此。练武虽苦,每日有这么个大美人儿陪着,小丁倒也甘之若饴,武功进境,更是神速,加上小丁虽无武学基础,但后世信息发达,对技击的原理怕是比古人了解的还要透彻,不但混元气功日渐深厚,拳脚功夫也大有长进。
静月美人儿原本只打算传授五名王爷的贴身侍卫第一卷混元功夫,现在当然精简到四人。至于对小丁嘛,只恨不得这逾看逾是贴心的情郎武功比自已还要高上十倍,自然是倾囊相授。现在四名侍卫便是拍马,也赶不上小丁的境界。
小丁看武侠剧,最有特色的便是轻功,于是在轻功上大下功夫,别人练腿力只是站桩马步,小丁平时在双腿上缚了铁瓦,每天早上都要围着王府跑上十圈。再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只容双腿下去,直上直下的蹦,腿力日强,再辅以高深的内力,竟也能飞檐走壁,喜得小丁大做啸傲江湖的美梦。
小丁就在这种日子里又过了几个月,王府一直平安无事,可是小丁哪敢大意,除了巡夜的侍卫,他又在周王内室安排了三十名侍卫值宿,又在王府的地道中植了竹筒,内置引线,在房顶四檐下向北方卫所方向安置了七枚烟花火炮,事先让黄中官以王府的名义知会卫所驻军,若见王府火炮烟花点燃,速派人来援。
大明律若是藩王遇刺,地方官员连坐受罚,所以谅他们也不敢拿自已的项上人头开玩笑。
好冷的天,天上又下起了大雪。小丁披着袍子踩在雪地上,地上初积的落雪极为柔软,靴子踩在上面寂然无声。唉,别的还好,这里就是冬天上个厕所费事儿,在里边蹲上一会儿,冻得屁股蛋儿都木了。要是有王爷那样的命就好了,人家的茅房都是单独的一间房子。
小丁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叼着,急急往回走,这一会儿功夫,身上这点儿热乎气就都跑没了。眯着眼,风雪中只见远远的墙垣上人影一闪,好快好轻巧的身法。
小丁立刻停住脚步,是不是自已眼花了?闪身避到旁边的树下,这是一棵古柏,树冠上堆满积雪,穿着白袍的小丁立在树下不动,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有人出现,那是三个人,穿着黑深色的衣服。夜行穿黑衣,但是白雪茫茫,反而衬得更加清楚。好快的动作,三道人影很迅速的朝王爷的住处方向而去。
嘿,好象来了不少人,小丁目光流转,手探进怀中,握住了刀柄,长吸一口气,空气冷冷的,甜甜的。倒底来了多少人?以小丁的功力听出这片刻功夫方圆五丈内最少又出现七八个人。
终于来了,小丁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危险的场面,自已没有一点畏惧,反而……有些兴奋?是因为前世的生活过于平庸?是由于自已也算是死过一回,戡破了生死?还是因为,自已这一世的生命本就为江湖而活?
来不及细思量,砰地一声,积雪炸开,小丁爆退,身后的古柏树身上探出一截枪头。人影闪出,抽出穿树的长枪,枪势更进,唿地一声,小丁只觉得眉心发炸,枪尖突兀间已刺至眉心。
砰,小丁以更快的速度仰天跌倒,单手一撑地,持枪人向前爆进,他的身子却贴着地上的积雪向持枪人滑近。枪已落空,那刀呢?
小丁的刀长不过一尺,刀背厚约寸半,刀如弯月,黑黝黝的,只有刀刃处一抹寒光,这是斩骨刀。阁下若是去鲜肉店买过排骨,想必知道它的样子,老板给你称好重量,通常都会抄起它来把骨头斩得七零八落。
小丁觉得用这个砍人才够劲,而且有点不忘本的意味在里边,所以从厨子那儿弄了这把刀来用。这把刀到了小丁手里,还是头一次开市,砍的却不再是猪,而是人。
啊,一声惨叫,持枪人被他从裆下穿了过去,那一刀也将下身劈得裂了开来,肠肚流了一地。七八道人影怒斥暴喝,纷纷冲了过来。小丁握紧刀,急冲,冲向王府住处,那里有三十名侍卫值宿,每人身边都有可以五连发的硬弩。
小丁相信就算真是什么江湖高手,在夜中要被硬弩射杀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后面几道人影追得也好快,眨眼间,两把剑已如两道电光刺向了小丁的背。小丁忽地一矮身,距殿门不过一丈距离,只要冲进去,黑暗中这些人难道地形比自已还熟?当下不招不架,脚下加劲,窜向前去,这一下他苦练的轻功终于发挥了作用。
小丁叹气,他没想到事实和自已估计的差了那么远,他已冲到了周王的房间,一路上只看到死尸,死去的侍卫,那先前闯进来的三个人居然一直杀到了周王的卧室。
小丁提着刀、喘着气站在那里发怔时,身后七个人也已冲了进来。这些人和先来的三个人都是一身的黑衣,黑巾蒙面。恒定基、冯乔等四人逞半圆形护在周王床前,黄公公站在前边,或许是因为做了一辈子奴才,这种时候脸上还是毫无威势。
后到的七人左右一分,守住门口,却不言语,显然是以里边三人为首。小丁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的身影向床头探望。静月郡主看来也是匆匆赶来,只穿着亵衣,提着一把剑,一手将小周王搂在怀中,迎上小丁的目光时,勉强一笑。
小丁一见她无事,舒了口气,向恒定基身边一靠,恒定基低声道:“还以为你挂了呢,这些人武功好高,刚刚我和那个矮胖子对了一掌,右掌折了,要不是公公出手,现在已经完了”。
小丁向那三人扫了一眼,只见中间一个身材矮胖的黑衣人,目光如电。左首之人高高瘦瘦,右边那人中等身材,也是身材偏瘦。那中间的矮胖中年人抚掌笑道:“公公好俊的功夫,这几人是你的徒弟么?想不到小小的周王府居然还有这等高手,难怪我四师弟上次要铩羽而归了。
黄公公尖细的声音道:“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谋杀王爷,形同叛逆,不怕诛九族么?”。
矮胖中年人呵呵一笑,道:“这些话同我们江湖人讲,实在狗屁不通。公公武功虽高,好汉难敌四手,今晚你们是在劫难逃了,上!”。
矮胖中年人语落,三人便成犄角之势,将黄公公围在中间,四人战作一团。小丁五人也和七名黑衣人战在一起。冯乔恒定基四人的武功和七名黑衣人在仲伯之间,若是一对一还可一战,四对七便落了下风,而小丁的武功却又远在七名黑衣人之上,但要他照顾四人,却又力有不逮。
反观黄公公武功,在三人围攻之下,渐落下风,只能缠斗,却难以伤人。小丁在七人中犹如穿花蝴蝶,掌中的斩骨刀已经连伤三人,眼见本就断了一臂的恒定基又被刺了一剑,只能勉强挣扎,忙急叫道:“黄公公,先来料理了这些小鱼小虾”。
黄公公倒是从善如流,闻言竟从三人合围之中斜斜跃起,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变化身法,凌空折向小丁这边,一掌拍出。这凌空跃来的一掌,连小丁都觉得肌肤有一阵刺痛,好尖厉的杀气。
矮胖中年人冷笑一笑,身如大鹏,紧随其后,沉嘿出掌。黄公公一掌反拍,震得矮胖中年人倒翻回去,黄公公借势急进,一下子跃进七人的包围圈中,左拍一掌,右击一拳,又准又狠的落在敌人的颈项上,偶尔换个角度,直碎胸口。
这黄公公的武技实已到了举手投足俱可杀人的地步,七具尸体好快的跌落在地上。那高瘦中年人本来一直用掌,见此光景忽然从背后抽出剑来,一声厉啸,倏然拔身向前,丈余的距离好像变得一点意义也没有。
那简直是来不及想像的速度,冯乔和另两名侍卫哀嚎一声,三道血箭扬上了半空。这高瘦中年人含忿出手,虽然看起来不如黄公公的武功深厚,可是杀人的速度却不遑稍让。
矮胖中年人眼见七名同伴惨死,也是勃然大怒,挫回的身势忽然闪电般的一折,已经直跃过来,一脚将萎顿在地的恒定基踢得头破血流,身子打着横儿跌出去,手掌当头向小丁拍落。
小丁大骇,手中的斩骨刀滴溜溜一转,向那巨灵般的手掌迎去。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若是小丁手中的兵刃再长一些,势必来不及回迎,矮胖中年人见了这样古怪的兵器,也是咦了一声,右掌缩回,左掌却斜斜向上,斩向小丁手腕。
这时黄公公已闪电般和高瘦黑衣人交手数招,眼见小丁危险,闪过来啪地和矮胖子对了一掌,在小丁肋下送了一下,喊道“保护王爷离开”。
小丁被他一推,跌向床边,只见那个中等身材的黑衣人已趁机扑到大床边,正与静月郡主战在一起。小王爷吓得脸色青白,拥着衾被坐在床上发抖。
小丁这一冲过来,那人猝不及防,被小丁在肋下斜着砍了一刀,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胁下闪了开去,鲜血顺着掌缝喷了出来。
小丁一拉静月,跌到床上去,在床头虎头挂钩上一扳,只听格地一声响,三人一齐跌了下去。那偏瘦汉子见了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一步跃了过来,只见床板自中断开,三人连着床褥一起落进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人一急,也急跃而入。小丁此前已在这床下掘了一条地道,一掉进洞中,立刻推着小王爷钻进地洞,向前爬去。小丁挖掘这条地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逃命之用,洞穴挖得又窄又小,小王爷身材尚小,微蹲着身子就可在洞中飞快穿行,他和静月二人就只能用爬的了。
小丁让周王爬在最前面,静月随后,自已最后跟进去,四肢着地,急急如丧家之犬,片刻间爬出十多米。追来的人落在床底,摸到洞口,只见里边乌黑一团,生怕有什么埋伏,不敢妄进,抖腕将手中长剑掷了进去。好在他胁下受伤,使力不足,洞中又凹凸不平,长剑掷在土壁上,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小丁听见动静,心中大骇,现在钻在洞中,躲避不得,若是被他长剑掷中,难免屁股开花,急忙向前窜了两步,脑袋顶在一团软绵绵极富弹性的东西上。
只听得静月郡主哎哟一声,又羞又窘地道:“你……你……撞到我……我的……”。
小丁一呆,恍然悟到刚刚碰到了哪里,心中一荡,只是现在却不是调笑的时候,着急地道:“快往前爬,前边右拐有个大点的洞穴,爬到那儿就安全了”。静月郡主红着脸不敢再说,急急又爬了几步,果然在右边有个较宽敞的洞穴。
钻到侧洞中,小丁长吁一口气,晃着了火折子,从壁角立着的竹筒中摸出一段火线点燃,火线嗤地一声向上燃去。小丁又向弩中压下五枝箭,熄了火折子,探出手去,对着洞口嗖嗖嗖射出几枝箭,只听哎哟一声,也不知射到人没有。又听得外边有人叫了一声:“费师弟”,就没了动静。
小丁心头怦怦乱跳,既不知黄公公是死是活,也不知自已几人能否逃出生天,紧张中伸出手去,摸索到静月郡主的小手,立刻被她反握住。
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彼此,可是却似乎感觉到对方怦怦的心跳。就这么执手相握,小丁忽然有种莫名的责任感,感觉到了自已在静月心中的位置,感觉到了她的信任和依赖,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一种男子汉的豪气涌上心头,紧了紧手指,轻轻道:“不要怕,这么窄的地道,有硬弩在手,任他神功盖世,也闯不进来,有我在,无论如何也决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第六章 美女是这么泡滴
当官兵们趴在洞口向里边大喊王爷时,小丁才小心翼翼地带着静月郡主和周王钻出来.服侍周王三代的黄公公,已奄奄一息,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内腑被掌力震得一塌糊涂。他的胁下中了三根毒针,伤口一片乌黑,想必是先中了暗器,才被刺客所伤。
静月郡主和周王虽然一直当黄公公是个奴才,毕竟有着很深的感情,见他奄奄一息的模样,不禁垂泪,黄公公拉着小丁,叹息道:“早该听将军之言,都是杂家不舍得老王爷这份基业,险些害了王爷啊”。
小丁不禁黯然,若是早肯听他的主意撤藩,怎会有今日之祸?黄公公强打精神,对小丁道:“现在王爷的安危,全要托附将军了。将军资质不凡,既然传承了周王府的武学,杂家的责任,就全拜托将军了”。
小丁暗想:“只要不让我和你一般做太监,这郡主当然是要呵护的,郡主心疼侄子,我自然要爱屋及乌”。
黄公公道:“将军习练混元诀时日尚短,杂家今日就要去了,扶杂家起来,待我助将军一臂之力,早日练成神功”。
小丁双目一瞪,心中狂喜:“还有这句经典台词?莫非这老太监要把一身内力传给我?” 当下喜不自胜,忍不住脱口问道:“公公是要把内力传给我么?”
黄公公一呆,摇头道:“传功?杂家倒是听说过世上有这一门功夫,只是杂家却不曾练过”。
小丁心想:是了,原以为是个高手就可以传功力给别人,原来这也就是要有功法的,不然父亲临死传功力给儿子,儿子死时再传功力给孙子,子子孙孙地传下去,这世上的高手怕不有上千年、万年的功力了?“。听说不是传功,小丁兴趣大减,问道:“公公要如何助我?”。
黄公公咳了两声,喘道:“杂家得老王爷赏识,传了老奴混元气功一二卷,虽然不能得窥全部绝学,但这门神功确是了得。混元功法练到极至,发出的气劲成螺旋,不但可以抵消对手的攻击,扭转对手的劲道,而且护体罡气也拦它不住,望将军早日大成,杂家以这混元功法,今日助你行功,扩张经脉,翌日练起功法,事半而功倍”。
听黄公公一说,小丁仔细想了一想,已有所了解,说起来神奥,不过和自已玩的武侠网游里的武功一样嘛,有的附带毒伤害,有的附带冰冻效果,而混元气功的螺旋劲,凝而聚之有点象钻头,气劲旋转,又有抵消伤害,转移力道的作用。
小丁大喜,当下黄公公在他搀扶下盘膝坐下,双掌抵在小丁后背上,运起全身功力助小丁扩张经脉。一时间王爷房内惨烈如猪嚎的叫声号啕而起,把守在门外的卫所官兵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位王府侍卫长受了什么酷刑…….拷,劈劈腿抻抻筋什么的都能把人疼死,扩张筋脉那么容易吗?
这一次王府遇刺,事情终于闹大了。王府里死了几十号人,巡检司、卫所各抽精兵,大索全城,闹得鸡飞狗跳。折腾了几天,一如小丁所料,什么都没有搜到,不过想必那些巡捕、官兵们的荷包,一定是装得满满得了。
周王还是个小孩子,静月郡主也一直靠黄公公来替她打理王府事务,现在黄公公一去,这位泉州游击将军、王府代理侍卫长吴天行便成了他们唯一的倚靠。
静月按小丁的嘱咐,第二日即上表朝廷,请求撤藩还京,又备了玉马金珠,要求卫所派兵驻扎王府。守备也不愿一位王爷在自已的辖内有个三长两短,又收了王府价值千金的礼物,竟派了整整一卫的兵马,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简直成了兵营。
过了十余日,京城圣旨到了,万历皇帝对于周王主动请求撤藩果然喜出望外,大加褒勉,立即在京城为周王置办了王府,闻听周王遇刺,把东厂厂督唤去骂得狗血淋头,立即令东厂派人保护周王还京。
周王府世居定远,身家装了二十车都不止,看样子怎么也得五七天的时间才整理得完,东厂二档头此番奉了圣旨,知道周王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倒也不加催促,令番子们驻扎王府前院,等待王府搬迁。
站在王府花园楼阁之上向外一望,王府府墙之外旌旗招展,倒似王府成了帅府,小丁知道现在才是真的安全了,不由放下一颗心来。
那日,周王受了惊吓,夜晚总是抱着姑姑不肯撒手,每晚静月都要哄得他睡了,才可离开。王府贴心侍卫只余小丁一人,便在外室住下,与王爷卧室只隔一个花厅。
夜深,小丁在榻上静练吐纳功夫。经过这一番浴血,小丁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对于力量也有了更大的渴求。经过黄公公以同脉相承的混元功法扩张过的经脉,运起气来异常顺畅,连小丁自已也能感觉得到武功的进境之速。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小丁霍然张开双目,只见静月郡主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丁上前轻轻的将静月郡主搂在怀里,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只觉滑腻温软,体香袭鼻。静月郡主轻轻将螓首靠在他的肩上,只觉得这宽阔的胸膛才是自已的倚靠,偎在他怀里,是那么温暖,安全。
静月轻轻抬起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庞,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小丁的脸庞、下巴,叹息道:“这几天,全靠你了,你都瘦了,胡子也没有刮”。
小丁微微一笑,轻轻托起静月嫩滑,低头在那柔嫩的香唇上吻了一下,拉着她到榻边坐下,说:“来,坐在这儿,炭火正旺,你穿得太单簿了”。
“嗯”,静月柔顺地坐在他身边,望着红红的炭火,苍白的脸蛋儿映上了一层红晕,显得更加妩媚。看着她那惹人怜爱的神情,小丁觉得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涌了上来,但他知道,虽然静月平时也容得他亲昵爱抚,但是最后一关却始终坚守不让,如今正是她身心彼疲,需要一份安慰,一份倚靠的时候,会不会……“。
“啪“,小丁打了自已一记耳光,暗骂自已乘人之危,实在是够笨鄙。
静月诧然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小丁脸上一红,吱吱唔唔地道:“哦……有蚊子“。
静月美目转了两转,浮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个时候有蚊子?”
小丁的脸更红,往榻里挪了挪,说:“上来吧,坐在炕上,里边暖和”。
“不”,静月脸蛋飞上两朵红云。
“上来聊聊嘛”。
“坐在炕沿上不能聊吗?”
“里边烧得暖嘛,来,上来坐着,用被盖着腿,唉……我们好几天没有在一起聊天了”。小丁开始使用哀兵政策。
静月心软了,脱下弓鞋,小心翼翼地挪上床,飞快地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已的脚,抬起头偷偷地瞄了小丁一眼,脸上红红的。
小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将脚伸进了被底,轻轻碰了一下静月的脚丫,静月啊地一声,脚丫一缩,眼睛似嗔似喜地瞪了他一下,嘟了嘟嘴:“你这人……不知羞”。
小丁腆着脸嘿嘿一笑,一边聊着天,一边又将脚伸过去,静月躲了两次,也就不再躲,被他骚扰得急了,居然还用脚趾搔他的痒。
有门了,小丁奸笑着,两只耳朵开始变得尖尖的,嘴里也好似长出了两颗獠牙,那模样,就象看着小红帽的大灰狼。
静月似乎也发现了小丁的目光有些危险,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再聊半个时辰”。
“不!”
“一刻钟”
“不!”
“那好吧,再聊一会儿,一会儿”。
“……那好吧,只聊一会儿,回去太晚了,我房里的侍婢见了不好”。
“你照顾小王爷嘛,就是不回去也没人说什么么嘛“。
“什么?“,静月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警惕和威胁。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只聊一会儿”。
静月得意地笑……
“来,让我亲一下,就亲一下,不要那么狠心嘛,我的宝贝儿“。
……
“你说只亲一下的,我都快喘不过气来啦“
……
“你的手……往哪里摸呀?嗯……不要……住手……啊……坏蛋……“
“月儿,坐得腿都麻了,躺一会儿嘛,什么都不做,好么?”
“你骗人,人家……这样不是挺好嘛,我们还没……还没……不可以那样子“。
小丁轻轻地拥住她,缓缓倒卧在炕上,贴着她的耳朵说:“我只是想抱着你,抱着你的感觉真好,是那么温柔,那么舒服,好象远航的小船儿驶回了安宁的港湾”。
“为……什么脱我衣服?不要啊,求你……”。
“亲爱的小月儿,你好美,好美……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天天晚上想着你,想着你的时候,心里甜甜的,你就是我的天使”。
朱静月喘息着,抗拒着他的魔手带来的销魂蚀骨的感觉:“什……什么叫天使”。
“天使,就是上天派来的美丽使者,你和我的缘份是天注定的,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纠缠不休”。
“哦……天……天哥哥……”。
可怜的静月被他哄得魂飞魄散,只知道一双藕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虎躯,有点发干的嘴唇忘形地搜索着小丁的嘴唇。
好美的胴体,缎子似的光滑肌肤触手温润,高耸的酥乳,细细的柳腰,一双修长毛直的玉腿……随着小丁的抚弄和亲吻,紧张地缩成了弓形。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成了不着寸缕的原始人,微黑的健项身躯和那柔软动人的娇躯合在一起。
“啊……”,静月纤秀的双腿忽地一颤,秀眉蹙着,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儿恐惧地颤动着,双手扣紧了小丁的身子,小嘴儿微张,紧张地喘着气。
小丁的胸膛里也象擂鼓似的咚咚直跳,这令人销魂的美人儿,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他温柔地爱抚着静月,轻轻地动着。
渐渐地,朱静月苦尽甘来,慢慢体会到了那无比曼妙的感觉,扣紧的小手羞涩地移到小丁结实的臀部,身子随着他的挺动有了热烈的反应。
许久许久,娇躯在炽热的喷射中达到高潮……
静月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她的两颊绯红,惬意地枕在小丁的臂弯里,娇嗔地咬他的胸脯:“讨厌,你这大坏人,你说不动人家的”。
“你那么美,我怎么忍得住嘛”。
美人儿满足地羞笑。
榻上说着让人脸红耳热的情话。 渐渐地……小丁打了个呵欠:“亲爱的,睡吧,好困喔”。
“不嘛,我要你陪我说话”。静月不依地摇着身子。
小丁苦着脸:“老婆大人,真的好困嘛,明天还要起早监督整理装车“。
一声老婆,叫得美人儿心中好甜蜜,抱得他更紧了,脸蛋儿贴着他的胸口,甜甜地笑:“那……再聊半个时辰“。
小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好了嘛“,大美人儿委屈地嘟起嘴:“一刻钟好了”。
小丁苦笑一声,在她的丰臀上拍了一记:“小磨人精”。
“啊”地一声轻叫,静月偎得他更紧了,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甜笑: “嗯……再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喜欢你抱着我,喜欢你在我耳边说话,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小丁哑然,这对白,怎么这么熟?
“天哥……”,烛光摇曳中,传来一声深情的呼唤。
“唔……唔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刚刚……见到……你,好迷人的美人儿……”,声音渐弱。
“嘻嘻……”,静月得意地娇笑,脑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长长的秀发让小丁的鼻子有点发痒,小丁马上扭过头去,继续找着周公。
静月如梦似幻的嗓音柔柔地:“人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不知不觉间,心里面整天就是想着你”。
“呼……呼……呼……”。
“你听到没有呀?”,娇嗔的声音。
“唔……别吵,明天……还……要……起来做……饭……”
“啥?”,静月竖起耳朵来听。
“呼……呼……呼……”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小丁的腰间,狠狠地一拧。
“啊……唔……唔……”,那张咧开准备开嚎的大嘴马上被一只小手捂上了。
“格格格……”,一串银玲般的笑声。
这一定是魔鬼的笑声”,小丁咧着嘴,瞪着眼,在心里说。
第七章 赐婚
传统的段子怎么讲来着?好象都是女主角比男主角起得早,趴在男人的胸膛上用自已的秀发撩拨得男人醒来,然后在一串娇笑声中被男主角压在身下,于是两个人又一起做起了早操。还有一个更老的段子,就是那男人醒过来时,发现昨晚在床上还曲意温存的美少女早已做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托着下巴坐在床前,深情地望着男主角,等着他醒来,品尝自已的一番爱心。
小丁和郡主又怎样呢?
现在,小丁正托着下巴深情款款地望着静月郡主的俏颜。小妮子睡觉的样子甜甜的,发丝虽然凌乱,却别具一种女儿家的韵味。
小丁心里充满了温馨和感动,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大美人儿,从此以后,就是他的枕边人了,小丁真心的感激冥冥中的神灵。
现在小丁正绞尽脑汁想着:公主的丈夫叫驸马,那郡主的老公叫什么?不知道朝廷有没有什么福利待遇,以前自已是做饭给人家吃,看美女给人家泡,从现在起,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去他的江湖,跑江湖哪有现在这样安逸。
得志意满的小丁悄悄爬起来,替象小猪一样甜睡的郡主掖好被角,蛮像个疼媳妇儿的汉子。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夜时想来又下了一场小雪,现在王府的太监们已经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小丁在庭院里练了趟拳,然后双脚不丁不八,立在树下练了会儿吐纳,看看太阳已经升起,想着自已的美人儿也该醒了,就转身往回走,
扭头看见径旁一树梅花,开得正艳,便走过去折了一枝,转身返回室内,静月的睡姿都没变,还是裹紧了被,甜甜地睡着。小丁宠溺地一笑,走过去将梅花放在她的枕边,脱了靴子坐在炕沿,俯身在静月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儿上偷吻了一下。
身上带着的寒气让静月睁开了眼睛,乍一睁眼,就看见眼前红艳如火的一枝梅花。抬起头来,惊喜的眸子迎上了小丁的脸。
这两天忙得小丁没空再收拾他的胡子,下颌胡茬又长了出来,配上一张方方正正的面孔,刚毅中似乎透着一丝冷肃。可是那眸中的一丝笑意,却让这线条粗犷的面庞透露出感人的温柔。
伸出一只手,捡起那只梅花,在鼻端嗅着,展颜一笑,慵懒的神态异常动人:“怎么想起送花给我?”。美人拥被,玉臂红梅,娇颜更胜梅花,好美的画面。小丁便想,怎么说出一句富有诗味的话来哄她开心呢?眨着眼想了半晌,方拍掌吟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语落,锦被中闪出一条玉腿来,砰地一声,小丁跌坐在地上,上边朱大美人娇滴滴地嗔道:“去死”。
被角掀开,小丁的眼睛却是一亮,嘿嘿嘿嘿……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朱静月看他那鬼样子,不解其意,偷眼向小丁看的方向看去,却见被中露出一抹儿白润细嫩的肌肤,褥上却有梅花般点点殷红,她的脸也不禁红起来,拉过被子遮住羞处,咬着唇扯过枕头,狠狠向小丁砸去。
长长的车队总算开始启程进京了。
王爷的车驾旁是十六名身穿明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再外边是东厂的一百余名番子。卫所派的三百名士兵前后执仪仗。而小丁所率王府卫队已经被取代了护卫之职,落在最后押着车队,随上百名仆役太监宫女同行。
饶是如此,小丁仍是兴致勃勃,毕竟在他那个时代,还从来没有去过北京,现在能去看看古色古香的北京城,说不定还能见到皇帝,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可惜,小丁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三日后到了京城,小丁的车队直接被带到了皇帝为周王置办的王府当中,根本没有机会晋见皇帝。
皇上早派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将周王迎上朝廷晋见,宫女太监仆役穿梭一般忙着将行李搬入王府。小丁站在厅中仰天长叹,他娘的,看了那么多YY书,人家见皇上简直就象走亲戚窜门子一样轻松,自已不要说见皇上,居然连皇上派来的尚书长得什么模样都没见到,这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无所事事的小丁在新王府中四处闲逛,见这王府布置之豪华较之周王府毫不逊色, 猜不透皇上是将自已的别院还是哪一位没落王爷的王府赐给了周王。不过一路行来见到这一条胡同住宅大多是深宅大院,想来住的都是非富即贵。
小丁一路行来,晃到侧门儿,只见一个半掩着的门房,闲极无聊,踱进去四下乱看,只见光线昏暗,外间有炉盘锅灶,灶下冷冷清清,看来很久没人住了。走到里间,只有一方土炕,贴墙一组梨木箱子,看来是守门的下人睡的地方。
小丁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声音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追到这儿来”。小丁一愣,垫步拧腰,跳到土炕上贴墙站定,右手摸到怀中,握住了他的刀。
小丁也知道王府的侍卫身上带把杀猪刀实在不雅,可是这把刀用着又远比明军侍卫使用的狭锋单刀顺手,所以走到哪儿这把刀都揣在怀中。
只听脚步声走到外间就止住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厂公为了这件事已经受到了皇上的呵斥,回去告诉朱昌,以后不要再打周王的主意。否则莫怪我郭某人心狠手辣”.。
另一个声音道:“三档头,我师弟好歹也算是东厂的一份子,这件事又不劳动东厂的诸位,三档头只要装作视而不见,就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这声音一出口,小丁心中就是一动,这正是那晚刺杀王爷的三人中那个矮胖中年人的声音。“你们这些江湖人只知道打打杀杀,朝廷这湾水深着呐,你们趟不起。丁勉,你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叫托塔手,可是你托得起朝廷这片天么?周王自请撤藩返京,皇上的心里乐着呐,如果他现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当今圣上就会不高兴,当今圣上不高兴,刘公公就会不开心。朱昌好好的北定侯爷不做,却化名费彬,和你们嵩山派搞在一起,真是自降身份。你回去吧,最好在京城里,不要让我再遇见你们的人,不然……哼哼”。
托塔手丁勉似乎强压着怒气,道:“既然如此,丁某告辞了”。
“慢着”,那位东厂三档头阴阳怪气地道:“平定州黑木崖,在河北境内,那可是天子脚下,我们东厂对他们也注意着呐,不过那东方不败倒也乖觉,不在我们眼皮底下捣蛋。倒是你们嵩山派,这几年可威风得很呐,回去告诉左冷禅,都安份着点,他只管争他的天下第一,可别给我们厂公添麻烦”。
紧接着,只听托塔手丁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三档头嘿嘿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这些江湖人真是头脑简单,以为杀了周王就能得到周王的封地,把嵩山的门户搬到日月神教的鼻子底下,真让你们在天子脚下大打出手,我们东厂还有好日子过吗?一群蠢货!”。
须臾,他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小丁贴墙站着,整个人都呆了,天呐,他真的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了。一开始听到什么托塔手丁勉、费彬,小丁还未觉察出来,他看书一向是囫囵吞枣,不究细节的,倒记不住这些人,但是听了左冷禅、日月神教、还有大名鼎鼎的东方不败,如何还不明白?
此刻不但知道了北定侯谋夺周王之位的真意,也知道了自已所处的环境,小丁的心情真的是兴奋异常。最让他放心的是,朝廷果然改变了立场,现在周王已经成了东厂的重要保护对象,无论是嵩山派、还是日月神教那样的超级大BOSS,在东厂明确表态不准动周王的态度下,除非他们真的想杀官造反,否则周王便绝对安全了。
待静月郡主陪同周王自紫禁城回来,小丁急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小周王听了十分高兴,加上朝中受到皇帝许多的赏赐,一时高兴,竟拿出一万两的银票,送给小丁。
小丁接过银票,神色间不卑不亢,静月看了更是高兴,自觉没有看错人,自已挑选的夫婿果然是人中龙凤,非财帛名利所能打动。
小丁揣着银票,离开王爷书房,心中不悦,暗想:“堂堂一个王爷,好不容易赏我一回,怎么也得给个百十来万的吧,俺看过的书中那些大款出手就是一个亿俩亿的,这点小钱够做什么?”。
看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个瓶子走过,忙一把拉住,问道:“买一亩良田,得多少银子?”
那小太监见是王府侍卫长开口询问,连忙答道:“将军老爷,五两银子就能买一亩良田。俺爹、俺娘、俺姐、还有俺,俺们全家一年的家用,也用不了二两银子。俺家是人家的佃户,老爷要买田地,俺也帮不上忙”。
小丁呆了一呆,道:“啊?……啊!俺随便问问”。
跑回房间,拿出银票看了又看,找了块柔软的鹿皮包好了,贴身放好,心想:“两千亩地呀这是,老子成大地主了”。
小丁有了钱,王府又没有什么大事了,这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只是皇帝给王府派了一个侍卫统领来,这小丁只得做了副手。
看他带来的那帮人趾高气扬的样子,没几天小丁就从他们嘴里知道是东厂派来的人了。好在小丁已经知道他们对王爷没有恶意,自已反而放下心来。只是王府里多了这些人来,小丁和静月郡主往来便不方便。
闲来无事,小丁也托着下巴,寻思自已的人生道路,想了半天,除了会做厨子,竟是除了武功再无一技之长,既没有什么过人的智略,辅助明君成就霸业,也不会冶铁炼钢、酿酒经商,做天下第一富豪,单靠区区一个王府侍卫长的身份,如何配得上人家朱家皇朝的郡主,想想便令人泄气。
好在郡主自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真的是柔情似水,大发娇嗔时除外。兼且冰雪聪明,知道小丁心中的苦恼,一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温柔劝慰。
阳春三月,满城鲜花怒放。憋了一个冬天,大户人家都去郊外踏青,万历皇帝一时兴起,想起这位小王侄来,邀他一起去皇家园林踏青,这一下踏出祸来。
郡主伴着王爷自宫中回来时,便脸色苍白,借口不舒服,回到自已的房间去。小丁发现郡主的神色有异。见她回到闺房,寻个机会,悄悄潜了进去。
郡主一见小丁,便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哀哀痛哭。小丁手忙脚乱,连哄带劝,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中胡思乱想:“莫非皇帝见了自已这侄女貌美,竟然做出那种事来?”,一时气怒攻心,手脚冰凉,呆呆站在那儿,心中只是想:“皇帝给我戴了绿帽子了,我要不要去杀了他?我能杀得了他么?”。
郡主擦着眼泪,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注目失神,骇得拉着他的手唤道:“天哥,你怎么了?”。
小丁握紧她的手,颤声道:“月儿,可是……可是皇帝侮辱了你么?”,只觉得嗓中发干,只怕听得消息确如自已猜测,自已便要挑战这世上最大最可怕的大BOSS了。
朱静月呆了一呆,啐了他一口,粉腮腻红,怒道:“你胡说什么,皇上按辈份是我族叔,又……又快六十的人了,你瞎猜什么?”。
小丁一听放下心来,笑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那你哭个什么,可吓坏我了”。
朱静月脸色一白,靠在小丁肩上,半晌幽幽地道:“天哥,今天皇帝给我赐婚了”。
第八章 升官
小丁一呆:“赐婚?皇帝怎么知道我们的事了?”
朱静月轻叹一声,道:“傻哥哥,我怎敢让他知道你我的事?皇上赐婚,可是那人……却不是你。”
小丁的一颗心忽地直坠谷底,半晌才颤声道:“那……那是何人?”。
朱静月摇了摇头,道:“月儿也不认得,今日皇帝听说我尚未婚配,恰接到福建战报,福建将军丁纪桢重挫沿海倭寇,而且三十二岁尚未娶妻,便作主将我许配给他。皇帝金口一开,我又如何拒得?”
小丁握着静月的手,心思百转,“我们一起逃了吧”这句话在嘴边打转,却是说不出口来,试想逃了皇帝的赐婚,定是天下大索,静月毕竟是朱氏子孙,皇亲贵胄,她可愿抛弃一切,随自已离开么?
朱静月的一双美目盯着小丁的神色,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半天没有言语,轻轻叹了口气,抽回自已的手,转身走到一边,淡淡地说:“天子的话,就是圣旨,我不该还抱着侥幸心理……你出去吧”。
小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冷到脚,他扑过去扳过朱静月的肩头,刚要质问她的绝情,忽然发现她脸颊上已流下两行清泪,透着一股凄美,话语顿时哽在心头,半晌才嘶声道:“去他的圣旨,如果我带你走,你肯是不肯?”。
朱静月的眸中露出一丝亮光,喜道:“你肯舍弃前程,带我走么?”,忽然目光一黯,叹息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你我又能躲到哪里去?”
小丁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昔年成祖大索天下,也搜不出一个建文帝,难道天下就没有你我容身之地?就算中原容不下你我,我们就逃到塞外去,再不然出海,逃到南洋去“。
朱静月脸上泪痕未干,却涌出灿烂的微笑:“嗯,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小丁一把把静月抱在怀中,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可以听到怦怦的心跳声。
正在此时,屋外一个小太监道:“丁将军在么?”
两人慌忙分开,朱静月难堪地推了小丁一把:“看你,大白天的,若是被下人们起了疑心,风言风语的怎么办?“。
小丁神色古怪,心想:“都要一起私奔了,还怕人风言风语,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整了整衣襟,小丁正容走出静月郡主的闺房,见一个小太监束手立在廊下,咳了一声道:“郡主正吩咐我在郊外买个别庄,有什么要紧事么?“
那小太监正是那日被小丁拉住问田地价钱的人,头也不敢抬地道:“将军老爷,兵部来人,正在前院着人伺候着呢,王爷唤将军马上去“。
小丁心中一奇,心想:“我只是一个王府侍卫,兵部来人找我做什么?“,当下匆匆来到前厅,只见小周王正坐在堂前,侧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身板儿笔直的太监,旁边几上放着一杯热茶,却是动也未动。
小丁匆匆踏进房内,躬身向小周王施礼:“下官见过王爷”,眼睛往旁边扫了一眼,却见那壮年太监,一张长脸,薄薄的嘴唇,肤色白渗渗的,但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却正看着自已,目光尖锐如针,心下不由一跳,纳罕起来:“怎么不见兵部的将官,却是一个太监?”。
小周王对他极为亲热,见他来了毫无王爷架子,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喜孜孜地冲过来拉住他的手,向那太监道:“魏公公,这位便是吴百户”。
被唤做魏公公的太监蹭地从椅上站了起来,赶上两步,微笑道:“奴才见过吴将军,给吴将军道喜了”。
小丁心中纳闷,拱了拱手,客气地道:“见过魏公公”,心想:“我的老婆都要送人了,喜从何来?”。
魏公公刚要说话,小周王已抢先说道:“吴将军对本王忠心耿耿,而且武艺高强,本王向皇上多次提起过你,皇上升了你的官呢”。说着笑嘻嘻的,显然很是高兴。
小周王一开口说话,那魏公公立刻闭了嘴,束手立在那儿,十分的谦和,待小周王说完了,才笑道:“当今圣上求贤若渴,唯才是举。周王爷在御前谈及将军,甚是推崇。皇上今日回宫,对太子殿下提到将军,殿下对将军的事也是很费思量,合计着将军是个武官,要想拜将封侯,自然要靠战功来取得。圣上圣明,当今天下四海升平,久无战事,只有沿海,有倭寇为患,殿下便放将军去福建任参将一职,立些战功。将军本是从七品的武官,今日连升三级,恭喜恭喜呀“,说着递过兵部行文,神情间显得极为精明练达。这几句话该说的都说了,该点的也都点出来了。
大明的武将,提督是一品武将,其下是总兵,副总兵,然后便是参将,从五品的官儿,相当于一方知府,自然是高升了,所以魏公公大声道喜。
小丁呆了一呆,接过厚厚的一叠公文,想起了那福建将军、总兵丁纪桢,心想:这可倒好,老婆要送给他骑,连自已都送去给人家骑了“。
魏公公见他发呆,只当他高兴得不知所措,轻轻一拉他的衣袖,咳了一声,笑嘻嘻地道:“太子殿下现在掌着兵部,可是要找个实缺的参将武职,也不容易,将军这一去,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将军,请借一步说话“。说着,虚手一引。
周王似乎早知就里,点了点头,坐回了椅中。魏公公前边带路,将小丁带到侧廊暗处,板起面孔道:“泉州参将吴天德接旨“。
小丁唬了一跳,怎么兵部行文,还有圣旨在后,忙跪倒三呼万岁接旨,魏公公展开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沧州游击吴天德,武艺精湛,忠于朝廷,着升为锦衣卫千户,秘侦福建一省。钦此“。
小丁放下兵部行文,接过圣旨,心想:这圣旨上称自已是沧州游击,却不是泉州参将。看来是太子殿下见了皇帝的旨意,才临时起意给自已安排了一个虽不如锦衣卫威风,却更有实权,容易搂财的官,显然是拉拢自已,培植太子一党的势力了。
魏公公等他接过圣旨,拉他起来,十分亲热地道:“秘侦福建一省,是皇上的宠信,地方上有什么军、政大事,都可以直接奏于天子。太子殿下给将军又安排参将一职.一明一暗,一来便于将军行事,二来丁纪桢善于用兵,将军此去,坐享大功,将来再行升迁,也有了资本”。
小丁听他这么说,知道这太子果然是在培植自已的势力,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道:“多谢太子殿下的赏识,多谢公公提醒,卑职此去,一定不负圣上和殿下的栽培”。心中却想道:不知朝廷除了自已,在福建还派了几个锦衣卫秘使,看来皇帝对手拥重兵的边疆大吏们都是不太信得过呀。
崇祯年间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家属全都留在京城做人质。现在丁纪桢荡寇有功,皇上一边赐了郡主施恩给他,一边又派了锦衣卫去监视他,两面三刀,真是令人心寒。说不定朝廷之所以将自已拉进锦衣卫,就是因为自已是周王府的侍卫长,将来丁总兵的夫人又是出自周王府的郡主,关系亲近,更便于监视丁纪桢。
嘿嘿,只是朝廷万万想不到自已和郡主却先有了私情。一瞬间,小丁想到:这个官儿来的真是及时雨呀,福建泉州是出海口,而郡主也是要远嫁福建。自已到了那里就是一方大员,可以便宜行事,如果丁纪桢有把柄落在自已手中就杀了他。如果不然,从那儿带着郡主逃之夭夭,跑到海外去也方便的很呀。
这一想,便觉眼前这位太监实在是大大地可爱,忙自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看起来有二十多两,心中虽有些肉疼,却还是递了过去,哈哈地笑道“魏公公,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魏公公却含笑推开了他的手,肃然道:“将军不必如此,奴才心领了。奴才忠心为皇上、为太子爷办事。将军只要不辜负了皇上和太子殿下的信任,奴才还要先谢谢将军呢“。
小丁虽听清了他着重念的“太子“二字,却也对他的品性大为赞赏,拉起他的手,肃然起敬道:”天德定不负皇上,不负太子殿下的赏识和信任,请公公代卑职谢过太子殿下。不知公公尊姓大名,卑职一定铭记在心“。
魏公公诧然望了他一眼,显然有点感动,他在太子身边做事,别人对他虽毕恭毕敬,其实全是冲着太子的面子,何人在乎过他这个奴才姓甚名谁?
魏公公脸上冷厉的线条为之一缓,道:“奴才净身前的名字叫进忠,自从进了宫,还是头一次被人问起,这猛一乍的,差点儿连自已都想不起来了“,说着自已先笑了起来。
“魏进忠?好名字,呵呵呵……呃?!”
小丁站在胡同口儿,捧着圣旨、兵部行文和魏公公最后塞给自已的锦衣卫腰牌,望着魏公公和四名兵部马役离开半天了,头顶上还直冒冷气:“我的乖乖,魏……魏进忠,九千岁魏忠贤呐,自已刚刚还和他握过手来着。
小丁梦游似的回到王府,打开圣旨又仔细地看了半天,抚着吴天德的名字叹息一声:“看来自已和这个人是分不清彼此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吴天德好了。自已原来的名字,是永无机会再用了,现在有时想起自已本来的名字,偶尔都会一个愣怔,倒和刚刚那位未来的朝廷之星九千岁有些相仿,想起来不免伤感。
坐了一会儿,又想起那日在王府侧门听到的那几个后世熟知的名字来,想到自已此去,便到福建从军。福建?《笑傲江湖》的故事好象就是从福建福威镖局开始的吧?但是自已此去是做官的,和江湖半点关系都没有。还是好好做吴天德,做泉州参将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从今天起,死心踏地的做吴大将军,从前的自已,就让他成为永远的回忆吧。小丁……吴天德,看书向来一目十行,只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已原也是那本书中有名有号的人物,金大大还花费了二百来字写过自已的故事。
深夜,一番激烈的运动之后,“你真的要自已先去福建?后天就走?”
“嗯,我先去看看,见机行事,等你到了,如果事不可为,咱们就渡海离开中原,你如果舍不得,过个三年五载,事情平息了咱们就回来”
“哦,我……好舍不得你走”
“怎么?是不是晚上不搂着我睡不着觉?”
“去死啦,人家才不稀罕你,睡觉打呼那么响”
“我哪有啊,你一睡觉和小猪一样,打雷都不见你醒过”
一声惨叫,吴天德的胸口被小猪咬了一口。
过了许久,依偎在怀里的赤裸胴体扭动了一下,一下子翻到了他的身上,星星般的眸子亮亮的:“天哥”。
“嗯?”
“你去了以后不许剪胡子”。
“为啥?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有胡子么?”
“做了将军了,有胡子比较威风嘛”,静月娇昵地说,心中补充了一句:“有胡子比较老,才不会被别人看上嘛”。
“哦,我听你的,我当张飞”。
“天哥,你离开以后不可以喝酒”
“嗯?为什么?”
“喝酒误事,战场之上若是出点差错,我岂不是成了寡妇”,小妮子羞笑着拧他耳朵,心想:“酒为色之媒,到了泉州,天大地大你最大,如果喝点酒,难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
“月儿真乖,事事替我着想,你放心,我本来就不爱喝酒”。
“天哥,你身子好壮哦……”
吴大将军一阵犯迷糊:“怎么了,我今晚只要了一回嘛”。
身上的娇躯一阵扭动:“讨厌啦,我是说……我是说……你需要那么强,刚搬来那几天,我没有机会见你,急得你趁人不注意,跑进人家房里让人家……让人家用手……帮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
吴天德的汗开始渗出来,小心翼翼地道:“我……我……不会啦,以前不认得你的时候,我不是也这么过来了么?“。
“你是说,我是可有可无的喽?”
“哪有哪有”,吴天德连忙申辩,“我是说以前没有认得你时,就不会想这些事,自然忍得住不做,现在不在你身边,我就当回以前的自已嘛”
“没良心,你竟然可以不想我?”
……无语。
过了会儿:“其实人家也不是妒妇嘛,你孤身一个人在外边,人家好心疼你,如果……偶尔去找女人,人家不会生气啦”。
“嗯,我想到了军营应该没机会……不是,是没时间啦。再说,你十月份就要启程入闽了,我等你”。
“哦?”,怀疑的语调:“我只是不想你瞒着我而已,并不介意你偶尔逢场作戏啊”。
“呃……那好吧,如果我真的忍不住,我就偶尔去一回妓院”。
“哼哼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吴天德大汗……
“内疚了?心虚了?枉我对你……你个没良心的,怎么不说话?”。
“唔……我在想,听说后天有大雨,我还是明天就启程吧”。
第二卷初涉江湖
第九章 衡山救美
说归说,朱大美人儿不放人,吴天德怎么敢走?到底在忽然变成碎嘴婆子的朱静月又唠叼了一天一夜之后,吴天德才算爬上枣红马,揣着兵部公文,掖着锦衣卫的腰牌,踏上南行之路。
临行之际,静月郡主不便相送,直至吴天德驶出城外,才见朱静月早在长亭外相候,含泪送他离开,临行将‘混元气功’第三卷送给了他,嘱他好好修练。
吴天德一路行来,神气活现,加上果然留起了胡子,看起来还真蛮威武的。后来小吴同志发现无论自已住店、逛街,百姓都对自已敬而远之,不由感叹大明的百姓拥军意识太差,到了湖北嘉鱼县,就买了身寻常衣服穿了,将军装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
兵部的戡文上没有注明报到时间,吴天德乐得游山玩水,又嫌骑不惯马来,颠得屁股酸疼,干脆卖了红马,有驿站便坐车,没车时便走路,一路缓缓而行,倒也其乐无穷。早晚行功更是一日不缀,功力日渐深厚,渐窥上乘秘奥。
这日,行至衡阳县境内。南岳衡山群峰巍峨,气势磅礴,72峰逶迤800里,贯穿十余县,吴天德正行至一座山中,忽然下起一场急雨,看见上方有一个山洞,忙奔将过去,站在洞口避雨。
这山中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一阵,顿时收住。吴天德抬头望望天空,阴沉沉的,不知这鬼天气一会儿是不是还会变天,可是又怕这春雨下起来不停,阻了路程,小吴安逸惯了,住在山间野洞实在非其所愿。
正犹豫间,忽见山下一个黄袍汉子挟了一个瘦小灰衣人向此处奔来,雨后路滑,那人竟纵跃如飞,如同足不点地。这份轻功,纵是以轻功自傲的吴天德,也自叹弗如,一时不知这人是何来路,连忙避向洞中深处。
这山洞阴森潮湿,越往深处越是黑暗阴冷,洞穴也更形狭窄。吴天德看看所到之处,光线极暗,想必不会被发现,纵身一跃,跳到洞壁上悬出的一方石岩上,蹲下身子向外看。只见黄袍人跃至洞口,气息悠长,恍若无事,不由暗惊此人功力之精湛。
那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颇高,双目有神,五官英俊,却带着些狡绘之气,右手提了一柄刀,左臂一松,胁下夹着的人跌在地上,头上的灰布帽儿掉落一旁,竟露出一个亮亮的光头。
吴天德心中惊奇,不知这二人是何关系。只见黄袍人俯身拍开灰衣人的穴道,灰衣人立即跃起来向洞口跑,只见黄袍人鬼魃般一闪,已经到了灰衣人前边,举刀拦住去路,哈哈笑道:“在我手中,你还逃得了么?”。
瘦小灰衣人纵身向后一跃,从长袍中抽出一柄剑,遥指着举刀拦路的黄袍人怒道:“你拦住我做什么,再不让开,我这一剑便要刺伤你了”。
这声音出口,清脆悦耳,十分的柔和好听,竟是个少女的声音。
黄袍人哈哈一笑,眉毛一挑,带着丝淫邪之意:“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放下剑吧,乖乖的听话,不然一会儿我的‘剑’便要刺伤你了,哈哈哈……”。
吴天德这才知道,那灰衣光头少女竟是个尼姑,恒山派?这光景好熟,一瞬间,两个名字闪过他的心头,田伯光和仪琳?吴天德激动的差点儿叫出声来,果然,那声音娇脆的小尼姑道:“我叫仪琳,你拿的明明是刀,为什么说你要用剑伤我?你要夺我的剑么?”。
“哈哈”,仪琳的话逗得黄袍人乐不可支:“仪琳?你这小尼姑说话很是有趣,人又长得这么漂亮,做尼姑太可惜了,不如陪我田伯光睡睡觉,生个娃娃好了”。
吴天德急着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可爱女孩儿长得什么样,可惜她一直背对着自已,瞧不见她模样,灰色尼袍又很是肥大,连身材也看不见。
仪琳有些着恼,举剑便刺,嘴里说道“你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好生无礼”。
田伯光站在原地,好整以瑕,双脚不动,上身左摇右晃,避过三剑,一举手便夺下仪琳手中的长剑,横举胸前,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剑尖,卡地一声,扳去了一截,嘿嘿笑道:“小美人儿,我说过你不是我对手的”。
纵身上前,仪琳挥掌便打,奈何拳脚功夫更是不济,两只手都被田伯光捉住,将她拥在胸前,轻薄地道:“美人儿,省点力气,咱们就在这儿洞房花烛吧”。
吴天德细看二人出手动作,自忖若是自已也能轻易拿下仪琳,那田伯光的功夫若仅止于此,也未必便是自已对手,身形一动,便要跃下去英雄救美。
忽听洞外哈哈哈三声长笑,吴天德一怔,又稳住了身子,只见田伯光也凝住身形,向洞外大喝:“什么人?”
洞外那人又是哈哈哈三声大笑,田伯光大怒,伸手点了仪琳穴道,拔刀冲了出去。看他冲出,吴天德忙纵身自岩上跃下,冲过来扶起仪琳,这一照面,只见这小尼姑皮肤白晰之极,柳眉杏眼,说不尽的柔婉,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仪琳见洞中又出来一人,也是吓了一跳,吴天德定了定神,暗想:洞外引开田伯光的人必是令狐冲无疑了,就算我的武功比不过田伯光,有令狐冲联手,想必也能杀得他落荒而逃。想到能见到令狐冲,小吴的心中还真有种见到天皇巨星的兴奋感。
其实,吴天德有些自甘菲薄了。他现在的混元气功已经练至五重境界,这种极上乘的武学,练至五重境界,威力已经初见端倪。
想当年朱元璋行军藩阳湖,周颠因言语不逊惹怒了他,被朱元璋将他铁链缠身,沉入湖底拖行,周颠笑嘻嘻入水,直拖了两个时辰才拉上来,周颠竟手舞蹈,神色如常,弄得朱元璋也毫无办法。
建立大明后,朱元璋封了两位仙人,一位是武当山开山祖师邋遢道人张三丰,一位便是这位周颠,说起江湖辈份来,周颠比张三丰还高了半辈,武功之高,连张邋遢也极为推崇。
现在的吴天德,江湖经验比起身经百战的田伯光那是远远不如,若论实际艺业,还在他之上。现在和他交手,纵然不胜,自保也决对不成问题。
吴天德看着秀美动人的仪琳,只觉她光光的脑袋看着实在怪异,总觉得这样一个花儿般的美人儿,就这样伴着青灯古佛,参禅打坐,修的什么虚妄的来世,实在可惜,眼下却也不容细想,低声道:“ 别怕,我来救你,他点了你哪里穴道?”。
仪琳被他揽在怀中,白净的脸蛋儿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低低地道:“点了‘肩贞’‘大椎’,你是哪位?“。
吴天德呵呵一笑,道:“在下吴天德,我先解了你的穴道“,运气聚于指尖,看着仪琳发呆,脸上一阵尴尬。仪琳诧异地望着这个男人,忍不住问道:“吴大哥?”
吴天德老脸一红,嚅嚅地道:“呃……是哪里?是不是点‘肩贞’‘大椎’穴就行了?”原来小吴虽然学了最上乘的内家气功,熟知穴道位置,却并不会点穴、解穴。
仪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马上觉得这样笑人家不好,歉然看着吴天德道:“吴大哥,点穴解穴看来简单,其实指力及体时真气运行各有诀窍,就算会点穴的人也不一定能解开别人的独门点穴法,你未学过点穴,很难解得开的”。
吴天德一听不由泄气,遂道:“那……我先抱你离开吧,是不是过上一段时间穴道自然会解开?”
仪琳颔首道:“是,过得一个时辰,穴道就解开了”。
吴天德心想:“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了,还是先带她离开吧。既然在这里遇到他们,看来现在该是衡山刘什么风的金盆洗手的时候,自已既然到衡阳,回头不妨让这小尼姑带自已去看看“。他前世看许冠杰演的《笑傲江湖》,对午马演的那位刘什么风的,和林正英演的曲洋高声唱着‘笑傲江湖曲’,火海沉舟,十分的激赏,既知道自已正好碰上,不免意动,想去瞧瞧。
当下吴天德拦腰将仪琳抱起,仪琳被个男人抱在怀中,红着脸不说话。吴天德抱着她走出洞口,只见洞口空空荡荡,天上阴云散去,露出满天彩霞,不知令狐冲将田伯光引去了哪里,向仪琳问清衡阳县城的方位,立刻展开身形,飞掠而去。
这一展开身法,速度较之田伯光竟是不遑多让,仪琳刚刚被人提上山来,自然有所感受,惊奇地望了吴天德一眼,心中暗想:“原以为他只是粗通武艺,想不到虽然不懂点穴功夫,但是纵掠之速,一点不弱于那个坏人,气息悠长,似乎……似乎和师父功力相若呢“。
跑出一里多地,翻过一道山岭,吴天德不由暗叫一声:“苦也”,只见前方一个黄袍人背对自已,扛刀于肩,挺胸大笑:“怎么样,令狐小子,这下你可服气了么?华山剑法非我对手,我看你是条汉子,饶你一命,快快去吧”。
对面一个青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生了一张鹅蛋脸,眉目清秀,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迹,也不知伤了几处,此刻拄剑于地,一手捂着肋下,喘息着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你掳了恒山派的师妹,我令狐冲不能袖手旁观”。
吴天德立处本有一株高大的野栗子树,前方令狐冲紧盯着田伯光,田伯光虽面带不屑,可对他的剑也不敢大意,一时都未注意到他。
吴天德转身就要绕开,孰料怀中的仪琳听了二人的对话,扭头见令狐冲一身鲜血,竟叫道:“是华山派的令狐师兄,吴大哥,你救救他好不好?”。她心中认定这吴大哥的功夫不弱于自已师父,自已师父的武功自然是好的,所以吴大哥功夫自然也是好的,竟开口相求。
吴天德低头看见仪琳澄澈的目光,叹了口气,在她那样的目光下,自已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何况令狐冲原本也是自已极为喜欢的人物。
将她缓缓放在地上,提着手中的单刀,长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上前去。
仪琳开口一叫,前边二人都已扭头看了过来,令狐冲眼中是一片惊喜,田伯光却是一怔,既而大怒,显然看见到手的美人儿被他抢了出来。
吴天德大步走到田伯光身前一丈开外站定,缓缓抽出鞘中的狭锋单刀,双手握定,单刀慢慢举过头顶,心中给自已打气:“我练的好歹是和‘葵花宝典’齐名的武功,决不会连区区一个田伯光也斗不过。”这样想着,紧张的心情渐渐地缓和下来,心情一稳,气机运行渐渐流畅,慢慢眼中只剩下一个田伯光,气机牢牢将他锁定。
田伯光初见他走上前来,一句话都不说,举刀摆了一个十分古怪的起手势,不免面露不屑之色,后见他单刀举起,气势渐渐凝重,到后来身形如山停岳峙,竟然隐隐有一派宗师风范,心中骇然,立时收起轻敌之心,横刀胸前,盯着他道:“你是五岳剑派的什么人?想来趟这趟混水么?”。
吴天德哈哈一笑,心中惧意尽去,豪气顿生:“令狐老弟,快带仪琳姑娘离开,今天我要单刀对单刀,斗一斗万里独行田伯光”。
田伯光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知道我万里独行的人不少,知道我是快刀的人却不多,阁下是个有心人呀”。
吴天德听了他的话,心中一动,忽然想到名闻遐尔的辟邪剑法,说穿了不过就是一个快字,这田伯光的刀也是一个快字。练剑千招,不如一快,自已要怎么赢他?唯有以快制快!
自已本来用怀中的斩骨刀最为趁手,但是那把斩骨刀走的是刁钻险辣的路数。现在面对有名的快刀,心中没有把握,不敢兵行险着。自已的内功有极大的名堂,发出气劲是螺旋劲,将螺旋气劲注入钢刀,搅乱田伯光如行云流水的快刀,再藉强劲的内功只攻不守,乱披风一阵狂劈,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未必赢不了他。
这样一想,心中大定,扭头见令狐冲还在观望,心想:“奶奶的,记得令狐冲赶仪琳离开时费尽了心思,想不到现在轮到自已来赶他了,没好气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你的义气虚名重要,还是仪琳的名节重要?还不快走?”。
令狐冲身子一震,拱手道:“多谢兄台,小弟受教了”,既已想通,倒也干脆,走至仪琳身旁,俯身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吴天德偷眼瞄着,见他点了几下,全无作用,没奈何只好抱起仪琳离去,心中立刻平衡了些。
田伯光眼看令狐冲抱着仪琳离开,却不拦阻,一副光棍模样,望着吴天德的目光却是厉芒一闪,杀气大盛,一字一顿地道:“小子,你死定了,这座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吴天德仰天打个哈哈,酷酷地道:“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且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
第十章 坐斗回雁楼(上)
令狐冲抱起仪琳,提气疾奔,只是身上有伤,纵是全力奔跑,速度比之平时也是远远不如。但是他想及田伯光那柄闪电般的快刀,绝非自已所能抵挡,不知那位胡子大侠能否抵挡得过,眼下只有带了仪琳赶紧逃开,安顿了她再回来便是。
待奔到衡阳城,令狐冲已喘得象破风箱一般。此时仪琳穴道解开,反要她来扶住令狐冲.刚过晌午,街上行人如织,见一个浑身是血,提着长剑的青年,扶着他的偏又是极为貌美的一位年少比丘,街上行人都急急避开,免不了远远地指指点点。
行到一个岔口,令狐冲停住脚步,心想自已现在这般模样怕是走回去都成问题,怎么再去助那位吴大侠一臂之力,何况仪琳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尼姑,又与定逸等人失去联系,如何安顿她,着实令人头疼。
正踌躇间,有人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哈哈笑道:“怎么走得这么慢,倒让田某赶过头了”。令狐冲、仪琳扭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身后站着一人,黄袍裂开,右眼上一道乌青的淤痕,十分狼狈,但脸上却带着洋洋自得之色,可不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
一见是他,令狐冲顿时心中一惊,仪琳却惊叫道:“是你?你……你怎么追来了,吴大哥怎么样了?”。
令狐冲心中一沉,料想那位吴大侠必是凶多吉少了。
不料田伯光听了仪琳问他,脸上竟然一红,不自然地道:“那……那小子姓吴么?嘿嘿,再去与他比过”。
令狐冲见他脸上古怪神色,再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宽:料想那位吴大侠没有生命之忧,只是怎么这田伯光居然这么快摆脱了他,追了上来,也是心中不解。
田伯光怕仪琳又问那个大胡子的事,抬头见路左一座酒楼,旗幡上随风飘飘“回雁楼“三个大字,指着那酒楼笑道:“回雁楼?小尼姑,你有沉鱼落雁之容,倒正配这回雁楼三字,今日为了你,累得老子可忙了大半天了,咱们上去喝酒吃肉,快活快活吧”。
仪琳摇了摇头,认真地道:“出家人不用荤腥,这是我白云庵的规矩”。
田伯光狞笑道:“这些臭规矩,都是用来骗人的,乖乖跟我上去吃酒,不然即刻把你衣服剥个精光,叫这路人许多行人都笑死你”。
说着拉着仪琳大步行去,根本不把令狐冲放在眼里。令狐冲看他虽拉着仪琳前行,右手刀却倒提着,显然对自已暗中戒备,自知奈何不了他,只好随着走去。
仪琳仍挣扎道:“阿弥陀佛,仪琳若犯了规矩,师父定会责怪我的“。她的师父定逸师太出名的火爆脾气,恒山三定中规矩最严厉的人物,仪琳对师父可是又敬又畏。
田伯光拉着她,哈哈笑道:“坏了规矩才好,你师父赶你下山,便嫁了老子罢了“。正说着,忽然身后掠来一条人影,肩头一撞,田伯光抬腿正迈门槛,吃这一撞,险险跌倒,那人已从他身边掠进楼去,嚷道:“躲开躲开,酒虫犯了,别阻了和尚吃酒”。
定睛一看,竟是个极高大的胖和尚,摇着光光的脑袋,一溜烟儿上了二楼。田伯光呆了一呆,满腔怒气顿时化为乌有,指着那胖大和尚的背影道:“哈哈哈,小尼姑,你不是说出家人不用荤腥的么?看这位大师父,脑壳铠亮,正是佛门高僧,再喝上两壶好酒,一定能成正果。不要再骗我说什么不吃荤腥了,说不定你师父定逸老尼姑背地里也喝酒吃狗肉呢,哈哈哈……”。
仪琳扁着嘴道:“我师父才没有喝酒吃狗肉,你这坏人胡说八道”。
田伯光也不理她,乐不可支地抓着她手臂,捡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拍着桌子大叫大嚷道:“小二小二,快来一坛美酒,再来些鸡鸭鱼肉,快些快些,老子的五脏庙空了许久了”。
酒店内本坐了不少人,见这三人一个满身是血,一个鼻青脸肿,还有一个光头小尼姑,实在不伦不类,模样怪异,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都不敢多望。
田伯光斜着眼睛,望着令狐冲道:“令狐冲在华山也算是一号人物,可要一起坐下喝杯酒么?”。
令狐冲心思电转,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要救仪琳离开,还要见机行事,于是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打横儿坐下,看见小二搬了一坛高梁烧来,一把抢过,抬掌拍开泥封,酒香四溢,嗅了嗅味道叫道:“好酒”,拿了一个大碗来,咕咚咚倒了一碗,一口干了。
田伯光看他眉清目秀,居然一口气干了一碗烈酒,不禁动容道“好酒量”,一条腿踩在凳上,自已也斟了一碗,喝了口道:“论酒量,我可不如你。你肯坐下陪我喝酒,很对我的胃口,如果你看中了这美貌小尼姑,我就让给你了。我平生只好一个色字,但却决不被色所迷“。
令狐冲抚掌笑道:“这话大有禅机,不过我令狐冲一生既好酒,又好赌,偏就不好色。这小尼姑脸上全无血色,瘦得皮包骨头,没有帮夫运,若娶了她,岂不逢赌必输,想喝口酒都没钱去买了“。
“那位吴大哥论武功似乎不在你之下,这不只是抱了这小尼姑一会儿,也被你杀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了么?可见这尼姑实在是大大的触霉头,碰不得的。”
仪琳听见这位华山派的师兄忽然这样骂自已,心下大是委屈,泪花儿直在眼中打转。楼上那胖大和尚砰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楼棚瑟瑟,怒道:“他妈的,是哪个小子放屁,好臭好臭,害了和尚吃酒的兴致”。
田伯光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见那胖大和尚怒目四顾,顾盼之间威风凛凛,双眼开合神光四射,心中暗想:“这是个高手”,看他望也不望自已这边,以为他真是吃酒时有人放了臭屁,也不在意,回顾令狐冲笑道:“令狐兄,你倒是个好汉子,费尽唇舌,不过是想我放了这小尼姑,又套我的话,想知道好姓吴的下落是么?”
端起酒来喝了一口,忽然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他奶奶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便告诉你听”,说着却又停住,望着坐在那儿不肯动箸的仪琳道:“小尼姑,那抱着你逃出山洞的小子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叫什么名字?”
仪琳摇了摇头道:“那位大哥叫吴天德,仪琳不知他是哪一派中人,不过吴大哥的武功一定是很好的,和我师父也相差无几”。
这话在仪琳来说,已是极重的赞美之词了,田伯光听了却一直摇头,自言自语道:“定逸么?嘿嘿嘿,那小子武功邪门的很,实是老子生平仅见,定逸不及他,不及他,吴天德?怎么从不曾听过这么个人物?”。
说着挟了一口牛肉,送到嘴边却又扔回盘中,掷筷道:“我踏遍中原,却从不曾见过有人是这样使刀的”,说着脸上犹显出一片惊容,说道:“那小子刀法看似毫无章法,杂乱无章,却刀刀攻人必救,那刀……竟不比我慢上半分”。
令狐冲听了吃了一惊,田伯光的刀法他是知道的,虽然田伯光是一个人所不耻的淫贼,但是刀法上的造诣,却不逊于一派宗师,那独门快刀,更是须臾之间,置人死地,神出鬼没,刀出如闪电,此刻听他说那位吴大侠刀法之快,不在他之下,怎能不惊?
田伯光回想着与吴天德的一战,缓缓道:“我本想将那小子毙于刀下,甫一交手便是连环十二刀劈下,这十二刀一气呵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无一处不攻到,我料那小子武功再高,也必然格架后退,这十二刀攻速之快,角度之刁钻,纵是你师父君子剑,也不能轻掠其锋。”
令狐冲默然片刻,道:“田兄的刀法独步武林,敝派的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讲的是以气驭剑,外合其形,内合其气,本就不擅以快制快,避其锋芒,徐图其后,也不算什么“。
田伯光打了个哈哈,道:“你们正派中人就是这个不够爽快,讲起话来婆婆妈妈,忌讳重重,君子剑我是打不过的,这个我也承认”。
令狐冲淡淡一笑,只听田伯光又道:“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吴天德,竟然不退,举刀硬架了我一刀。我心中一喜,这连环十二刀如行云流水,一刀接实,刀势展开,先机便被我抢得。若是武功和我相若的人,在我快刀之下便只有招架之力,绝无还手之功”。
仪琳急道:“那……那吴大哥怎么样了?被你伤了么?”。
田伯光瞪了她一眼,哼道:“他又不是你的汉子,你急什么?”
仪琳俏脸上一红,双手合什,嘴里低低的不知念着什么。
田伯光叹道:“那小子的功劲着实古怪,这一刀接实,我就觉得气力一空,还以为这小子使诈,暗中用了虚字诀,卸我的劲力,我这连环十二刀每一刀都留了三分劲道,若他真的使了虚字诀卸我的力,我单刀只要斜斜向上一拖,便可以卸了他一条膀子“。
“哪知……哪知……我心中一喜,刚要使力拖刀,那虚荡了开的刀锋却被一股劲力绞着向外一扯,若不是我正要拖刀斩他肩膀,紧紧握住了刀柄,这刀便被他绞脱了手。我看他刀势明明用尽,实在想不通如何发出这古怪的气劲。“
田伯光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我自然心中大怒,跃开一步,挥刀再斩,那股怪力又出现了。那小子一手刀法狗屁不通,偏偏快得哧人,明明看着破绽百出,不等我挥刀砍去,他的刀已换了招式。那刀法明明其烂无比,偏偏又快又狠,由不得我不去招架,只要一接他的刀,那股怪力就绞得我的刀荡向一边,被他一通乱劈乱砍,我发挥不出平时六成的威力,竟是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可恨我一手快刀打遍天下,却被这大胡子劈柴杀鸡般的狗屁刀法压制得毫无施展的机会。后来我见势不妙,引刀后退,待他纵力前跃时斜斜掠至他侧面,左肋下刺他心脏……”。
令狐冲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原来田伯光这一刀乃险中求胜的绝招,令狐冲在山中与他比斗时,田伯光曾戏耍他般使出这一招来,令狐冲肋下中的一刀就是被这一招所伤。当时幸亏田伯光见他是条好汉,只用了三分力,不然这一刀就直穿入心脏去了。
那一式刀法的确是又狠又毒,此刻听他用这一招对付吴天德,不禁心中怦怦乱跳。
仪琳见令狐师兄脸色,也知这一刀一定大有名堂,脸上不禁浮起担忧神色。
只见田伯光脸上神色古怪地道:“我这一刀攻其所不备,他正全力向前纵跃,手中刀又向前刺出,正是旧力尽去,新力未生之时,急促间回刀自救,力道根本不足以阻住我这一刀。可是……可是这一刀居然又带了那古怪的劲道,引得我刀刃偏了一偏,刺到了他胸前“。
令狐冲和仪琳都是啊地一声叫出声来。酒店内的人听了他们讲话,都是静悄悄听着。
田伯光苦笑一声道:“只听嚓地一声,十分刺耳,我的刀竟从他胸前滑了过去,真是莫名其妙,竟然没有伤了他。我心中奇怪,寻个机会又使出这一招来,想看个分明,不想那小子聪明得很,回刀不及,竟用刀柄撞开我这一刀,奶奶的,我第三次使出这一招时,这小子居然想出了破解之法,不但破了我这一刀,刀势反削,差点儿削去我右手五根指头。”
仪琳脸上浮起笑容,问道:“你的手指并没有断啊?”
田伯光瞪了她一眼道:“我是什么人?常言道壮士解腕,眼见这一刀贴着我的刀刃削向我的手掌,我立即弃刀后退。那混蛋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刀势去尽,竟抬起肘来向我脸上重重地一撞,奶奶的,我田伯光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令狐冲这才恍然他脸上的伤痕竟是由此而来,不由哈哈大笑,对那位吴天德这样随机应变的功夫极为佩服。只是不知二人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既然落了下风,怎么又这么快摆脱纠缠追了上来,那吴天德又去了哪里?
正想追问时,忽然邻桌上一个青年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抢到田伯光面前,拔出长剑,喝道:“你便是田伯光吗?”。
田伯光正没好气,翻了翻眼睛道:“是我,怎样?”
那年轻人道:“你这淫贼,武林中人都要杀你而后快,竟敢在这里公然现身?我迟百城今日要替天行道”,说着一剑向田伯光刺去。
田伯光坐在桌前不动,只听铿地一声,那叫做迟百城的年轻人身形一晃,手中的长剑呛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仰面倒下,胸前不知已何时中了一刀,鲜血直冒。
田伯光笑吟吟地望着他,轻轻道:“五岳剑派的垃圾实在太多,泰山派的垃圾尤其多,真是无处不在。”反手一插,滴血的刀锋缓缓插入桌上的刀鞘之中。竟无人看清他何时从桌上抽出刀来,在迟百城胸上刺了一刀。
楼上楼上的食客看见出了人命,一声呐喊,纷纷逃出店去,店老板和店伙计骇得钻到柜台底下不敢出来。可是楼上那胖大和尚却仍大口喝着酒,挟起一块肥牛肉塞进嘴里嚼得颇香。一楼墙角有两个人背对着众人坐着,看打扮身形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绿衣女孩子,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竟不知店里闹出了命案,也坐着未动。
迟百城同桌坐着的是一位红脸道士,颌下一缕长髯,此刻怒容满脸,手执青锋,一步步地走过来:“田伯光,你好威风!泰山派天松领教阁下的高招”。
令狐冲见他举手间便杀了一位五岳同门,也是又惊又怒,刷地举起长剑,隔着桌面连刺三剑,去势凌厉,将田伯光的上盘尽数笼罩在内。
他这一动手,那天松道长自重身份,站在一旁便不动手。只见田伯光站起身来,也不拔刀出鞘,左手举着连鞘的刀连连挥动,架开令狐冲这三剑,忽然刀光一闪即逝,田伯光左手举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刀仍插在鞘内,旁边站着的天松道长却宝剑落地,双手捂胸,指缝之间鲜血不断渗出,一步步向后退着,脸色苍白,犹如见鬼。
田伯光淡淡一笑,道:“令狐老弟,我与你一见如故,为何总是刀兵相见呢?来来来,坐下饮酒”。
天松道长见这田伯光从始至终,不曾把自已放在眼里,心中恨极,可是一时竟没有再冲上来的勇气,忽然大叫一声,跑下楼去。
令狐冲本想问问田伯光二人一战最后到底怎么了,经这一打搅,便没有再问。好在天松师伯虽然受了伤,似乎并无性命之忧,令狐冲只好坐下,心想:“这田伯光喜怒无常,动辄杀人,再这样纠缠下去,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怎么想个法子救了仪琳师妹出去呢?”
望见桌上酒碗,心念一动,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回雁楼内,令狐冲用计引田伯光坐斗,只想待他得意忘形时输了赌约,可以救得仪琳离去。田伯光也是甚机智的人,要引得他上钩,这番苦肉计就不能不做得逼真些。况且他功夫本就不及田伯光,纵不做戏这番苦头也是少不了的。
好在田伯光对他颇为投缘,也无心杀他,二人坐在凳中斗了十余招,令狐冲身上已中了三刀,刀口不深,显见田伯光已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如此拚斗下去,令狐冲身上又有多少血可流?仪琳见了他那般模样,心中感动,含着眼泪欲拔剑上去帮忙,心想:“令狐师兄为了救我,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刀,我怎能袖手旁观?”。
田伯光好整以遐,瞥见仪琳动作,笑道:“小美人儿,你若敢枉动,自已坏了规矩,可莫怪我无情了”。
令狐冲身上鲜血淋漓,却是面不改色,看见仪琳动作,叫道:“仪琳师妹,不要妄动。我这刺蝇剑法玄妙之处还来不及施展呢,待我使出刺蝇剑法的绝招来,田伯光决不是对手”,说着啊地一声,臂上又挨了一刀。
仪琳叫了一声:“令狐师兄……”,两行清泪已沿着柔美的脸颊直淌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一人大笑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回首,小淫贼却在此处”。
缠斗中的二人一齐住手,大家都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脚下一双千层底的布靴,已看不出颜色,一条深青色的裤子,满是泥泞,上身却穿了件肥大的对襟短褂,衣摆全系在裤腰里,肚子圆溜溜的,也不知塞了些什么,肩上一柄单刀,挑了个碎花布包裹,挺胸腆肚,神气活现地迈过门槛大踏步进来。
仪琳喜道:“吴大哥”。
令狐冲坐在凳上遥遥欲坠,见是吴天德赶来,心里一松,哈哈笑道:“吴大哥,来得正好,一起喝碗酒”。
吴天德走近来,抬脚勾过一条凳子,一屁股坐下,说道:“大半天儿水米不沾牙,渴死我了”。说着捧过酒碗,喝了一口,赶紧吐在地上,道:“好烈的酒,伙计呢?来瓶……来碗白开水”。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兄台如此豪爽,怎么却不喝酒?可惜,可惜”。
吴天德道:“令狐兄英雄少年,切记酒这东西乃是穿肠毒药,不可多喝”。仪琳听了把头连点,大表赞同。
令狐冲笑道:“英雄豪杰哪有不好酒的,我们又不是出家人,忌讳什么?”
吴天德正色道:“不然,酒气伤身,饮酒过度的人,生下孩子都是弱智畸形,还是适量就好。李太白诗仙之名传于天下,就是酗酒过度,生下两个儿子都是弱智”。
令狐冲、田伯光、仪琳、一众配角等::#^%&;¥%#¥¥。
看看无人理他,吴天德又拍着桌子喊道:“老板?老板?”。
那老板五十多岁,干干瘦瘦的,从柜台后边探出头来,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嚷道:“大爷,门口炉上坐的热水,柜上还有上等好茶,尽管取用,不必客气”,说罢刷地一下又缩回头去。
吴天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抿了抿嘴唇,转首向田伯光一笑,道:“又见面了”。田伯光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吴天德哈哈一笑,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叹道:“阁下号称万里独行,我本心中不服,今日一见,还真他娘的独行万里,老子只是一低头的功夫,你已鸿飞冥冥,踪影皆无了,害得老子望穿秋水呀”。
田伯光眉毛一竖,狞声道:“姓吴的,你当老子怕了你不成?”。
仪琳正将令狐大哥扶了起来,取出天香断续胶给他敷上伤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余处之多……眼见二人又要打了起来,忙不迭说道:“吴大哥,我去给你泡杯茶来”,说着走到柜前,取了个碗,放上一撮茶叶,去门口提起壶来冲了碗热水,替他端来,那茶只是普通花茶,和极品好茶可是半点不沾边。
吴天德见田伯光恼羞成怒,嘿嘿直笑,原来二人在山中比斗,田伯光被吴天德怪异内功驾驭下的快刀杀得毫无还手之力。田伯光刀法的优势全在于一个快字,现在自已的快刀被对方的劲力所扰,吴天德的刀法反而越来越是娴熟,此消彼长,若不是他轻身功夫了得,早已不知挨了几刀。
待到田伯光被迫弃刀,又挨了吴天德一记肘击,仰面倒跌出去,雨后地滑,倒地后竟摔出丈余,吴天德挥刀紧追而上,誓打落水狗。
好在田伯光所学颇杂,竟还懂得地趟拳的功夫。吴天德面对他在草地上扭来滚去、异常刁钻古怪的身法,一时也没有办法,稍一不慎,被田伯光一脚踢在胯部,打横儿跌了出去,正摔在一个泥坑里。
田伯光趁此良机,爬起身来,捡起他的刀,展开绝世轻功,快马加鞭,逃之夭夭去也。他虽不畏死,可一个采花贼,自不必象名门正派那般爱惜羽毛,做出宁死不逃的蠢事。
吴天德在泥坑里打了一个滚儿,爬起身来。他由于后世的衣着习惯,对长袍总觉不如上下短衣那般方便,因此买的衣服是江湖跑商喜穿的短衣衫,这种短衫前襟内都有双层内衬,可以揣放东西,吴天德将兵部行文、圣旨等重要物件都揣放在内层,外层放了那把斩骨刀。
至于银票,小吴有过在火车上被人扒走打工钱的经历,所以将银票兑换成一百两一张的,卷了十卷,分别藏在鞋底腰带等处,倒不足为外人道了。
他前襟已被田伯光一刀划开,这时倒地一滚,怀里的东西散了一地,于是刚刚还挥刀自如,威风八面的吴大将军,现在却一身污泥,蹲在地上四处捡着东西。等他把东西捡全,哪里还有田伯光的影子。眼看自已背上的包袱也遭污水湿了,手里托的东西都是怕水的东西,只好就这么抱着向衡阳县城赶路。
这般一身泥泞、手托圣旨的狼狈模样,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怕也只有这独一份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快出山坳的时间,看见地里一个老农扶着一具牛犁正在耕地,吴天德大喜,拿了一块碎银子要和那老农换他的上衣。这锭银子足有二钱,买件新的粗布大褂也绰绰有余,老农当下兴高采烈脱了外衣换给他。
这农人衣裳下襟肥大,直拖到膝,吴天德一古脑儿塞进裤腰里,鼓鼓囊囊,倒恰好把那些东西都塞进去。到了县城,吴天德暗暗想道:“当初看那故事,说道田伯光擒了仪琳,进了衡阳县城,后来令狐冲赶去救她,经过自已这么一闹,也不知是否还会按照原来的事态发展。
有心想去那座酒楼看看,可是想了半晌,却记不起那座酒楼的名字。若论起武侠小说,他后世是读得不少了,可是酒楼只记得嘉兴有个烟雨楼,客栈只记得有个悦来客栈,这还是书里提得太多,才记得起。
原地呆立片刻,还是记不起酒楼的名字,自已腹中已甚是饥饿,看见城门入口处就有一个小饭馆儿,吴天德立刻抬步走去。
那掌勺兼掌柜的矮胖子蹲在门口见有客人,呼地擤了把鼻涕,在鞋帮上一擦,殷勤地迎上来,开口便笑,露出一口黄板牙儿:“客官您吃点儿什么?”
吴天德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刚刚走回街头,忽听远远的有人大叫:“杀了人了,杀了人了”,几个人一股脑儿冲过来,擦着身子逃去,吴天德急忙扯住一个脸色发青的蓝袍秀才。
春寒寥峭,尚不甚暖,这秀才手里却拿了一把折扇附庸风雅,只可惜一双吊八字眉,怎么看也没有个风流倜傥的样子,吴天德向他问道:“出了什么事?哪里有人杀人?”。
蓝袍秀才惊恐地举起折扇向后一指,道:“回雁楼内,有歹人行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话音未落,吴天德已大步奔去,蓝袍秀才怔了一怔,这才发现自已折扇还有水滴落下,想是逃得匆忙,在酒楼内扫倒了茶杯,现在才发现。
吴天德奔到回雁楼,正赶上二人斗到险要处,看令狐冲脸白唇青、失血过多的模样,吴天德来得正是时候。
这时仪琳捧着茶碗,轻轻走到吴天德面前,说道:“吴大哥,喝口水吧”,吴天德伸手去接茶碗,见仪琳两只纤纤小手,白得犹如透明脂玉一般,目光不由一凝。
山中逃得匆忙,这时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她模样,见仪琳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的年轻少女体态,那张瓜子脸儿,顺眉顺眼的,樱桃小嘴儿,无比的清秀精致,实是一个容色照人的美人儿。
这样一个美人儿,怎么就出了家?正好比一朵鲜艳无比的花骨朵儿,刚刚含苞欲放,娇艳欲滴的时候,却被挪入了不见天日的地窖,再也无人看顾,直到花开、花落,凋零成泥,未免过于残忍。
看着她那张无比秀美、圣洁的面孔,吴天德忽然幻想出几十年后,荒凉的古庙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尼“箜箜箜”地敲着木鱼儿……怎能让这花一般的少女美好年华都葬送在那种地方?
他望着仪琳,心中想着心思,旁人看起来不免有些暖昧,好似吴天德半接着茶碗,贪看仪琳的美色,墙角绿衣小姑娘偷偷回头看到,嗤地一笑儿,扭头对那黑袍老人道:“爷爷,那大胡子……”,声音忽地一顿,被那老人掩住了她的嘴。
此情此景,楼上的胖大和尚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炯炯如电的目光上下打量吴天德,看他一脸胡子,年纪其实并不甚大,眉宇间颇有豪迈之风,不禁微微点头。
仪琳眼睛抬起,看见吴天德望着自已,脸蛋上不由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吴大哥……”。
吴天德啊地一声,老脸一红,慌忙接过茶来,就嘴儿喝了一口,一口水下肚,立刻脖子一梗,抬起头来,眼睛里含着两汪泪水,马上就要淌了下来,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仪琳。
仪琳慌忙抢过碗来吹了两下,忽想起自已一个出家人,这样对一个男人实在不雅,不禁脸红。
令狐冲在一边看见,别过头去,双肩不住耸动,连忙抓起一碗酒喝了,却又马上卟地一口喷了出去,咳了两声道:“好……烈酒,呛着了”。
田伯光见状哈哈大笑,说道:“这位吴兄真是我道中人”。
吴天德吸着凉气,这一下烫得不轻,却扭过头来,向他冷笑道:“不敢高攀”。
田伯光啪地一拍桌子,怒道:“你看不起我么?”
吴天德一点头,道:“正是!”
田伯光大怒,铁青着脸霍地站起,有心动手,可是着实忌惮他的武功,一犹豫间,只听吴天德道:“吴某从不觉得自已高人一等,贩夫走卒,我可以交朋友;魔教中人,只要义气相投,我同样会交他做朋友。但是你田伯光,不配!我若当你是朋友,就算天地瞎了眼,神明懵了心,我也对不起自已的良心。”
田伯光听了反而哈哈一笑,重新坐下,冷笑道:“这倒是寡闻了。想不到我田伯光倒是罪大恶极了,倒要听听你有何高见?”。
仪琳在一旁听见也觉大大不妥,插嘴道:“吴大哥,魔教阴险毒辣,无恶不作,为害江湖……“
吴天德扭过头来,向仪琳柔声道:“仪琳妹子,这魔教……“
田伯光嘿嘿一笑:“仪琳妹子,好称呼“。
仪琳脸上一红,道:“吴大哥,仪琳是出家人,当不得……你叫我仪琳就好“。
吴天德仍道:“仪琳妹子,说这魔教为祸武林,无恶不作,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仪琳一呆,她自幼就听师门长辈这么说,耳濡目染,心灵之中早已认定那是天下间最邪恶,最阴险的门派,至于做了什么坏事,一时倒真说不上来“。
吴天德笑道:“日月神教传招收教徒良莠不择,教众无数,又大多从事黑道生意,行事本就不择手段,所从事的行业又和白道英雄们多有冲突,一有争执便刀兵相见,只要出了人命这仇便父传子,子传孙,仇也越结越深。我想这些中原大派提起现在的日月神教,怕也说不出太多他们做过的恶事吧?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
令狐冲在一旁听了暗暗点头,那墙角坐着的黑衣老者霍地回头,目光锐利恍若有形之箭。吴天德立生感应,抬眼望去,那黑衣老人已转过头去,却见那绿衣小姑娘冲着自已扮了一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
吴天德指着田伯光道:“你们只道这田伯光坏人名节,是令人不耻的下九流淫贼,却不知他的罪恶才最是令人发指”。
田伯光坐在那儿,只是冷笑。
吴天德道:“你不服么?江湖中人搏斗,各凭本事,就算败了,也不会有人笑他,苦练本事再报仇雪恨便是。若是死了,还有亲人师友惦记,称他一声英雄。
可是倚仗本领,强奸女子,这女子名节一失,便一生再翻不过身来。你辱了人家清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靠着你绝世的轻功逍遥法外,你可知那失了名节的女子有多少自尽身亡?你可知那失了名节的女子若是不死,便要一生受人侮辱?
她们无力反抗,本是受到伤害欺凌的一方,身心受到的伤害已是可怜,可是又有何人去同情她?失了名节的女子不但邻居村民瞧不起她,走到何处都被人指指点点,受人唾骂,便是她的父母兄弟也嫌她厌她。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若是出了这种事,便是嫁个街边的残疾屠户,那屠户都要看不上她,日日骂她无耻贱妇。你快活了一时,却害得别人一生凄苦,失去了为人妻的幸福、为人母的尊严,你说,你这样的采花贼是不是该千刀万刮?这样的畜生也配披着人皮坐在这儿享用酒食”。
田伯光浑身发抖,脸皮胀得快要沁出血来,店内一片寂静。仪琳感动得双目盈泪,望着正气凛然的吴天德,满是崇敬之情。
吴天德拍了拍自已的钢刀厉声道:“刚刚令狐兄弟用刺蝇剑法对你,我这还有杀猪刀法相候,只是便用杀猪刀法杀你,都怕污了我的刀。你若有心,沿着你走过的路去看看被你凌辱过的女人,现在都是什么下场?有谁自尽寻死?有谁出家遁世?有谁沦为娼妓?你若还有半点人性良知,也不会再做一个淫贼!”。
啪地一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说得好!”众人抬头看去,都是一怔,那大声叫好的人,竟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店老板。
田伯光看他也敢嘲笑自已,狞笑一声,一脚踢飞了凳子,两个跨步便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他手劲颇大,把那枯瘦如柴的店老板提了起来,勒得那老儿枯树皮般的脸色一阵潮红。看光景只要按住他脑袋拧上一把,就要把脑袋拧了下来,众人都是暗暗心惊,吴天德、令狐冲握紧了兵刃,那壁角的黑衣老人也双指挟起一根筷子。
店老板看起来本是个怕死的人,此刻却不知发了什么疯,脸色胀得通红,却仍是嘶声喊道:“我说……那位壮士说的好。我娘……我娘本是县里林秀才家的小姐,她……她被贼人侮辱,可怜……可怜我娘一个大户小姐,只能嫁给我爹做了继房,我爹那时还是街头一个小摊贩,是我娘辛辛苦苦、帮助他建立今日的家业。
就是这样,我爹也看不起她,一有了钱我爹就娶了妾,我娘不敢反对,不但要讨好我爹,就算是我爹的妾都要讨好,在家里就连仆妇都不如。我那时年轻……不懂事”,老板说着流下泪来:“就是我不开心,都要辱骂我娘,嫌她给我丢了脸。我娘做了什么错事啊……”。
老头儿越哭越是伤心,哽咽道:“七年前,这几省间发了一场大瘟疫,我发了病,被人赶到山上等死,我那奔七十的老娘啊……每日偷偷上山给我送药送饭,我活下来了,我娘却死了。如果我娘还活着,我一定好好孝顺她老人家,不让她吃那么多苦,你这等该死一万次的淫贼,我的亲娘啊……“
一时间屋里再度寂静,只闻店老板痛不欲生的抽泣声。黑袍老者一声叹息:“子欲养而亲不在”。
仪琳合掌低低诵念:“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田伯光提着酒店老板,过了半晌,忽然卟嗵一声把他丢在地上,发力狂奔出去,转身之时,竟是一脸的羞惭。他身形甚疾,出门时又被门槛一绊,心情激荡下劲力遍及全身,脚尖竟将门槛踢烂,如同野马一般刹那间逃得不知去向。
几人呆了半晌,令狐冲方一声长叹道:“我与田伯光坐斗,身上被他刺了一十三刀。吴兄与他坐斗,怕不在他心里也刺了一十三刀了!”
第十一章 训婿
室内一时无言,众人都对令狐冲一番话大以为然。仪琳双掌合什道:“我佛慈悲,吴大哥以理度人,但愿那田伯光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吴天德笑道:“若是那田伯光不知悔改,我们三人在此发誓,无论谁见了他,都要取他性命,好不好?”。
仪琳忙摆手道:“出家人不可杀生,田伯光虽是个坏人,我们佛门弟子也不能开杀戒的”。
吴天德心想:“早晚你还不是一定要杀,而且杀了一个大BOSS呢”,口中笑道:“那就让令狐老弟和我来杀,你只管把他打成狗熊模样便是”。
仪琳羞笑道:“我怕自已没有那好本事,不然一定阻止他做坏事的”。
吴天德呵呵笑道:“无妨无妨,你好好随令师习武就是了。我们击掌为誓”。
仪琳听了妙目闪过好奇神色,却见吴天德和令狐冲互击了一掌,相视大笑,这才恍然,虽然她是个出家女尼,毕竟少女天性,心中跃跃欲试,便于二人分别对了一掌,心中温馨之极。
墙边坐着的少女忽然转过身来,咯咯一笑,道:“你要杀人,那也容易,马上还俗便是了。武功不好更没关系,我爷爷说这大胡子武功很是了得,你要他教你不就行了”。
吴天德转头看那少女,只见她穿身淡绿衫子,皮肤雪白,一张脸蛋儿清秀可爱,眼珠儿灵活,透着灵动狡黠。
见吴天德和令狐冲等人都转眼看她,那少女皱了下鼻子,道:“看我做什么?我长得好看吧?那位姐姐若是留起头发,穿上裙子,比我还要漂亮呢”。
黑袍老人转身站起,爱昵地在她头上抚了抚,对吴天德几人道:“小孩子调皮,诸位不要介意”。
吴天德见这老人身材伟岸,方面阔目,谈笑之间气度不凡,而且分明身负一身上乘功夫,便拱了拱手道:“晚辈不敢,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人淡淡一笑道:“老夫姓曲,这是孙女儿非烟”。
吴天德心中一动:“原来是他?这便是写下’笑傲江湖曲‘的魔教长老曲洋?”
曲非烟牵着爷爷的手,笑嘻嘻地向他道:“大胡子,你说不敢,那就是心中还是介意了?”
吴天德略有些尴尬,呵呵笑道:“这个么……看姑娘生得这么聪明可爱,在下怎么会介意呢?”。
曲非烟眼珠儿转了转,疑惑地向曲洋道:“爷爷,一个人可不可爱看相貌看得出来,难道聪不聪明也能看相貌便知道?原来这大胡子武功了得,相面的功夫也是一流”。
曲洋瞪了她一眼道:“多嘴”,向吴天德一笑:“这孩子让我宠惯了,现在这酒楼内闹出了人命,一会儿若是官兵来了总是麻烦,我看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再说吧”。
吴天德暗叫一声苦也,他来到酒店这么半天,还不曾吃过东西,但也知道曲洋说的甚是有理,虽然他有锦衣卫腰牌在身,不怕县里的差役,但是一路行来看百姓的神色,对官兵都不太感冒,若是露了身份,不免和这几位人物有了嫌隙,于是点头称是。
吴天德起身便要拾掇桌上剩下的酒菜,曲洋一笑道:“这些饭食已经凉了,又洒上了酒水,不要捡了。非烟,去给吴先生拿些吃的东西”。
曲非烟拿了碎银向那老板买取食物,老板竟执意不收,匆匆卷了三张葱油饼,里边夹了满满的酱牛肉,拿防油蜡纸包了,曲非烟提在手里,歪头向吴天德笑道:“本姑娘伺候你饮食,你怎么谢我?”。
吴天德笑道:“回头我送你些胭脂水粉好了”。
曲非烟嗔道:“我不要那些东西,刚刚你不是说有一套杀猪刀法,不如教给我怎么样?”。
令狐冲听了哈地一笑,道:“你个小姑娘学了杀猪刀法,太过难看,以后岂不是嫁不出去?”。
曲非烟横了他一眼,道:“刚刚那大胡子偷看尼姑姐姐,眼睛色色的,只有你目不斜视,象个好人,怎么现在也学这大胡子油嘴滑舌?”。
一时三个人都僵在那儿,令狐冲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口。吴天德一张脸黑里透红,心想:“娘的,老子就今天纯洁了一回,还被这丫头说得如此不堪“,仪琳听了心里咚地一跳,暗想:“吴大哥真的色色……的偷看我了么?我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尼姑,他偷看我做什么?这小姑娘这样说他,他会不会生气?”一时羞得耳根子都红了,偷眼瞄了吴天德一眼,那张脸臭臭的,倒不怎么象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曲洋摇了摇头,可是这小孙女儿从小野惯了的,口无遮拦,他也无可奈何,忙接口道:“我们快些离开吧,官府来了没有个三天五天是走不成的”。
令狐冲道:“这迟百城师兄是泰山派的弟子,不能让他尸体弃置在这儿,吴兄,烦你把他携到城外,让他入土为安吧”。
吴天德想了一想道:“我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么提着一具尸体出去,满城的人都看得见,不出三日,画影图形就遍布天下,怕是寸步难行了,不如你们出去往东城门外,我提着尸体去南门外找个地方埋了,再绕过去寻你们。我是要去衡阳的,要是顺路,咱们就一起走”。心中却想,嘿嘿,不信你们不是去衡阳。
曲洋点头称善,于是众人收拾停当,分头出城。
吴天德携了迟百城的尸体出了南城,飞快地行至一处丘陵,此地柳枝儿已经抽出嫩绿的枝芽儿,松软的土地上冒出零星的小草。吴天德呵呵一笑,自语道:“此处土地松软,易于挖掘,风水真是好的很,迟兄,我就将你葬在此处吧。”。
吴天德用单刀掘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凑合着将迟百城葬了下去,心想:“人死如灯灭,对死尸毕恭毕敬又有何用,我们讲究的是厚养薄葬嘛”。看看土壤凸起,又踩上几脚,口中嘟囔道:“迟兄莫怪,我是怕夜晚野狗刨了你的尸身,踩得结实些安全”。
看看弄得差不多了,正要奔向东城,猛抬头,只见一个胖大和尚笑吟吟站在面前,倒把吴天德吓了一跳。只听那胖和尚呵呵笑道:“你这小子面带忠厚,内藏奸诈,俗话说先死为大,入土为安,你不好好深葬他也罢了,怎么还在他身上踩上两脚?”。
吴天德观念究竟与这时的人不同,不似古人对尸体比对活人的敬意还要大上几分,哈哈一笑道:“这个……这个……佛家不是说身体只是一具臭皮囊么?活人的身体都是臭皮囊了,死人的又算得了什么?”
那胖大和尚一听,瞪起一双牛眼啐道:“放屁,这是哪个混蛋说的?”。
吴天德也吓了一跳,惊笑道:“这个……这个是佛祖说的”。
那和尚听了挠挠光头,讪笑道:“哦?是佛祖说的么?既然佛祖这么说,想必是有些道理的,你要踩便踩吧”。
吴天德瞄着这和尚,心想:“这莫不是个坑蒙拐骗的假和尚吧?自已还是早早赶去和令狐冲、仪琳汇合,去衡山看看吧,若是得便,就救了刘什么风一家,自已是朝廷命官,想必管了此事嵩山派也不敢寻自已的麻烦”。
于是向那和尚一笑,道:“大师傅,我已经踩完了,路不平,有人踩,你要是看着不平,不妨也踩上两脚,告辞了”。
转身展开身形,纵跃如飞,直奔东城,掠行数十丈,只听耳边有人吹了口气,哈哈笑道:“小子轻功不赖”。
吴天德提起的真气一窒,险些跌倒,驻足回头一看,只见那身材高大的胖和尚就站在自已身后,笑嘻嘻地看着自已。
吴天德又惊又怒,心中大起戒心,以他的武功,奔行之际,身后紧蹑着这样高大一条汉子,居然恍然不知,这人的功夫实在骇人。
吴天德停下脚步,拉开架子瞪着那汉子道:“你要做什么?”。
胖和尚哈哈一笑,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恒山派的仪琳小姑娘?”。
吴天德睇了他一眼,心想:“莫非又是一个淫贼?就算是,他追着我算怎么回事?”。
于是吴天德干笑两声,道:“此话怎讲?我怎么会喜欢……仪琳姑娘呢?”
那胖大和尚听了勃然大怒,跳脚道:“混账,难道仪琳长得不美?难道还配不上你这么个刺猬似的大胡子?你是什么东西,那么一个天仙儿般的女孩儿,你竟然说不喜欢?”
这和尚越说越气,伸出手来打向吴天德脸颊,吴天德见他手法奇快,慌忙伸手一格,不料那和尚明明挥臂打他右脸,堪堪迎上他格架的手臂时,不知怎么手臂变得象面条儿一般柔软,倏地一翻,啪地打在他右脸颊上。
登时五条红红的掌印浮现出来,吴天德伸手拔刀,他快那和尚更快,刀只拔出一半,那和尚手臂探出,拍在他手背上,单刀铿地一声又插回鞘内。
吴天德展开身法,腾挪闪移,不断变幻,这把刀却总是拔不出来,那胖大和尚身材虽高大,却是灵巧如鬼魃,如影随形,紧紧跟着他,每次刀拔出一半,都被他拍了回去。
那和尚呵呵笑着,时不时伸掌在他肩上拍上一记,脑袋上弹上一下,这和尚胡罗卜般粗细的手指在他脑袋上一弹,便感觉脑袋嗡地一声,一疼之后便木了,想必已经起了好大一个包。
和尚哈哈笑道:“这阴魂不散身法是回声谷的独门武功,我只不过学了个形似,若是由我老婆使出来,才有你受的呐”。
吴天德暗暗叫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笑傲江湖中有什么轻功诡异的回声谷。他脑袋被敲得晕了,一时更想不起怎么这和尚会有老婆。
眼看头上包越来越多,再打下去就要变成释迦牟尼了,吴天德忍不住叫道:“你这臭和尚,我喜不喜欢仪琳干你屁事?你到底要怎么样?”
和尚道:“你在回雁楼贼眉鼠眼偷看仪琳,明明就是喜欢她的,现在居然撒谎,还不该打?“。
吴天德哭笑不得,弃刀于地道:“他妈的,老子就喜欢她了,怎么着?你这和尚要管尼姑的事么?”
那和尚一听大喜,一张胖脸笑得如同一朵绽开的莲花,还是被踩过一脚的,呵呵笑着,一竖拇指道:“这才是真汉子,喜欢就喜欢,管她是不是出家人,嗯!我看你小子很合我的胃口,不错不错”。
吴天德泄气地道:“我承认喜欢她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那和尚笑得合不拢嘴,挥手道:“快去快去,好好保护仪琳,我看她心里也是喜欢你的,你们早早成亲,早早生个娃娃”。
吴天德涕笑皆非,心想:这和尚神神经经,不好对付,先应付了他再说。于是恭恭敬敬地对他道:“是是是,小子一定和仪琳师太早结连理,夫唱妇随,相敬如冰,举案齐霉……”。
胖和尚听得瞪眼,喜出望外道:“咄,你这小子居然出口成章,更合我的心意了,哈哈哈……”。
吴天德:……
胖和尚挥了挥手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仪琳?那孩子美丽非凡,我一路跟着她从恒山下来,路过的男人没有不偷偷瞧她的。今日下雨我只是离开片刻的功夫,那孩子就被田伯光小贼掳走了。现在她是你的老婆,你还不快去守住她?哈哈,这下不用我担心了”。
吴天德叹了口气,向他施了一礼,转身便走,刚刚跑出两步,只听那和尚怒道:“站住!”。
吴天德苦着脸道:“大师,又有何分咐?”。
大和尚怒气冲冲道:“你既然对仪琳一见钟情,爱慕不已,又费尽心机讨她喜欢,才让她喜欢了你这小子……”,吴天德木然想:这都是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做过?
大和尚滔滔不绝、添油加醋虚构了一个痴情男苦追天上仙女的故事,然后话锋一转,怒道:“她喜欢了你,是你莫大的造化,怎么又去对别的女人说笑?说笑倒也罢了,还当着她的面勾三搭四?”,说着简直怒不可遏,冲上前来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
这一记敲得狠了些,吴天德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其实已看出这和尚武功虽在自已之上,相差也不是极多,但是他这身诡异莫测的轻功身法实在神鬼难测,自已根本对付不了,只好生生硬受了一记,脑门上立刻弹出一个红红的肉包。
吴天德抱着脑袋大叫:“大师傅不要再打了,在下哪有勾三搭四,三心二意了?”
和尚冷笑一声,一手掐腰,另一只手去掐住自已喉咙,做出一副娇滴滴的女人模样,扭着屁股细声道:“大胡子,你说不敢,那就是心中还是介意了?”
然后挺起胸来哈哈一笑粗声道:“这个么……看姑娘生得这么聪明可爱,在下怎么会介意呢?”。
接着又扮成女人模样道:“本姑娘伺候你饮食,你怎么谢我?”。
然后扮出一副淫贱色狼模样道:“回头我送你些胭脂水粉好了”。和尚表演完怒气冲冲说道:“你看看,多么无耻,多么下贱,唉,仪琳是多好的姑娘呀,你居然不知珍惜”。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吴天德张口结舌,舌头打着卷儿道:“大……大师,我只是和那位小姑娘说笑两句罢了,这……怎么算得调笑?”。
和尚正色道:“你既然喜欢了仪琳,心里头、眼里头就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不要说和别的女人调笑几句,就算是看上一眼,想上一下,都是万万不可的”。
吴天德心中恶狠狠骂了一句:“我日!整个一自虐狂”。心思一转,忽然想起一个人物来,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和尚道:“不戒,你是不戒和尚”。这一刻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来了,难怪他对仪琳这样关心,又大谈什么‘贞节烈男经’,这一下子全明白了。
和尚怔了怔,摸摸光头笑道:“好眼力,居然认得和尚我。”,笑罢一指吴天德,厉声道:“认识我也得教训教训你,不然将来一定害得仪琳伤心”,说罢揉身扑上,又是一阵拳脚。
吴天德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抱头哀叫道:“大老爷,我冤枉呀!”。
过了许久……吴天德有气无力地道:“死变态,你打够了没有?”
另一个呼呼直喘的声音道:“打够……了。待我再好好教教你为人夫的规矩,就可以了”。
吴天德:……
远远地,看见吴天德踉踉跄跄走来,仪琳兴冲冲地迎上去,道:“吴大哥,原来曲前辈也是去衡阳的,我们正好一路……啊???你的脸,还有你的头……”。
吴天德迎着众人惊疑的目光,背负双手、摆出一副淡然的的样子:“路上碰到两个小蟊贼,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啊哈,天色不早了,我们这便起程去衡山县吧“。
众人:……
第十二章 该死不死(上)
吴天德埋个死尸居然埋得自已鼻青脸肿,众人都大为惊讶,只是无论怎么问起,吴天德都只说打了两个小贼,再问便避口不答,众人知趣,也不再问。只有曲非烟,看见他那副狼狈模样,觉得甚是有趣,不时缠着他要问个明白,搞得吴天德不胜其烦。
还是仪琳心地善良,看他虽然没有头破血流,可是鼻青脸肿,忙拿出天香断续膏替他轻轻敷在脸上,这江湖人研究的外伤药是不知经过多少人血肉实验换来的配方,着实有些奇效,敷在脸上凉丝丝的,一股药香沁入心脾,立刻见了效果。
虽然动手揍了自已一顿的就是仪琳的父亲、那位一厢情愿要做自已老丈人的不戒大师,吴天德却不能迁怒于仪琳。看见她站在自已面前,踮着脚尖伸出葱葱玉指轻轻在自已颊上抚摸,那张俏丽如花的娇颜凑得那般接近,吴天德只觉美丽不可方物,不敢亵渎,连忙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已的鼻息喷在仪琳的脸上,直到她敷完药,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些人中令狐冲受伤最重,可是除了吴天德,不是老人,便是女子,只好由他扶了令狐冲同行。二人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浑身是伤,路中遇上耕作的农人,不免指指点点。更有妇人牵了孩子,将他们比作反面教材,言语谆谆,在吴天德听来,那就是要自已的孩子好好读书,千万不要学他们两个混黑社会了。
吴天德闷头赶路,心中郁闷,那不戒老混蛋居然给自已灌了毒药,说什么自已风流成性,怕女儿还未出嫁就吃了暗亏,还说待刘正风金盆洗手,护送仪琳回山后就给他解药。自已本来是要去福建上任的,这样跑来跑去,难道真的只有闯荡江湖的命?
至于身上的毒药,他并不担心,有一个菩萨般的仪琳在身边,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求仪琳去向不戒讨药。只不过因为这件事打乱了自已的计划,未免心中闷闷不乐。
夕阳如火,绚烂如锦。看看天色已晚,恰好行至一个小村庄,吴天德便与曲洋等人商量借宿。这种事吴天德就木讷得很了,倒是曲非烟小姑娘能说会道,拣了庭院最大的一家进去,甜甜的笑颜,加上三吊铜钱,那抽着旱烟的老汉便欣然将众人迎进院内,忙着叫儿子媳妇儿都收拾了东西,搬到后院房去。
在路上时吴天德狼吞虎咽,将三张卷满牛肉的葱油饼吃得精光,此时反而不饿了。看看众人就着农家饭菜吃得颇香,独有仪琳一人,因为菜里都是猪油,只拿着个馒头,坐在一边啃着。
吴天德见了皱眉,自去问老汉讨了菜油,随手又给了老汉一些碎银。老汉听说他个大男人要去做饭,十分惊奇,收了银子憨笑着拣了五个鸡蛋拿给他,又告诉他院子里自家种的青菜随便采摘。
吴天德去院子里采了青菜,就着流过院子的泉水洗濯干净,炒了几个小菜,一时绿的绿、黄的黄,摆在桌上香味扑鼻、菜色让人食欲大增。
不但仪琳吃的香极,曲非烟等人也大叫好吃,将几盘菜吃得精光。吴天德满脸自得,只是额上拱起红红的肉瘤,颊上五条粗粗的掌印,这副卖相实在逊极。
到了傍晚,村长家里几个小孙子、孙女因来了客人,嘻嘻哈哈跑来跑去地闹,吵得家里鸡飞狗跳,吴天德看室内不方便练功,独自一人步出村落,见后山半山腰上一座破败的古庙,一条小径曲折而上。这片山向阳,已经长出大片野草野花,还有七八棵桃树,桃花绚丽,即将落下的夕阳给青草红花渡上了一层金色的朦胧。
吴天德走到一株桃花树下背靠桃树盘膝坐下,看看时间尚早,取出静月郡主送给自已的紫竹萧,幽幽咽咽吹奏起来。他到这时代后有空就吹奏曲子,技艺日渐纯熟。
一曲最娴熟的《神话》吹完,旁边草丛悉悉嗦嗦,只见曲非烟蹦蹦跳跳跑来,见了他嘻嘻笑道:“喂,大胡子,原来你藏在这里,看不出你一个大男人,不但菜做的好,箫吹得也不错呢”。
吴天德一本正经地道:“岂止箫吹得不错,姑娘没有发现在下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
曲非烟看他脸上独特造型,忍不住咕儿一笑,跳到他身边抱膝坐下,说道:“大胡子,那个令狐冲真是一个酒鬼,身上伤还没好,现在又和我爷爷喝起酒来,看你挺粗犷的一条大汉,怎么跑来这里吹奏这么伤感的曲子,怎么看你都不象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啊”。
吴天德微微一笑,想起她是曲洋的孙女儿,音乐造诣决对是不差的,有心想看看她的技艺,就把竹箫递向她,呵呵笑道:“想不到你也是此道行家,吹上一曲给我听听如何?”
曲非烟雀跃道:“好啊,你的曲子非常好听,曲风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你听我吹给你听”。
曲非烟接过吴天德的竹箫,也不嫌弃吴天德刚刚用过,将竹箫放到唇边,吹奏的正是刚刚吴天德那首《神话》。这首曲子由她吹奏出来,效果远非吴天德可比。
吴天德看她平时蹦蹦跳跳,似无一刻闲得住,此刻凝神吹曲,竟是说不出的娴静动人,娓娓动听的曲调流畅地从洞箫中传出,眼神是那样专注。
吴天德看着她出神,想想到了衡山县,大概也就是这爷孙俩丧命之时了,眼看着这如花的少女,自已既然遇到了,无论如何总该尽一番心力,不可再由着自已随遇而安的性子漠视不顾了。
曲非烟一曲奏罢,放下竹箫,叹气道:“好动听的曲子,如果爷爷听了也一定感兴趣的”,扭过头来见吴天德望着自已出神,少女的脸上闪过一抹羞色,睇了他一眼,那灵动的眼神犹如一只可爱的鸟儿:“你这人,怎么这样看人?”。
吴天德面上一热,好在天色已黑,掩饰了不自然的神色,连忙岔开话题,聊了一阵儿别的,既然知道曲非烟也喜欢音乐,吴天德就想着后世那些动听的音乐,一首首吹给她听,只要曲非烟听他演奏一遍,拿过箫来马上就能照样儿来一遍,吴天德曲中断落失掉的音节,曲非烟竟十分自然地予以补充上,和后世的原曲曲调大多相仿,吴天德听了她这般造诣,不禁赞叹,这若是搁在后世,以曲非烟的相貌、才能,踏进娱乐界必定是个天才音乐美少女了,正要开口赞她两句,只听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是非烟妹妹么?啊,吴大哥也在这里”说着一个身影儿走了过来,正是仪琳。
看见吴天德,仪琳羞涩一笑:“吴大哥,我见天色晚了,寻非烟妹妹回去,明日还要赶睡,早些回去歇了吧”。
曲非烟摇头道:“不要,整天没有事做,难得今天听了大胡子这么多好听的曲子,我们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吧,仪琳姐姐,你看,你趟着草丛走过来时,那些萤火虫在你身边飞舞,好漂亮,就象天上的仙子”。
吴天德听她一说,这才注意到草丛中果然有许多流萤飞来飞去,点点星火,煞是好看。
曲非烟兴致勃勃地道:“大胡子,我们捉些萤火虫带回去好不好?放在屋里犹如星光点点,一定美极了”。
吴天德笑道:“好啊,我们一起动手,看谁抓得多,拿回去给你们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做灯光”。
仪琳忙阻止道:“不要不要,这些萤火虫自由自在,不知有多快活,我们把它们捉回去,它们一定不会开心了”。
吴天德听她把萤火虫儿说得颇有人性,不免失笑,但还是顺从地道:“说的也是,这些虫儿本属于山林,若是捉了回去,就失了自由了,我们还是在这儿看看吧”。
曲非烟嘟起嘴儿道:“我说话你不听,仪琳姐姐一说你便听了,这大美人儿果然说话更中听些”,说着顿足走到一旁去。
仪琳不安地道:“非烟妹妹生气了”。
吴天德笑道:“不碍事,小孩了脾气,过得一会儿也就好了”。
仪琳叹道:“众生平等,这虫儿也有它生存的快乐和权利,我实在不愿为了自已的快乐把它们都抓起来,可能还要害死不少这可爱的虫儿”。
吴天德道:“是啊,人生一世,如同草木一秋,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命,都应该珍惜自已,快快活活地过完一生。”
仪琳见他灼灼的目光,似有深意,忙偏过了头,不知说什么好,便在此时,天空中一颗流星疾掠而过,在天空划成一道长长的火光。仪琳道:“我听仪净师姐说,有人看到流星,如果在衣带上打一个结,同时心中许一个愿,只要在流星隐没之前先打好结,又许完愿,那么这个心愿便能得偿。你说是不是真的?”
吴天德笑道:“流星一闪即逝,来得及打衣结么?我们家乡也有对流星许愿的说法,不过不用打结,只要流星消失之前默想出自已心中的愿望就可以了”。
曲非烟到底小孩心性,听了有趣,又凑过来道:“有这种事么?我来我来,快看还有没有流星?”,说着张望着天边。仪琳也掂起了衣带,跃跃欲试。
片刻工夫,只见又一颗流星自天边飞来,仪琳手指只一动,流星已一闪而没,仪琳口中啊地一声,惋惜道:“太快了,没有结成”。
曲非烟却跳着脚笑道:“我成了,我成了”,仪琳惊奇地道:“非烟妹妹好快的动作”,曲非烟得意地道:“我不是照你的法儿,我是按大胡子的方法许愿的”。
吴天德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曲非烟方要开口,仪琳道:“不能说的,说了便不灵了”,曲非烟听了顿时住口。忽地,天边又一颗流星自西至东,拖曳甚长,仪琳动作敏捷,竟尔打了个结。
吴天德和曲非烟都替她紧张,见结已打成,都是长出一口气,问道:“成了么?许了愿么?”。
仪琳怔怔地道:“我……我不知道,流星好快,我只顾着打结,心里好多念头,一时也想不起……”。说着脸上一阵晕红,只是月光下却看不明显。
她见流星划过,急着打结,心中好多念头一闪而过,那一刻心中忽然隐隐冒出一个极渴望的念头,一时朦朦胧胧想不清楚,也不敢去想,只觉得那愿望是自已心中极为期盼的,却又透着莫名的恐惧,结果这愿望许没许出来,这时候想来竟是脑袋空空,再也想不起一分半毫。
吴天德见她仰起脑袋,望着星空,一双迷茫的眸子和天上的星辰一样迷人,痴痴的神情让人怜爱,忍不住柔声道:“你这样可爱,观世音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无论你许了什么愿望,天上的神灵都会让你梦想成真”。
曲非烟在旁看着,忽然发现这个大胡子在这一瞬间脸上出现极温柔的神色,看着他对仪琳的体贴和关怀,小姑娘心中怦地一跳,忽然升起一种烦燥的情绪,忍不住嚷道:“是啊,就算你想让大胡子天天抱着你看月亮,天天给你做饭吃,佛祖也一定会答应你的”
仪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她虽听不出曲非烟话中隐隐的嫉意,却被她对自已的调侃弄得面红耳赤,吴天德笑骂道:“你这小妮子,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屁股”。
曲非烟看他纵身向自已扑来,嘻嘻笑着转身就逃,脸上虽是一片嘻笑,胸中却有种莫名的压抑和委曲,只觉得一跑起来心中畅快许多。
仪琳看着在山间追逐的两个人影,那个隐隐的念头忽然嗵地一下跳上心头,再去想时忽又捉磨不到,只是望着吴天德,心中隐隐有种了悟。慌忙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抬头迎天,却见湛蓝星空,圆月一轮,繁星点点,仿佛都在眨着眼睛取笑自已,
曲非烟轻功远不如吴天德,被吴天德突然发力,一步掠到身后,擒住了她的手臂。曲非烟被他拉住,扭过头来,似笑非笑,咬着唇颤声道:“你……你敢打我屁股试试……”。
月光之下,清风吹着她额前的青丝,那张俏丽面孔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旖旎风情。
吴天德望着这美貌如花的少女,一时说不出话来。曲非烟也自觉失言,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二人均吃了一惊,寻声望去,正是朦胧月色下的半山古庙。
吴天德拍拍曲非烟手臂,轻声道:“我去看看,你和仪琳在下边等我”。说完纵身向那古庙奔去。奔行不远,山势平缓,几棵榆树垂着串串榆钱儿,散发着阵阵清香。绕过榆树,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墙已塌了一半。
吴天德奔过去,刚刚跃过庙墙,只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林震南,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交出辟邪剑谱,我便放了你们”。
吴天德吃了一惊,连忙蹑手蹑脚摸近庙口,心想:这时原来林震南还没有死,记得林震南夫妇是死在塞北的木高峰手中,莫非这庙中尖锐口音的人便是木高峰?“。
只听又一个男子声音响起:“余沧海,你不要枉费心机了。林某全身上下早已被你搜了个遍,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并无剑谱”。
吴天德一听有些犯糊涂:“怎么这林震南还在余沧海手中?是了,林震南被杀是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的事,现在因为自已的插入,扰乱了事情本来的发展变化,林震南还没有落到木高峰手中,却被自已提前发现了”。
只听余沧海冷笑道:“林震南,你所使的倒的确是辟邪剑法,但比起你祖父林远图,威力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林远图也似你这般无用,我师父又怎会败于他剑下?”说着语气一缓道:“我儿死在你儿林平之手下,不过我也毁了你福威镖局,算是替他报了仇了,只要你交出剑谱,我余沧海一言九鼎,一定放了你们”。
林震南哈哈惨笑,道:“余沧海,枉你废尽心机,背上屠局灭门的恶名,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得?真有什么剑谱给你,立时便是我夫妻丧命之时,林某早已想得明白了”
余沧海嘿嘿两声,道:“你不畏死,我也不以死迫你,只愿你的儿子也如你一般不畏死”。
旁边一个女子声音尖声道:“你说什么?你抓了我的平儿?”
余沧海道:“现在还没有,若是得不到辟邪剑谱,少不得要请令公子来向二位讨取了”。
林震南恶狠狠呸了一口道:“无耻小人,亏你也称一派之主”。
余沧海被林震南啐在身上,勃然大怒,抬手一剑斩下他一条小臂来,登时血如泉涌。林震南倒是一条汉子,坚咬牙关,一声不吭,额上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林夫人一旁哭叫道:“相公,相公,你……你这恶贼……”。
这时吴天德听见身后衣襟破风之声,扭头一看,只见仪琳携了曲非烟的手,跃进墙来,连忙挥手制止,不料余沧海耳力甚尖,竟然听到,厉喝道:“什么人?”
吴天德向仪琳一摆手,低声道:“你俩呆在这儿不要动,我进去救人”,说着纵身跃进庙中,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被缚在庙中柱上,一个矮子站在堂下,手中执了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尖上犹在滴血。
余沧海见进来这人三十上下,鼻青脸肿,面目可憎,并不是什么武林中成名人物,登时放下心来,心想这事不能传了出去,眼中已是杀机一片。
吴天德上山练习打坐功夫,未带兵刃,那柄沉重的斩骨刀也放在房内,空着两手笑嘻嘻地道:“余掌门,真是好手段,什么时候干起掳人绑票的事来了?”。
余沧海身形甚矮,恍若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一身青黑色道装,若不是那阴沉的面目,两撇鼠须,乍一望去就是一个小小道童。他听了吴天德这么说,心知刚刚的话已全被他听了去,眼中厉芒一闪,手中长剑刷刷闪动,剑光缭绕,竟然不顾身份,对吴天德下了杀手。
吴天德手中没有兵刃,展开身法躲避他手中长剑,辗转腾挪,仅凭一双肉掌对敌。不料这余沧海人品虽低下,武功却并不弱,这小矮子展开轻功,绕着吴天德打转,八卦步走起来如同走马灯一般,手中剑如同一条发怒的蛟龙,招招不离吴天德要害,吴天德不知余沧海功夫深浅,不敢空手入白刃,一时间竟险象环生。
吴天德正自苦撑,忽然香案上一对蜡烛儿火苗腾地一跳,升起一尺多高,空气中传来一种怪怪的味道,吴天德闻了只觉脚下一软,差点儿被余沧海一剑刺中,急忙后退,绕着庙中石柱转了两圈,只觉脚下越发沉重。
余沧海也是追势渐滞,忽然停步以剑拄地,一指点在自已胸前,只觉还是气喘心跳,不知这大胡子用了什么手段,现在不走,一会儿毒势发作,便想走也不成了,看这人行止怪异,用毒伤人,必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林震南落在他手中,自已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想到这儿,余沧海抬手一剑,只听一声惨叫,这一剑斜斜插入林震南胸腔中,刺完转身掠出庙门,跃墙而出,矮小身子跃上庙墙时,袍袖向后一拂,一块青砖呼啸着飞向追出的吴天德。吴天德伸掌一拍,一块青砖拍得粉碎,这一耽搁余沧海矮小的身影已隐入夜色不见。
吴天德一掌拍出,脚下发虚,连忙扶着门框站住,庙顶翻下两个窈窕的身影儿,正是仪琳二人。曲非烟喜孜孜地道:“大胡子,我的手段怎么样?今天可是我救了你性命了”,说着洋洋得意。
吴天德不及细谈,忙带了二人回到庙内,只见林夫人望着夫君垂泪,林震南脑袋垂着,出气多入气少,显是命在顷刻。仪琳啊地一声,拿出天香断续膏,看着林震南心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手足发软,竟是伸不出手去。
吴天德伸手扶住林震南身子,心中一叹,知道任有什么灵丹妙药,他也是活不成了。仪琳呆了一下,去解林夫人缚着的绳子,回首对吴天德道:“吴大哥,林伯父伤势太重,我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膏也没有用处”,说着语声噎住。
林震南听见说话,精神一振,抬起头来看了吴天德一眼,道:“那位……是恒山派的高人么?不知少侠是……”
吴天德道:“在下吴天德,无门无派,一介江湖浪子而已”。
林震南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多谢公子相救,只是……林某大限已到”,这时林夫人身上绳子已经解开,扑了过来抱住他,林震南苦笑一声,对林夫人道:“夫人,为夫……已经不行了。你离开后想法儿找到平儿,先去寻个地方藏了,待……待风平浪静,再回家乡。只是……只是……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祖传之物,须得……须得好好保管,但……但他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要……要他好好记住了。”
听着林震南这段经典遗言,吴天德忽地想起一段公案来,前后一想,立时想到:原来看书中令狐冲心中讥讽林震南临死传话暗藏手段,自已也对林震南颇为鄙视,看到后面曾经感到有些不对劲儿,却未深思,现在想想才觉得世人全都冤枉了林震南。
那些江湖人包括令狐冲都早已认定林家确有一部辟邪剑谱,听了他的话当然怀疑他话中有话。其实林家是不是另有一套辟邪剑谱,林震南确实不知道,他至死都相信自已所学就是最正宗的辟邪剑法,又怎么可能去暗示儿子去向阳巷老宅取什么辟邪剑谱。
他临死郑重其事说出这件事,只怕是因为林远图不忍毁了这本奇书,又实在不愿自已的后人去学那种功夫,才慎而重之当成家训,严嘱后人代代相传。林震南交待完这几句话,一口气提不上来,已然气绝。
林夫人抚尸痛哭,两位姑娘见了那般凄惨也不禁为之恻然。吴天德瞪眼望着这场面,只觉脑中乱烘烘的。他原本对笑傲江湖的故事了如指掌,这许许多多江湖上的大人物未来的命运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对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已预知结局,可是从现在起,整个事情的发展都已变得不可预料了。因为本该死掉一双的人,现在却只死了一个,林平之还会去华山学艺么?老母在堂,还会有林平之不计一切的报仇么?笑傲江湖的故事,因为自已救了一个该死却未死的人,以后会怎样发展?
第十三章 刘正风金盆洗手(上)
清晨的衡山县,笼罩在一片薄雾当中。昨夜,吴天德就着夜色,简单安置了林震南的尸体,带着他的夫人下了山,令狐冲听了余沧海的劣行,也觉义愤填膺。曲洋却是人老成精,听了吴天德讲述经过,立刻决定连夜赶路,否则以余沧海睚龇必报的个性,为了掩盖他的丑恶行径必然带人赶回来杀人灭口。
吴天德知道这老头儿人老成精,在魔教多年,什么恶毒勾当没有见过?他说的话十有八九必能应验,于是一行人收拾行李,连夜出发。林夫人也知此刻不是悲伤哀痛的时候,这妇人倒是颇为坚忍,深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夫君尸身暂停放于古庙之中,此刻实是顾不上了。
路上吴天德问起曲非烟在山神庙中动的手脚,曲非烟得意地道:“那是苗家蓝姐姐送我的‘软脚虾’,这种药粉闻了的人立刻手软脚软,两个时辰之内动不得武功,蓝姐姐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物送我,有机会给你瞧瞧”。
吴天德心中一动,问道:“那位蓝姐姐是什么人?”。
曲非烟道“那位蓝姐姐……”,曲洋在前边咳了一声,曲非烟立刻住口,眨了眨眼道:“那位蓝姐姐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位苗家女子”。
吴天德心想:这个蓝姐姐,定是苗疆五毒教主蓝凤凰。曲洋是魔教长老,蓝凤凰的五毒教是魔教属下,要从她那儿弄些毒药,自然容易。
他一路上都在想到了刘正风那里,如何才能挽回这场杀劫,最头疼的便是嵩山派这一次出动了许多高手,吴天德除了练至第六重境界的混元功,其他的功夫都算不上第一流的武学,若要他以一人之力单挑嵩山派诸多高手,无疑痴人说梦。
现在听了曲非烟的话心中有了主意,感觉要救刘正风似乎有了些把握,于是微微一笑,道:“非烟妹妹,你的那个‘软脚虾’送我一些如何?”。
曲非烟眼珠子滴溜儿一转,怀疑地望着他道:“干嘛叫得这么恶心?你要这东西做什么?莫非你要学田伯光,扮那窃玉偷香的勾当?”。
吴天德心里一急,看看二人说话间前边几人行得远了,一把拉住曲非烟道:“非烟妹妹,你觉得我吴天德为人如何?”。
曲非烟脸上一红,她虽仅十五岁,却也情窦已开,加上在苗疆住过两年,那里不但成亲甚早,而且风气开放,耳濡目染,比之同龄少女,还成熟几分。见吴天德这样问她,想得歪了,一向捉弄别人惯了的性子,今天却觉脸上发烫,忸怩了一下道:“我看你这人虽然长得丑些,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不但懂得许多动听的曲子,还烧得一手好菜,没有大男人作派……还不错啦”。
吴天德听了差点儿中风,吸了一口气,郑重道:“非烟妹妹,这药粉我是拿来救人的,决不会用来做坏事,你若信得过我,便送我一些,或许只在这一两日,你便知道它的用处”。
曲非烟听他说话,和自已想的并不是一码事儿,芳心深处隐隐有些失望,见他说得诚恳,便从贴胸怀里摸出一个小包,递到他手中,说道:“好啦,我信得过你。这包药粉送给你,只要顺风一抖,嗅到的人便会内力尽失,两个时辰之内提不起内力,而且没有味道,嗅到它的人也觉察不出”。
吴天德接过药包,疑惑地道:“没有味道?我在山神庙中怎么嗅到怪怪的味道?”
曲非烟此时已恢复了自然神色,笑道:“我在屋顶揭开瓦片来向下边撒药,药粉落在火上一烧,才变了味道”。
吴天德这才释然,把药粉举到鼻端嗅了一下,问道:“这一把药粉可以用予几人?”。他做厨师日久,出于本能,拿到可以入口的调料之类东西都要嗅上一下。
曲非烟笑道:‘小心些,虽隔站袋子,闻多了也会软倒。你要用于多少人?”
吴天德想了一想,实在想不出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日嵩山派来了多少人,若是真象电视剧中演的那般,整整一个加强连的人马,这包药粉肯定不够,于是说道:“那些人么,至少也有三五十人,而且未必全集中在一起,一包只怕不够”。
曲非烟吓了一跳,心想:不知大胡子得罪了多少人,怎么有这么多仇家,他……他武功虽高,一个人对付得了这么多人么?”,再也不敢讨价还价,急忙探手入怀,抽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他道:“我在庙中用了两包,这荷包内还剩了六七包,你都拿去吧,这药掺入酒水饮食中也可以的”。
吴天德大喜,心想:这样一来,应该够了。举起荷包,又放到鼻端嗅了一下,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禁一呆,感觉荷包触手温热,忽然想起这荷包是从曲非烟胸口掏出来的,偷偷一瞄曲非烟,此时天光微明,朝霞未舒,小妮子的一张脸就象红彤彤的太阳。
进入县城时,太阳的第一缕阳光也撒向大地。
薄雾散尽,街上行人极少,只有三三两两的摊饭早起,准备着早点。
曲洋爷孙俩到了此地自然要去刘正风府上,这事自是不能让大家晓得,吴天德心知肚明,看曲非烟望着自已,目光中隐约有着不舍之意,向她笑道:“吴某还要在衡阳呆上几日,就住在这个西门客栈,有时间再听你吹奏曲子”。
曲非烟听了嫣然一笑,这才携着爷爷的手去了。
令狐冲向吴天德拱手道:“令狐冲好酒贪杯,在衡阳先要师弟们赶来衡山县,现在也不知住在哪个客栈,令狐冲要去寻找师弟们”,看了看一旁的林夫人道:“林夫人不妨与我同行,待寻到我华山同门,谅那余沧海也不敢公然动你”。
吴天德哈哈一笑,道:“不必了,林夫人来到此地,原本无人知道,若是跟你去了,不消两个时辰,满城的武林人物都知道福威镖局的林夫人来了此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既然救了林夫人,就要保护她安全,我看林夫人还是在我这里安全。还望令狐兄不要向人提起见到林夫人之事”。
令狐冲道:“还是吴兄想得周到,既如此,令狐冲就去寻找同门了,如果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吴兄尽管来找我”。转头又问仪琳道:“仪琳师妹,你被掳走,令师一定急得很,可要和我一起去寻找恒山同门么?”
仪琳望了吴天德一眼,说道:“吴大哥,仪琳和令狐师兄去寻找师父,多谢吴大哥仗义援手,救我性命,林夫人、吴大哥,后会有期”。
吴天德哈哈一笑,扬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一定后会有期的”。目送二人离去,吴天德看了林夫人一眼,见她一脸憔悴,暗暗一叹。见街角一个馄饨摊儿已经烧得开水滚滚,热气蒸腾,对林夫人道:“林伯母,赶了一夜的路,我们过去用点东西吧。”
林夫人凄凉地一叹道:“吴大侠,多承你的照顾。”吴天德摇了摇头道:“林夫人不要这么说,在下不敢当一个侠字,更不敢枉称行侠。福远镖局威镇天南,做的是正当买卖,行的是白道生意,落得这般下场,任谁见了,又怎能不伸援手?”。
林夫人惨然一笑:“还说什么白道黑道,林家三代行镖,若说黑道上的仇家这么些年来多多少少总是有的,谁料到得今日竟被枉称名门正派的人斩尽杀绝,这天下哪还有黑白之分?”。
吴天德不禁默然,说起来这笑傲江湖中最无辜的便是福建林家了。说什么武林正义,那青城派杀了人家满门,也不见有什么名门正派出来主持正义,所谓侠义道,维护的也不过只是自已一个小圈子的利益罢了。
走到小摊前坐下,向摊主要了两碗馄钝,默默看着馄饨一个个滚落汤锅之中,锅下的炭火吐着红红的火舌,吴天德吸了一口长气,忽然想起一句话,慢慢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林夫人听得不甚真切,侧首问道:“甚么?”
吴天德霁颜一笑,指着炉中炭火道:“我说,利字当头,白的也变成了黑的,黑的也能变成白的,是黑是白,只是那些野心家搬出来骗人的幌子。只要你有力量,这火候就由得你掌握了:白的木头可以烧成黑的炭,黑的炭可以烧成白的灰。哈哈,这就是江湖。”
这一瞬间,困扰吴天德多时的一个问题终于解开了。小吴无门无派,说到江湖朋友,目前也只认识令狐冲和仪琳,若是自已和五岳盟主对上了,这两人怕是也帮不上忙,可谓人单力孤。
他不是没想过要借用官府的势力,只是一直受到读过的小说的影响,觉得利用官家的势力对付江湖中人,这个人就是朝廷鹰犬,从此要和全江湖站到对立面上。其实所谓的江湖道义,也不过是有势力的门派间大而化之的一种变相门规罢了,若是利用的妙,官府势力又有何不可用?刘正风为了摆脱五岳剑派不也去捐官了么?
这一想通,吴天德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刘府在衡山县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家里经营着船行、车马行,城南好大一处宅子,四处围了青砖白灰的矮墙。
上午时分,就有拜客不断来访。刘正风交游甚广,除了武林各大门派同道,还有一些不黑不白的江湖帮派遣人祝贺。
大明以帮派势力起家,建立天下,立国之后虽然极力打压江湖势力,可江湖门派仍如雨如春笋一般,较之任何一个朝代都多。三个人聚在一起便成一帮,五个人结成兄弟便是一会,想出一招威力平平的武功,便自封一派宗师,纷纷扰扰,这一刻刘府门口的拜客花名册上已计有帮主一十七人,会主八人,掌门六个。
这其中真正的名门大派自然是刘正风亲自出来迎接,其余小虾小蟹自有门人弟子接待。近得晌午,贺客云集,院子里一溜儿摆开流水席,里里外外怕不有四五百人。
恒山定逸师太、泰山掌门天门道人、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川鄂三峡神女峰铁老老、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等人先后到来。这些人都是较有名望的,都坐在厅中上席。
华山岳不群、青城余沧海也赫然在座。这岳不群四十上下年纪,面如冠玉,一派儒生打扮,为人甚是谦和,他虽名为‘不群’,却十分喜爱朋友,有那仰慕名门大派的人前来巴结攀谈,来宾中还有许多藉藉无名、或是名声不甚清白的人,只要过来和他说话,岳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华山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余沧海却阴着一张脸坐在那儿,脸色寒冷如冰,叫人望而却步,除了几个熟识的朋友,大多见了不敢过去交谈。
良时一到,只听门口砰砰两声铳响。那时已有火器,军中还建了神机营,只是那时的火铳力不及远,填加弹药困难,军中少有用作两军交战,大多用来装备护卫亲随。也有民间富绅喜庆之时花钱请来充作门面,所以大家也不惊奇。
跟着刘府内外鞭炮声大作,数百挂长鞭劈呖啪啦响起,一时火药硝烟滚滚而起,呛人耳鼻,趁此机会,混在人群中几个汉子不动声色地在屋前屋后捏破手中纸包,藉着欢呼鼓掌的机会将其中粉末撒了出去,混在硝烟之中,也无人注意。
硝烟未尽,厅廊两侧鼓乐队立时奏起乐来,刘正风穿着崭新紫色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
这时前门外‘哐哐哐’声大作,有鸣锣喝道的声音,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急忙抢出门外,不一会儿,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走了进来。众人皆想:刘正风是衡山城的大士绅,免不了结交官府,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地方上的官员当然要来敷衍一番“。
却不料那官员昂然而入大厅,居中一站,从袖中取出一方黄缎卷轴,朗声道:“圣旨道,刘正风接旨”。群雄一听都是一惊,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是江湖上的事,朝廷有甚么旨意下来了?莫非刘正风有逆谋大举,给朝廷发觉了,那可是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啊。一时众人都紧张起来,人人握紧兵刃,尤其那些小帮小会,更是心中叫苦,自已这一来沾上干系,若是被官府探知名姓,从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却见刘正风神色如常,双膝一屈,便跪了下来,向那官员连磕了三个头,朗声道:“微臣刘正风听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雄一见,无不愕然。
那官员展开卷轴,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刘正风又磕头道:“微臣刘正风谢恩,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来从弟子手中取了一个锦绸包裹谢于那宣旨的官儿,那官儿示意身旁衙役收了,敬了杯水酒,扬长而去。
众皆愕然,刘正风送了那官儿,返回厅中,团团一礼,道:“各位江湖同道远道来临,刘正风实是脸上贴金,今日兄弟金盆洗手,受了朝廷恩典。从此退出武林,以报君恩。请众位好朋友作个见证,从此武林中的种种恩怨是非,刘某恕不过问了。”
说话间,弟子们抬了一个盛满清水的金盆,搁在早已置好的红缎案上,刘正风挽起袖子,走过去双手便要放进盆中。江湖人的规矩,若是这双手入了金盆,便算是行了金盆洗手的规矩,无论过往与江湖人有何恩怨,都要一笔勾销。
这时忽听门外一声断喝:“且慢”。刘正风微微一惊,只见四个黄衫大汉走进门来,左右一站,然后一个身材甚高的汉子举着一面宝光灿烂的锦旗走了进来,道:“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之命,请刘师叔金盆洗手之事暂行押后”。
刘正风脸上微微变色,心道:“怪不得五岳剑派只有嵩山派一直未有人到,原来左冷禅竟要阻我金盆洗手,难道左冷禅已知道我的事了?今日若洗手不成,怕是再无机会”。
心中定下主意,于是正色说道:“五岳结盟,本为攻守互助,维护武林正义。刘某金盆洗手,只是个人私事,不受五岳令旗约束,恕不从命”。说着又伸出手去。
那高大汉子身形一晃,拦在金盆前面,右手高举令旗,冷笑道:“刘师叔且慢,弟子来时师尊说得明白,若是刘师叔不奉号令,便是自绝于五岳剑派,即刻斩杀”。
这话说得太重,堂人众人一齐变色。刘正风心头火起,冷笑道:“就凭你们,杀得了刘某?”。堂外一声长笑,道:“若是再加上我们,如何?”。
说着,屋外大步走进一胖二瘦三个黄衣汉子,厅中有认得的,登时认出这三人是嵩山派掌门人的师弟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不少人暗暗想道:“嵩山派此次高手尽出,看来此事已不可善了”。房角有人轻轻一笑,拉动一根细绳,悬在房顶的一个小绸包被扯开,细细的粉末慢慢飘下,却无人注意。
定逸师太脾气火爆,见此情形怒道:“丁勉,嵩山派怎么如此仗势欺人?就算五岳各派门中的事,盟主也管它不得,刘师弟洗手归隐,更是他个人私事,左冷禅管得未免太宽了”。
旁边众人听了议论纷纷,都觉嵩山派这一次的确过份。丁勉眼见群雄汹汹,叹了口气道:“刘正风,我本想给你个机会悬崖勒马,所以才没有说出你心中的阴谋,看来你是死不悔悟了”。
说着,丁勉游目四顾,扬声说道:“各位,你们不知刘正风的鬼蜮伎俩。我嵩山派左师兄却探得明白,刘正风这件大阴谋倘若得逞,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毒害。”。
陆柏哈哈一笑,拍掌道:“你们都出来吧,小心看住了刘府眷属,不得走脱一个”。蓦地只听人群中有人纷纷有人应道:“是”。
话音甫毕,只见大门外、厅里里、后院中,前后左右数十人道:“嵩山派弟子谨遵号令”于此同时,后堂之中走出十余人来,前边是刘正风的夫人、两个幼子、七名弟子,后边跟着数人,都手持匕首,抵住了他们背心。这些人穿的都是各色衣衫,显然早已混在人群当中
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道:“嵩山派也太看得起刘某了,居然如此大动干戈,刘某只是衡山派中一介庸手,儿女俱幼,门下也只收了这么八九个不成材的弟子,委实无足轻重之至。刘某一举一动,怎能涉及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
岳不群在旁冷眼旁观,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听了这惊人之语,也觉得实实有些夸大其辞,忍不住道:”丁师兄,刘师兄为人正直,江湖同道都敬仰得很,这件事是不是左盟主误听人言……“。
丁勉抬手道:“岳掌门不必多言”,岳不群言语一窒,脸上微有愠色,丁勉也不理他,向刘正风厉声道:“刘正风,左盟主吩咐了下来,要我们向你查明你和魔教中人暗中有甚么勾结?设下了甚么阴谋,来对付我五岳剑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
众人一听,哄地一声都耸然动容,魔教和白道群雄势不两立,结仇已逾数百年,缠斗不休,一提到魔教,无不切齿痛恨。听说刘正风与魔教勾结,对他同情之心顿时大减。
陆柏在旁大喝道:“刘正风,你敢说不识得魔教长老曲洋?”,几步过去,一把扯过一位被人押住的黄衫少女,众人原来只道是刘正风的家眷,却听陆柏道:“这个姑娘便是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你还敢否认么?”。
刘正风神色木然,缓缓走回桌旁,右手提起酒壶,自已斟了一杯酒。此时室内室外鸦雀无声,只听得酒水淋漓,倾入杯中,一滴都不曾溅到杯外。然后轻轻坐下,举起杯来,就唇一饮而尽。举手之际,绸衫衣袖笔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动,足见胆色。
定逸见他模样,心中不忍,这老尼脾气虽然火爆,心肠却好,说道:“刘师弟识的魔教中人也不算什么,咱们行走江湖,偶然与人结识,事后才知是魔教中人也是有的,只要刘师弟立即声明与那魔教曲洋划地绝交,日后有机会见了他便取了他性命,那么大家仍是好朋友”。
刘正风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容,说道:“曲大哥和我一见如故,我和曲大哥相交,只是研讨音律。二人相见,总是琴箫相和,武功一道,从来不谈。曲大哥虽是魔教中人,但我深知他性行高洁,刘某虽是一介鄙夫,却决计不肯加害这位君子。”
众人听说他竟是因为音乐才于魔教曲洋结交,而且态度诚恳,不似作伪,想想江湖中奇行异士颇多,坐中雁荡山何三七一身武功高绝,却日日担挑叫卖食物;杀人名医平一指救人的条件更是匪夷所思,刘正风由吹萧而和曲洋相结交,自也大有可能。有那读过书的,想起高山流水的故事,那相识的两人一个樵夫、一个名士,论起身份地位来也是极不般配,刘正风此举倒大有古风。
费彬此时才咳了一声道:“我等来时左盟主说得明白,刘师兄若肯杀了曲洋,表明心迹,五岳剑派仍当你是自家兄弟”。
刘正风幽幽地道:“魔教和我侠义道百余年来争斗仇杀,是是非非,一时也说之不尽。刘某只盼退出这腥风血雨的斗殴,从此归老林泉,吹箫课子,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这也不能么?”
丁勉听了怒道:“魔教包藏祸心,种种诡计令人防不胜防。各位五岳同门,今日原不知刘正风阴谋,才来参加这场金盆洗手大会,现在真相大白,还请站在一旁,今日我等奉了盟主号令,要清理门户,以绝后患”
与五岳剑派不相干的人自然退到一边,天门道人的师尊就死在魔教一位女长老手中,听了这话也立即走到一旁站下,恒山定逸的师祖在当年魔教围攻华山派时前去援手,从此下落不明,虽然心中对刘正风有些同情,也叹了口气,口宣佛号道:“魔孽深重,罪过罪过”,摇摇头走到一边。
岳不群走出两步,回首对刘正风道:“刘师兄,如果你不方便出手,只要你点点头,岳不群负责替你料理曲洋如何?想那曲洋虽是你的朋友,五岳剑派那么多同门不也都是你的朋友?这许多朋友的情谊加起来难道还不及一个曲洋?”,言辞诚恳,众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刘正风苦笑道:“多谢岳师兄美意,但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曲洋虽身在魔教,平生却不曾作过甚么坏事,我与曲兄正是担心夹在五岳剑派与魔教中间,难以为人,这才想要洗手归隐,终老山林。若要我去加害这样一位朋友,那是万万不能。正如若是曲大哥向我提起加害五岳剑派,或是在场任何一位好朋友,刘某也必然再也不当他是朋友。”
他的话说的极为诚恳,武林中人义气为重,旁边三山五岳的好汉听了都是为之动容,岳不群叹了口气,也站到了一边。
丁勉厉声道:“诸位不必再费唇舌了。刘正风已入魔障,魔教妖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众弟子听令,今日要斩草除根,刘府上下一个不留!“
衡山派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身法在武林中大大有名,江湖上又传说刘正风的武功实已超出他的师兄莫大先生甚多,一手回风落雁剑法精湛已极,嵩山左冷禅在其余四派中倒是对衡山派最为岂惮,是以派了三位师弟前来拿他。
丁勉此话一出,陆柏、费彬二人就将刘正风围在中间,二人手上功夫都不比剑法稍让,见刘正风没有动剑,都提气举掌,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陆柏啊地一声,脸上色变,叫道:“有人下毒!”。他刚刚还不觉什么,此刻凝神运气,立觉真气一窒,一口真气懒洋洋的竟提不到丹田。不觉心中纳罕,这厅中饮食自已一样未用,何时中了素物?
厅内厅外本来一片肃静,听了这声叫人人惊慌,提气一试,果然真气不畅,难以运行,中间也有些二三流的高手本来没有中毒,只是不知别人中了什么毒,毒发又是什么症状,想想自已刚刚吃的东西最多,也跟着大叫中毒。
其中四川一个拥有百十来人的排帮头目包有子惊慌大叫:“格老子的,刘正风果然包藏祸心,要将我们这些武林正义的维护者一网打尽”。
刘正风也霍然立起,一提真气,腹内空空如野,心想:何人下毒?莫非是曲洋大哥为了救我?”
这些人闹腾得正欢,前门外哈哈一声长笑,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人,满脸胡子,身穿一件金黄色军服,前襟绣着一个龙头、展翼、鱼尾图案的怪物,腰间束了一条朱红色的腰条,腰带上佩了一把大刀,脚下马刺长靴走起路来咔咔直响,身后簇拥着一队如狼似虎、手执铁链、枷锁、哨棍的衙役,威风八面地闯了进来。
那胡子将军大步走了进来,一脚将那个‘维护武林正义’的包有子踢了个仰面朝天,哈哈笑道:“你奶奶的,不要挡了本将军的去路。魔教妖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众军士听了,谁敢乱动,给我乱箭穿心,当场正法!”
四面围墙上轰然一喏,刷地冒出无数戴着红缨帽的官兵来,吱呀呀一阵响,拉开了手中的长弓,锋寒的箭簇对准了院中众人。
院中金鱼池边坐了一桌女尼,这时一个年轻美貌的尼姑站了起来,吃惊地望着这位将军道:“吴大哥……?”
第十四章 教导主任吴天德(上)
吴天德听了叫声,向仪琳招了招手,道:“仪琳妹妹,本将军先去抓贼,一会儿再来攀谈”。众人听了惊奇,不知这恒山派什么时候认识了朝廷大官。这些人对官兵服饰并不熟悉,不知吴天德这件锦衣卫的飞鱼服是什么玩意儿,反正从没见过,又带了这么多兵,一定是个大官便是。
又想这军官叫一个女尼做妹妹,太也不伦不类。不过朝廷既然也派人来拿人,想来刘正风的事并非捕风捉影,果然暗中做了许多坏事。
吴天德带了一班衙役冲进花厅。这班衙役本来就是一群凶神恶煞、欺压良善的人物,这回跟了这么大的官儿,自家老爷见了他亮出来的也不知是什么物事儿,都跪下磕头,跟在他后边当然神气活现,虽然心中对武林中高来高去的人物有些畏惧,看看大家都喊中毒,这位有本事的老爷又调了整整一卫的官兵守在外面,胆气顿壮。
曲非烟被押在一边,猛然见冲进一队官兵,口中大叫抓捕魔教贼子,见是吴天德来了,眼中不由一亮,这妮子冰雪聪明,却不吱声,只拿眼望着他。
嵩山派上下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心想怎么朝廷也来捉拿刘正风了?不是刚刚还封了他一个什么官儿?
这些人都已失去内力,虽然普通拳脚功夫仍在,手脚都有些发虚,却比不得这些生龙活虎的衙役。吴天德把手一挥,指着举着刀子,还抓着刘府家人的一众嵩山弟子道:“把这些魔教妖人都给我拿了”。
一众差役喏了一声,冲上去铁链一抖,抓双肩拢二臂,绑人的手法麻利之极。费彬还当这昏官儿拿错了人,哭笑不得地道:“这位大人,你们抓错人了。我等是嵩山剑派的弟子,那个才是魔教妖人”,说着一指刘正风。
吴天德黑着一张脸,牛眼一瞪,怒道:“你奶奶的,放的什么臭屁,竟敢指官为匪,想造反么?”,说着看了刘正风一眼,心想:这刘正风看来并不老呀,才四十上下,瞧那模样倒象个土财主儿,比起午马扮的刘正风,卖相差远了。
心中想着,脸上却堆着笑儿,走过去向刘正风一拱手,笑嘻嘻地道:“刘参将,这些匪人擅闯贵府,绑架行凶,本官来迟,恕罪恕罪啊”。
扭头对差役们道:“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三名魔教匪首一起绑了”。丁勉自知现在状况奈何不了这些人,心想:我嵩山派和东厂多少有些瓜葛,这狗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暂且看他闹些什么,于是不言不动,和陆柏一起被衙役们哗啦一声,套了一条铁链,绑得紧紧的。
费彬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已在官府的爵位,只是他在官府的身份江湖中人本不知道,身上又没带了证明身份的物件儿,若是说出来,不但对自已和嵩山派的名声不利,这些衙役也未必肯信。只犹豫了一下,被衙差一脚踏在腿弯处,掀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吴天德眯着笑眼望着三人被绑,心想:“他奶奶的,上次在周王府,老子被你们追得钻地洞,这回叫你们也好好吃吃苦头”。
刘正风心中纳闷,却也有些欣喜,他本以为此次全家都要被嵩山派铲除,虽说为了全朋友之义,抱了必死之心,见能不死,如何不喜。他原本捐了个有名无实的虚职,为的就是盼望五岳剑派顾忌朝廷,多一道护身法宝。
当下向吴天德拱手施礼,道:“卑职刘正风见过千户大人”,他见多识广,认得吴天德的官服是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
吴天德摆了摆手,笑道:“免礼免礼”,扭头瞅见案上的金盆,口中啧啧地道:“不错,不错,知道本官风尘仆仆,捉拿歹人辛苦,这里还备了一盆清水”,走过去洗了洗手,俯下身子哗啦哗啦洗起脸来。
天门道人、恒山定逸、岳不群等人瞧得目瞪口呆,只见这官儿洗完了脸,端起脸盆哗地一盆水泼将出去,溅到被按倒在地的费彬脸上,曲非烟见了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费彬大怒,挣扎着道:“你……你这狗官……”。
吴天德眯眼儿一笑,望着他道:“你说甚么?”,费彬抬头欲骂,望见他目光,忽然心中一寒,这官儿虽然脸上带笑,目光却寒冷如冰,隐隐透出杀意,一时竟骂不出口。
吴天德在他面前蹲下,伸出一个手指勾了一下,叫过一个衙差,道:“把他解开”,衙差听了忙松开费彬的捆绑,费彬手脚自由,活动一下,暗想:他松开我绑,是想我反抗借口杀我么?有此计较,反而更加不敢妄动。
他在周王府见过吴天德一面,那时吴天德衣着打扮与现在不同,又是夜晚殿内光线昏暗,加上注意力都放在黄公公身上,此刻见了这捅过自已一刀的人竟未认出。
吴天德冷笑道:“你们这些贼人闯入官员居处,执刀持剑,意图行凶,罪该万死,想要造反么?”
费彬忍着气道:“刘正风勾结妖人,祸害百姓,我等只是替天行道,阻止他行凶害人。大人武断说我等行凶造反,有什么凭据?”。
吴天德吃惊地道:“刘正风是朝廷官员,你等闯入他的府邸,意图行凶杀人,罪证确凿,这还算不得凭据?你说刘参将勾结妖人祸害百姓,可有凭据?证据在哪?苦主是谁?杀了多少人?说出来本官为你作主“。
费彬语气一窒,道:“他……他现在虽然尚未行凶,却是包藏祸心,今日不将这妖邪之徒铲除,若让他逃脱,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害”。
吴天德哈哈一笑,道:“你倒是个大大地好人了?我看你望着本官时目露凶光,他日必然对本官不利,是不是就该当场格杀,以除后患?”。
天门道人忍不住道:“大人有所不知,刘正风本是五岳剑派中人,现在却结交日月神教的妖人。那是一个极邪恶的门派,他今日捐了官儿,金盆洗手,必是为了掩人耳目,和魔教妖徒定下极险恶的阴谋,大人是官府中人,自然不明白这邪教的鬼蜮伎俩极多。这件大阴谋倘若得逞,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毒害。”说着摇头叹息,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吴天德骇然道:“他……他竟有这样的大阴谋,不但要害死许多武林中人,还要令天下百姓都受到伤害?”。
天门道人见了他吃惊的模样,甚是喜悦地点了点头,道:“正是,我等原本也被这恶人蒙蔽了,还是嵩山派的左施主提醒,我们才悟到刘正风的险恶”。他现在和朝廷的官员说话,自然不能拿出五岳剑派自已封的官儿提给人家听,是以改称左冷禅为左施主。
曲非烟见吴天德莫名其妙当了大将军,穿了一身军服威风凛凛,惊慌的心变得很是平稳,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此刻见他似乎信了天门老道的话,不由急道:“大……将军,刘爷爷和我爷爷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来的时候,爷爷说的明白,要和刘爷爷退出江湖,去苗疆僻远之地隐居,你不要上了牛鼻子的当”。
刘正风年纪不老,最小的儿子才几岁年纪,不过他与曲洋平辈论交,曲洋便要孙女儿叫他爷爷。
吴天德听她一开始想叫自已大胡子,瞪眼道:“小孩子插什么嘴?本官问案,不曾问到你,不许说话”。旁边的衙役连忙拍马屁道:“再敢多话,撕了你的嘴。”
曲非烟气鼓鼓地闭了嘴,心想:不是我的‘软脚虾’迷药,你能抓住这么些坏人么?哼,叫我小孩子,等我离开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天德不知这一句话又得罪了与小人划等号的头痛人物,笑眯眯望了天门道人一眼,道:“这位仙长是何方高人?”
天门道人谦和地打了个稽首,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道:“贫道泰山玉皇观天门道人,前年圣上泰山祭天封禅,便是贫道主持其事”。
吴天德点了点头,戟指叱道:“你脑袋是进水了?还是让驴踢了?本将军南征北战,见多识广,还不曾听过你所说的这等愚蠢的阴险计谋。你说那邪教阴险毒辣、鬼蜮伎俩极多,刘正风既然投靠了他们,他们不让刘正风留在五岳剑派做内应来通风报信,却让他捐官?让他金盆洗手?”
吴天德指着老道,唾沫横飞,喷了他一头一脸:“他这么大张旗鼓地退出江湖,从此在江湖上行走都惹人怀疑了,还能使个屁的阴谋害人。似你这等蠢材,不在泰山顶上吃吃斋、念念经,看看日出……”。说到此处,吴天德心想:你奶奶的,老子还从来没去看过泰山日出,你这老道却有福气。
吴天德说的话虽粗,理却不粗,在场诸人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之辈,一听这话不由啊地一声,心道:是啊,若是刘正风真和魔教勾结,还有比继续留在五岳剑派当内应更阴险可怕的毒计么?他公然洗手退出江湖,就算加入魔教,也顶多偷偷摸摸做个蒙面打手,能有什么大阴谋大毒计害人了?
天门老道刚刚让他一句‘脑袋进水’‘被驴踢了’的新名词弄得莫名其妙,但其后吴天德的话却听得明白,只气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一张老脸胀成了紫茄子颜色。
可他当着这里几百号人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来内力已失,二来泰山派的玉皇观上千号人,偌大的基业,就算他武功在身,也是不敢杀官造反的,只气得眼前一阵发黑,那‘软脚虾’本有气血滞流的效果,这一会儿几乎气得晕厥。
吴天德骂得兴起,爽啊,五岳剑派这许多大人物乖乖站在这儿让自已训话,这份威风。遥想当年在学校教学楼堵头抽烟,让教导主任老黄叫去痛骂时,老黄便是这般壮怀激烈、慷激昂慨。
老吴指着天门老道继续道:“你说你白发苍苍,偌大年纪,不在山上好好养老,跑到这儿来,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摇旗呐喊,人家说打雷,你就下雨,听到什么话也不动动脑子,人云亦云,不知所谓。老子说‘知人、自知、析万物之理’……”
老吴想想老子说过的话除了‘道可道、非常道’也就会这一句了,便转过话风道:“你说刘参将勾结邪教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毒害?
好!你说说到底是什么阴谋?总不成你说句有大阴谋,连个子丑寅卯都说不出来就定人家的罪吧?除了起兵造反还有什么阴谋可以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大受毒害?你说,是不是那邪教要起兵造反?”。
可怜老道哪里敢说日月神教要起兵造反,且不提日月神教若得了消息,从此泰山就要被日月神教频频光顾,拿不出真凭实据就这样讲,就是官府也容不下他。老道一口气提不上来,一下子晕了过去,旁边岳不群连忙一把扶住。
老吴定睛一看,老道已经晕了过去,便向扶住他的岳不群一笑。岳不群见了他笑,心里发毛,连忙说道:“在下华山岳不群,此来本是参加刘……刘参将金盆洗手大会的。”
哦?他就是岳不群?吴天德上下瞧了他两眼,只见这岳不群气质不俗,算是个风流倜傥的中年人了,想想后世老金笔下的岳不群那般阴险恐怖,心里也有点发毛,暗想:这家伙能不得罪还是不去得罪的好,那老道骂了他也不会和自已玩阴的,这岳不群可不好说。
转身走到桌边提了一个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水,回过头来见费彬正瞪着自已,于是抹了抹嘴巴,冲着费彬一笑。
吴天德解开费彬的手,当时是真的想给他机会动手,趁机要他性命。原著中他记得嵩山派几名高手中这个费彬是最坏的,连曲非烟一个小女孩儿都忍心杀了。
这种杀人的灵感来自一部忘记了名字的香港电视剧:一个警察抓了个无恶不做的黑社会老大,可是如果送去审判,以他的势力顶多判刑,那警察就故意留了把枪在桌上,趁他抓枪时以拒捕的名义把他毙了,自已挂着官兵抓贼的牌子,嵩山派不想造反这哑巴亏就只能咽下去了。
可惜费彬显然不如那位黑道大哥有种,那目光如果能杀人,估计吴天德早死了几百回了,可人愣是不挪地儿。
嵩山派几名高手中,费彬虽然是四师弟,但是头脑比丁勉、陆柏要精明得多,见吴天德一番嘻笑怒骂,骂得这些武林中人已经开了窍,知道今日已不可为。
嵩山左冷禅筹划五岳剑派合一日久,费彬出力最多,按他们的原定计划:衡山莫大先生孤僻不群,虽然名为衡山掌门,论声望地位却不及刘正风,此次藉刘正风结交魔教中人的由头将他杀了,衡山派必定实力大减。
下一步分别针对恒山、泰山、华山派定下了应对之策,分而制之,五派一统便水到渠成,不料千算万算,没算出半路会冒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锦衣卫来,现在经他一搅,场中群雄已大多不信刘正风有阴谋针对武林正派。单单一个结交魔教中人,退隐江湖的罪名可不够杀人的理由了。
现在费彬考虑的已不是如何杀掉刘正风,而是如何确保嵩山派几十名弟子的安危。他另一个身份是北定侯,深知官场的黑暗,刀笔吏一枝秃笔翻手为雨、覆手为雨,锦衣卫办的专门是造反大案,若真的被他弄进大牢,安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想至此处,费彬只好忍下一口气向吴天德道:“大人,我嵩山剑派身为武林正道,闻听有人加入邪教,试图对百姓不利,本想除恶务尽、防患未燃,今日听大人一席话,才知我等多有不察,过于莽撞,幸好还不曾酿成大错,请大人恕罪”
吴天德嘿嘿一笑,向一名衙役招了招手,问道:“曾捕头,你跟我说说,这嵩山剑派到底是干什么的,本官倒是不甚了解”。
那曾捕头提着刀,上前两步躬身道:“禀报千户大人,按太祖御订的律法,凡集众三十人以上、持有刀械者须向当地官府报备登记方为合法。卑职查得明白,嵩山剑派在河南登封县有所报备,正式登记的名称叫嵩山武馆,江湖中人都称其为嵩山剑派”。
吴天德只是随口一问,不想倒听到这番话,以前他看书时只觉那些江湖门派个个都是超然物外,好似活在尘世之外的世界,朝廷官府根本约束不到他们,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心中想想,这不和自已那个世界,明里在政府报备登记个什么社团,明里干着黑社会勾当的帮会一样么?
这样一想,便也释然,忽然想到若按自已时代的理解,这刘正风背叛自已老大,跟敌对帮会的打手称兄道弟,还大呼小叫的要退出帮会,也难怪老大要杀他,想到这里不由哈哈大笑。
那曾捕头见说了嵩山派的来历,这位千户大人一阵大笑,心中纳罕,不知自已说错了什么话。吴天德笑着挥手让他退下,斜着眼睛望着费彬道:“嵩山武馆什么时候替朝廷担负起擒凶拿贼的责任了?曾捕头,我看他们的权力大得很呐,我们锦衣卫拿了人还要送去镇抚司审问,区区一个嵩山武馆竟然集拿人、讼狱、生杀大权于一身,了不起呀了不起”。
大嵩阳手费彬本想息事宁人,被他一番调侃,忍不住箕张双手,若是功力仍在,早已忍不住冲上去一掌拍死这个狗官。
瞧他那副模样,吴天德忍不住呵呵笑道:“你扎撒着手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看相的。不过呢,我听人说手小抓宝、手大抓草,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比你小多了?难怪我是官你是民”。说着举起蒲扇般的大巴掌给他看。
堂下各门各派知道是官府抓人下了迷药,自已并无性命之忧,早都放下心来,见了这位锦衣卫千户大人这么耍宝,有的已禁不住笑出声来,仪琳咬着唇忍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丁勉身为左冷禅的二师弟,不禁为师门名誉抗声道:“嵩山剑派虽为一方武馆,弟子们平素里铲奸除恶,上为朝廷分忧,下造福一方百姓,武功艺业上,更隐隐执当今武林牛耳,三山五岳的英雄豪杰谁不敬仰?我看将军虽是朝廷中人,也有一身极好的武功,何必如此嘲讽我武林中人?”
吴天德听了摸着下巴笑道:“哦?这么说你们嵩山派倒是急公好义,替天行道了?”,吴天德立起身,走到厅内正中。那里摆了五张檀香木的椅子,是为五岳剑派掌门准备的,吴天德一屁股坐到正中,向刘正风一笑道:“刘参将请坐”。他叫刘正风时只叫他官职,正是时时提醒嵩山众人,刘正风已是朝廷记录在档的官员,今后若想对他不利,总要想想后果。
扭头又向丁勉森然一笑道:“本官这里正有一桩公案,苦主惨遭灭门,全家上下百余口被杀个干净、房子被人一把火烧个精光,轰动福建一省。此等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恶行,不知嵩山剑派的诸位大英雄以为比之那魔教又如何?不知各位嵩山剑派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大豪杰若是见了那杀人凶手又如何?”
众人怦地都心中一跳,纷纷拿眼去看余沧海,有些人已经心中有些惭然:自已整天以维护武林道义自居,为什么今日见到那杀人屠门的余沧海还想上前巴结?还把他当成武林同道中人?自已真的在维护武林正义?
吴天德嘿嘿笑道:“刘正风不曾做过半点对不起武林同道的事,只因结交了一个魔教中人,你们就喊打喊杀,千里迢迢巴巴地赶来,恨不得杀了人家全家而后快,现在有这么一个真真正正杀人放火的大恶人摆在这里,如何不杀?”
天门道人此时已经醒来,被岳不群扶了在一张椅上坐下,只是胸中起伏,气息不匀,听了吴天德的质问,忍不住出口道:“青城派是薪火相传几百年的名门正派,不是邪魔外道”。
这话一出口老道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已一个嘴巴,吴天德一直说那大恶人,却不曾说出是谁。虽然人人都知道指的是谁,偏偏这层窗户纸就是不曾揭破,自已竟然嘴快说了出来,还真是祸从口出。
吴天德击掌道:“妙哉,原来天门道长也知道这大恶人是谁。如此行径还算不得邪魔外道么,是了,所谓邪魔外道原来不是看他的行为,而是看你们各位武林高人,你们说他是他不是也是了,你们说他不是那是也不是了。”
吴天德站起身,手指点着嵩山、华山、恒山、泰山、丐帮等各派中人道:“你,你,还有你,你们是不是都知道这个大恶人是何人?福远镖局总镖师、镖头、仆役、丫环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余口,这里边既有武林中人,也有善良百姓。本官听说这个大恶人觊觎林家有本武学秘笈,为了得到别人家传武学这个大阴谋,害死了无辜的江湖同道、毒害了善良的平民百姓,你们说这人是不是魔道恶人?”众人皆是哑口无言,有平素与刘正风交好的,更是面带愧色低下头来,深觉自已待刘正风过于苛刻。
吴天德回头做出一副无限仰慕的模样,满眼柔情地望着天门道人,看得天门道人一阵恶寒:“天门道长德高望重、嫉恶如仇,某人要施展一个大阴谋,可能害死无辜的江湖同道、可能波及善良的平民百姓,就有侠义人士巴巴地赶来要杀人全家,现在有个人已经施展了一个大阴谋,害死了无辜的江湖同道、屠戳了善良的平民百姓,那么侠义门人应该怎么做呢?本官胡涂,道长教我”。
天门道长赤红的面皮变得青紫,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费彬看天门道长一脸狼狈,一时慌不择言道:“福远镖局的事,我等都是耳闻,并无真凭实据,青城余掌门素有侠名,我等怎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对他动武”。
这话说出来厅内厅外各派人等尽皆摇头,费彬此举无疑掴了五岳剑派一个响亮的耳光。 嵩山派对刘正风要诛杀满门,打的旗号便是他勾结魔教,欲行毒计谋害正道中人,这事又何尝不是查无实据,妄自揣测?青城余沧海素有侠名,衡山刘正风就无侠名?这话又怎么说?
吴天德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懒洋洋坐回椅中,淡淡地道:“要凭据是么?呵呵呵,好,好极了,我们官家做事,最讲证据。人证?苦主我都带来了。来人呀,带……苦主上堂!”
曾捕头拱手应是,匆匆走出门去,众人皆大吃一惊:“苦主?是谁?”。
吴天德坐在椅上向旁边递了个眼神,衡山县衙的鲁班头立刻带了两个衙役走到小矮子余沧海身边,呲着黄板牙儿一笑。这家伙身高两米开外,站在常人身边也如鹤立鸡群,更别提余沧海了。此刻拎着一条铁链子,好温柔、好温柔地,就好象少先队辅导员给激动的小朋友戴上第一条红领巾一样,你还别说,余沧海也配合得不错,脸儿涨得通红,还真像祖国的花骨朵儿。
旁边两个衙差把手一挥,向那一大帮的各派人等喝道:“官府拿人,不相干的站中间,青城派的道士站左边,不是青城派的道士滚到右边。看什么看?说你呢”。泰山派的弟子一看不妙,连忙把坐在那儿‘运气’的天门道人连人带椅子抬到一边。
吴天德斜了斜身子,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刘正风悄悄地问道:“我说,老刘啊,用什么法子能废了一个人的武功啊。是用铁钩子穿他的琵琶骨,还是狠狠在他小肚子上踹上一脚啊?”
刘正风身子一抖,肥胖的身子也向吴天德倾了一下,低声道:“大人,废人武功是武林大忌啊,破功穴一点,这梁子可就永远解不开了”。
吴天德脸皮子一阵抽动:“我说老刘啊,你就别扯淡了,这梁子还能解得开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刘正风:“……”。
第十五章 曲终人散
吴天德站在刘府门口,脸皮子都笑僵了。他命令官兵列队,客客气气恭送嵩山派一众高手昂着头,蹶啊蹶地离开衡山县城,一脸恋恋不舍的表情。暗中却嘱咐衡山县令堵到城门口儿,对丁勉、陆柏等人软硬兼施,晓以一番大义、最后又表情严肃地告诉他们,已将他们列为衡山县拒绝往来户。
什么?把嵩山派的人也一股脑儿杀了?开什么玩笑,嵩山派多大的势力?且不说嵩山派和朝廷东厂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说是互相利用也好,说是朝廷鹰犬也好,总归是让人有些顾忌。再说嵩山派的掌舵大哥是谁啊?左冷禅!
现在还在西湖底下乘凉的任我行后来都差点儿命丧他手,万一把他逼急了怎么办?吴天德可不敢冒这个险。送走了嵩山派一班活驴,衙役们便拖死狗一般将青城派一众人等拖了出来,带枷上锁,押回县里大牢,不日解赴福州知府,以正国法。
吴天德也真够损的,他虽学了一身功夫,毕竟不是武林人出身,不知道废了一个人辛辛苦苦练了几十年的武功,对那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将林夫人带上堂来,林夫人当众将余沧海杀死福威镖局上上下下一百多口的恶行娓娓道来,又将他掳走自已夫妇、逼问辟邪剑谱、被人发现后杀死林震南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些事本就惊心动魄、惨烈无比,林夫人又是河南洛阳金刀无敌王元霸的女儿,平时丈夫押镖在外,打理镖局、接待雇主、讨价还价,一副口才练得极好,这时满腔激愤,整件事说罢不但她自已哭倒在地,闻者当中那些女尼、女侠们都心肠一软,跟着落下泪来。
男子们也都听得义愤填膺,从他人口中听来几句消息倒还罢了,此刻受害人就活生生站在面前,听到这般残忍无耻的行为,一个个早已鄙视不已,
余沧海此番何止声名扫地,在武林中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而是从此再也不算是武林中人了。因为吴天德那厮见忆苦大会召开成功、广大人民群众的觉悟都提高起来了、形势一片大好,当下迫不及待冲上去练习刚学来的破身大法……呃……是破功大法。
头几个时还手法生疏、态度粗鲁,弄得人家哀哀呻吟,落红斑斑,到后来手法越来越是纯熟,简直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手中持着一枝银针,刷地在丹田上一刺,膻中、气海各截一指,就泄了对方视若性命的真气。
刚刚听闻青城派诸人杀人如刈草的恶行,大家的情绪还处在和林家同仇敌忾的同一阵营,倒没什么不良反应。吴天德其实也早已打听得明白,余沧海自从师父败于林震南之手,郁郁而终之后,就隐身青城山苦练武功,江湖上过命交情的朋友本就没有几个,同门师兄弟倒有两个,听说早就因为和余沧海争权夺利闹翻了,还是跑到峨眉金光寺智云大和尚那里才逃得性命,倒不必担心他们来寻仇。
县衙巡捕房的三班衙役都在现场,没有师爷,就把刘府本来派在门口抄礼单的账房先生找来做笔录,吴大将军坐堂问案,亲手按着余沧海的手指头画了押,余沧海不但在武林中再无容身之地,便是在这普天下,也已成了身负百十条人命血案的极凶元恶了。
他一班弟子哪个身上不背了几条人命?一并收押。处理了这般人,主角就换成了刘正风,慰问的、道喜的、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吴天德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这些人就好象舞台上的演员,一个个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说着身不由已的话,做着身不由已的事,实在可笑又可怜。
“还是自已用锦衣卫千户腰牌抽调来的官兵和县衙衙役们实在啊,还有老刘,也实在啊”。吴天德不禁慨叹,那个没出息的张偏将来向自已道别时,肩上挎了好大一个包袱,沉甸甸的,非金即银。曾捕头腰里也不知缠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唉……都是实在人哪。
案子一审完,他就叫刘正风的女儿刘菁带了林夫人先去后室住下,林夫人是重要人证,虽然余沧海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吴天德做事却甚有分寸,如同他炒菜烹汤一样,何时下锅、何时下料,最是懂得时机火候。
天门道人在余沧海被押走的时候,也率了门下弟子灰溜溜离去,山东人倔,这泰山顶上的天门道人更倔,虽然也觉余沧海如此恶行,实是死有余辜,可是自已今日在这儿丢了好大一张脸,看见吴天德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不但不理他,甚至没和五岳剑派同道打声招呼就扬长而去。
吴天德就纳了闷了:我老吴也是山东人呐,可我多通情达理啊,这老道整天修行,怎么越修火气越大呀,一定是阴阳不调憋的,老吴自已在那儿想着坏笑,猛地脚下一疼,啊地一声,咧着嘴望去,见曲非烟俏生生站在自已面前,穿着小皮靴的脚尖儿点在自已的靴尖上,捻呀捻呀。
吴天德苦着脸道:“小姑奶奶,你干什么呀?”
曲非烟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不是小丫头么?什么时候长了辈了?”。吴天德一叹,心想:“俺老乡孔老二说啥来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经验之谈啊”。
扭头看见几个最初派进来的下毒的便衣差役站在一边儿冲自已挤眉弄眼儿,可算有了借口,忙对曲非烟正色道:“现在人多眼杂,你先别胡闹,看看你爷爷在哪儿,虽说这些人不会难为刘正风了,未必对你爷爷也视若不见”。
说着匆匆走到那几个差役身边,这些差役平时都是便衣办案,相当于现在的便衣刑侦队,领头的是刀头宋静远,四十多岁的精明汉子。
见吴天德走过来,宋刀头悄悄道:“大人,按您的吩咐,我们撒了毒后就散在人群中,找到了您说的那个扮驼子的小伙子,现在押在刘府门房里”。
刘正风点点头,拍拍他肩膀笑道:“办得不错”,心想:平时无论看书看戏,里边把这些古代的官差全都写成了一群没大脑的白痴、弱智,自已让他们来下毒时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是不是办事的那块料儿,看来这些人除了武功不济外,旁的倒也不差。
走到刘正风身边示意一下,咬了两下耳朵,刘正风立刻吩咐管家下去备了份厚礼,又叫两个弟子去门房看住驼子,几个便衣也兴高彩烈地离开了。
吴天德事先想到林平之乔装打扮,混在贺客中,按说是不会跑出来的,可现在已经出现变化了,若是见到林夫人出现,林平之一定会跑出来相认,到时余沧海若是咬住林平之杀了他的儿子,难道要把林平之也抓起来?
再说了,岳不群大大还在上边站着呐,若是小林子来了,两人一看对上眼了,将来那可是一对伪君子,两个真人妖呀!想想都恐怖,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隔离,不然这一对怪胎碰到一块儿,指不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今日之事,本是吴天德的一场独角戏,功劳大大地有,可是这些武林中人对官府仿佛天生就有着一种戒意,对洗手未成的刘参将仍然视作武林同道,寒喧一番后一一告辞离去,对俺们泉州参将吴天德却仍是不肯正眼光顾。
只有一个人,临行率众弟子过来向吴天德拱手道别,感动得老吴差点儿哭出来,定睛一瞧却是岳不群,顿时笑容一僵。只听岳不群拱手道:“不群听得劣徒令狐冲说起过将军在回雁楼义惩淫贼的壮举,多谢将军援手救下劣徒之恩。”
吴天德拱手回礼,连道不敢,心中却是一凛,看看岳不群身后众弟子,岳不群弟子不多,只有八九人,令狐冲并不在其中,自已来到此处并未言及姓名,岳不群如何知道自已便是吴天德?难道他在暗中监视自已?”。
老吴实在受书中影响太深,简直把岳不群当成了无所不能、无孔不入的邪魔,岳不群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预知一切,早早监视起他来?
岳不群见他神色怔仲,他本是极聪明的人,立即醒悟,微微笑道:“本不知将军便是衡阳救人的侠士,是刚刚从恒山的仪琳师侄口中得知”。
老吴这才恍然,忙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到这儿话声一顿,心想:他奶奶的,这种江湖口吻是个朝廷锦衣卫说的么?,讪讪一笑道:“怎么不见令狐老弟?”
岳不群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大师哥身上有伤,爹爹叫他好生呆在客栈养伤,不准他来。不然大师哥到了这里又要喝起酒来了”,身旁其他弟子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吴天德注目一瞧,不由目光一直:“这……这便是岳灵珊?”。他方才简单一扫,岳灵珊又站在岳不群身侧,穿得又不花俏,便没看清。这时看去,只见这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皮肤白腻如脂,一双大大的眼睛,额头略高,嘴儿却小,看相貌只有八分的美貌,可是那五官搭配起来,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实实天生的就具有一种女人味道。
岳不群皱眉道:“胡闹!”,向吴天德歉然道:“小女顽皮,将军莫怪。劣徒生性好酒贪杯,他身上受了十余处刀伤,所以我命他好好呆在客栈将养身子。今日左盟主听信一面之辞,险些误杀刘贤弟,幸亏将军出面,不然衡山派实力大减,遂了魔教心意,才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吴天德心想,岳不群倒是颇有见识,只怕此刻他对左冷禅削弱四派实力的歹意已有所察觉了,看他言语行事,倒也不似个一坏到底的人。若说一个人,从幼年时便虚伪歹毒,一装就装了三四十年,连他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妹、做了近二十年枕边人的夫人宁中则都毫无察觉,这怎么可能?
常言道说一句谎话容易,难的是说一辈子谎话,他怎么可能从小瞒过同门、师父、妻子、徒儿、江湖同道,在没打起辟邪剑谱主意之前他这么难为自已干嘛?
这岳不群虽说行止有些做作,未必便是天生小人,这里装腔作势的武林中人难道还少了么?华山剑气二宗昔年决战,他不过是个少年人,华山元气大伤,岳不群做了掌门时,手下却只有师妹一人,外要应付武林中的同道,以免弱了华山的名头,内里还要防备剑宗的人卷土重来,那是多大的责任和压力?
面对形形色色的武林中人,若不是他机警善变会做人,现在华山派怕已亡了。等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华山的威名和君子剑的威望,才刚刚收了一个徒儿,左冷禅又塞了个几十岁的家伙带师学艺当内奸,岳不群发现真相为了自保却不敢声张,心里也够堵得上了。
只怕他后来这么追求力量,便是重重压力下导致心理变态,才对辟邪剑谱起了贪心,人啊,一步错,步步错,等他感到已经无法回头时,便只有孤注一掷了。
可是,现在“辟邪剑谱”的下落不是令狐冲知道,而是换成了自已,若是岳不群得不到“辟邪剑谱”,会不会到死都仍然做他的‘君子剑’呢?
吴天德心中闪念,神色便有些恍惚,岳不群极是乖觉,见他不欲攀谈,便再客套两句,告辞离去,那岳灵珊走在后面,乘父亲不注意,向吴天德俏皮地一笑,嫣然道:“吴将军骂那老道士时真是威风八面,回去说与大师哥听,他一定好笑”。
吴天德呵呵一笑,看见他们出了院门,旁边有一伙人也正走出,全是一袭灰缁,头戴尼帽,正是恒山群尼,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来,忍不住一声惨叫:“仪琳妹妹,你不要走哇……!”
第十六章 笑傲江湖曲
吴天德一声大叫,定逸以下这许多尼姑听了都是惊诧不已,感觉不伦不类。仪琳见了诸同门古怪的眼神,羞得素面粉红。
吴天德可不在意,让他叫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一声仪琳师傅,他才觉得怪异呢。抢上前去刚要和仪琳说话,定逸师太身形一晃,拦在面前,稽首道:“将军有何吩咐”。她身材高大,一双浓眉大眼,眼神中满是戒备、警惕之意,好象吴天德要拐了她的小徒弟私奔一样,弄得吴天德好一阵尴尬。
吴天德刚才指手划脚,现在站在个老尼姑的面前却全没了气势,畏缩了一下,讪讪地道:“这个……这个……”,脑中飞快地想道:“他奶奶的,仪琳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不戒是她的父亲?要是不知道可不能胡乱开口啊,而且也不能直接告诉她,她的老子想让自已当女婿,给自已喂了毒药啊”。
心中一急,语气就有点结结巴巴的:“啊,我……我是想……想送送……送送诸位,啊哈哈哈……”。毫无营养的笑声中,定逸师太横眉、拂袖,带着众弟子大踏步走了。小仪琳只偷偷回头瞅了他一眼,神情间满是歉疚的表情。
吴天德恨恨地望着绝尘而去的定逸,心想:拷,实在不行就去一趟恒山好了。反正前辈子光掂大勺了,什么风景区也没去过。现在到了衡山,回头再去恒山,五岳逛够了再去黑木崖观光。
心中想着,转过身来,只见刘正风领着一妻一妾、儿子女儿、门下弟子们忽拉拉冲上来,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顿觉一阵头痛。
曲终人散,世界终于安静了。
刘府后园,好大一片桃花林。这里清流绕廊、曲廊环抱,楼台亭榭,掩映其间。曲洋、刘正风伴着吴天德,坐在亭中,佳肴美酒,相谈甚欢。
吴天德道:“曲、刘二位前辈,因音乐而结识,彼此肝胆相照,颇有古豪侠之风,现在这样的真英雄、真豪杰已经越来越少了”。
曲洋呵呵笑道:“小兄弟,曲某闯荡江湖一生,识人多矣,想不到这回可走了眼了。回雁楼上见你一身内功,已臻化境,以为定是一位游戏风尘的奇侠,想不到小兄弟却是朝廷的五品高官。今日嵩山派有备而来,我本隐在暗处,只想若事不可为,大不了与刘贤弟同生共死便是。若不是小兄弟插手相助,我与刘贤弟此刻已共赴黄泉了”。
吴天德道:“阴差阳错,我当这官儿也当得莫名其妙。两位前辈不嫌弃我是个混迹官场的俗人么?”
刘正风叹道:“经过今日之事,刘某才算看得明白,什么黑白正邪,正的未必不邪,邪的未必不正,做人但求无愧于心,什么身份又算什么?”
曲洋抚掌道:“正是这话,我与刘老弟醉心音律,创下一曲,今日于小兄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就请小兄弟品鉴一番,以助酒兴”。一提音乐,刘正风也是双眸一亮,两人兴冲冲去取琴箫。
吴天德心中大喜,二人要演奏的便是千年以来,只闻其名、不闻其声的《笑傲江湖曲》么?这可是真正的原创演唱,而自已便是唯一的特邀佳宾呀。
只见曲洋将酒菜移开一些,取过七弦古琴,铮铮调拭几声,与刘正风相视而笑。琴声一起,曲调甚是优雅,继而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琴声清幽,箫声柔和,更是动人。琴箫之音,配合得极是合谐,听得吴天德心旷神怡。
琴音渐渐高亢,而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琴音中隐隐现出铿锵杀伐之意,箫声仍是温雅婉转,但曲调却紧紧相随。过了一会,琴声也转柔和,琴箫配合逾加默契,起伏叠荡,形影相随,曲音渐隐,终至微不可闻,但听者耳中,似乎犹有余音袅袅不绝。
曲尽,刘正风与曲洋抚掌大笑,不喜饮酒的吴天德听了如此高超的演奏,也兴奋得饮了一盅美酒,大声赞叹。
曲洋笑道:“小兄弟,这首‘笑隐江湖曲’,自我兄弟二人创作以来,还是头一次在人前演奏,你觉得此曲如何?”。
吴天德一窒,半晌才愕然道:“什……么?曲前辈这首曲子叫……叫‘’笑隐江湖曲’?”。
刘正风道:“正是,我与曲兄厌倦了江湖恩怨,一心想着避世隐居,不再过那腥风血雨的争斗打杀日子,是以创出这首‘笑隐江湖曲’,小兄弟觉得如何?”
吴天德简直不相信自已的耳朵,这个笑话可闹得大了,他喃喃地道:“‘笑隐江湖曲’?不是‘笑傲江湖曲’么?”
曲洋抚须笑道:“笑傲江湖么?哈哈哈,好豪迈的壮志,只有你这种少年英雄才能用多姿多彩的人生谱写这么一曲笑傲江湖吧?老夫老矣,早已没有那种雄心壮志了”。
吴天德失声道:“不是吧?难道金老年纪大了,记错了不成?这世上竟不曾有过‘笑傲江湖曲’么?”。
曲洋一愣道:“金老是何方高人?莫非这世上还另有一首‘笑傲江湖’之曲么?”吴天德吱吱唔唔地道:“哦,金老……金老乃是隐居世外的一位绝顶高人,小子有幸听他提起过一首‘笑傲江湖’之曲”。
提起音乐,刘正风也是兴致勃勃,说道:“既有此曲,吴将军不妨演奏来听听,让我二人也聆听一下这位高人赏识的曲子”。
吴天德苦笑,自已只是随口搪塞,去哪儿寻这么一首曲子?想来想去,只好拿许冠杰那首‘笑傲江湖’充数了,他站起身,走到柱旁,忽然以手击柱,打着拍子,开口唱道:“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曲、刘二人初时听他说是曲子,只当也是一首琴曲,不料吴天德忽然以手击拍,开口唱出一首歌来,都是心中一奇,只觉这曲子起伏转折、演奏技艺虽不高超,可那苍凉、豪迈的意境却是令人热血沸腾,回味无穷。
听他唱完半阙,两人已知其中曲调,立即抚琴按箫,应和起来,这一曲唱得荡气回肠,连吴天德自已都融入进那风雨飘摇的江湖梦境中去。
一曲唱罢,曲、刘二人闭目回味起来,好半晌,曲洋才叹道:“我二人目高于顶,自以为曲艺已臻化境,这位高人却化繁为简,真是大巧不工,曲自天然啊”。
他徐徐道:“此曲之高超处,在于那曲中意境,这曲不比我与刘贤弟曲子孤芳自赏、怡然自得,此曲应由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临海观潮,高声唱来,方得其趣,当今世上,只有此曲当得起‘笑傲江湖’之名了。”这赞誉之中已隐含一位古人,只是吴天德却懵然不知,心中想道:后世资讯发达,有些才能的人都能出人头地。那黄先生千万人里挑选出来的人物,他创的歌曲,自然不差。只是没想到这笑傲江湖曲的由来,竟是如此这般,当真是莫名其妙已极。
刘正风也赞叹道:“听了如此天籁之音,真是让人心中热血奔涌,只可惜,刘某一身豪气现在已消磨殆尽。唉,嵩山剑派苦苦相逼,其余同门袖手旁观,就连我衡山唯一的师兄弟,我的掌门大师兄也对我不闻不问,实是令人心寒“。
莫大先生?吴天德心中一动,五岳剑派中最深藏不露,且具大智慧的便是这位衡山莫大先生了。吴天德摇了摇头,对刘正风道:“刘前辈此言差矣,旁的人我不知道,莫大先生虽是一向与你不相来往,但若是知道今日嵩山派欲对你不利,他决不会坐视不理。
刘正风哈哈一笑,道:“吴老弟有所不知,我师兄弟向来不合,师兄武功又平庸无奇,近年来对我猜忌日深,我金盆洗手固然是想和曲兄退出武林,其实也是向师兄明志,正风并不在意衡山掌门的位子”。
吴天德哈哈大笑,道:“刘前辈,不是吴某多嘴,令师兄大你二十余岁,性情又好静孤僻。而你交游广阔,家大业大,莫大先生自然不愿登门烦扰。至于莫大先生的武功,五岳剑派当中,只有嵩山左冷禅比他略高一筹,他又怎会担心你夺了他掌门位子?”
刘正风大吃一惊,齐声道:“甚么?你……你……我师兄武功如此高明?”言下颇为不信。吴天德自知失言,干笑两声道:“这……这也是我曾听那位隐居世外的高人金老先生亲口所说,他老人家目光如炬,绝不会说错的”。
刘正风与曲洋互视一眼,神色之间仍是不信,吴天德又道:“别看莫大先生平日里与你不甚来往,你金盆洗手,他也不愿参加。但今日嵩山剑派欺到你的头上来,莫大先生只要得到消息,一定会赶来援手。”
吴天德又想起原著中莫大先生杀死费彬的事来,道:“若是你今日命丧嵩山派手中,就算明里不可与嵩山派为敌,莫大先生也会寻机替你报仇。所谓血浓于水,便是如此了”。
吴天德话音一落,桃花深处忽地幽幽咽咽想起一段胡琴声来,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
刘正风和曲洋一起站起身来,刘正风已脱口叫道:“师兄?”
幽幽琴声一转,奏出一段古僻琴曲来,曲、刘二人都是曲中大家,一听便知是“高山流水”。刘正风心想:师兄一向喜拉俚曲,不登高雅,今日怎么奏出这段‘高山流水’来?猛地心中灵光一闪:啊,师兄这是奏给吴天德听了,师兄竟将他引为知已,莫非吴将军所说,竟是真的?
可惜吴天德可不懂得‘高山流山’的曲调,莫大先生这番心意可算是对牛弹琴了。吴天德听见刘正风说话,心想:‘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忙向琴音响处拱手道:“莫大先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只听琴音渐近,一个骨瘦如柴、双肩耸起的佝偻老人,拉着胡琴,自桃花林中漫步走来。吴天德见了心中一叹:这衡山派上一代掌门挑选弟子还真是不拘一格,这徒弟们一个比一个长得有特点。
只见莫大脚下无声,缓步走近,刘正风已俯下腰去,恭声道:“刘正风见过师兄”。
莫大先生却不理他,犹自拉着胡琴,行至亭旁怪石绿蔓处,忽地琴声一顿,寒光陡闪,手中已多出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猛地反刺,插入茂密的叶蔓当中。
长剑刺入,顿时一条人影冲天跃起,凌空一跃,反掌拍向莫大先生后背。莫大先生头也不回,细长如小儿手指的长剑嗖地一抖,反腕刺向身后,出招快极,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
曲洋、刘正风、莫天德等人都未料到近在咫尺居然隐藏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吴天德定睛一看,那人身法虽灵活如鬼魅,可是身材胖大、硕大一颗光头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正是不戒和尚。
不戒料想不到莫大先生变招如此之快,大骇之下,急向后跃,可是莫大先生如附骨蛆,一柄薄剑犹如灵蛇,颤动不绝,在他周围穿来插去,只逼得不戒飞身急跃,连换了六七种身法,竟是躲闪不开。
这大和尚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变幻莫测、犹如鬼魅的剑术,自已学的半吊子的‘回声谷’阴魂不散身法竟然避他不开。旁边三人看得险象环生,无不心惊神眩。刘正风和莫大先生同门学艺,做了数十年师兄弟,今日见了师兄的功夫,才相信吴天德所言不假,师兄的剑术竟一精至斯。
不戒被莫大利剑缠住,气得大呼小叫,他的身法如果说是形同鬼魅,莫大先生的剑法就是索鬼令牌,那一把极细的剑刃,迎风一吹,都会摇头,这样的软剑,剑上的功夫真要极高才行。这样的软剑,出手飘忽不定,手腕一振,不需变招,就可以临敌变化,剑招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难以分清。
两人的搏斗兔起雀落,牵动树上花枝,一时满天花瓣飞舞,落英纷纷。漫天花雨中,那柄剑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不戒终于忍不住大叫道:“姓吴的小子,还不快来救你丈人”。
吴天德面对着曲洋和刘正风惊诧的眼神不禁苦笑不已,只好走出亭去向莫大先生施礼道:“莫大先生,这位……这是是一位极相熟的朋友,还请前辈住手”。
莫大先生听说不是欲行不轨的暗探,身形一住,刷地一下,细长的利剑又插入琴柄中,转身向亭中走来。不戒怒气冲冲跟在后面,看着前边佝偻着身子的莫大先生,实在不信这痨病鬼的老家伙一身剑术如此骇人。
三人将这二人让至亭中,又是一阵寒喧。原来不戒那日虽要吴天德保护女儿来衡山,心中想想着实放心不下,自已便暗中跟了下来,今日见仪琳要和师父回山了,吴天德却没有跟出来,心中大怒,于是跑来刘府,想要看看这未来女婿是不是看上刘府有钱,要嫌贫爱富了。
吴天德正为东去福建、北上恒山发愁,见了他心中大喜,连忙讨要解药。莫大先生和刘正风、曲洋听二人争执,渐渐明白事情经过,听说和尚来为尼姑女儿抓老公,都是不禁莞尔。
吴天德看今日反正已经露了军官身份,干脆直说要去福建办差,实在耽误不得,恳求不戒把解药给他。
不戒知道了他的去处,又知道他并没有嫌贫爱富,心中欢喜,想想既然他有官家的身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女儿已经踏上回程,不去跟着点着实不放心,便瞪着牛眼道:“我哪有甚么定时的毒药,喂你吃的不过是普通的祛寒去热的药丸,我要去保护仪琳回山,你去福建办完公差早早来恒山迎亲,不然我一定打上门去,抓了你小子剃了光头去陪我的宝贝琳儿念经”。
送走了不戒大师,吴天德的一颗心也放到肚中。今日若不是莫大先生一搅,自已还要蒙在鼓中,整日担心毒药发作呢。四人亭中坐定,莫大师兄弟一向不甚往来,一时对坐无言。
吴天德看看冷场,忙向莫大先生道:“莫大先生是来参加刘前辈的金盆洗手大会的么?”。莫大先生眼皮子一翻,盯了刘正风一眼,淡淡地道:“洗得什么手?莫大生性懒散,疏于管理本门中事,迄今不曾收过一个徒弟。若不是有正风支撑,衡山派早已名存实亡,我怎能由得左冷禅一个狗屁不通的理由,毁了我衡山派的基业?”。
刘正风这才知道自已在师兄心目中竟有这么重的份量,想来他是听了嵩山派要对已不利,这才匆匆赶来。若不是吴天德中途插手管了此事,师兄就真如吴天德所说,要与自已并肩对抗五岳剑派了,一时心中激荡,忍不住颤声道:“师兄……”。
吴天德知道二人心中误会已经冰释,心中欢喜,道:“莫大先生,你还当那左冷禅真的是怀疑刘前辈有甚么阴谋诡计对付五岳剑派,才派人来对付他的么?”
吴天德这话一出口,莫大先生的双眸忽然一凝,那一直看起来混浊老迈的眼神陡地针芒一般锋利:“此话怎讲?”。
吴天德吸了口气道:“左冷禅野心甚大,早已阴谋五派合一,你刚刚说对了一句话,他正是要毁了衡山派的基业。莫大先生锋芒不露,左冷禅并不忌惮,除去刘前辈,五岳合一时,衡山派再无人可以与其抗衡。至于泰山派、华山派,左冷禅也早已采用分化、离间之计,正在实施阴谋,恒山派又只是一群女尼,若是被他阴谋得逞,才是真的要害死许多人了”。
莫大先生默然片刻,忽然问:“天门道长还有几位师叔在世,听说和天门一向不合,可是华山派只有岳掌门一人独大,难道左冷禅还能分化离间他们夫妻不成?”。
吴天德淡淡地道:“前辈莫非忘了华山派还有一个剑宗?”。
莫大先生三人都是身形一震,莫大先生喃喃道:“华山剑宗,华山剑宗,难道左冷禅早已存了莫大野心,真要吞并其余四派。这样机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天德气息一窒,心想:我总不能说我未卜先知,又或者说是那位姓金的高人处出来的吧?转念想出一个藉口,呵呵笑道:“莫大先生莫非不知道在下是朝廷的锦衣卫么?”。
莫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缓缓道:“哦……锦衣卫竟然无孔不入,对江湖上的动静如此了如指掌”。
吴天德打个哈哈道:“莫大先生,只要不是涉及造反,锦衣卫是懒得理会江湖中事的。吴某学了一身武艺,也算半个武林人,对莫大先生等诸位武林前辈十分敬仰,这才直言相告。你若不信,大可静观嵩山的举动,便知真假。
莫老前辈啊,你的机智、武功,在五岳剑派中都是上上之选,挫败左冷禅的阴谋,还要莫大先生多费思量。吴某言尽于此,事关衡山剑派香火传承,前辈若还是游戏江湖,大而化之,那可真是白瞎你这个人了”。
第三卷福建平倭
第十七章 独孤九剑 天得一刀
莫大先生惯看风雨、人情练达,早就知道左冷禅野心勃勃,但若说他为一统五岳剑派,竟然敢冒挑起五派内斗之险,行此毒计来险中求胜,心中还是有所疑心,加上吴天德是朝廷锦衣卫中人,莫大先生更加谨慎。
吴天德看出莫大先生并不十分相信他的话,当下也不再多说,反正话都已点得明白,只要其后果然出现吴天德所说的事情,莫大必然不敢再对他的话加以轻视。
在刘正风的盛情邀请下,吴天德在刘府住了三日,莫大先生第二日一早就拎着他的胡琴,执意离去。刘正风与师兄已冰释前嫌,此番分手,一直送出胡同口外,心中依依不舍。
此时天色阴沉,乌云鸦鸦,三两飞燕,贴着地面一掠而过,看来不刻就要有一场豪雨。刘正风道:“师兄,你我兄弟一向聚少离多,如今眼看风雨欲来,何不再盘桓数日”。
莫大先生佝偻着身子,左手提琴,右臂挟伞,望了望天边的阴云,缓缓地道:“这番风雨,还要不了老头子的命。江湖中的风雨,才须时时小心。你退隐不成,亦是天意,此后只需教授弟子,江湖中事,莫去参予,若是真的有人要来摘了咱衡山派的招牌,嘿嘿,衡山虽只咱兄弟二人,可也不见得怕了甚么人”。
刘正风随在身后,谨声道:“是”,顿了顿又道:“师兄信了吴将军的话了?”。
莫大先生叹息一声道:“江湖诡谲,不可不防,总得静观其变,未雨筹缪。”天边殷殷沉闷的雷声,滚木一般轰隆隆从天上辗过,随即一声霹雳炸响,振聋发聩。
刘正风执伞立在街头,豆大的雨珠砸下来,劈呖啪啦打得地面灰土飞扬,片刻功夫,茫茫一片,仿佛在天地间拉起一片水幕。刘正风极目望去,远远的,莫大先生的身影踽踽独行在风雨之中,闪电撕裂,映得莫大先生苍白的头发亮如银丝。
惊雷霹雳,挟带着无比充沛的能量、无可抵御的声威,轰然劈下,也将吴天德自危机之中惊醒。斗室之中,吴天德肃然静立,脚下不丁不八,左手提着刀鞘,右掌紧紧握住刀柄,臂上筋脉条条贲起,额上的汗珠儿颗颗渗出。
原来,他在刘正风素日练功的静室之中打坐,想起昨日见到莫大先生那鬼神莫测的剑法,又想到田伯光那快如闪电的独门刀法,有此目睹的武功绝技参照,再联想到独孤九剑的‘无招破有招’原理,其实便是招招连环,同时又深谙各种兵器出招的技巧,才能做到料敌机先,制人取胜,脑中灵机忽然有所顿悟。
招招连环,反似无招,变化莫测,便无迹可寻。料敌机先,洞澈敌情,自然所向披靡,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作势欲动,可惜脑中灵光只是一闪,此时却已脑中茫茫。
吴天德站在那儿只是想:这些武功归根到底,都是以快制胜,可是张三丰的太极剑法怎么又是以慢打快,后发制人?是快能制慢,还是慢能制快?忽又想到传说中的六脉神剑,说是剑,其实乃是以内力伤人,根本谈不到剑招,满天指力剑气纵横,犹如道道激光穿梭,什么武功招式能够抵抗?若是一个人的武功练到那种境界,那么是招式厉害还是内力厉害?
吴天德心中隐约捕捉到了其中的至理,却又影绰不明,心思电转,体内的真气奔流越来越快,丹田的气旋鼓荡激励,一触即发,却又无处渲泄,眼看便要走火入魔。
忽然充斥着无比威势的天雷一击,惊得吴天德混身一震,想也不想,手中刀已刷地拔出,凌空一挥,霍然劈出。这一刀快若流光、威力无铸,凌空一劈,丈外的壁上哧地一声响,划出深深一道痕迹。吴天德仰天大笑:有招是一招、无招也是一招,快也是慢,慢也是快,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内力助刀势,刀势何尝不助内力之威,分那么清做甚么?
这挟天地之威的一刀劈出,天下间谁能轻掠其锋?独孤九剑并非九剑,这天威莫测的一刀何尝不能化作千刀万刀?
自天而得,天得一刀,是日初具其形。
(吴天德成为绝顶高手后,衡山县城一个算命瞎子说那日大雨倾盆,他在院中忽见刘府上空一道刀气升天,直冲斗牛,掐指一算,便知是武德星君显圣了。至于瞎子怎么能看到刀气冲天,倒没听他说过)
吴天德再走出静室之时,精气神都焕然一新,这一刻,他已初窥最上乘武学的门径。
三日之后,吴天德和林夫人、林平之改扮成寻常百姓,赶赴福建。曲非烟本想跟着他去看看热闹,可是曲洋难得可以和刘正风不必藏头露尾地聚在一起,怎么舍得走?无奈何,曲非烟只好眼泪汪汪地送这位可爱又可恨的大胡子哥哥离开。
林平之本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经过这一场大变故,再也不是那少不更事的纨绔子弟,变得成熟了许多。他对吴天德救下他的母亲、又替他报了血海深仇,感激涕零,是以吴天德劝他不要去安葬林震南,以免引起有心人注意,也是毫无怨言。当然,吴天德也委托了刘正风派人前去料理他父亲的丧事,
吴天德路上思量:虽说高堂尚在,且父仇已报,林平之断不会狠下心来去练那部辟邪剑法,可是那种邪门东西留在世上,终是祸害,他已决定瞒着林平之不讲,去了福州伺机取出毁掉便是。
林平之母子此去福建,要由林母出面,与余沧海等对簿公堂,定下他的罪名。吴天德想想这江湖上暗中还不知有多少人打着林家辟邪剑谱的主意,尤其是华山那位岳老兄,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如果林氏母子回到福州,难保不会有人再打主意,心中暗暗想出一个办法,对林夫人偷偷说了,林夫人欣然同意。
一路无话,这一日来到福建连江县,车马行的人卸车休息。这车马行便是刘正风家里开的,在泉州还有刘家一个八方海运行,是刘正风的侄子刘轲轩在经营,刘家的产业倒真是四通八达。
进城后寻家客栈住下,吴天德便出去四处乱逛,这一道行来,吴天德便盘算万一有朝一日得罪皇帝老子,怎么逃出中原去,现在听说刘家还有海运,以自已对刘府的恩情,若有所求,无不应允,现在马上就到福州了,当然要熟悉熟悉地形了。
林平之是个孝子,看看端上的饭菜母亲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知道因为马上就要到家,母亲怀念爹爹心中难过,想起母亲最爱吃‘红糟醉香鸡’这道菜,便悄悄离开客栈,想寻家酒楼给母亲买来。
连走了两家菜馆,都没有这道菜,想起刚刚进城的门口有个大酒楼“醉春阁”,便抬腿向那儿走去。走到“醉春阁”门口,只见城门边上围着一群人,信步走过去一瞧,只见一个税监,领着几个持棍的税役,正围住一个菜农痛殴,那菜农身体瘦小,躺在地上不断呻吟,旁边青菜挑子撒了一地。
林平之一打听,原来这菜农挑菜进城卖菜,这税监便逼他交税,交不出就抢了他几捆菜拿回了自已家。等这菜农带了剩下的菜回家时被他看到,又要逼这菜农交税,那菜农一天只卖了些许小钱,还要养家糊口,哀求不交,税监见他拖延,便指使人对他拳打脚踢。
这些税监平日里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早已人人痛恨,却是敢怒不敢言。林平之见那菜农被打得头破血流,气往上冲,忍不住便要冲上去教训那几个狗仗人势的税役,冲出两步,忽然想到自已那日因为一时意气,惹来灭门之祸,今日难道还不接受教训?
想到这里,林平之忍气停住脚步,这时他旁边一个年轻书生却看不下去了,大叫一声“住手”,冲上前去。那税监阴阳怪气地看着那书生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们的闲事?”
那书生身材不高,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怒视着税监道:“你们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逼得百姓还活得下去吗?既然你早上已没收了这人的青菜,现在怎能再收他的税钱?你们敲诈勒索,还有一点人性么?学生李硕哲,是一个游学的秀才,你们如此草菅人命,再不住手,学生一定向本地的县台大人告发你等恶吏”。
税监听说他只是个游学路过的秀才,不禁放下心来,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道:“老子在这一方土地就是这副德性,说我欺负人么?老子就是在欺负人,怎么了?你小子长得皮鲜肉滑的,可惜呀,要是个女人或者兔儿相公么,老子也‘欺负欺负’你,哈哈哈……”。
李硕哲气得脸孔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着那税监说不出话来。一个税役抬手一个耳光打过来,口中骂道:“滚得远远的,再敢罗嗦,连你一起打”。
一个耳光打在脸上,打得这书生嘴角都流出血来。书生气怒攻心,捡起菜农丢在地上的扁担抡起来便打,一个税役躲闪不及,被他一扁担打在头上,“哎哟”一声跌倒在地,税监大怒,指挥一众税役将李硕哲摁在地上,一通暴打。
路边的群众看到这副情形,再也忍耐不住,有人高声喊道:“乡亲们,一个外乡人都能如此仗义勇为,我等怎能袖手旁观,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些恶棍”。路边的百姓一呼百应,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一时间砖头与瓦片齐飞、税监共税役变色。
那税监眼看激起了众怒,转身便逃,跑得慢得一个税役被愤怒的群众围起来,一通拳脚,打得不省人事,眼看那税役已口吐白沫,死活难命,众人纷纷喊道:“走,去税监衙门,烧了那王八窝”。
就在这时,跑掉的税监带了一队巡捕恶狠狠地扑来,这些百姓全凭一时血气之勇,看见执刀拿棍的差役们来了,顿时慌乱起来,李硕哲挺身站到人前,高声喝道:“诸位乡亲,全是为学生打抱不平,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要杀要剐由我顶着,不要牵连别人”。
林平之见此情形,心中一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尚具侠义之心,自已怎能袖手旁观?纵身一跃,从百姓手中抢过一条棍子,叫道:“我来挡住他们,你们快走”。
那群差役四下围住,叫嚷着不许放走一个,有些性急的百姓已经和差役们冲突起来,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吴天德懒洋洋从旁边走了过来,边走边摇头道:“小林子啊,你还真会给我惹麻烦,我都快成了‘救火专业户’了”。
林平之一见他来,喜出望外。有这位锦衣卫大人出面,莫说打得一个税役人事不省,就算打得连江县所有的税役都成了猪头,又有何惧?
知道了吴天德的身份,那些差役们灰溜溜地抬了昏迷不醒的税役走了,吴天德将林平之和那位脸色‘灿烂’如桃花的李硕哲带回客栈,一攀谈,得知这位书生自金陵游学归来,此去是回泉州的.他的父亲是泉州大商人,专和南洋人做些瓷器、丝绸、铁器生意,这位书生家财万贯,本可坐享其成,却笃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游学天下。
听说他是泉州人士,吴天德大感兴趣,李硕哲得知这位是即将到任的泉州参将,也很是高兴,两下交谈起来,原来他家的生意大多交给八方海运行经营,那正是刘正风的侄儿刘轲轩的产业。吴天德顿时便决定明天一起上路,待到了福州解决了福威镖局的官司,见过了福建总兵丁纪桢,便和这位秀才一起去泉州。
第二日到了福州,去了知府衙门一打听,衡山县的人犯还没有押解到。至于总兵丁纪桢则去了宁德,听说宁德城外的横屿岛聚集了一群倭寇,约两千余人,丁总兵已亲自率军前去围剿。
左右无事,众人在福州住了两日,期间林夫人和林平之去了一趟福威镖局,昔日偌大的镖局,此时已化作一片灰烬,又去向阳巷老宅,因为官司未结,已被官府查封,二人望门兴叹,唏嘘不已。
吴天德望着那门,也是出神不已,想想这普普通通一处老宅院中,现在就藏着一部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武学秘笈,只要跨进门去,便唾手可得,可是……
唉,来到哪个朝代不好,偏偏来到这笑傲江湖的时代,人家那些男主角总是玩着命的掉到崖下、跳到井里、飘到岛上,才能得到一部武学秘笈,自已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可那玩意儿能练吗?练了那东西,静月美眉的终身性福可怎么办?郁闷呀……
PS:感谢李硕哲老兄友情客串
第十八章 小婿年方四八
林平之虽是福州本地人,但是家教颇严,平时里除了习武、也只是去郊外打猎,于这福州城内反不如李硕哲熟悉,李硕哲便领着二人穿街走巷,四处观光。
这天上午,来到一条巷子,只见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里边女人不多,男人不少,富绅、书生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兴高彩烈,看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同样身为男人的吴天德如何看不明白?顿时大起兴趣,兴冲冲拉起小林子就直奔巷内。
李硕哲在后边叫了两声,不见答应,顿了顿脚也跟了进去。
这边一厢走,吴天德一边支起了耳朵,只听一个五十多岁、肥得象三百来斤老母猪般的商人,穿了件铜钱员外袍,满头大汗地拉着一个四十出头,眼窝发青、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白袍秀才急不可耐地问道:“选出来了么?选出来了么?谁是花魁?刚刚发了一车货就急忙的赶回来,可急死我了,抬轿子的都累晕了两个”。
吴天德心想:就你这副肥猪模样,就算你不急着赶路,怕是也没几个人抬得动呀。那秀才急道:“我也不知道呀,听说花魁已经选出来了,一会儿要绣楼‘招亲’,接到绣球的人只要出一半的价钱,今晚就可以拔个头筹,这不,学馆里还有几十个学生等着我呐,我给他们一气儿留了四篇八股这才抽空跑出来的。”
老吴一听,拷,这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太过分了吧?不过越是听他们这么讲,吴天德心中也是越发的好奇,人流越汇越多,走到巷底,是一座红楼,楼前好大一个楼阁,一楼门窗紧闭,十多个家丁模样的人,立在门口推推搡搡,二楼象个戏台,此刻布置得花团锦簇,披红挂彩,上边却空无一人。
吴天德拉着林平之挤到人群中往前拱,好在他身高力大,竟然挤到了中间,只是再往前,那些人紧紧地挨着,肩撞肘击屁股拱,死活不让后边的人挤上来,弄得老吴又好气、又好笑,只好站在那儿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老吴自从北京城与静月郡主一别也有近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事情颇多,还顾不上去想,近两日在福州城无所事事,养精蓄锐,人说饱暖思淫欲,这时一动了心,也有点儿色狼的味道了,一想起那销魂滋味,忽然有点儿后悔:
古时候,妓院可是国家合法开设的娱乐场所啊,法不责、人不怪的,高级些的里边还真不乏美人,自已怎么就没想起来去开开荤呢,去一次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呀,促进经济发展,娼盛才能繁荣嘛。
李硕哲个子不高,远远的跳着脚儿的找人,只见沸沸扬扬,人头攒动,哪里还看得到吴天德在哪儿。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走上台去,手里拎着一个铜锣儿,“哐哐哐”,一通儿瞧,底下众人立即嚷道:“花魁要出来了,肃静,肃静,别吵了,你奶奶的”。
一会儿功夫,底下鸦雀无声,那家丁扯着嗓子,念着韵白:“我家小姐,年方二八,生得是粉妆玉琢,解语羞花,恰便似檀口樱桃,粉鼻儿琼瑶,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满面儿扑堆着俏;苗条一团儿娇。每日里秋千画影,描图儿绣花,可叹这娇色丽人,没乱里春情难遣,暗地里怀人幽怨”。
底下众人哄堂大笑,鼓掌叫好,好似进了戏园子一般。老吴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听懂什么了就叫好?
只听那人又念道:“我家老爷怜惜小姐,今日便着她绣楼儿招亲,寻一个东床快婿,不求他蟾宫折桂,只愿他轻怜蜜爱,暮暮朝朝。“
底下又是一片的叫好声,只见那家丁身子一侧,铜锣又敲了几响,高声道:“有请小姐上楼,抛彩球招亲哪……”
吴天德听了佩服不已,感情这古人也颇懂营销策略,妓院之间评选花魁也就罢了,又搞出这么个噱头来招嫖客,真是有一套。
只听见楼梯蹬儿一阵响,几个丫环伴着一个头披珠帘儿,大红凤袍的妖娆美人儿走上楼来,那身段儿柳条儿般柔软,举手投足,极尽诱惑,额前细密的珠帘儿摇动,隐隐看那面目五官,真的是粉面珠唇,一双凤眼儿勾魂摄魄。
另有一个小姐打扮的女子俏生生地跑上楼来,手里捧着个八角红缨坠儿的金丝绣球儿,向台下媚眼儿一飞,惹得一阵轰然。老吴看了也是心中一荡,心想: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啊,这媚眼儿飘得,差点把我刮到太平洋上去。
只见那小妞儿身子滴溜溜一转儿,走到凤冠霞帔的美人儿面前,双手奉过绣球,娇声沥沥地道:“姐姐,吉时已到,请姐姐绣楼招亲呐”,那嗓音儿清亮悦耳,台上台下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还真是练过唱功。
这回不止别人叫好,老吴也暗自点头,只见那小姐接过了绣球,却又做出娇娇怯怯的模样,让妹妹推着走到台边,底下的人群哄叫起来,那小姐的眼神儿飘向哪儿,人群就哄地一声挤向哪儿,弄得吴天德使出千斤坠儿的功夫都定不住身子,挤了两下,连小林子也不知挤到哪儿去了,吴天德两脚腾空,让这如痴如狂的人流带得东倒西歪,忍不住苦着脸叹道:“人民群众的力量,真是无穷无尽的啊……啊……啊……”。
那美人儿站在楼上,倾着柳腰儿,眉头儿轻蹙着,细白的牙齿浅浅咬着红嘟嘟的嘴唇儿,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逗弄得台下的人简直都快疯了。一个个吃了兴奋剂似的狂叫:“快扔啊,快扔啊,哎哟,我的鞋,这边啊”。
楼上的小姐含羞一笑,举起绣球儿,向台下一丢,台下的人潮轰地一声,绣球儿的落点几个人被疯狂的人群一下子淹灭在脚下,正在这时那绣球儿忽地又回到了美人儿手中,原来那位小姐手中还攥着绣球儿的红缨呢。
此时她得意地一笑,皓腕一抬,绣球儿一下子飞向另一边,落到一个帽子都挤歪了的男人手中,那人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双手举着绣球儿,发出一阵渗人的狂笑。
旁边那人见了猛地用肘一顶他的胳脯,这家伙乐极生悲,绣球脱手又飞向另一边,这一下台下可热闹了,只要有人接住绣球儿,旁边的人就将绣球儿打出去,丢了绣球的人死了亲爹一般扑过去,掐住那人脖子就厮打开来,老吴看得精彩纷逞,暗暗合计怕是橄榄球运动就是这么来的。
无巧不巧,老吴正看得津津有味,那绣球儿直奔他飞来,老吴手疾眼快,一把抄住绣球,旁边的人有样学样,立刻伸出胳脯肘来顶他,老吴见状连忙运起周颠大师一脉相传的混元气功,那人撞了一下,如中铁石,痛得面如土色。
其他人一看没有撞出去,恶虎扑羊般拥过来就抢,瞅那架势,老吴一个不小心就能被大家伙儿压死,见势不妙,老吴当机立断、嗖地一声,从怀里掏出他那把杀猪斩骨刀来,仰天嚎叫:“谁敢过来?我砍他丫的”。
杀猪宝刀出笼,猪哥们莫敢不从。吴天德龙行虎步,被一众家丁披红挂彩,迎入楼内,众色狼们捶胸顿足,个个都成了红了眼的兔子,恶狠狠瞪着老吴。
老吴做事,但要自已良心过得去就成,可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兴冲冲踏进楼去,楼门立刻紧闭,这楼下几个人忙着把他打扮起来,扮作新郎官儿模样,可惜没有镜子给他照,不过这也令吴天德玩得十分开心了。
一众人等拥着他又走上楼去,一个员外打扮的年轻人,也忙沾上胡子,跟着登上二楼,吴天德看见,更是敬佩,看看人家这敬业态度,明明都知道是假的,还弄得和真的似的。再看看俺们那时候的武侠剧,布景那叫一个假。
吴天德走上二楼,台上的女孩儿们看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汉,一脸的胡子,站在那娇媚的美人儿面前,相映成趣,都笑成了掩口葫芦儿。
台下的人这才纷纷看清他莽牛般的样貌,不由大摇其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那员外打扮的人站到台前,捻着他的假胡子咳了两声道:“今日小女,已择得佳婿。且待老夫问过姑爷家世,纳了聘金,便要他夫妻拜堂”。
台下人一听,又浮起一点希望,忽然想到,别看他打扮一般,这倚红楼的花魁价格是公开的,若是没钱他也不会来了,不由又大感丧气。
‘员外’捻须笑道:“不知贤婿何方人氏?”。
吴天德呵呵一笑,看了那巧笑嫣然的美人儿正偷偷打量自已,挺了挺胸,心想:“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搁自已那年代都能当明星,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于是大声道:“在下京城人氏”。
‘员外’又道:“小女年方二八,不知贤婿年方几何呀?”
吴天德呃了一声道:“这个……小婿年方……四八”。
‘员外’噎了一下,旁边那扮作妹妹的俏丽女子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新娘子’也掩口羞笑。‘员外’忍着笑道:“啊……四八?呃……这个……这个……岁数么,稍稍大了那么一点,配上小女么……”,台下早有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儿性急地叫道:“岁数太大了,不般配,快让他下去,重新抛绣球儿”。
吴天德瞧着他一脸摺子,心想:我年纪大了,你这家伙难道是少白头不成?”。当下向‘员外’一弯腰道:“老员外,这四八么,比起二八来是大了一点儿,不过我看小姐还有一位妹妹,要是再加上二小姐么,就和我这四八差不多大了”。
这回连那扮大家闺秀的‘新娘子’也忍不住格儿一声笑,吴天德得意地向她一笑,回头向楼下瞧,忽然看见李硕哲满头大汗、跳着脚儿冲自已挥手,于是一手背在身后,也向他的方向徐徐挥动右臂……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就差有人扔砖头了。
‘员外’干笑两声道:“这个……这个……”,一时倒不知道怎么演下去了,还是那扮妹妹的女孩儿翘着小嘴儿娇嗔地道:“你的胃口倒不小,还想连我姐妹一齐娶了,哼,先乖乖把我姐姐的聘礼交出来吧”。
‘员外’赶紧道:“正是,正是,呃……小女的绣球打中了你,也是缘份,本员外只收你一半聘金,只需拿出二百两来,便可以拜堂成亲了”。吴天德心中一紧,一晚上二百两银子?好几十斤呐,想想都肉疼。
现在物价这么偏宜,二百两……不过……人家是花魁啊,光这身份儿……吴天德犹豫不决,由于心疼钱,道德感便开始上升,唉!静月那妮子还在京城等着自已呐,虽说这时候男人逛妓院只是风流韵事,许多官宦、士绅、名流也视作常事,但是自已这么做,总感觉太对不起静月了呢。
可是现在已经站在台上,若是一听钱便吓跑了,那还是爷们吗?
正想着,那小妹走到面前,一手插腰,气哼哼地道:“你既来参加了这绣楼招亲,本楼的规矩不会不晓得吧?怎地如此迟疑?”。
吴天德偷眼一瞄楼下,只见讪笑者有之,鄙视者有之,拍手吹口哨者有之,心想:“他奶奶的,国人这陋习真是自古使然呐”。正想一咬牙当他一回冤大头,远处李硕哲咬着林平之的耳朵说了几句什么,那林平之竟施展轻功直奔过来,嗖地一下掠上楼去。
那些人中少有人见过这飞檐走壁的功夫,立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台上的众女也吓得尖叫出声,以为来了强人,这林平之跃到吴天德的身边,附耳向他低语几句,老吴一听,脸上就像开了染料铺儿,顿时一阵儿红,一阵儿白,一阵儿青……
第十九章 初见神龟
吴天德已不记得当时是怎样从那台上逃回来的了,整整三天,老吴臊得蹲在客栈里不敢出去,见了小林子和李硕哲,也感觉讪讪的不好意思。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那样娇娆动人的‘女子’,居然是男人。
当小林子贴着耳朵告诉他,这是相公堂子选出来的花魁时,老刘的脸都成了猪肝色。
回来后,从李硕哲口中,吴天德才了解到,原来此地男风甚盛,那条街做皮肉生意的,全是一些‘相公’,名头响亮的红牌们,比女子们价钱更高。当时李硕哲见他拐进这条巷子,便觉不妙,可惜他身上没有功夫,没有追上,才闹出这场乌龙来。
那时此地有些穷人家,从小便把生得眉目清秀的男孩儿,当作女孩儿养活,长大些送进这种场合供一家人生活。后来从南方一个小国,传进来一种特殊的药物,给这些人吃了,便逾加生得如同女子一般,从而此地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者更甚,风气糜烂,到了后代清朝时,更加乱得不可收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特殊爱好者每年开一次盛会,把那些从小专门培养行风步态、言语歌辞的男孩儿,作女子打扮,选出花魁来,花了大银子争做那入幕之宾。有些豪富之家,居然还挑选其中极娇媚的‘人妖’娶回家去作妾,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吴天德心里那个呕呀,整日躲在房中遮羞,林、李二人见了也觉好笑,干脆不来吵他,如此过得三日,总算心境渐渐平复。
这天晚上,吴天德闷在房中练功之后,有些气闷,推开窗来望月,只见一轮明月亘于湛蓝天空之中,风声婆挲,树影摇曳,忽然想起那部辟邪剑谱来,暗想: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把那件物事取出来。
当下回到房中,打扮停当,只在怀里揣了那把短刀,翻出后窗,悄悄遁入夜色当中。林家向阳巷老宅是林远图晚年隐居之地,虽然简陋,也有两进院落,吴天德翻进院中,撬开房门,在前院房里搜了一遍,见不到印象中那个佛堂,便重新掩好房门,直奔后院。
后院正中的房间,进去后隐约闻得到焚香气味,果然便是那座佛堂。藉着隐约的月色,吴天德看见空荡荡的佛堂中,正面墙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还立着两支蜡烛,吴天德从怀中掏出火石,将蜡烛点燃,只见居中墙上悬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达摩老祖面壁九年的情形。
供桌前有个极旧的蒲团,桌上放着香炉、木鱼、钟磬,还有一叠佛经。香炉中还有半炉香灰,吴天德心想:这林家果然都是极孝顺的人,想来林震南在时经常派人前来打扫、上香,才能这般整洁。
抬头看那达摩老祖像,用笔练达,简单勾勒,却是形神兼备,老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食指指着屋顶。吴天德心中微微有些激动,纵身跃上供桌, 在屋顶摸索一阵,发觉一块承尘微微活动,心中一喜,轻轻向上一推,向旁边移开,探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件软软的衣物,向外一拉,带着一股灰尘扯了出来。
吴天德将承尘木板盖好,跳下供桌,抖了抖那件衣服的灰尘,展开一看,果然是一件袈裟,袈裟颇为老旧,内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吴天德嘿嘿一笑,心想:幸亏这佛堂中只供着香火,不曾供瓜果酒食,要不然引来些老鼠,这件衣服早成了鱼网了。
全套的袈裟由“五衣”“祖衣”“七衣”“披饰”组成。这件记着辟邪剑谱的只是其中的红色外披,上好丝绸制成,又薄又软,团起来不大,吴天德便将那袈裟缠在腰间,心想:这‘辟邪剑谱’其实便是‘葵花宝典’,只是当年林震南记得也不甚完全,这功夫以自残做为练功的条件,在自已的印象中也只有‘七伤拳’和‘天魔解体大法’那两种武功比较类似了。
看这佛堂寂寞凄凉情况,也不知那位南少林的图远大师晚年是一种什么心境,他偷记了‘葵花宝典’心法,叛离莆田南少林寺,创下福远镖局,威震天南,临到老了却又重新拿起念珠,是后悔离开师门?抑或是忏悔一生所造的杀孽?
无论怎样,这位图远大师练了这门功夫,可未曾变成邪异妖人,看来这门功夫虽然太过怪异,却并不能令人心性变邪变毒,想来副作用只是令男人有变性倾向罢了。
吴天德忽然想起那天在楼下见到的妖娆男子,忽觉身上一阵凉意,他走到供桌边,拈起三枝香来,就着烛火点燃,恭恭敬敬向达摩老祖像施了三礼,祝祷道:“林老前辈,这件东西,实是一件祸害,想必您老人家晚年也后悔学了这上面的功夫。这门功夫,您没有传给您的后人,小子今日取了去,也不会让它再去害了你的后人,常言道:平安是福,如果林家的后人平安幸福,想必也是您心中所愿”。
将香插入炉中,挥手灭了蜡烛,吴天德悄悄退了出去。回到客栈自已房中,吴天德插好门窗,点起蜡烛,就着烛火细细看那名闻已久的‘辟邪剑谱’。瞧了半晌,不禁摇了摇头,这辟邪剑法虽为剑法,其实却是一种诡异的内功心法,练成这门功夫,动作之快形同鬼魅,持剑攻击,又有几人可以抵挡?
嘿嘿,欲炼神功,引刀自宫。就算天下间称得上神功的,真的只有你这一门功夫,老子也决不去练,何况我的‘混元气功’与这‘葵花宝典’本是源自同门?吴天德将袈裟举到烛火之上,就要引火烧掉,可是心中忽然有些不舍,他虽知这武功是个祸害,可是也不知传了多少代的一门武功毁在自已手中,总有种犯罪感,好歹也算一种古代文化遗产吧?
拿回袈裟,摸索半晌,吴天德忽然灵机一动,将袈裟上‘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四个字用指力抹去,那袈裟本已陈旧,抹去之后,根本看不出那里曾写过字迹。
吴天德嘘了口气,心想:“这最紧要的诀窍被我除去,这件东西就算被人得去,也是一件无用之物了,我就不信世上还有人能练成这鬼功夫。混元气功我已全都学会,只差火候,把这袈裟带在身上,参考一下,废物利用,且看能不能触类旁同,学到些什么”。
吴天德将袈裟放进包袱中包好,安心睡去。又过两日,衡山县押解的青城山余沧海等人到了福州。衡山县差役不够用,从邻近三个县借了六十名衙役,一共九十人,押着十六七个蓬头垢面、被折磨得面无人色的青城派弟子来到福州。
这一行人声势太过浩大,甫一进城,就引起了轰动。南方人非常抱团儿,乡土观念很重,听说这群匪人就是犯下福威镖局血案的元凶,纷纷唾骂,臭鸡蛋、烂番茄扔了他们一头一脸。人越聚越多,吴天德和林氏夫人在客栈就已听到消息。
此案轰动太大,皇帝早已下了严旨,一旦元凶缉捕,砍头悬尸,不必奏报,有林夫人这位原告,又有吴天德在衡山县抓着余沧海的小手亲手按下的手印供状,这位知府大人判得干净利落,翌日,余沧海等人的人头已经悬到了法场刑柱之上。
林夫人和林平之在向阳巷老宅洒泪祭奠了林震南和镖局诸位镖师,吴天德和李硕哲帮他们母子料理完毕,即日离开福州,赶往泉州。按吴天德的说法,今日林夫人在福州公开露了面,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听到消息,所以尽快离开,比较安全。
林夫人和林平之对吴天德已是言听计从,自然毫无疑义。走前,林夫人在老宅前堂,撬开了地上的大青砖,从石砌的一个小洞中摸出了个枕头大小的箱子,把吴天德吓了一跳,还以为林远图在这儿还留了一套辟邪剑谱副本,林夫人也不避他,打开箱子,里边却是一些奇珍异宝,都是林家这许多年来的珍贵积蓄,尤有一双通体剔透的晶莹玉马,煞是喜人,林夫人见吴天德脸上神色极为喜欢,硬要送他,吴天德坚辞不受。
吴天德南下之初,身上东西并不多,此刻已显得十分臃肿,他打听到本地的钱庄可以寄存东西,便去钱庄将重要物品都寄放起来,反正他还要见过丁总兵才能上任,总兵衙门设在福州,他早晚还要回来,于是身上只带了锦衣卫的牌子,又将那袈裟带在身上,以便有空琢磨琢磨。混元气功第三卷背熟后,已被他毁去,吴天德可不想身上也背本书让人追着砍。
到了泉州,李硕哲游子还乡,急着去见父母双亲,与三人依依道别,并请吴天德有空去许府一游,李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富商,无人不知,只消向当地人一问便知。
吴天德点头应允,带着林夫人和小林子去了八方海运行,刘轲轩早已收到叔父刘正风的书信,听说大恩人吴天德到了,急忙从里边迎出来。
这刘轲轩比他那矮胖的叔父,可生得俊多了,三十出头年纪,身材魁悟,古铜色的皮肤,一看便是常年行于海上的人物。见了吴天德等人,刘轲轩忙将他们迎进,寒喧一番,吴天德便直言要送两位朋友去琉球。
听了吴天德的来意,刘轲轩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海路颇不安全,年前大股倭寇进攻福州,被丁总兵击溃,现在几股海盗散了开来,在海上游荡,寻机便抢劫商船,有时也上岸掳掠,官府已命令海禁”。
刘轲轩接着笑了笑,道:“不过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这一来我们海运谋生的人,每运一船货物,都有极大的利润,所以八方海运行在洛阳桥还开着一处秘密分号,明天就有一班船出海”。
吴天德与林夫人商议一下,便请刘轲轩即刻派人带他们赶往洛阳桥。
泉州港已被官兵封了,几家大型海运行都养活着几百上千号人,不能坐以待毙,洛阳桥水路不深,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此处做为码头,用中型货船偷运货物。
望着鼓足劲风的帆船,已经驶向天边,渐渐成了一点黑影,吴天德总算放下了这件心事,心想:“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小林子啊,我也算对得起你了,中原是很危险地,你就留在琉球讨生活吧,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正要转身离去,吴天德忽然发现北面有十几艘船疾驶过来,他站在礁石上手搭凉棚眯着眼瞧,只见那些船飞速接近,都是些三桅大船,船上的旗帜十分古怪,吴天德正瞧着,忽见内港里几家船行的伙计弃了船只,四下奔逃。
吴天德心中先是一怔,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难道老子刚刚来到泉州,竟然中了头彩?这些人是海盗?
只见那三桅大船航速极快,当先一艘已经驶近岸边,船上跳下许多人来,大呼小叫,扑向逃跑的船行水手们,嘴里叽哩瓜啦,叫得果然是鬼子的语言。这些人身材较矮,面目黎黑,着装五花八门,有的居然穿着大明朝女子们的衣裙,将裙摆塞到腰带里,拷~~~,那副模样,整个就一如花。
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乱七八糟,长剑、短刀,各种兵器,不一而足。吴天德看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进海里。这就是名闻遐尔的倭寇?在他想像中,倭寇都是穿着清一色的忍者服,手中举着清一色的日本长刀,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就是这班乌合之众,搅得沿海数省不得安宁?
吴天德正在发愣,忽然看见追得快的几个人已经砍翻了几个船行伙计,不由心头火起,正要纵身跃下崖石,只见又一艘船驶停岸边,船上当先跳下四名手持双刀的武士,这几人身材高矮相仿,穿着一色的衣衫,额上系了白布条,身上披了一件藤条织成的护甲,藤甲前胸后背各一片,用丝绦系住,好象一个龟壳,……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忍者神龟?
第二十章 大力推广“葵花宝典”
那些倭寇们身矮腿短,见伙计们逃得快,便跑回去加入抢劫的行列。这一次,除了八方海运行的货船因为走得早逃过一劫,其余三家货行损失惨重。
神龟们此时也注意到了站在岩石上的吴天德,一只神龟挥刀向礁石上的吴天德一指,叽哩呱啦说了几句,马上就有一帮龟儿们嗷嗷叫着冲过来。
吴天德双臂一振,自岩上一掠而下,脚下趟起厚厚的黄沙,黄沙激射飞扬,他的身形紧蹑黄沙之后,手脚并用、左踢右踹,一路行去,势如破竹,片刻功夫,吴天德已傲立在四个龟甲武士面前,身后二十多米的沙滩上,犹如一条黄龙,缓缓粉碎、偃落于地,现出三十多个翻滚在地,哀号痛叫的海盗来。
吴天德用的这一路功夫,是在周王府时与其他四名侍卫习武时,从他们那里学来的招势,劈挂掌、铁线拳、擒拿手、谭腿,这些招式用来对付高手虽然不成,但是打付这些普通海盗已是游刃有余。
他这一路猛虎搏兔,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招使出,都攻敌要害,那些擒拿小巧功夫,也径往那些筋脉关节处下手,等他站到四位神龟面前时,后边已多了三十多个残障人士。
四面的倭寇见此情形,都挥舞着兵器围了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唇上留着一撇仁丹胡的和服男子,身形长得和一个矮冬瓜差不多,可是站在那儿却自有一股凛人的威势,他看着吴天德,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一挥手,便领着几个也穿着‘乌龟壳’的武士,走下船来。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颀高的人,颌下一撮胡须,也紧跟在他身后走上岸来,眼神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吴天德。
最先下船的四名龟壳武士并肩站在吴天德面前,吴天德从地上捡了一把武士刀,刀尖拄地,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不屑地看着他们。那矮矮的头目远远呼喝了一句什么,四名武士突然一齐发动。
这四个人八柄刀,突然一动,立时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那八柄明晃晃的长刀,疾如闪电狂风,叠成刀浪,向吴天德卷去。
生死一瞬,间不容发,这一瞬间,吴天德也动了,他的背后,是高挂天空的烈日,手中的长刀,也在这一刻笔直地劈了出去。旁边人看去,只见吴天德突然挥出一刀,这一刀的速度,仿佛已经超越了光的极限,刀影犹在空中,吴天德的身子却已笔直地窜了出去,风一般越过四名武士,站到了他们的背后。
如果说,刚刚那四名武士挥出的长刀,犹如一阵狂风,一片巨浪,扑天盖地,那吴天德挥出的一刀,就象是山一样雄浑无铸、刚猛无匹,无论是狂风还是巨浪,都只能匍伏在这山的脚下,呜咽叹息。
那一刀,真的只是一刀?吴天德已越到他们身后,那山一般的压力消失了,四名武士嘘了口气,刚刚想转过身子,忽然嚓地一声,胸前的藤甲竟然裂开了……他们最后看到的,是刺目的阳光、天,似乎在转,然后……便踏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一刀,是吴天德极据田伯光反手刺伤天松道长的一记快刀,融合了莫大先生奇正相合的幻剑招式,在天雷霹雳下霍然领悟的,虽然尚未臻完美,已具有莫可抵御的威势。这正是吴天德在雷雨中自悟的天得一刀,在这威力无俦的一刀反攻下,那四人八刀,只有一刀在他的腰畔划过。
远远的,倭寇首领距吴天德尚有十步之遥,和他有若实质的目光一对,却砰然一退,双膝发软,这时候,吴天德身后的四名武士,才仰面倒下。
正欲前掠的吴天德,身形忽然一顿,目光闪过那倭寇首领,注视着他身边身材颀长的另一个和服武士,眼神先是疑惑,继而惊讶,最后变成了熊熊的怒火。
倭寇头目雾隐雷藏,曾是倭国南朝诸候聘请的十大高手之一,南朝诸侯兵败,雾隐雷藏流落海上,渐渐聚拢起一些内战中的败将残兵、海盗、商人及破产农民,成为一方倭寇首领,以八幡大菩萨为旗帜,屡屡侵犯中原,悍不畏死,但这一刻,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惊惧,以致根本没有注意到吴天德注视身边刚收服不久的年轻武士的目光。
那一刀,那无可匹敌的一刀,太熟悉了。
望着吴天德的身影,衬着背后灿烂的阳光,就象神祗一样不可逼视。雾隐雷藏恍忽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也是在海边,也是背对天上的烈日,看着那攸然跃起的身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那个人,是雾隐雷藏心中永远的神祗:宫本武藏。那一战,是宫本武藏名震天下的一战。扶桑兵法大家佐佐木小次郎的“飞燕斩”专门搏杀半空之物,而宫本武藏当时却偏偏凌空跃起,用这挟天地之威、无可抵御的一刀,破了佐佐木的‘飞燕斩’,将他斩于刀下。
雾隐雷藏简直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这个人是谁?怎么竟然使出这一刀来,天下间,除了宫本武藏,还有谁,能使出这样的一刀?
一瞬间,雾隐雷藏心思电转,忽然想起宫本武藏曾经收过六个徒弟,其中得其真传的,是西园寺真惠。西园寺真惠,天生聋哑,却是习武的奇材。宫本武藏归隐之前,将自已一直珍藏的一件信物赠于真惠,表示由其继承自已的衣钵,此事引起其他弟子的妒恨,以致西园寺真惠十多年前就已不知所终,有人说他已死于同门的暗杀之下,也有人说他已漂洋过海,远渡重洋。莫非,这人便是……
此时,吴天德已经认出那个长着一撮小胡子的人,这人竟是田伯光。一认出他来,吴天德心中大怒,做一个淫贼固然不可原谅,做一个出卖祖宗、投靠倭寇的,就更加罪该万死了。
他心中恨极,大步向田伯光走去,田伯光站在雾隐雷藏身后,朝他瞪着眼,脸上就象抽筋儿似的,也不知想说什么。
雾隐雷藏身后八名武士见势齐齐举刀在手,就在这时,吴天德腰间被划破的衣衫被海风吹开,裹在里边的袈裟掉在地上,被风吹开,虽然袈裟的颜色已呈暗红色,但仍然看得出是一件袈裟。
四周的倭寇们都盯着那件袈裟看,矮冬瓜雾隐雷藏自然也看见了。吴天德捡起袈裟,塞回怀里,再一回头,只见那倭寇头目忽然双膝跪地,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沙滩上,然后仰起脸,咕噜了一长串洋话,满脸崇拜的表情,眼神儿亮晶晶的,好象看见了他亲爹一般。
吴天德听得是蛤蟆跳井,除了不懂还是不懂。旁边那些海盗们听了却一阵惊呼,纷纷趴伏在地,一时间整个海滩上趴伏一片,那跪姿就象一堆癞蛤蟆儿。
田伯光听了雾隐雷藏的话,五官都揪在一起,心里替他一阵难过,这……这也太扯了吧?吴天德是宫本武藏的嫡传弟子西园寺真惠?
雾隐雷藏跪在地上,又说了几句话,眼巴巴望着吴天德,神态极是虔诚。原来宫本武藏少年之时,杀人无数,无恶不做,后来被一位高僧擒去,囚在自已的天守阁中,让他披上袈裟做苦行僧,参禅悟道,后来宫本武藏竟然顿悟天道,彻悟前非,从此后屏弃一切情爱贪欲,苦求武道至理,终成一代宗师,他传给西园寺真惠的信物正是当年在天守阁中所披的袈裟。
能使得出和昔年宫本武藏如此神似的一刀、又在身上藏了一件袈裟,这个满脸胡子的汉子不是日本第一大兵法家宫本武藏的真传弟子又能是谁?雾隐雷藏心想:传言不虚啊,西园寺真惠果然远渡重洋到了中土。
田伯光看吴天德站在那儿发愣,再顾不得担心他那神如其来的一刀,连忙走上前来,叽哩咕噜大声说了几句倭语,然后低声道:“吴兄,回雁楼一别,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见吴天德要张嘴说话,田伯光急忙使了个眼色,点头哈腰地凑近身来,悄悄道:“别作声儿,那倭鬼把你当成倭国一个大人物了,那个大人物是个哑巴,你不要出声”。
看看田伯光的神色不似作伪,想想自已所知的田伯光虽然行为下作,倒也确不象是这么无耻,于是一向大嘴巴的吴天德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田伯光回头向雾隐雷藏说了几句话,雾隐听了欢天喜地的哈依一声,爬起来向吴天德鞠了一躬,兴冲冲地指挥群盗向三桅大船上装运抢劫来的货物。
吴天德瞪了田伯光一眼,道:“田伯光,你在搞什么鬼,怎么和倭寇混在一起?你竟然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来,吴某只凭这一把刀,照样也能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田伯光苦笑一声,道:“吴将军,你在衡山县大骂天下群雄、智灭青城一派的事早已传遍天下了,天下间做官儿的在官场藉藉无名,却在武林中这样威名赫赫的,你算是古来今来头一位了,想不到在这儿也遇得到你,不知你可见过了丁总兵?田某就是受他所托,潜入倭寇之中,配合他扫荡群寇的”。
吴天德一呆:“什么?丁纪桢总兵要你帮忙消灭倭寇?”,神色之间甚是怪异,心想:这小子是个大大的淫贼,那丁纪桢是官场上的人,怎么和他拉上关系的?莫非两人都是同好?
田伯光尴尬地一笑,叹了口气道:“不怕吴将军笑话,田某和丁总兵……本是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哥们儿”。
吴天德头更晕了,奇道:“甚么?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田伯光眼角一扫,看见雾隐雷藏已经将劫掠来的货物装得差不多了,鬼头鬼脑地站在远处,不得西园寺大人的召唤,不敢过来,忙一边动着手势,好象在和吴天德打着手语,一边快速地道:“来不及多说了,你只管装哑巴,待会儿上了船,凡事看我眼色行事”。
吴天德吃了一惊,道:“什么?你要我上船随倭寇而去?”田伯光看他一脸的戒意,忍不住跺脚道:“你还信不过我么?现在丁总兵在福建扫荡海寇极见成效,这些倭寇现在日子不好过,田伯光要想逍遥,断不会来和他们掺和在一起。”
他古里古怪地一笑,道:“刚刚他们对你顶礼膜拜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们把你当成了倭国失踪十余年的一位高手,决不会对你不敬。丁总兵现在宁德荡寇,顾此失彼,如果你肯帮我,一定可以将此地海寇剿灭。早除贼寇,福建百姓少受不少祸害呀”。
吴天德定定地瞅了他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好,我就信你一回,为善为恶,全在一念之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田伯光大喜,道:“好,上了船之后你不要让他们缠着你,我再和你细谈”,说着转身奔到雾隐雷藏身边,用倭语告诉他,西园寺大人已经决定和他们一起离开,雾隐一听喜得手舞足蹈,连忙毕恭毕敬将吴天德这位活祖宗请上船去,拔锚起航,田伯光上船才见这艘船上穿藤甲的武士竟有百人之多,若是人人都有被他杀掉的那四个人的实力,那这雾隐的真正实力确也不可小觑了。
将吴天德请进船舱,雾隐雷藏大现殷勤,他见田伯光的手语似乎吴天德看得明白,便请他向吴天德讲解自已的意思,过了会儿,田伯光向吴天德使了个眼色,吴天德会意,打了个哈欠,坐到船舱里的矮榻上。
田伯光对雾隐嘀咕几句,雾隐连忙起身施礼,退了下去。田伯光四下看看无人,连忙掩好房门,凑到吴天德面前道:“田某现在在倭寇里叫服部千雄,我且向吴将军讲讲这股海盗的情况,到了龟岛,咱们再见机行事”。
吴天德怔道:“龟岛?”。田伯光道:“正是,那岛在福州外海几十里,岛上本来最多龟鳖,是以渔民们称之为龟岛,现在被这股倭寇占据,刚刚这人叫雾隐雷藏,就是龟岛头头”,望了望吴天德脸上古怪神色,田伯光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两人忍不住怪里怪气地笑起来。
两人细细谈了一会儿,倒让吴天德听了一个蛮传奇的故事。原来,田伯光是福建一个叫忠门镇的地方的人,和丁纪桢从小便是一对儿偷鸡摸狗的痞子,整日里偷鸡摸狗,田伯光是个孤儿,那丁纪桢的父亲却是个读书人,儿子这样不争气,让他又气又怒。
有一次邻居找上门来告状,说他儿子又在外面闯祸,老秀才气得爆跳如雷,儿子回了家,便拖他到祖宗牌子前跪下一顿家法,丁纪桢被打得吃不住劲儿,和父亲厮打起来,拿起一把菜刀吓唬父亲,不料一时失手将父亲右手四根手指都切了去,看见闯了大祸,丁纪桢吓得连夜逃离家乡,不知去向。
田伯光剩下一个人,继续混了两年日子,开始给渔民帮工混口饭吃,有一次救了一个浑身是伤、溺水欲毙的倭国人,那人天生聋哑,田伯光虽然是个痞子,却颇讲义气,居然一直照料那个残废,后来那倭国人便比比划划告诉田伯光要传他功夫,田伯光在他手里吃了几回亏,总算知道这聋哑人居然是个武术高手,虽然言语不通,但是在他比比划划的指挥下,田伯光竟随他学了一身功夫,练成了一手快刀。
又过两年,那场漫延数省的大瘟疫爆发,那聋哑人也在瘟疫中病死,吴天德便按他死前的意思,将他火化了,带着一罐骨灰东渡扶桑,将他送回彼国。在那里又住了两年,学会了倭国语言。
田伯光本是个不良少年,在异国他乡,道德约束感更差,就干起了采花勾当,回到中土后食髓知味,恶习不改,才在武林中闯出个‘万里独行’的诨号来。
再说丁纪桢,离开家乡后,身无一技之长,便参了军,没几年因为海寇偷袭时救了一个大官儿,那人后来升为提督,丁纪桢便也步步高升、官运享通,后来做到偏将,便衣锦还乡置房买地。
丁纪桢是家中独子,他一走,老父气急攻心,病榻缠绵,几年功夫,家产败光,丁纪桢回到家乡后虽将老父接到家中来住,却让他住在柴房中,时而斥骂老父,也不以为耻。
一日,丁纪桢醉酒,劫掠的海盗冲到镇中,见他家颇大,便冲进来抢劫,丁纪桢老父听说急忙赶到儿子房中,正有一个倭寇挥刀去砍他,老父举手去拦,左手也被砍了下来,这老人一急,急叫“我儿快走”,冲上去用口咬住刀背,死不撒口,丁纪桢趁机被一个亲兵扶上马背逃出镇去。
等丁纪桢带了兵杀回忠门镇,老父已被海寇砍死,丁纪桢跪在地上,向着老父尸体磕头,泪尽继之以血,跪了一天一夜,才将父亲遗体安葬了,从此对敌极狠,每遇倭寇必歼之而后快。
田伯光那日被吴天德一番痛骂,奔出去后失魂落魄,不知不觉回到家乡,见到了当年的难兄难弟,也不敢说出自已这些年不堪的行为,后来知道他扫荡倭寇,田伯光便自告奋勇,跑来卧底。
有了他的内应消息,丁纪桢才在宁德截住了一支倭寇,目前已将他们团团围困了起来。
听了这些事,吴天德感慨万分,英雄不怕出身敌,丁总兵是地痞出身,这田伯光,居然会跑来为百姓冒险效力,实在叫人意外,还有自已,一个厨子,现在居然拥有这些多姿多彩的经历,说出去,有谁会信呢?
船行至少一天一夜,到了一处海岛,海岛四周暗礁密布,不易靠近,只有一条水道可过,踏上海岛,沙滩上果然许多乌龟趴在那儿晒太阳,见了众人也不躲。吴天德看看雾隐船上走下一百多只……个藤甲武士,再看看那些乌龟,相映成趣,果然千古奇观。
这些倭国内战的残兵败将、破落商人、家传海盗们都是拖家带眷住在岛上,不去抢劫时,倒象一个岛上渔村。吴天德装作不愿与人接触模样,雾隐雷藏见他脾气古怪,也不敢多来打扰,反正岛上有这样一位大人物住,自已在东海群盗之中,便任谁也不敢小觑自已。
这天吴天德在房中洗澡,田伯光却伴着雾隐雷藏进来,见他拉着布帘在后边洗澡,便在前边坐下等待。那雾隐眼尖,看见桌上衣服之中一角红色,心想:这必是宫本大人那件传嫡袈裟了,毕恭毕敬、如捧圣物般拿起来瞻仰,忽见内衬上写着密密麻麻许多文字,却是中原汉字,
宫本武藏博学多材,不但精通汉学,而且还是位画家,所以雾隐雷藏并不疑心,雾隐雷藏本人也精于汉学,认得汉字,看了两眼,好象是一门颇深奥的武学,顿时勾起兴趣。
吴天德穿着小衣走出来时,雾隐雷藏忽然捧着袈裟跪了下去,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堆话,田伯光这些日子已养成习惯,一有人和老吴说鸟语,他就会自觉地走到吴天德的身边,忙在他耳边轻轻翻译雾隐的话。
吴天德听说雾隐雷藏肯求自已将宫本先生的武学心法传授于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心想:这辟邪剑谱已没有了没紧要的部分,听说若是贸然去练,会有走火入魔之虞,不如让他拿去传授给岛上倭寇,若是这群倭寇走火入魔、一股脑儿死掉,倒省了自已许多心思,于是点点头,对田伯光指手划脚比划了半天,暗中低语了几句,田伯光听了转身用倭语对雾隐雷藏道:“西园寺大人叫你将这心法抄写下来,不分男女,认真传与岛上所有人,到时我们不但可以海上无敌,甚至天下无敌了”。
雾隐雷藏听了,兴奋已极,连忙点头答应。于是龟岛上一时掀起轰轰烈烈的全民学‘葵花宝典’的热潮,吴天德细心观察两天,却没看见有人走火入魔,想想可能是这些倭人原本就没甚内功底子,看来连走火入魔的资格都没有,不免兴趣缺缺。
第二十一章 鬼丸十兵卫
不知不觉,吴天德来到龟岛已经一个多月了。他扮的是聋哑人,因此平时也深居简出,以免露出马脚。自从百年前戚继光将军扫荡浙江、福建沿海十几股倭寇以后,倭寇元气大伤,直到现在才又聚集起三股强大的势力,若要清除匪患,斩杀一两个倭寇首领是没有用的,必须寻找机会将倭寇连根拔除。
田伯光怕吴天德在洛阳桥真的一刀将雾隐雷藏杀了,这些海盗分裂成百十股势力,四处为害,再要剿灭就麻烦了,因此极力阻止,等丁纪桢解决了被围宁德横屿岛的倭寇,再引诱这群倭寇去钻丁总兵的埋伏。
这些天田伯光四出打听消息,知道横屿岛被围的倭寇已被歼灭,心中大喜,急忙与丁纪桢取得联系,然后返回龟岛,在海盗中散布消息,两广税银要解赴京城。这样一块肥肉,对这些已被丁纪桢打击得举步维艰的倭寇来说,足以使他们铤而走险了。事情筹划得差不多了,便急急忙忙来找吴天德。
吴天德一见田伯光,便急不可待地问道:“怎么样?倭人练了我传给他们的功夫有没有走火入魔?”
田伯光干笑两声道:“走火入魔?你编的那半吊子房中术有什么厉害之处,可以叫人走火入魔?左右不过是些呼吸吐纳、聚气凝精的功夫罢了。”
吴天德一呆,道:“你的武功也算一流高手,难道看不出那的确是一种奇妙的心法么?怎么说是我编来骗人的?再说那袈裟颇旧,字迹黯淡,哪里象新写出来的了?”。
田伯光古里古怪地一笑,道:“写上字后撒上些灰尘弄旧,又不是什么难事,说是心法么,嗯……的确是很奇妙的心法,想不到你居然看了不少的房中术,居然懂得不少道家合藉双修的口诀”。
吴天德越听越是糊涂,连忙打断道:“什么房中术?我哪里懂得合藉双修了?”
田伯光笑道:“虽然那天我只是匆匆一瞥,不过其中有几句分明是道家双修功法中的口诀,你也知道我……以前作过许多荒唐事,什么《玄女经》、《太平经圣君秘旨》《彭祖之道》《子都经》都认真地看过,你且听我这几句,是不是你袈裟中写过的。”说着随口背诵了几句口诀,然后分别说出是何朝何代何人所著房中秘术中的原句。听得吴天德张口结舌,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已拿了一件假的袈裟。
这袈裟他也曾仔细看过,这些金丹口诀一般拗口的句子自然记得,田伯光不但背得出来,而且立时指出是哪部书中的原句,有几句虽然用词不同,但其中的意思也显然一致,瞧田伯光脸上神色,又不似故意蒙骗他,吴天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这《葵花宝典》倒的确源自道家流派,乃是南宋年间一位练有合藉双修武功心法的道家高手,后来因为生了一场大病再不能人道,遂苦心研究,将自已所习的合藉双修内功,逆其道而行,居然创出了这种诡异的内功心法.
那时男尊女卑,创造这门武功的人原本的双修功法中也只是将女性当作自已的鼎炉,也就是一种练功的工具,女人练了除了催情作用,再无其他效果。在改造过后更是根本不适宜女子来练。吴天德不知这其中缘故,所以才茫茫然不知所谓。
田伯光又道:“不过你编出的那套‘房中术’荒谬之处颇多,练了有益无害,而且很多行气的法门太不合情理。倭人好淫,有些人对房中秘术多有研究,我怕那些倭寇看出破绽,所以太过晦涩不通的部分都删改掉了,又加上一些内容,保证这些蠢货练了之后只有短期催情效力,但却如同偃苗助长,日久则伤身害命”。
难怪这些倭人练了毫无效果,感情是田伯光自作主张,见篇中有些道家合藉双修口诀,所以一时兴起,自作主张大肆篡改,已弄得面目全非
看见吴天德发呆,田伯光道:“丁将军已在横屿岛山剿灭山田太郎所率倭寇,不日就可将兵力重新部署完毕,我来找你,是商量如何引这群倭寇离开这易守难攻的龟岛,以便将他们聚而歼之”。
瞧瞧吴天德神色,田伯光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知从哪儿弄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口诀,那些东西是不能乱学的,你要是有兴趣,田某倒是有一套正宗的房中秘术,若是学会,不敢说象传说中《素女经》功夫一般夜御十女,至少也能做个闺房不败的伟丈夫”。
吴天德奇道:“”世上真的有房中术?会有这种效果么?”,田伯光笑道:“当然,你要不要学?”。
吴天德晒然道:“旁门左道,不堪一提!”,随即又正色道:“你就算学了这些东西,以后也不可再用于良家女子,做出人神共愤的恶事来,若是将来娶妻纳妾,用于闺房之乐,倒也无人怪你”。
田伯光肃然道:“吴兄,你放心,经那日被你一番教训,田某早已痛改前非,虽然大丈夫纵情花丛,也是本色,但吴某决不会才做出那种无耻行为”。
吴天德窒了一下,暗想:只要他不再做采花淫贼就好,他喜欢留恋花丛,也是风流本性,逛逛妓院也算不了什么。顿了一顿吴天德转口问道:“你说丁纪桢已将兵力重新部署是什么意思?”
田伯光便将和丁纪桢商议,以两广押赴京城的税银做为诱饵,要将雾隐一伙倭寇一网打尽的计划告诉了他,吴天德又问了一些细节,他在岛上这许多日子,也知道这群倭寇已是穷途末路,日子过得甚是艰难,再不捞一把大的,雾隐雷藏也无法弹压得住手下这群桀傲不驯的大盗,觉得此计可行。
田伯光见他答应,笑道:“那我这便去找雾隐雷藏,他视你有若神明,到时你只要点头支持,一定可以引他上钩”,说着转身便要去找雾隐雷藏。他事先已说服了雾隐雷藏手下四大海盗首领,料想阻力不大。
刚刚走到门口,吴天德忽然叫住他,问道“等等,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房中术,真的有那么厉害?”。
田伯光回头道:“吴某决不会骗你,而且此功是道家正宗的双修秘术,还具有延年益寿之效”。
吴天德摇头道:“吴某也算见多识广,你所说的实在不可置信,必是江湖神棍用来骗人的把戏,你且说来听听,吴某一听便知真假”。
田伯光哈哈一笑,道:“好,我说给你听,你只消试上一次,便也可知我所说的是真是假。咳,‘人不可以阴阳不交 ,坐致疾患 。若欲纵情恣欲 ,不能节宣,则伐年命……’”。
吴天德急道:“等等,等等,我……我还是找枝笔记下来的好,咦……笔呢?”
田伯光:……
吴天德和田伯光站在雾隐雷藏门前,瞧着里边一团狼藉,那雾隐雷藏性好渔色,白昼宣淫竟门也不关。他的身子又矮又胖,十分丑陋,看见西园寺大人突然光临,雾隐雷藏也毫无羞耻之心,不遮不掩地光着屁股趴在榻榻米上磕头施礼。
瞧着他那副恶心模样,吴天德不禁暗暗摇头,心想:“唉,这还真是:平生不识倭国男,便称猥亵也枉然!世上还真找不出比他们更丑陋的人了”
匆匆踢开榻上的舞伎,雾隐雷藏急忙穿上衣裳,吴天德不想看他那副恶心模样,早已回到外屋等待。雾隐雷藏急急忙忙赶过来施礼,心中纳罕,不知道这位西园寺大人,这么急着找自已有何要事。
田伯光看他到了,便将自已打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雾隐雷藏听说有三百万两银子,眼里也闪过贪婪的神色,不过他毕竟狡猾成性,国库税银上缴,必定有重兵保护,何况他也得到消息,现在横屿岛的群寇已被剿灭,丁纪桢大军动向不明,而他的暗探还未传来消息,所以一时迟疑不决。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身穿藤甲的亲卫急匆匆地跑过来,递给雾隐雷藏一封信,打开信纸,只有短短一行字:雾隐雷藏阁下:欣闻西园寺君驾临东海,闻之不胜之喜。明日辰时,余于高山镇大丘村望海亭上奉茶恭候,愿与贵岛第一高手一决高下,君等负,让出龟岛,我等负,奉上我头!鬼丸十兵卫敬上”。
看罢,雾隐的面色忽然变得和手中的信签一样雪白。
“鬼丸十兵卫是谁?”吴天德回到房间马上问。
“鬼丸十兵卫是佐佐木‘飞燕斩’的再传弟子,武功已经胜过他的师傅,据说比起当年全盛时期的佐佐木小次郎也不遑多让,他已经挑战过宫本武藏的所有弟子,未尝败绩。但是据说他嗜杀成性,不但那几位战败的对手被他杀死,就是他的师傅也是死在他的手中,因此不容于倭国武林,所以加入东海群盗,本来投在山田太郎门下,没想到山田群寇被丁总兵困于横屿岛全军覆没,他居然逃了出来”田伯光答道。
吴天德““他为什么跑到高山镇大丘村去了?要挑战怎么不到龟岛来?”
田伯光:“呵呵,要是我,我也不来,你占了地利、人和,来送死么?那里是咱中原地盘,他料想咱们要去,也得乔装打扮,绝不敢多带人手,看来这人深谙兵法之道呀”
吴天德:“你说我能打败他么?”
田伯光:“……”
吴天德:“你什么意思?”
田伯光:“放心吧,就算是你不在了,我也会继续我们的计划,一定歼灭这群倭寇”。
吴天德:“我能不能不去?”
田伯光:“能,立刻蒙上面,逃出龟岛,消灭倭寇的事,咱们可以徐而图之,从长计议”
吴天德仰天长叹:“争权夺利,自古如此。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啊!”
大丘村,屡遭海盗劫掠,已经十室九空。望海亭上,柱漆斑驳,亭瓦破碎,一片凋零,但是绿草鲜花、枝繁叶茂的树木,却又给这陈迹带来片勃勃生机。
亭中,只坐了一人,一袭白袍,面目清秀,三十上下,举止儒雅。石几上,放了一壶两盏,整个情形犹如一副优美的画面。
吴天德、田伯光、雾隐雷藏,也仅三人,穿了寻常明人的服饰。看见三人走来,那人微微笑着起身相迎,一双眸子亮得如同晴朗夜空的最亮的星星。
……
两刃相交,生死一瞬。吴天德的额头已渗出冷汗。他想不到刚刚还向他微微鞠躬、淡笑如菊的一个谦谦君子般的人物,一亮出刀来,就变得如同豹子一般凶猛。
只是一击,电光火石,三尺秋水长空一击,暗银色的刀光若实若虚,乍然映进彼此的眸子。两人的身法都轻盈缥缈,迅捷无比地滑落在对方刚刚站立的地方,缓缓转身相峙,吴天德直视着鬼丸十兵卫的眸子,十兵卫那亮如点漆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他手中的长刀缓缓地、极为凝重地斜斜指向一边,忽然说道:“宫本武藏有六徒,我已战其五。他们的刀法,都不如你,但他们五人的刀意,却是相同的。宫本武藏一生挑战过六十五位第一流的剑客,我用了两年时间,拜访了他们本人或者他们的后人,从而对宫本武藏的武功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他的刀,是灭世之刀,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他的刀意,是征服!是死亡!”。
雾隐雷藏在听、田伯光在听、吴天德……也在听,因为鬼丸十兵卫用的是汉语。
“而你的刀法,虽然和武藏一脉的刀法非常形似,但是你的刀意却截然不同。”,十兵卫缓缓地道:“你的刀虽然同样充满莫可抵御的力量,但是你的刀意却是中正平和、隐隐与这天、与这地、与这风,融为一体,你的刀意是自然。武功练至极至,就要合于天道。这天道,是那武者千百年民族文化和人生价值观点的沉淀。你的刀暗合自然之意,这是老聃所创造的意境。”十兵卫盯着他的目光一字字道:“你,不是西园寺真惠,你是中原人”。
此话一出,雾隐雷藏和田伯光齐齐一惊。
鬼丸十兵卫一笑,插刀入鞘,缓缓鞠躬:“浪人鬼丸十兵卫,佐佐木小次郎二代传人,见过阁下”。
吴天德也收回了手中的刀,微微还礼道:“泉州参将吴天德,见过阁下”。
十兵卫直起腰来,目光一闪,淡笑道:“是位将军?想不到中原朝廷的一位参将,居然有这样高明的武功。”他虚手一引,示意吴天德同回亭中坐下,与他同回亭中坐下,优雅地为他斟了杯酒,望着吴天德道:“你冒充西园寺真惠,便是为了消灭我们么?”
他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你们的朝廷已经腐朽了,在一百多年前,你们的战船就可以远渡重洋,可是现在呢?你们连自已的海边都守不住。就算今天我们离开,终有一天还会再来。你们中原的武士们,争夺的只是武林的威名,你们的官员们想的是怎样敛取财物。而我们的武士,想着的却是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是如何为君主效命,你没有发觉我们比你们更文明、更先进、更适合统治广袤的土地和人民么?”
吴天德哈哈大笑,道:“最毒的蛇总有最华丽的皮,越是狡猾凶狠的野兽越是懂得用五彩斑斓的皮毛来掩饰自已嗜血的本性,但野兽总归是野兽,无论怎样掩饰,剥去那层美丽的画皮,里边是永远不变的嗜血肝肠,狼心狗肺。”
鬼丸十兵卫温文尔雅地一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了。我们懂得生存的真谛,那就是弱肉强食,而你们却在讲什么仁智义礼,做一只既狡猾又强大的野兽,又有什么不好?”
吴天德苦笑一声道:“是我错了,哪有对着野兽讲道理的?你们能听得懂的语言,大概只有我们手中的刀枪”
十兵丸呵呵笑道:“其实,我也很懂得道理。比如说,我对雾隐之流的愚蠢就很不以为然”,他瞥了一旁的雾隐雷藏一眼,雾隐脸色顿时涨红,但是这一方之雄,面对鬼丸十兵卫竟不敢稍动。
十兵卫叹道:“我一直告诉山田太郎,中土的百姓就象羊羔一般的温驯,只要能够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不会起来反抗我们。我们劫掠的时候只要给他们留出一点活命的粮食,一点点明年的种子,那么你们的百姓就不会逃离故土,不会弄得这里十室九空,我们……”,十兵卫兴奋地向山坡下一指:“就可以把这些百姓当成自已的粮仓,予取予求。可惜呀,他们只懂得干些涸泽而渔的蠢事”。
吴天德默然,面对这样一个根本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强盗,还有什么好说的?十兵卫摇着头,好象还在惋惜自已的策略不被山田采纳,好久十兵卫才好似自沉思中醒来,微笑道:“抱歉,我失礼了。今天我本想挑战一下宫本最杰出的弟子的刀法,如果可以,龟岛将由我来统辖,我们这些浪迹海上的武士,将不再是一盘散沙。虽说你不是真园寺,未免遗憾,但我的目已经达到了,雾隐君会将龟岛拱手相让的,是么?”
雾隐的额上满是汗珠,他倚为长城的西园寺真惠居然是假的,现在除了投靠十兵丸,他是不是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吴天德手指握紧了刀柄,冷笑道:“你以为你还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鬼丸十兵卫饶有兴致地望着吴天德:“你以为,凭你和你那位伙伴,可以留得下我和雾隐?”
吴天德、田伯光、雾隐三人又是全身一震,十兵卫微带自得之色笑道:“刚刚我点破你的身份,他们两个都是立即眼露杀机,遗憾的是,雾隐君的杀气是冲向你的,而那一位,眼中的杀意却是凝聚在雾隐的身上。如果我当时继续和你动手,猝不及防的雾隐,一定是第一个死掉的人”。
吴天德的心一紧,当时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眼睛盯着的只有十兵卫的眼神和他杀气弥漫的长刀,而十兵卫居然对周围的动静了如指掌,这份修为、这种身经百战的经验……今日真的能够杀得了他么?
十兵卫已经长身而起,向吴天德微笑施礼道:“十兵卫今日目的已经达到,就此告辞。来日愿与将军战场一决高下“,拱着手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吴天德盯着他的脚步,步履轻盈行云流水,犹如闲庭散步。吴天德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刀柄。
拐过一片桑林,鬼丸十兵卫忽然停下脚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雾隐雷藏也连忙停下。
十兵卫微笑着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捂在唇边,一缕鲜花的血,沁湿了洁白的手帕:那位泉州参将刀上好古怪的劲力,这倾力一刀,已将他的内腑震伤。
第二十二章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丁总兵有请吴参将,吴参将,请跟我来”,一名中军客客气气地对吴天德道,田伯光鬼头鬼脑地站在他身边。吴天德的心中有些紧张,他南下福建,为的就是丁纪桢,但是现在知道了丁纪桢对国家、对百姓的贡献,无论如何,他是无法对丁纪桢下刀了。可是这个结却不得不解,这个难题却不得不去面对。
丁纪桢的军营士气高昂、军纪严明。整座大营就设在福州城外,从外面看,巡丁游勇,穿梭而行,一个个衣甲鲜明、精神饱满。可是随着中军走进军营内,吴天德却感到连绵不绝的兵营中军兵们似乎显得有些太少,心中微感奇怪。
踏进中军大帐,丁纪桢已站在帐外相迎。吴天德定睛望去,只见这年龄与自已相仿的一省总兵官,虽然一身的戎装,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实在很难想像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儒将,竟是吴天德口中那个断去父亲手指、逃离家乡的忤逆小子。
吴天德已在福州城内取回自已寄存的物品,换上一身参将的军服,此时见到顶头上司,不得不按照军中规矩,上前施礼:“末将吴天德,见过总兵大人”。
丁纪桢哈哈一笑,抢前两步,搀着吴天德的双臂道:“吴将军不必多礼,将军甘冒生命危险,深入敌营,这份胆色令丁某饮佩不已呀。来来来,咱们帐内详谈”,说着向田伯光瞥了一眼,点头示意他一同进来。
行近大帐,卫兵们都躬身施礼,那丁纪桢拉着吴天德的手臂,十分亲热,弄得老吴都有些不自在了,呵呵笑道:“末将虽然身负军职,却是个草莽粗人,丁将军不必多礼”。
进入大帐内,丁纪桢挥手屏退侍卫,松开吴天德的手臂,伸手便去解自已身上的衣甲,口中笑道:“丁某可是多次听说吴将军的威名了。丁某以军纪约束部下,自已当然也要以身作则,他奶奶的,这身盔甲六七十斤,丁某这身子骨儿,穿在身上出去走一圈就累个半死“。
说着已脱得只剩一条赤膊的对襟褂子,踢开长靴,走过去斜斜地往榻上一靠,对吴天德道:“吴将军不必拘礼,你我虽然相交不深,可是从几位好朋友口中,丁某可是对老兄你耳熟能详了,随便坐,随便坐,不必拘礼”。
一进大帐,田伯光也不复那畏畏缩缩的拘谨模样,自去帅帐前的虎皮椅上一躺,懒洋洋地道:“我说小丁啊,事情办砸了,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吴天德看着这对儿原形毕露的兄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径去一张椅上坐下,笑道:“丁总兵以这样真性情示我,自是不拿我当外人了,吴某高兴都来不及呢”。
丁纪桢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对田伯光道:“出了甚么事?你平安回来就好,现在只余龟岛雾隐雷藏一伙倭寇,虽然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我已将各部倭寇一一歼灭,现在集中全力对付雾隐,那小锉子又能抵抗多久?”。
田伯光苦着脸道:“小丁啊,现在不是雾隐那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家伙当家了,山田太郎手下第一武士鬼丸十兵卫已经占据龟岛,只怕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丁纪桢一怔,坐起身来,道:“鬼丸十兵卫逃到龟岛去了?”,皱眉思索片刻,丁纪桢突然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既然十兵卫去了龟岛,我们的计划仍然可以施行,这次一定要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田伯光苦着脸道:“你别傻了,我已经将两广府银押赴进京的消息告诉了雾隐雷藏,现在我自已的身份已经败露,他们还会上这个当么?”。
丁纪桢笑道:“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只有十兵卫去了,就一定会”。他望望田伯光、吴天德吃惊的眼神道:“你们以为十兵卫来到东海真是为了做一个海盗头子?我捕获的倭寇之中,有十兵卫的亲信,从他口中,我才知道,十兵卫是倭国北方诸侯北条氏信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丁纪桢站起身,趿着一双布鞋,踱着步道:“倭国诸侯内战,北条氏屡屡战败,现在内外交困,缺钱缺人,鬼丸十兵卫此次来到东海,就是要将东海群寇收服,同时想办法从我国内劫掠大批金银,支持北条的争霸。”
他得意地笑道:“你们想想看,我们屡次派重兵围剿倭寇,倭人总是能提前避开,这一次老田你冒充倭人传递消息,才一举歼灭山田一伙倭寇,由此可见,倭人在我朝内部必有奸细。税银北运,并不是假的,他们的内奸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递回去。北条覆亡在即,就算明知有陷井,十兵卫也不得不行此险着,这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田伯光跳起来喜道:“是么?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只要消灭这剩余的最大一伙倭寇,沿海至少可以保持三五十年平安了”。
丁纪桢摇头道:“大意不得,十兵卫不好对付啊,这次在横屿岛,我本来派重兵屯于海上,以防山田逃走,就是这个十兵卫,眼看事不可为,不退反进,只领着三百多个残兵扑向宁德城,反客为主,这才突出重围,我要不是恰好遇到几位江湖侠士拔刀相助,现在已一命呜呼了”。
一提起江湖中人,吴天德和田伯光都十分感兴趣,吴天德听了问道:“那几位江湖中人是什么人?”。
丁纪桢望着吴天德道:“这几位就是来福建寻你的,一位叫曲洋,一位叫刘正风,还有一个小姑娘,是曲洋的孙女,叫曲非烟”。
吴天德啊地一声,兴奋地站起身来,道:“是曲刘两位前辈?他们在哪里,我去见见他们”。
丁纪桢道:“为了保护我,两位英雄合力斗那鬼丸十兵卫,刘先生中了鬼丸一刀,现在被我安置在福州城内养伤。回头我派人带你去见他。现在还不忙着走,京城有旨意给你,传旨的公公去泉州没有见到你,找到我这里来,已经在营中等了几天了”。
吴天德一怔,心想:“京城有圣旨给我?皇帝老儿吃饱了撑的老给我下什么旨意?这丁纪桢也算是条汉子,吴某无论如何不能为了一已之私暗杀于他,现在看来只有跑路出海了,那皇帝老儿的旨意只好当他是放屁了”。心中想着,还是问道:“哦?传旨的公公在哪儿,有什么旨意?”。
丁纪桢正要答话,帐外有一个略带些尖细的声音道:“听说吴参将已经回来了?杂家带了圣意给他,请吴参将出来接旨”。
丁纪桢唬了一跳,连忙跳起来捡起皮靴战甲一阵儿忙活,穿得歪歪斜斜,然后才示意吴天德,二人一同出去接旨,田伯光一介平民,呆在帐内没有动弹。
二人走出帐外,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太监站在帐前,身后八名锦衣小校,按刀而立。吴天德定睛一看,却是当今太子府上的太监魏进忠。一张长长的马脸,薄薄的嘴唇,肤色依旧是白渗渗的,那双细长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吴天德看了却是心中发怵,急忙和丁纪桢一起拜倒接旨。
魏进忠宣旨,却原来是丁纪桢再奏捷报,皇帝龙颜大悦,先着兵部戡文嘉奖,随即命人赶来颁旨,言道已让静月郡主启程赴闽,现在车仗已在途中,先由魏进忠前来传旨,车仗进入闽境后由吴天德前去迎接,任迎婚使。
吴天德一听,心中咯噔一声,敢情丁纪桢再立大功,皇帝不想继续给他加官进爵,就把上次的赏赐提前送来,看来自已也要提早筹谋,早作打算了。
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看丁纪桢,吴天德心中暗暗一叹,毕竟这丁纪桢也是身不由已,或许他对能娶一位皇帝赐婚的皇亲郡主心中也十分高兴,那也算是人之常情。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实在算不到他头上。
两人立起身来,魏公公亲热地迎上前来,向丁纪桢道:“恭喜大人”,因为两人先前早已见过面,皇帝也已另有旨意给他,所以丁纪桢只是拱手道谢,并未多说什么。
吴天德看丁纪桢脸上神色,并不似十分欢喜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怔愣:尽管丁纪桢不知道这位皇帝亲口许婚的郡主是何等模样,但仅凭这尊贵的身份,对他在官场上的地位、前程都是大有益处的,娶妻娶才、纳妾纳色,他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何况自已的月儿长得那般美貌。吴天德心中酸酸地加上一句。
这时魏进忠又转而向吴天德笑道:“皇上着吴将军为迎婚使,可见对将军的重用。将军在丁总兵麾下可谓前途无量啊,恭喜大人“。
吴天德淡淡一笑,问道:“魏公公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怎么这次圣上会派公公前来福建传旨呢?”
魏进忠笑嘻嘻地道:“杂家现在已在司礼监当差,故而圣上隆恩,杂家才有幸前来传旨”。吴天德细细一想,便知这魏进忠已经开始踏上飞黄腾达之路了。司礼监是皇帝最信任的内官衙门,东厂历代厂公都由司礼监二号人物担任。
可以说,权倾天下的东厂厂公,也算不得最有权势的太监,真正遥控指挥一切的人,便是司礼监大总管。魏进忠是太子面前的红人,现在又进了司礼监,太子一朝登上大宝,这魏进忠便是鱼跃龙门,必是司礼监第一人,再无人能制了。
吴天行心中想着,只是拱了拱手,道了声喜,神色间十分落寞,此刻他心中正盘算着自已的事,虽也略略想过魏忠贤一旦飞黄腾达之后,就是天下第一权监巨佞,可是一想到朱家王朝历代子孙都宠信太监,象郑和、冯保之流名声尚好的太监大多出于明初,其后的刘谨、王振、汪直等人,哪一个不是为祸天下的奸宦,就算除去魏忠贤,不过又出一个王忠贤、李忠贤罢了,这朝廷里的事实在不是自已能管得了的,也就不再理会。
魏进忠极乖巧的人,见他面上神色抑郁,显然不欲攀谈,仍然微微笑着,道:“吴将军是周王殿下府中侍卫长官出身,此次杂家前来,周王殿下对吴将军很是想念,有几句话托奴才告诉将军”。
一听是人家的私事,丁纪桢忙拱手告辞,魏进忠摆手走到兵器架后,八名校尉随在他身后走过去,依旧按着刀柄笔直地站着,吴天德随着魏进忠走过去,心着:那小周王十来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话和自已说?他身边没多少信任的人,可是想自已了么?“
魏进忠干咳了一声,道:“吴将军,周王殿下有几句话要问过将军”。
吴天德敷衍地拱手道:“吴天德恭请殿下垂询”。
魏进忠神色间略微有些古怪地道:“周王殿下着我问过将军,将军一路南来,可还记得自已承诺的话,有无刮过胡子?”口中说着,自已也觉这话实在匪夷所思,简直莫名其妙之至,是以神色间都有些尴尬起来。
吴天德身子一震,脑袋里嗡地一声,猛地直起腰来,盯着魏进忠颤声道:“甚……甚么?你……你……公公请再说一遍”。
魏忠贤心里这个别扭呀,干脆咳了两声,扯着嗓门大声问道:“周王殿下着杂家问过将军,将军南来,可曾刮过胡子么?”
吴天德颤声道:“卑职……卑职……卑职……”,说着身子发抖,眼中湿润,半晌才硬吸了口气压住哽声道“卑职不曾刮过胡子”。此时他脑中轰轰直响,全是静月那娇俏的笑脸、温柔的拥抱、那甜甜的声音。
恍惚中,那可爱的女子仿佛正趴在自已怀中,依依不舍的,眨着星星般清澈明亮的眸子,调皮地对自已说:“天哥,你去了以后不许刮胡子”。
“月儿,月儿……”,三个多月了,自已闯荡江湖,一路过得有声有色,惊险纷逞,真的不曾好好想起过她,那个可爱、痴情、冰雪聪明的女孩儿,但是此刻,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跨过了千山万水,飞回了那个似刁蛮、又温柔的静月郡主身边,陶醉在她秋水一般幽深的眼眸之中:“月儿啊,我好爱你,好想你!”。
第二十三章(上)田伯光三棒打鸳鸯
吴天德一时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好想立即飞奔回静月的身边,拥抱着她,耳边如梦似幻的声音幽幽传来:“天哥,你离开以后不可以喝酒。”
魏进忠想不到这么一句狗屁不通的话竟然让这么个满脸胡子的大男人一下子变得柔情无限,那双眼睛仿佛做梦似的朦胧起来,心想:这句话有什么魔力?怎么竟比红衣大炮还厉害,这大胡子明显是给震蒙了。一句话都象喝醉了酒般厉害,下一句他千万不要耍酒疯才好。 这样想着,魏进忠的调门就降了下来,轻轻道:“殿下还问你,离开京城之后可曾饮酒?”
……小妮子羞笑着拧他耳朵:“酒为色之媒,到了泉州,天大地大你最大,如果喝点酒,难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其实吴天德当时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虽然那时故作不知,但是那种被人吃醋、重视的贴心感觉却如春风般沁入心脾,吴天德迷迷糊糊地答道:“我……我在回雁楼……喝了一口酒,在刘正风府上喝过一次酒,再不曾饮过酒了”。
魏进忠心想:这位吴参将倒也老实,这些事情不说又有谁知道?只是不知吃的是不是花酒。于是又道:“殿下说,要是刮了胡子、喝了酒,都不打紧,只是第三件事,是最最要紧的,你可曾……”。
吴天德连忙摆手道:“不曾不曾,呃……卑职不曾这个……这个……卑职庄敬自强、戒急用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没时间、没机会、没条件、没对手……啊……在龟岛之时,看着那群女鬼,简直连食欲都没有了,更谈不上……这个这个……”。
魏进忠心中纳闷:“这么说世上果然有鬼神存在了。周王叫我问他,可曾见某人露出过狐狸尾巴,当时虽然心中纳罕,却不好直问王爷,这吴将军虽不曾说见过狐狸尾巴,却说见到一群女鬼,难道吴将军还有降妖伏魔的本领?周王叫他来降伏狐狸精,结果没有见到于是就顺手收了一群孤魂野鬼?”。
心中有鬼者最信鬼神,而做太监的,尤其对鬼神之说十分迷信,或许是潜意识里真的希望世上有鬼神灵魂,自已来世才能弥补今世之缺憾吧。是以魏进忠这样有大野心的人对于鬼神之说也深信不疑。
吴天德是第一个没有把他当成奴才,问他本姓名的人,所以他对吴天德第一印象就挺好,这一来隐隐已有些敬畏之意,语调也更加柔和,温声说道:“殿下说,若是将军记得诺言,殿下有一宝物送给将军,还望将军珍而重之,倍加爱惜”。
吴天德瞪大眼睛道:“宝物?甚么宝物?”。
魏进忠侧身向后一指道:“宝物么,由这位小校带来,杂家却不曾看过”。他伸手向后一指,正是八名校尉站在最后一排两人中的一个。吴天德沿着他的手指看去,这一眼望去,就痴痴地再也移不开来。
眉黛幽远,秋水为眸。娇俏的面容,在一身英姿飒爽的军服映衬下,显得更加迷人。那双眸子,闪着煜煜的泪光,吴天德一阵激动:静月郡主!她不是还在途中?怎么穿了一身校尉的军服,混在这些侍卫当中?
魏进忠细长的眼睛一扫,心中暗想:“这位除妖法师胡子将军,看来还是位多情种子,周王殿下要我将这位侍女乔装打扮带来给他,想必所说的宝物就是这个女子了。嗯……或许她是吴参将在周王府当差时相好的侍婢”。
魏进忠净身入宫前,也有一番情爱纠葛,现在虽然安排了那昔日的恋人做了太子的乳娘,得以日日相见,终是别有一番滋味,心中未尝没有难言的遗憾,心中一时勾起往日情怀,遂对其他校尉们道:“尔等退在外边等候”,说着自已当先举步,走了出去。
吴天德与静月郡主痴痴对望,许久才慢慢走到一块儿。
吴天德激动地拉着朱静月的柔夷,结结巴巴地说道:“月儿,我好想你,刚刚听到那句话,我的心都醉了,迷迷糊糊的,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儿。这些天来,我朝思暮想,翘首以待,就盼着你早日来到我身边……”。
朱静月刚刚就一直站在队伍里,望着自已朝思暮想的情郎,激动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现在被他拉住了手,心中一阵甜蜜、一阵欢喜,听了他甜得象蜜糖一样的情话,却故意板着脸娇嗔道:“翘你个头啊,我要不来,你还指不定能不能想起我是谁来呢”。
老吴嘿嘿嘿一阵奸笑,盯着朱静月的翘唇诡笑道:“真的嘛,我真的是翘~~~~~头~~~~~以待啊”,说着暖昧的目光向自已的下腹扫了一眼。
朱静月呆了一呆,蹙着柳眉侧脸儿一想,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颊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先是娇羞地在吴天德的大手上狠狠掐了一把,恨恨地瞪他一眼,然后又不舍地望着他的面庞,幽幽地说:“看你,出来这么久,人瘦了,下巴都尖了。”
吴天德捏捏自已的下巴,嘿嘿笑道:“嗯,确实每个下巴都变尖了,呵呵呵……”。
朱静月没好气地叹道:“你呀,见了我就油嘴滑舌,没点儿正经”。她望着吴天德道:“送亲队伍除了仪仗都是周府的人,周府一直是我在当家,倒不怕路上走漏消息。只是仪仗到了福建,又怎么办?我刚刚看过那个丁纪桢了,样子一点都没有你好看,人家才不要嫁给他”。
吴天德嗯了一声,忽又板着脸道:“若是比我好看又怎么样,难道你就要嫁给他?”朱静月咯咯一笑,俏皮地向他笑:“是啊,你是迎亲使嘛,你吹吹打打地要把人家送进他的洞房,人家有什么办法啊?”
吴天德咬着牙哼哼两声,道:“那你去入他的洞房吧,吴某在辕门外为你擂鼓助威”。
朱静月媚眼如丝地笑道:“我不要,不要你擂鼓助威,我要你为我站岗放哨”。吴天德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朱静月在他面前可是放肆惯了,什么闺中情话都敢出口,有时伶牙俐齿起来,连他也不是对手,牙痒痒的却斗不过她。现在吴天德就有种把她剥光了摁在床上狠狠打她一顿屁股的冲动。
朱静月满意地望着他眼中为自已燃起的欲火,抿嘴儿一笑,道:“我在这儿呆久了多有不便,被丁纪桢的亲兵们见了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呢,我回去了,等你料理了公事再说。”说着转身向外走。
吴天德在后边说了一句:“我……晚上去找你”。朱静月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嫣然一笑儿,娇声道:“本姑娘允你今日剃了胡子了”。那妩媚的表情让吴天德欲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她就地正法。
吴天德兴高彩烈地返回丁总兵的中军大帐,看得丁纪桢、田伯光面面相觑,不知道周王对他说了什么,高兴成这副模样,脚底下飘飘然的,都快飞起来了。
三人讨论了一番有关如何歼灭龟岛倭寇的办法,主要还是田伯光以沙图向丁纪桢详细讲述龟岛的攻防布置和水道的路线,研究了一下如果强攻龟岛的可能,然后丁纪桢讲了两广府银上缴的运送路线,以及如果倭寇进袭可能的埋伏地点,这些均非吴天德所长,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无聊,从帅案上抓起把锋利的小刀,刮起胡子来,看得丁、田二人直瞪眼。
田伯光对这些也不感兴趣,除了介绍龟岛情况时,基本上是丁纪桢自言自语,吴天德两个人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罢了。
夜暮降临,吴天德鬼鬼祟祟出了自已的营帐,假装闲行散步,趁人不备,跃入朱静月的帐逢。魏进忠是朝廷传旨的使者,住处就在丁纪桢帅帐的后进,以膝高竹篱隔出一片独立庭院。魏进忠受周王所托,将他误以为是一名侍婢的朱静月带来送与吴天德,一路见这女子举止高雅,气度雍华,以为是从小在王府侍应养成的气质,倒也不曾怀疑她便是此次皇上赐婚的主角。
在这独立的小院落中,前边安置两座营帐,分别住了随行的校尉,后边一左一右隔着丈余的距离搭着两座小帐逢,分别由魏进忠和朱静月居住。一路上几名校尉早知她是女人,不过既是司礼监的人安排来的人,那些大内的官兵们惯会装聋作哑,也无人过问。
自从掌灯时光,朱静月就芳心怦怦乱跳,坐在那儿想着什么就面颊嫣红,脸上发热,时而取出藏的铜镜照照自已样子,不时懊悔来时锦罗绣袍、胭脂水粉竟是一样未带。
正自芳心怔仲,忽然帐帘一撩,吴天德已嗖地一下闪了进来,见到虽着一身男装、却别具风情的朱静月,忍不住扑上来一把把她揽在怀中,激动地道:“月儿,好久好久了,我……好想你,多少次在梦中想起你……”。
朱静月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昵声道:“人家也想你,你……你真的常常梦到我么?”
吴天德心头怦地一跳,当然不敢说自已一倒下就呼呼大睡,至于梦中么……是谁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他日有所思的东西多了去了,而且也真的想过静月,可惜梦中倒是什么也不曾梦到。
他揽着朱静月的削肩,柔声道:“是啊,我真的常常在梦中梦到你,梦到你甜甜的笑,梦到你妩媚的眼睛,梦到你柔软的嘴唇,梦到你……”,他一边说着,那双魔手一边抚摸过朱静月的眼睛、嘴唇,胸膛,现在不知不觉已经滑到了朱静月又翘又挺、丰盈绵绵的臀部上。
朱静月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颤声道:“你……你……你做梦也……不做‘好事’”。
吴天德魔鬼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来,我的月儿,跟我走,我带你去梦游,去看看我梦中想做的好事……”。
有人说男人偷腥时的智商仅次于爱因斯坦,吴天德还不止于此,别看平时蛮粗鲁的样子,现在却温柔体贴,妙语如珠。
一物降一物,朱静月偏偏就吃他这一套,被这吴氏迷汤灌得手软脚软,脸红颈红,象只下了锅的虾子,眼看就要成为吴天德的腹中之食了。
就在这时,田伯光高亢的嗓音就象午夜的冲锋号一样响了起来:“吴参将呢?谁看到吴参将了?蠢材!军营之中难道还能丢了一个大活人不成?快去找,快去找,总兵大人要见他”。
第二十三章(中)田伯光三棒打鸳鸯
朱静月又羞又气,一张脸蛋儿都能烫熟鸡蛋了,本来双手迷迷糊糊地已经扯开了吴天德衣衫,现在连忙替他拉紧了一下,嗔道:“看你的猪朋狗友,还不快去,要叫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么?”
吴天德恨得牙痒痒的,连忙赔着笑脸在朱静月脸上吻了一下,闪出门去。前边几名校尉也被吵醒了,帐内已经亮起灯光。吴天德忙从魏进忠帐旁一掠而过,急急跳了出去。军帐定地的绳索上有一根铁勾在他的衣衫上刮了一下,袍内一件薄软的东西被刮落地上,精虫入脑、脑门上三丛火苗突突乱冒的吴天德也未注意。
已经睡下的魏进忠也披衣起来,他心知吴参将十有八九正和那相好的女子在一起,心中暗笑,起来装模样作样在帐前走动几步,阻止几名校尉过来,心想:吴参将若是不蠢,现在也该走了。
此时中军大帐顿时乱作一团,一队队士兵举着通明的火把迤逦蛇行,眼看整个军营都要引起一场大骚乱了。魏进忠淡淡一笑,转头往帐内走,忽然藉着走过来的一队士兵手中的火把光亮,发现帐旁定地绳上挂着一件东西,走过去拿起来,昏暗中看不清是什么衣服,忙走进帐中,在烛下细看,虽然残破不全,却也认得是袈裟的一部分,不禁大为奇怪。
那件袈裟外披本就薄软,吴天德又早将无字的部分都剪了下去,更加短小,加上丝绸性滑,以致滑落出去,犹不自知,被魏进忠拾得。
再说田伯光难得有机会狗仗人势,现在站在一方巨石上唾沫横飞、指手划脚指派着那些大兵到处找人,真是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忽然一低头,看见地上站着一个军官,忙呵斥道:“叫你们去找人,站在这儿作甚么?”。
吴天德黑着一张脸站在那儿,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要找我么?还鬼叫甚么?”田伯光定睛一看,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你一剃胡子,马上从老男人变成了小白脸,兄弟一时没有看出来。”,说着从石上跳下来,嚷道:“别找了,别找了,吴参将找……哎哟”,却是屁股上挨了吴天德一靴子。
丁总兵的帅帐内,烛火通明,看见吴、田二人进来,丁纪桢歉然一笑,道:“刚刚收到消息,本想明日再找吴参将商议一下,老田说你晚上闲极无聊,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连夜研究一下最新的军情”。
吴天德一听,活刮了田伯光的心都有,想想自已今晚本想和朱静月参研一番的房中秘术还是这混帐所传,才忍下这口恶气,问道:“不知有何重要情报?”。
丁纪桢走到沙盘前,道:“两广税银已经起赴,沿澄海、饶平、漳西、渣浦一路南来,只要一进入我军辖区,也便是倭寇易于登陆袭截的地段了。北条已是火烧眉毛,鬼丸十兵卫必定狗急跳墙,我们且来研究一下哪些地段易受袭击,早作防备”。
田伯光拍着吴天德的肩膀,聒噪道:“小丁对你极为赏识,上次横屿岛之战上奏的战功上可是给你记了一笔,今日若是剿灭这最后一股顽匪,哈哈,大丈夫建功立业,便在今日矣。老吴你拜将封侯的梦想要实现也不是难事”。
吴天德板着脸道:“吴某可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其实我一直的梦想并不是要当什么大将军,我只是梦想自已是含着金饭匙出生的大家少爷,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去调戏一下良家妇女……”
丁纪桢十分惊诧:“……?!”
田伯光奇道:“哇,怎么和我小时候的梦想一模一样?”
吴天德十二分惊诧:“……??!”
研究直到三更,三人都认为泉州是倭寇最易下手的地方,丁纪桢得意一笑,道:“幸好我早已将大军秘密遣往泉州部署,吴参将是泉州主官,此事应由你来主持,待泉州事毕,本将一定上奏朝廷,这件大功非你莫属”。
吴天德虽说志不在仕途,还是有些感动,横屿岛之战自已根本未参予,这位总兵却在功劳簿上记了自已一笔战功,此次这样安排,也大有将功劳全部推到他头上的意思,这样的将官实在少见。不过他偶而看丁纪桢和田伯光交换的眼神,好象深蕴意味,可一时也想不出这眼神有什么含义。
等吴天德退出帅帐,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其时蟋蟀虫鸣、更深露重,不忍再去打搅静月,想想和静月一别百余日,今日好不容易重逢于此,竟不得双宿双栖,摇摇头自嘲地一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叹着气回到帐内合衣躺下,怔怔地瞧了半天帐顶才沉沉睡去。
翌日,去丁纪桢帐中点了个卯,吴天德便想去福州城内见见曲洋、刘正风二人。向丁纪桢问清了二人的居处,见丁纪桢还有军务要忙,便告辞退出,悄悄去对朱静月说了,朱静月雀跃道:“人家一路急着来见你,还没有好好逛逛福州城,你等等我,我去对魏公公说,他很好说话的,看看能不能一起去”。
吴天德等在外面,想想她的话,竟然说后世人眼中最是恐怖的九千岁魏忠贤极好说话,不免好笑。又一想这魏忠贤尚未大权在握,连他的主子也还只是个太子,说不定有多少人在觑觎他的位子,魏忠贤自然好说话。就象自已,若仍是酒店之中一介大厨,哪能有今日的威风?可见人之变化,环境和权力的改变才是主因。
魏进忠昨日捡了一件袈裟,回到帐内仔细查看,却见内衬上记了密密麻麻无数小字,魏进忠虽然只是粗通武艺,不过没有看过什么房中术、素女经什么的,倒不至于象田伯光一样一见便想到闺房秘术上去,看看仿佛是一种武功心法,心中十分高兴。
东厂、内厂的权监们很多都身怀绝艺,魏进忠平时见了也极羡慕的,便将袈裟收了,心想:这武功记在袈裟上,想必是一位佛门高僧所传,日后依样练习,若能有所成就,在司礼监也更易站得住脚。
此时听朱静月来说要去福州,也想去看看这南方大城景观,立时应允,自已换了一身寻常衣服,不然太监逛街也太惊世骇俗。一行人走到辕门附近,被田伯光看见,这厮正无聊中,听说忙也要一起去福州游玩。
吴天德本与朱静月并辔而行,这田伯光眼睛尖尖,鼻子比狗还灵,吴天德怕他发现朱静月是女儿身,见他跑来,已示意朱静月避开,幸好田伯光根本不曾正眼瞧过这几个京城来的军官,朱静月嘟着小嘴儿一拉马缰退到了后边去。
过了约一个时辰,进了福州城,田伯光道了声别,立即一声欢叫,马上加鞭,扬长而去。不必问,也知这厮必去烟花柳巷鬼混去了。魏进忠带了其他几名校尉也自去逛街,吴天德拉长的驴脸这才缓和下来,与朱静月有说有笑的,要不是朱静月一身男儿打扮,吴天德恨不得把她抱上自已的马儿来,搂着她的纤腰同行。
刘正风被鬼丸一剑刺中肋下,幸好衡山派的身法最是诡异莫测,危急时倒身后纵,才没有性命之虞。丁纪桢将他安排在福州名医房老先生府上,派了两名兵丁服侍。刘正风受的是外伤,只需静养调理即可,现在卧于房中,曲洋坐于一旁,两人谈琴论曲,聊得正欢,忽然有人通报,随即见那日刘府中仗义相救的吴参将领了一名小校,推门走了进来。这吴参将剃了胡子,模样倒是变得俊俏许多,若不是事先得了通报,一时还真的认不出来。
两人都是老江湖了,站在他身后那小校,一瞥之下便知是个年少女子,也不说破。曲洋将吴天德迎进来坐下,朱静月本想冒充校尉,在门口儿站一会儿,也被吴天德硬拉着坐下,虽然脸上感觉有些不自在,心中可是贴心得很。
几人交谈一番,曲洋只说自吴天德走后,自已又是刘府住了段时间,看看嵩山派对刘正风未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两人私下一盘算,虽说刘正风捐了这官儿本是为了避免左冷禅纠缠,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吴天德对两人又有救命之恩,现在福建倭寇横行,于公于私两人都该来助他一臂之力,于是相携而来,结果在宁德城恰好救了丁纪桢。
吴天德心中暗想:若是这两人没有救了丁纪桢,目前就不用为朱静月的事操心了。当然,这也只是心中猛闪一念,随即便压了下去,这样做实在是未免太过无耻。
只是,那曲非烟揪着爷爷的胡子,软硬兼施逼他带自已来找吴大胡子的事,曲洋自然不便对吴天德讲。这时看他带来的女子,虽然一身校尉打扮,却是英气勃勃、俊俏动人,暗想:这位吴参将为人虽然极好,却也是风流种子,自已的孙女自幼娇纵,未必适合于他,更是绝口不提。
倒是吴天德聊了一会儿,不见那个调皮的小丫头,开口问道:“非烟丫头呢?她去哪里了?”
刘正风接口道:“刘某来福建前,已着人告知我侄轲轩,此次受了伤,怕他惦念,本想派个车行伙计去泉州知会一声,非烟丫头在这儿呆不住,便自告奋勇跑去报信”。他看了看曲洋神色,本来还有一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然是想告诉他,曲非烟主动跑去泉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是吴参将的驻地,此去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他罢了。
吴天德心中其实很喜欢曲非烟那小丫头儿,但这时不过是觉得这个小妹妹非常可爱罢了,倒未想到过男女之情上去,问过她不在,虽略感失望,也未太过在意。
坐了阵儿,吴天德安慰刘正风在此好好静养,待扫平倭寇后一定再来见他,便告辞离去。出了院门儿,仆人牵来两人的马匹,这时吴天德看见角门里抬出一顶绿昵小轿,老吴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房神医家的女眷么?”。
牵马的家仆笑嘻嘻地道:“将军大人,那位是我家老爷的青楼知已,昨夜留宿府上,这晌儿才正要回呐”,想想那位房神医白须白发的模样,吴天德不禁哑然,朱静月在他身后轻轻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老不修”。
吴天德干笑一声,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接过马缰来与朱静月各自上马,缓辔并行。这胡同儿医堂茶肆、酒楼绣庄颇多,人来人往,二人不便急行,缓缓随在那吱呀呀的小轿,走出胡同儿。
胡同口儿一座好大的胭脂店,吴天德在马上向朱静月靠近一些,悄悄说:“月儿,我陪你去买些胭脂水粉”。朱静月忸怩了一下,道:“你我都是一身男人装扮,进去那里岂不叫人笑话?”。
吴天德色眯眯地上下打量她,不怀好意地笑道:“世上若有你这样俊俏的男子,吴某也要收进金屋收藏了,嘿嘿”,说着翻身下马道:“快下来吧,不妨事,且不说你的模样,瞎子也看得出是个女人,就算是男人,买胭脂送给自已的女人谁又管得着呢?”。
朱静月啐了一口,心中也实实想在心上人面前打扮得更漂亮些,便下了马,二人并肩走上石阶。这时吴天德发现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在侍婢的搀扶下扭着腰肢走上台阶,粉裙下一双白色的弓鞋,脚比起那娇怯怯的模样略显有些大。
吴天德低声向朱静月笑道:“你看那女子身子娇弱,可是一双莲足似乎略大了些呢”。朱静月白了他一眼,嗔道:“一双贼眼,乱看什么?这样风骚的女子你很感兴趣是么?”
吴天德忙一整面孔,连忙小声道:“哪有哪有,我怎么会喜欢她呢?这女子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女人,这种女人我是决不会去结识的”
那女子感觉身后似乎有人,扭过头来一双媚目扫了一眼,看到吴天德忽然一怔,呆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再一看他旁边虽是男装打扮,却脂粉气颇浓的朱静月,唇边忽然浮起会意的笑意,姗姗走来,娇声道:“哟儿,是你呀大胡子,怎么现在把胡子剃掉了?好象模样更俊了呢”。
第二十三章(下)田伯光三棒打鸳鸯
吴天德干笑两声道:“小姐,你认错人了吧?”说着心虚地看了朱静月一眼。朱静月一脸狐疑之色:笑话,不认识?那人家怎么知道你原来一脸胡子?哼!小妮子心里开始犯酸了。
吴天德可是真的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位美女,心里那个冤呀,那彩裳女子格格一笑,媚目一瞟朱静月,道:“是你相好的?嗯,模样挺俊俏的呢,难怪那*****一听二百两银子就落荒而逃,害得人家在那么多恩客面前丢脸”。说着恨恨地横了他一眼。
吴天德一听,刷地一下,寒毛儿都竖起来了。老天!这‘女人’就是那日在红楼抛绣球儿招嫖客的那个‘人妖’呀?那日他头上盖着珠帘儿,只觉秀美无方,倒也看不全他的相貌,他怎么还记得自已呀?
吴天德暗暗叫苦,他却不知这位兔儿爷惯作的生张熟李生意,识人记人的本事那是一定要好的,再说当日吴天德在台上听了林平之几句话,先是打摆子般一阵哆嗦,继而一招‘仙人指路’,马不停蹄地冲出巷去,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他虽剃了胡子,这位相公倒仍记得他。
吴天德偷眼儿往旁边一瞧,仿佛看到一朵磨菇云冲宵而起,炽热的熔浆已经喷射了出来,而自已就是那灼热气流中一粒小小的灰尘,正不知如何解释呢,只听一个赞羡的声音道:“啊!好漂亮的小娘子,吴兄,真是好福气啊,哈哈哈……”。
吴天德扭头一看,却是田伯光揽着一个风骚妖媚的女人晃晃悠悠地逛了进来,正色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兔儿相公。吴天德一见,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忙一步抢过去,抓住他的手,热情地道:“田兄,你来得正好,哈哈哈,兄弟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啊哈哈哈……”。
回头去看静月,早气哼哼走了出去,连忙追了出去。田伯光愣在当地,心想:什么事我来得正好?正莫名其妙中,抬头迎上那美人儿柔情似水的一双眼睛,顿时一跤跌进棉花堆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出了店门,朱静月就翻身上马,纵马驰上大路,吴天德跟在后面,好说歹说,大姑娘就是板着一张俏脸不理他。一路奔回城外军营之中,吴天德大白天儿的,不好直接冲进她帐中,只好有意无意地围着她的帐逢打转儿,想找个机会见她。
直到天色昏黄,才见朱静月端着一个铜盆儿走出来。朱静月外边虽穿着官兵衣裳,内里衣服还是女装,总是趁晚上人少时才在盆上盖了件军装,跑到河边去洗濯。
吴天德见是个机会,悄悄跟了上去,见朱静月蹲在河边洗衣服,忙凑了上去。朱静月洗的都是女子贴身的穿着,虽然早和吴天德有过鱼水之欢,也不堪让他看见自已那些物件儿,忙挪到一旁掩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吴天德见静月瞪他,心里总算舒了口气,若是朱静月一直不理他,那才真的糟糕了呢。好话说了一萝筐,朱静月俏颜上才稍见霁色。
吴天德口中所述,乃是一位少年英雄,风尘仆仆,路经此地。看见路旁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以为有甚不平之事,愤而拔刀跃上,不料却是风月场中在选一位花魁。那花魁见了自已相貌,大为青睐,不克自持,便要委身于他。这少年英雄想起自已心中所爱,那正是富贵不能淫、美色不能动,虽然那花魁百般挑逗,却是任尔东南西北风,意志坚定斗志强,终于经受住严峻的考验,最为有利的佐证便是城中所见那女子也亲口说自已让她在众多恩客面前丢了脸。
朱静月听着总算消了怒气,虽然总觉得他话语中颇多不尽不实之处,可是这是自已挑选的一生相伴的良人,也不能让他太过难堪了不是,最后恨恨地瞪他一眼,嗔道:“人家是选花魁你都看不出来么,还要拔刀相助?你简直就是一头猪!”。
吴天德见她模样,知道此关已过,涎着脸笑道:“就算我是一头猪好了,无论投胎转世多少次,也要永远记得月儿对我的好。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同圈猪”。
朱静月刚刚听了两句,心中感动,随即被他不伦不类的俏皮话逗得噗哧一笑,吴天德心想:哎哟我的妈啊,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哄得朱静月开心,吴天德又大献殷勤,虽然朱静月百般反对,还是抢过她的衣服帮她洗起来。朱静月脸红红地瞧着他,觉得自已真的没有选错人,这世上哪有男人这么体贴?居然会洗衣服,而且还帮着女人洗衣服,心中幸福的感觉,暖烘烘的。
洗完衣服,吴天德雄纠纠、气昂昂地跟在朱静月后面,心中美滋滋地唱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忽然想到自已不是打靶归来,而是要去打靶,不禁嘿嘿贼笑。
看看走回营内,朱静月有意要和自已拉开一些距离,吴天德忙喊了一声,然后低低地说:“月儿,你先回去吧,我……我等会儿过去”。
朱静月静了静,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声虽然细微,听在吴天德耳中简直如同仙乐纶音。吴天德正心中暗乐,忽然听到一个大惊小怪的声音喊道:“老吴,你在这里?唉呀呀,让我找得好苦,太恐怖了”。
朱静月只走出十几米去,听见声音也站住了。吴天德扭头一看,只见田伯光露了一手极漂亮的轻功,一步掠到自已面前,哈哈笑着道:“你这小子,我还当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比我老田还那个啊,居然去玩相公,哈哈哈……听说那美丽的小伙子还和你拜堂来着?”。
“呃?……老吴,你怎么了?喂喂,你不要晕过去呀,这是怎么了?来人哪,吴参将晕倒了!那谁,你快过来扶他一把……嗳,你怎么还跑了?真没规矩……“。
“天啊,让我死了吧”。吴天德一睁开眼看见田伯光那张大脸正趴在自已面前看着自已,连忙又闭上眼睛。他真的是……真的是……永远永远不想再见到田伯光这个大嘴巴了!
第二天,是吴天德最苦闷的一天,他宁愿现在就去对上鬼刃十兵卫那犀利的长刀,也不愿意和朱静月这般冷战。他已经玩不出任何花样了,朱静月虽不信他真的去嫖男妓,但是看来那肮脏地方毕竟是去了,板着脸只不理他。
吴参将最后也顾不得被人看出她是女儿身,揪着田伯光的衣领去见朱静月。看着吴天德那要杀人的目光,田伯光使出浑身解数、上蹿下跳,直说得风云色变、海靖河清,才让朱静月相信吴天德不是要去嫖妓误进了相公堂子,吴、朱两国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总算缓和下来。从此以后好色如命的田伯光畏朱静月如虎,避之犹恐不及。
午后,吴天德坐在帐内盘膝打坐,他的混元气功已经练至第七重境界,较之当初黄公公的功力还要深厚。黄公公虽习练此功日久,毕竟始终不曾得到第三卷心法的传授,所以功力反不如今日的吴天德深厚。只是近来吴天德功力进展仿佛进入了高原状态,进展绘慢。原来黄公公给他扩展经脉所造成的速成效果已经差不多了,再往后得靠他自已努力了。
想想朱静月已不生气,自已晚上偷偷潜去,好好哄一哄她。静月虽然表面上十分刁蛮,其实却很是温柔,看起来是朱静月降着他,其实有什么事不是顺着他的?到时……吴天德就不禁偷着乐。
按照混元气功功法中的说法,他现在的内功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自任督二脉自成一道体内循环体系,也就是道家最上乘的胎息功法。虽然距离打通天地二桥、三花聚顶的境界尚远,但是打通奇经八脉,代表着达到这种境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不必担心资质和悟性方面的能力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有人道:“站住!”只听田伯光的声音怒道:“我是丁总兵身边的人,你们难道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门口的卫兵道:“吴参将吩咐过,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去见他,唯独田先生你,不见!”。
吴天德听了微微一笑,这田伯光连着两次坏了他的大事,实在叫人着恼,有时他真怀疑是不是老天特意派他来折磨自已的,今日入定前干脆唤了兵士在门口把守,叮嘱他们如果田伯光来见他,那是万万不见的。
田伯光气恼道:“这话从何说起?今晚就要离开了,他都不肯见我?我不就说错一次话么?”。
吴天德听说他今晚要走,心中大喜,连忙抢出帐外,哈哈笑道:“田兄,误会误会,吴某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请进请进”。说着将田伯光请进帐内,殷勤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关心地问道:“田兄今晚要走?”。
田伯光探头向门口瞧了瞧,神神秘秘地道:“正是,税银已进入福建地界,丁大人为迷惑敌酋,这两天赶回福州,藉知府大人纳妾之机,前去祝贺,四处公开露面,暗中命令已经秘密潜往各处的精兵分别集结,扼守要道。今晚我们要赶去接送运银车队,以策安全。”
吴天德一听,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吴某在此先预祝田兄此去马到成功呀,哈哈哈~~~”。
田伯光听了一怔,道:“你祝我甚么?此行的主将是你呀,田某一介江湖人,难道能去指挥千军万马?”。
吴天德脸上的笑容顿时呆滞,半晌才道:“你是说……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离开?”
田伯光欣然笑道:“正是正是,前次龟岛田某坏了大事,此次愿做吴兄马前小卒,鞍前马后,为你效力。吴兄?你是不是太开心了……吴兄?”。
吴天德忽然一个虎扑,双手掐住田伯光的脖子,恶狠狠地道:“我掐死你这个混蛋,我掐死你这个混蛋……”。
第二十四章 非烟长大了
田伯光被吴天德一通山东大擂,捶得不知天昏地暗。门口的卫兵听见凄惨的叫声,跑进来一看,只见吴参将压在田伯光身上,真是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此地男风甚盛,这兵丁也有耳闻,这两天看见吴参将跟京城来的一个长得比女人还俊的小校勾勾搭搭,这卫兵本已心中发毛,生怕因为自已长得过于英俊,被吴参将看上,此时见此情景再无怀疑,不由对田伯光感激涕零。很明显,参将大人欲火攻心,这才饥不择食,如果不是田伯光恰恰赶来,自已岂不危险?如此一想,小兵打一冷战,掩上帐帘施施然走到门口。
吴参将曾有命令:本人正在闭关练功中,如果田伯光来了,决对不见。现在被小兵自动修改成:吴参将正与田伯光切磋技艺中,不管何人一概不见。
吴天德把田伯光修理了一顿,只是痛恨他接连坏了自已两次大事,今晚之事毕竟十分重要,出了心中恶气便放过了他。田伯光满腹委屈,自已挨揍之时隐约听他叼咕几句,似与今日被他押去见过的魏公公身边的小校有关,想想这种事情果然才是最最紧要,这吴参将真乃恋花之人,一时引为知已,倒未生气。
那小校他一眼看去,便知是女子了,军营之中居然有女子,而且还是自京城而来,心中对吴参将的神通不禁大为景仰。
去泉州布伏对付倭寇、调兵遣将之事,吴天德一窍不通。别看他是从现代回到古代去的,看过的电影电视剧中那些古代战争场面,根本就是同样一窍不通的导演们胡乱编派的。吴天德一个厨子,什么军队建制、官阶统辖、行兵布阵、兵种组合全然不知,若让他领着一帮小弟去砍人,倒是不必培训,这种事可就不在行了。
好在丁纪桢也已想到此点,打听到他本是沧州一个游击将军,因为攀上周王府的高枝儿,才一跃成为参将,也怕他指挥能力稍嫌不足。好在泉州游击、守备、把总都是久经战阵,现在那位代理参将是自已亲信手下,作战能力是信得过的,让吴天德去不过是挂个名儿,好领了这份功劳罢了。
当下吴、田二人去丁纪桢帐内又听他详细说了一下此去泉州的安排,由于考虑到倭寇不可能倾巢出动、大举深入腹地抢劫,必然是采用精兵偷袭,所以沿途暗暗尾随在税银押运车队周围的军队也是挑选的精干军士。
吴天德告辞出来,去见魏公公。魏进忠这两日修练‘辟邪剑谱’,感觉耳聪目明、身轻如燕、每次行功完毕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深知这必是一种奇门武学,虽是无意得知,但心中对吴天德却不免更增一些亲热之意。
见吴天德前来告辞,预祝他马到功成,建功立业,并告诉他快马来报,郡主的仪仗已快进入闽境,自已明日也要率人回去。二人寒喧了会儿,吴天德告辞出来,见魏进忠回到帐内,便往朱静月帐前靠了靠,轻声唤道:“月儿”。
帐中寂寂无声,吴天德默然半晌,叹息一声,折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帐内朱静月的声音幽幽响起:“天哥,一路保重。月儿明日便要返回去了,你……要早些回来才好”。
吴天德心中一阵激动,半晌才应了声是,回到自已房内收拾行装。这一整理东西,吴天德才发现那件薄纱细绢织成的袈裟不见了,仔细想了半天,也未想出丢失在何处,那剑谱要诀已经抹去,老吴又看了多次瞧不出其他名堂,揣在怀中已很久不理会了.以致丢了三四天也未发觉.
幸好自已有先见之明,将那最紧要的部分事先抹去,就算被人拾了去也是毫无用处,于是也就不再想它。
收拾停当,丁纪桢明里大张旗鼓去府城为知府大人贺喜,同时派人迅速赶去海滨整备水军,只要内陆一有消息,那边立即进攻龟岛。吴天德和田伯光却拿了他的将令,悄悄赶赴泉州。
第二日晚上,赶到泉州洛阳镇,吴天德问清距泉州城不远,与田伯光商议一番,要连夜赶进城去,匆匆在洛阳镇吃了点东西,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出镇走了不远,此处官道被前几日一场大雨弄得泥泞难行,看看侧方一条小路杂草丛生、没有车辙辗压痕迹,二人便驱马驰上小路。
纵马疾行,夜色逾暗,田伯光眼尖,忽然瞧见前方地上一个黑暗,叫道:“有埋伏”,说着从马上纵身跃下,铿然一声利刃出鞘。他这柄刀刃寒如水,虽在夜中也是寒光熠熠。吴天德勒住马缰,手也按向腰间单刀。
这时那黑影儿虚弱地道:“两位,在下不……不是歹人,请救救我……”听他语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田伯光不敢大意,手中举刀,徐徐接近,吴天德也纵身下马,在一旁策应。
走到近前,果然那人似乎身上有伤,俯在地上难以挣扎,田伯光蹲下身去,在他身上一摸,收刀对吴天德道:“老吴,这小子伤得不轻,啧啧,挨了至少两刀”。
吴天德走近蹲下,将这人扶坐起来,昏暗夜光中见这人面容十分熟悉,仔细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叫道:“李硕哲,李兄?”,原来这人却是和林平之一起打抱不平的那位书生。
那人听了睁开无神的双眼,一见吴天德,先是呆了呆,迟疑道:“你……你是……”。
吴天德掩住下巴,道“我是吴天德吴参将,呃……剃了胡子而已”。李硕哲仔细辩认,果然眉眼依稀是他,忍不住喜道:“原来是吴参将,太好了,李某……有要紧事要告诉你”。
吴天德急道:“李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一身是血的躺在这儿,遇上歹人了么?”
李硕哲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田伯光在一旁听了忙插口道:“那就长话短说吧,我怕你的血支持不到那时候”。
李硕哲振作精神道:“家父是泉州城外雪峰寺的施主,每年都有大笔的香油银子供奉……”。吴天德吸了口气,凛然道:“再短一些”。
李硕哲道:“是,东园镇刘轲轩暗通倭寇,事发,余受其追杀”。田伯光一呆,道:“再详细一点”。
李硕哲苦笑道:“我就说一句两句说不清嘛。我……去雪峰寺替父进献香油钱,回来后到那边东园镇八方海运行刘家的别园拜访,无意中听到刘轲轩的小妾竟用倭语同一人谈话,说要劫掠税银。幸好我家通商四海,小可懂得倭语,大惊之下便去找刘轲轩告发,不料刘船主原来早知那妾侍是倭国女子,见我已知真相,竟要杀我。幸好一位叫曲非烟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出手救我,仍是挨了刘府家人两刀,那位曲姑娘拖住刘府恶贼,李某才苟延残喘,逃至此地……“。
李硕哲还在碟碟不休,吴天德蹲着的身躯已如一只大鸟般向后弹开,跃起近两丈多高,凌空转身,猛提一口真气,箭一般窜了出去。田伯光是轻功的大行家,一见他这身法不禁叫了一声好。要知道这般蹲坐倒纵,一跃近三丈,他虽也办得到,但是凌空转身,仅凭一口真气就能圆转如意,不再借力就能纵身射出,速度还要更快,这种内气运行法门他就万万办不到了。
吴天德的声遥遥传来:“你带他去镇上医治,等我”。说着身影弹射如丸,转瞬已经看不清所在。吴天德听说曲非烟一人被刘府中人缠住,心急如焚,不知她现在怎样,只盼还来得及,是以强提一口真气,纵跃如飞。他的混元气功已致道家胎息修行境界,五六里地速度竟是不曾稍减,快逾奔马。本来他有马可骑,只是以他的骑术之烂,若是纵马而行,那速度实在比起全力提纵还要慢上好多。
轻功其实并不能长途奔走,大多数武林中人若是提起一口真气,凭内力全速奔跑,跑上三里地看看,怕就要成了一堆烂泥了。这就好象有些能力举千斤的力士,你让他把一支三斤重的长剑平举一个时辰,他也做不到一样。吴天德的混元气功实在强横之极,气息悠长,竟能做到。
东园镇说是镇,其实不如说是刘轲轩的私人庄院。吴天德一路疾行,心中只怕迟了一步,曲非烟是曲洋的孙女,又是替刘正风前来传话,刘轲轩暴露了自已的本来身份,如果一旦擒下她,绝无让她再活着的道理。他万万想不到刘正风的亲侄儿竟然私通倭寇,不过想想他做的海上生意,与倭寇勾结,则自身利益必然大有增益,难怪那日在洛阳桥那些倭寇恰恰在他的船出海之后再来抢劫。
吴天德疾走如风,夜色当中朦朦胧胧只见三骑快马驰来,当中马上人犹在大呼小叫:“这里也没有,所有人分散找,东主已经吩咐人抢到前边去拦住进城的道路了,他跑不……什么人?停下问话!”。
吴天德脚下不停,直欲列风,闻言嗖地一声狭锋单刀出鞘,口中喝道:“闪开!”那马上人眼前黑影直冲过来,口中大叫:“拦住他,死活不论!”,吴天德心知是刘轲轩手下恶奴,手下再不留情,掌中单刀一式“力劈华山”,低喝一声,气随刀发,连人带马被他无可匹敌的刀气一分为二,煞气逼人的身影从满天血雨中直穿过去。
在旁边两人惊骇欲绝的呼声中,吴天德的身影已经去远。这一见了血,吴天德的杀气已被逗引出来,他自幼在养老院内让一些老人们带大,骨子里其实对什么都有些看得淡淡的,不甚在意,以致显得胸无大志。由于那种环境中长大,所以他的感情反而比常人更深沉、细腻,总觉得对女性,应该怜惜疼爱,对小孩子,应该呵护关心。
在他心目中,曲非烟是女性,同时又是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子,刘轲轩已犯了他心中的大忌,更何况还有通倭叛国之罪。后边,一枝响箭直插云宵,在夜空中异常清晰,吴天德知道是那两名庄丁在招人前来,也不管他,只是急速奔行,心中只是叫:“千万不要迟了”,想想那可爱的女孩子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他的心就不禁一抖。
东园镇的人似乎都被派出去搜寻李硕哲下落了,奔进庄中并不见人,吴天德心中不禁一沉,这镇中多是庄园土地,仓库棚屋,只有一座主宅,想必便是刘轲轩的别园。吴天德奔到院门外不远处,望着门口两盏气死风灯,惨白的灯光在夜风中摇荡,手掌紧握钢刀,一时情怯,竟不敢进入。
过了会儿,他长长吐了口气,缓和了心中紧张的情绪,脚下虚踏,已凌空跃进墙内,院落颇大,但只在前厅灯火通明处守着几个人,吴天德心急曲非烟下落,自廊侧直插后院,见后院左首有一间房子燃着灯光,隐有话声,忙掠了过去。
此时房中刘轲轩正对绑在春凳上的曲非烟狞笑道:“老子对你以理相待,你却来坏老子的大事,用药迷倒了我十多个兄弟。若是寻不回李家小儿的尸体,老子只有亡命天涯了,可恶的小贱人”。
曲非烟被绑在凳上却是面无惧色:“啐!你这恶贼,居然勾结倭人,若是被刘爷爷知道了,怕不活剥了你的皮”。
刘轲轩哈哈笑道:“有谁见到你到了我刘府?你这小贱人年纪虽小,倒是个美人儿胚子,老子把你送上龟岛,做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娼妇,看你怎么害我,哈哈哈……”。
曲非烟听了他这般恶毒的话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你莫胡来,大胡子……吴大哥是泉州参将,他……他本事大得很,我可是他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你敢碰我,他上天入地都能把你抓回来”。
刘轲轩一呆,倒想不到曲非烟已和那泉州参将订了亲,想想那大胡子的模样配上这朵娇弱的鲜花,倒是令人发噱。那时女子成亲早,南方女子比北方更早,非烟虽只十五岁,这么说倒的确可以唬得了人。
刘轲轩虽不知这小妮子以为泉州参将为此地首官,想以他的官威来恐吓自已,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嘿嘿奸笑道:“你说的那蠢材一个多月前就下落不明了,想必早被海上讨生活的兄弟抛进大海喂鱼了,你这么想做大胡子做媳妇儿,不如就由我这个大胡子来替你开苞儿,先快活一番再送走,哈哈哈……”。
说着猛扑到她身上,“哧啦”一声,将她的衣衫撕了下来,曲非烟一声尖叫。
吴天德堪堪奔至门口,听到房中叫声,猛地扑过去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刘轲轩猛地跳起来,一条春凳上衣帛碎如丝缕,露出的分明是一具曼妙动人的少女胴体,白羊儿一般挣扎着。
第二十五章 传说中经久不衰的金牌道具
刘轲轩大吃一惊,木板碎屑飞扬,一条人影闯了进来。刘轲轩只见来人一身军官打扮,惊慌中尚未认出吴参将,心中电闪:不好,李硕哲那小子没死,果然告诉官兵了,这一刻也不知庄院是否已经被围,心中立萌退意。
他还想抓住曲非烟充作人质,手一伸出,一道寒光闪过,只觉臂上一轻,一条手臂已经飞了出去,刘轲轩疾退,砰地一声撞碎窗棂跌了出去。那犹如来自九幽深处的刀光已经跟踪而至,寒光闪过,折断的木框夹带着劈碎的砖块儿飞了过来,打在他的胸口上。
刘轲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甫一落地,爬将起来,跃过庄墙,径直逃了出去。后院距前厅有一段距离,加上前厅中人尚以为他在折磨曲非烟,有人隐约听得动静,想到那样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被东主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是在心中又嫉又羡地咒骂两句而已。
吴天德本想追出去,但见曲非烟春光已泄,绑在凳上,只好停下脚步,挥刀斩断缚住曲非烟手脚的绳子.看她身上衣衫实在难以遮蔽,忙从墙边扯下一条布幔裹在她的身上。
曲非烟抬头看着吴天德,虽然不见了那满脸的胡子,眉眼依稀仍可认出是那又可恶又可恨的大胡子,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不外乎讲那刘轲轩的可恶、自已的可怜、吴天德的白痴。吴天德虽不敢苟同,却也不敢反驳。
曲非烟哭诉了一会儿,想起自已还趴在吴天德怀中,脸上一热,忙从他怀中挣扎坐起,双手拉紧了身上的布幔,吴天德这才注意到两人姿势有些暖昧,他半蹲在曲非烟面前,这时两条光洁溜溜的大腿就在鼻端,也不禁老脸一红,连忙站了起来。
曲非烟惊恐感觉一去,又恢复了往日情态,见他不敢正眼看自已身体,芳心里隐隐有些窍喜:吴大胡子这副模样分明是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嘛。男人一胆儿小,女人的胆子就会大些,脸上不自在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着吴天德道:“笨蛋,先帮我找件衣服穿呀。还有地上那个皮囊,我的宝贝都在里边呢”。
吴天德看看里边还有一间内房,翻了一阵找出几套女人穿的衣服,想来是刘轲轩的侍妾穿的,虽然色调、款式不太合适,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拿来放在凳上,又被曲非烟娇嗔着赶出房去,立在门侧等候。
过了会儿曲非烟羞羞答答地走出门来,一身不合体的艳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可笑。看见吴天德忍笑的怪异表情,曲非烟俏目一瞪,怒道“你笑什么?”。
吴天德摸摸鼻子,道:“我没有笑”。
曲非烟理直气壮地道:“你的心里面在笑”。
吴天德叹了口气,心想:再对话下去这桥段儿可就太老了。本来还想自已叹这一口气不知曲非烟又要有什么说道,却听曲非烟惊奇地道:“你没带兵来?”。
吴天德道:“我是路上遇到被你救下的李秀才,这才知道你在这里,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呢”。 忽然想到若非如此,此刻非烟已经……脸上不禁一白。
两人来到前厅,那几个打手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吴天德砍倒几个,其他人一哄而散,二人在马廊寻了两匹马,一齐赶回洛阳镇。
洛阳镇只有一家医馆,二人敲门进去,果然田伯光带了李硕哲在此就医。此时李硕哲失血过多,被安置在一间客房内,已昏昏睡去。大夫帮他抱扎好伤口也回后院去了,堂上只坐着田伯光一个人,手里捧着碗茶。那开门的大汉长得铁塔一般,领了二人进屋,也不奉茶,自顾一屁股坐在椅上。
看见二人进来,田伯光一双贼眼盯着曲非烟的打扮看了看,再瞧瞧吴天德,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曲非烟涨红着脸蛋儿,可人家啥都没说,你想辩解个啥?气得跺跺脚,在吴天德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吴天德一脸无辜,干咳两声,问道:“李秀才怎么样了?”。
田伯光笑道:“这小子命硬,我看死不了。你们怎么样?刘轲轩抓住了么?”
吴天德叹口气,道:“让他跑了”。那大汉听见这个军官要拿刘轲轩,忍不住问道:“你们要拿刘船主做什么?”
吴天德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大夫?”心想: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长成这副模样居然也能做大夫。
那大汉挺起胸膛,骄傲地道:“我是张大夫的儿子”。
曲非烟忍不住问道:“你替李秀才上的药?”若是这位人物替人裹伤上药,那李秀才能不能醒过来还真不好说。
大汉咧开嘴笑道:“是俺爹治的病,俺只会下水打鱼,旁的可不懂”。
吴天德嘘口气,只听那大汉又道:“你莫看俺只懂得打鱼就瞧不起俺,宋时有个浪里白条张顺你听说过么?就是梁山三十六盗之一,俺的水性比他还好,他只在内河里称雄,俺在海上也是来去自如,人称浪里白条儿”。
吴天德扭回头来惊奇地道:“不是梁山一百单八将么?怎么变成三十六盗了?”。
大汉挠挠头,疑惑地道:“一个山寨哪来那么多头领?梁山三十六盗的故事俺是知道的,宋江自已也说过结义兄弟要生死与共,‘出兵三十六,收兵十八双’,不信你问俺爹”。
吴天德暗忖或许是施大爷写书时虚构了许多人物,笑问道:“你有这般本事,那也很了不起了,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腼腆地笑道:“好说好说,俺和浪里白条张顺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俺叫张鱼儿”。
曲非烟听得噗哧一笑,大汉瞅了她一眼,道:“这位是军爷的媳妇儿么?长得好俊,一定比那宋江的媳妇儿阎婆惜还要漂亮些”。
田伯光仰天打个哈哈,抬眼看见两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自已,连忙捧起茶碗来,一口倒在嘴里,连水带茶叶吞了下去。
吴天德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一个浑人也犯不着跟他计较,就拉曲非烟到一条长凳上坐下。曲非烟被张鱼儿看成吴天德的老婆,心里欢喜,虽然比喻不伦不类,臊得脸上通红,倒也没有生气,悄悄在他旁边坐下,低语道:“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姓田的不是好人,没得坏了你的名声”。
吴天德低声道:“他虽做过许多坏事,但是浪子回头,现在也算做了许多好事”,曲非烟瞧瞧田伯光那副德性,越看越不顺眼,但是吴天德既然这样说了,也只是哼了两声。
田伯光告诉吴天德,李硕哲曾说刘轲轩的小妾曾对人提起税银、官桥镇等字样,因离得太远,听得不是十分详细。吴天德便向张鱼儿打听官桥镇所在,张鱼儿听说那刘船主竟和祸害百姓的倭寇有所勾结,气得黑脸涨得发紫,跳起来要去向镇长报告,被吴天德拉住。
安抚几句,吴天德打听了官桥的位置,心想:“那位置虽然离内海较近,但距龟岛却太远,难道鬼丸会绕那么大个弯子在那儿下手?只是不知刘轲轩这一逃走,鬼丸会不会改变计划?
正问着那地方的详细情况,忽然发现田伯光老神在在,端着个空茶碗盘膝坐在椅子上,脸上似笑非笑,烛光下颇有些诡异,不禁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回一瞧,只见曲非烟听得无趣,倚着自已肩膀上正昏昏欲睡,不禁老脸一热。
急忙结束了谈话,向张鱼儿一问,他家还有一间客房,连忙请他带自已过去,看看曲非烟小脸颇有些憔悴,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反正夜幕遮羞脸,干脆将她手臂搭在肩上,一手托着腿弯,抱她过去。曲非烟星眸半睁,见是吴大哥,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到了那边房里,只见房内只有一张单床,忍不住问张鱼儿是否还有床铺,张鱼儿瞪着牛眼嚷道:“床虽小些,你抱着媳妇儿也尽睡得下,这乡下地方……”。
猛听得对面房内哈地一声笑,声音仓促,迅即隐没,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曲非烟也被张鱼的大嗓门吵醒,清醒来才发觉自已躺在吴天德怀中,忙跳下地来。吴天德呆眼望着张鱼儿理直气壮地掩门离去,无奈地苦笑笑,对曲非烟柔声道:“夜深了,你上床睡会儿吧”。
曲非烟咬着嘴唇,脸红红地问:“那……你呢?”,声若蚊音,几不可闻。
吴天德吱吱唔唔地道:“那里有两条长凳,我并在一起凑合一宿便是”,曲非烟张了张嘴,忸忸怩怩地嗯了一声,坐到床上,偷偷看了他一眼,红着脸合衣躺下。吴天德把两条长凳拼在一起,吹熄了烛火,躺在凳上,将刀枕在头下。
房内静静的,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进房来,格外恼人。过了会儿,曲非烟轻轻地叫了一声:“大胡子?”
吴天德应道:“嗯?”。
曲非烟吭吭吃吃地道:“我……我睡不着……”。
吴天德停了一下,道:“我……我已经睡着了……”。
床上传来恨恨地蹬被声,吴天德的心儿一跳,忽然翻身坐起,曲非烟的身子瑟缩地一抖,只见吴天德蹬上靴子,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门,伴着满天月色一个人卟嗵一声跌了进来。
曲非烟也吃惊地跳下地,赶过来一看,田伯光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干笑道:“呃……我……我起夜,路过而已,路过而已……”。
吴天德正要说话,曲非烟右手一扬,月光下只见淡淡的一团烟雾在田伯光面前散开,田伯光眼睛发直,吃惊地瞧了瞧曲非烟,卟通一声又跌到门外去。
吴天德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曲非烟双手插腰,恨恨地道:“迷药!”,走过去将房门哗地一声关上,门闸一卡,若无其事地拍拍手道:“我们睡吧”,那口吻活脱脱象个当家主妇。
说完径自躺回床上将薄被盖在身上,吴天德呆了半晌,也自回椅上躺下睡了。
第二天张老大夫起床在院中练‘五禽戏’,惊讶地发现昨日送病人来的那个汉子躺在客房门口睡得正香,嘴角流着口水,脑门上还有一泡房檐下小燕子拉的稀屎。
去泉州城一路上田伯光郁闷得很,他总结出一条规律:就是和吴天德拉上点关系的女人,他田伯光不要去碰,最好看见就躲得远远的,不然倒霉的一定是他。
陪张鱼儿驾着辆拉着李硕哲的驴车去了李府,然后三人急急赶往参将府,去见代理参将冯江流,他是丁总兵的亲信,对这位来捞取胜利果实的新任参将并无好感,一张瘦瘦的面孔不阴不阳,不过一听说有人私通倭匪,倒也不敢大意,一边派人通知泉州知府派兵缉拿,一边看着地图对官桥镇好一阵研究,抬头看看吴天德等人还站在一边,才省悟过来人家才是正牌参将,忙问道:“吴参将,你看是不是我们现在就交接一下,由你来指挥?”
吴天德摆手笑道:“你对此地熟悉,又有战倭经验,此战还是由你来指挥,吴某说起来象个武林中人还胜过朝廷的武将,倭寇之中有几个武术高手,冯参将只管指挥,由吴某来冲杀便是”。
冯参将听了脸色一缓,这才高喊道:“来人,上茶!”,吴天德、田伯光听了不禁面面相觑。当夜吴天德总算住在了参将府,虽然只是住的客房。
冯参将为他洗尘,多多少少喝了点酒,回来半晌,头还是有点儿沉,躺在香熏的软榻上,正要好好睡上一觉,忽听有人敲门,吴天德走过去拉开门,见是非烟那丫头气鼓鼓地站在门口,不禁怔道:“呃?你怎么来了?”。
曲非烟一挺胸脯道:“怎么?我不能来么?”吴天德忙退了两步,曲非烟小丫头现在已换了一身合体的翠绿衣衫,胸前的蓓蕾微微贲出诱人的曲线。
曲非烟跟进来,双手一合,用后背将门顶上,气愤地瞪着他道:“为什么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我?晚上人家挟菜给你吃,你也不碰!”
吴天德叫起撞天屈来:“我哪有,你说乘马赶路时我不看路看你?碰伤了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碰不到小朋友,碰到那些花花草草……哎哟,你拿什么丢我?”。
曲非烟又向前一步:“你不想理我,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被别人看过?”,眼睛里已经有亮闪闪的泪花儿涌出来。
吴天德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我很喜欢你呀,怎么会嫌弃你?你又漂亮、又可爱,又……”。
一团彩色的烟雾在吴天德脸上化开,曲非烟红苹果似的脸蛋上绽开一丝微笑,一字字道:“好,这是你、说、的!”
吴天德直着眼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呀?”
曲非烟亮晶晶的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神秘韵味:“春药!”
第二十六章 谁中了谁的“奸”计?
吴天德被曲非烟的表白和大胆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她插好了门,转过身,那略显紧张、却充盼期待的脸庞上散发着令人不可逼视的神采,忍不住一颗心也怦怦怦地急跳起来。
曲非烟的身躯偎进他傻傻站立的怀中,踮起脚尖儿,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娇喘吁吁的小嘴儿鸡啄米似的吻着他的嘴唇。
虽然挑逗的动作是那么生涩,可是她的小嘴湿润香滑,呵气如兰,一股清新动人的少女气息诱惑得吴天德一股热力从小腹蓬勃升起,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欲望,一把抱住她那新鲜、稚嫩的身体,让柳枝儿也妒嫉三分的柔软腰肢紧贴在自已的身体上。非烟仰起脸看着他,一脸的娇羞,黑亮亮的眸子纯得就像一泓泉水。
吴天德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已应该住手,她还太小、静月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但是,不是他的错,要怪都怪那神奇的药粉,吴天德觉得久旷的欲望象烈火一般烧灼着他,理智因为有了一个可以推诿的理由而迅速崩溃,他情不自禁地吻住曲非烟的小嘴儿,在她的小嘴里恣意品尝甜美的感觉,撩拨着她柔软灵活的香舌。非烟轻盈的娇躯被他悬空抱起来,他一手揽着细腰,一手贪婪地在她丰盈、结实的美臀上抚弄着。
小妮子年轻稚嫩的身体,对他的爱抚反应非常敏感,非烟已陶醉在他的亲吻和抚摸里,嗯嗯地轻吟着回吻他,配合地挺起小屁股,享受他的挑逗。
她的鼻翕轻轻地扇动着,柔情万千地贴在他怀里,拉起吴天德的大手抚在她发烫的脸蛋上,轻轻摩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想你,喜欢你,大胡子哥哥,要我……”
这撩人的昵喃让吴天德最后一丝理智也飘到九宵云外,两个人纠缠着倒在榻上,结实滑腻的修长大腿裸露出来,青春胴体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当她笨拙的小手主动爱抚起吴天德时,一声兽性的呻吟,那曲线优美流畅的胴体,已在痛楚的呻吟声中与他深深地契合在一起。
非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紧紧的,像上紧了弦的弓,胸脯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下来。那双小手忽尔搂住吴天德健硕的腰部,忽尔又抗拒似地推搡他的胯部,胸前一双倒扣玉碗般的椒乳也慢慢坚挺起来……
烛花劈啪,红烛已将燃尽。初尝云雨滋味的非烟妹妹娇慵无力地瘫软在吴天德的身下,乌黑的长发铺在榻上,妖异而美丽,红馥馥的脸蛋儿像一朵绽开的牡丹,散发着芬芳的气息。
喘息声又过了好久,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相公……”。
“相公?”吴天德不期然想起福州城内那位俊俏的先生,忍不住激灵灵打一冷战,干笑道:“非烟,这相公二字且莫再提起,还不如叫我大胡子呢‘.又在她唇上吻了吻,说道:“叫我天哥好了”,说着心里不期然浮起朱静月的影子,暗暗叹了口气:吹皱一池春水,如何事了?
一条光滑的大腿顶了他一下,曲非烟娇嗔道:“天哥,麻烦你起来一下好不好?你都压麻了我了”。
吴天德连忙翻到一边,曲非烟想翻身坐起,感觉下体有些疼痛,忍不住蹙起眉毛哎哟一声,看见吴天德古怪的眼神,顿时羞不可抑,连忙把自已的脸蛋又埋到他怀里。那光溜溜的身体一挨上来,吴天德顿时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曲非烟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轻声说:“天哥,你心跳的好快呢。”没等他回答,又说:“女人和男人睡过觉,就是那个人的女人了,我现在算不算你的女人?”
现在的她,还真像个娇羞可爱的小媳妇,吴天德叹了口气说:“非烟,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还是个小姑娘,再说我……”
曲非烟手指挡在他唇边,嗔道:“不许说”,接着笑吟吟地说:“我不小了,我小时候的伙伴有的已经有了孩子了呢。我知道你是个大官儿,家中也许已经有了妻室,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说着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瞪起漂亮的大眼睛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听了一番少女的真心表白,吴天德心中由衷地感动,连忙道:“不!不后悔,你长得那么可爱,我也……暗中打过你的心思,只是……我不敢……我岁数大你太多,再说……”
曲非烟瞪着他,过了半晌忽然噗哧一笑,得意地在他胸脯上一点:“假道学、伪君子,在东园镇你看我的眼神就色色的,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将脑袋又靠在吴天德胸上,甜密地道:“人家就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儿,弄点胭脂粉儿当春药给你壮胆儿,马上就原形毕露变成大色狼了,哼!”
吴天德吃了一惊,道:“甚么?你……你没用春药?”。
曲非烟幽幽地道:“蓝姐姐说那东西是虎狼之药,用了女人会遭殃。再说……再说是不是春药有什么关系?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你不敢碰我……”
吴天德被她说得羞愧难当,自已一直这么虚伪么?想要又不敢,明明知道人家也喜欢自已,还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只等有了一块遮羞布就……细想想刚刚虽然欲火如焚,确是发自内心,而自已居然天真地以为是什么春药的力量,心底里有了一个可以推拖的理由,就彻底放开了心中的禁忌。
唉!老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心中哀叹:天啊,我老吴的女人怎么个个都是人精儿,竟然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以后这日子可没法过啦。
罢了罢了,今日又栽在这小魔女的手里了。只是……原以为自已是顺水推舟遂了心愿……可现在到底是谁上了谁的当呢?
撕破了君子假面的吴天德索性敞开了胸怀,以一种新的心情重新品味爱抚着非烟幼滑的娇躯,忽然想起田伯光所传的增加闺房情趣的秘术,顿时淫心大起,贴着曲非烟的耳朵一阵嘀咕,曲非烟听了掩着面啐道:“人家才不要,好恶心,怎么想出这样的法儿来,你真的吃了春药啦?”。
小妮子妩媚的声音、撒娇时微微扭动的娇躯,逗得吴天德两眼发直、心火上升,还吃什么春药!世上还有比这更诱人的‘春’么?老吴怎能不‘药’?
一时梅开二度、被翻红浪,隐约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道:“不要不要不要,好恶心……唔唔……嗯……”。
可惜那田伯光自从露天地儿里睡过一宿,再不敢来听曲非烟的墙角儿,倒没办法继续向诸位看官提供人家两口子的最新战况报道
第二日,听说运银车队已到丁圩镇,距离官桥不远,冯参将唯恐有失,亲率大军迎接,为免打草惊蛇,误了丁总兵诱敌之计,几路官兵错开行进,吴、田、曲三人自领一军。
曲非烟虽仍做姑娘打扮,但是眉梢眼角洋溢着的春意风情,如何瞒得过田伯光这种久经阵仗的人,只是这厮总算学了个乖,非但不敢稍露异样,反而驱马离得二人远远的,只是不时瞧瞧吴天德,想想福州军中另一位母大虫,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奸笑,暗忖: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回我连边也不沾,想来过两*****老吴家里打得风云色变,也与我毫不相干,嘿嘿,这一回总算见机得早,得以远远避开这二女争夫的风暴漩涡,幸甚!幸甚!
曲非烟已以吴家人自居,言语间有意无意地问些吴天德家中情形,这小姑娘机灵乖巧,加上吴天德也不想瞒她,一路上问明白了吴天德的事情,一颗芳心反而放下肚去。
她原本担心吴天德也是官宦世家,大户人家繁文缛节甚多,自已虽莫名其妙对就位胡子仁兄芳心可可,可若是弄个家教甚严的老太太,再加上位正妻管着,未免无趣。
此时听说吴天德孤家寡人一个,只有一个朱静月,也和自已一样,有实无名,顿时庆幸自已下手及时,将来的名份怎么也不会太吃亏。至于朝廷的什么郡主,在她的小脑瓜里却没当作一回事。
至于吴天德,小妮子鼻子一皱,上下打量这家伙一番,哼哼,难道这孙猴子还跳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儿?忽尔又想到这位孙猴子大闹闺房,和自已做的那些羞人事儿,饶她秉性刁蛮泼辣,脸蛋儿也不禁红馥馥的,如同涂了重重的胭脂,许久不退。
到了预先指定的驻军地点,领军的偏将自带人去安营扎寨,吴天德和田伯光、曲非烟三人纵马直奔丁圩镇内。冯参将和其他几路将领已先后来到,与两广军队交接押运事宜。
一见那押运的长长车队,吴天德不禁大吃一惊:我的天哪,近百辆车子,上边都整整齐齐码了贴着封条的箱子,一条长龙般列在镇中。
吴天德万万没有想到三百万两银子居然有这么多,其实这还是其中很大一半折算成黄金装运,否则便是这些车也装不下。吴天德看着那走动起来轧轧直响的百余两银车,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多银子,用八匹马的大车拉着都费劲儿,倭寇如果来了,就算连背带扛,他们能带走多少?鬼丸不是个蠢人,就算北条氏信被德川家族已逼至绝境,但是如此破釜沉舟之举就算抢袭成功,在各路大军追截之下,能够被他们带回去的又能有多少呢?
吴天德于军事一窍不通,自进入福建以来,平倭事中只是听命行事,一直无甚表现,就算田伯光若有一计也必言听计从,可是现在却头一次对人人都认定了的事情产生了疑问。
他不懂如何行军打仗,他只是从最浅湿的常识中发现一条不合理的问题,而这一点不合理,却正是倭人实现最主要目的必须克服的问题。别人都在想倭人要怎么来劫掠这些银两,能不能依计将他们一举歼灭。吴天德却不禁想到:鬼丸真的志在税银么?他要如何将劫掠的税银带走,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以十兵卫的智谋会中计么?.
第二十七章 歼寇
车队上路了。军队分成几个小队,前后左右远隔数里缀着,重兵放在右翼,那是向海的方向,防备一旦倭寇袭击成功,逼其内窜,无法外逃。丁纪桢此次为了彻底歼灭海寇,不惜以皇家税银为诱饵,算是下了绝大的本钱了。
吴天德所部缀在右后翼,每日行军扎营,日夜防备,一路行来,却仍不见倭寇身影。吴天德发现军中除了探马斥候,居然已开始使用信鸽作为紧急军情使用,每日向福州城中一报,皆是平安无事。吴天德看看好奇,要人将曲非烟平安在军中的消息也带回去。刘正风已知侄儿通匪的消息,勃然大怒,全面收回刘氏产业,派人四处缉拿刘轲轩。
吴天德每日悠哉悠哉,看看车队将离福建,已开始谋划拐带郡主逃之夭夭,至于去哪虽无头绪,以他随遇而安的性格也不放在心上。这几日曲非烟初尝情爱滋味,正是乐此不疲的时候。每日里策马陪在吴天德身边,极为惬意。她虽平时仍是一副刁蛮任性模样,可是在闺房内却对吴天德千依百顺,加上年轻好奇、勇于尝试,对吴天德那些前世今生的古怪花样,只要软语哀求一番,就脸红红地任他胡为,弄得吴天德欲仙欲死,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车队行至斜滩镇,落脚歇下。吴天德部一千余人在后方三里外一座山上扎营。吴天德的营帐扎在一块草坡地上,此时已是五月中天气,南方已极暖和。曲非烟趴在吴天德床上,宝贝似的整理着她囊中的各种小袋的药物。
薄薄的亵衣裹在身上,臀部的曲线浑圆动人。她腰肢细细,上身窄窄,但是臀部却丰润翘挺,大腿修长笔直。吴天德坐在床边,看着她整理那些物件,一只大手已贼兮兮地探入她的亵衣,贪婪地抚摸着那令人心荡魂驰的曼妙臀峰。
曲非烟被他的魔手骚扰得春心荡漾,忍不住娇嗔道:“人家在整理东西,你做什么呀?”
吴天德涎着脸笑道:“好妹妹,春宵苦短呀!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么?”
曲非烟脸红红地道:“人家不知道!”,可是那羞涩眨动的眼睫毛,却暴露了她的心思。男人在不懂的时候装懂,而女人却总是在懂的时候装作不懂,偏是那懂装不懂的女儿情态更加迷人。
吴天德看了心中一荡,忍不住俯身趴在她身上,贴着她的耳朵悄悄说:“小丫头,快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宝贝收起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娇妻空对日呀。”说到日字大手使劲在丰盈嫩滑处捏了一把。
曲非烟哎呀一声,把东西塞进皮囊,翻过身搂住他,在他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轻轻喘息着说:“只须两天,车队就要送出福建,听说,啊哟……讨厌……听说送亲使要到了,你救了静月姐出来,可曾想好,日后咋办?”。
吴天德的呼吸已急促起来,喘着气道:“日后咋办?日~后再说!”
美妙姣好的身子被翻了过来,细细的柳腰塌了下去,浑圆白晰的部分仿佛甜美多汁的蟠桃,“呃~~”,随着一声颤抖的呻吟,非烟妹妹迷迷糊糊地想:天哥哥讲话好有哲理喔,日后的事,那就日后再说罢……
天刚蒙蒙亮,将到五更,天空中传来炒豆般的响声,吴天德猛然惊醒:火铳的响声?只用直接护卫在锐银车队前的押运卫队才有火铳,这么密集的枪声响起,难道倭寇已经来了?
吴天德立即整衣而起,曲非烟也忙穿戴整齐,二人匆匆走出营帐,那位带队的偏将已急匆匆起身整队待发,四下张望却不见了田伯光。这小子近两天鬼鬼祟祟,吴天德眼看枪声已稀,斜滩镇上火光冲天,两军必已近战,也顾不得找他,匆匆上马,对那位偏将道:“你且领军随后赶来,本将先行一步”,催马下山,直奔斜滩镇。
启明星犹高挂夜空,从山上看,几个方向都有长长的火龙蜿蜒扑向斜滩镇。吴天德不禁暗暗佩服,想不到十兵卫居然真的敢冒死劫银,不过他虽挑选了税银即将运送出境、大军已有疏怠之意的时机,又选在天将放亮、人最困乏的时间,但在几路重兵的包围之下,纵能劫营成功,能否全身而退,实在殊未可料。
曲非烟紧紧随在吴天德身边,朝廷的银子会不会被劫走她可不在乎,但是自已的郎君可不能有所闪失,一手将装药的皮囊挪到腰侧,一手控着马缰,她骑术比吴天德要高明的多,单手控缰也是游刃有余。
奔至镇口,只见近千余人已战作一团,明军的官兵已弃了火铳,用长枪、单刀对敌,倭寇虽然悍勇,人数却要少得多,自吴天德从山上奔下驰至镇中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地上已躺了许多尸体,混战在一起的人们人人浴血。
这些明军也是久经战阵的士兵,虽然近战能力远不及这些海上悍匪的精锐,但胜在人多势众,加上各路援军正源源不断地赶来,信心大增,死死守住银车不退。
吴天德放下心来,翻身下马,手执狭锋单刀,寻找鬼丸十兵卫和雾隐雷藏。周围的人都杀红了眼,一片厮杀声震天,吴天德穿行于混战在一起的人群中,不时出刀解决几个倭寇。曲非烟也拾了把剑跟随他身边,小妮子初到战场,看见这混战厮杀的场面,才知道战场厮杀的惨烈远非武林中人的混斗可比,一刀劈下,都有人头落地。一枪刺出,都有人穿心而亡。
她原本倚仗的毒药在这种场面中根本毫无用处,每一刻都有人命消失。吴天德急急而行,他的刀威力无俦,战场之上,刀和枪是收割人命的最佳武器,剑的威力就差得远了,要不是许多人已纠缠厮打在一起,以吴天德的功力挥刀一劈,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戮场面。
吴天德担心的是鬼丸和雾隐,这两人的武功不是这些普通士兵可以抵挡的,而且两人若不死,很容易再聚集些倭寇为祸海疆。吴天德一路步行,信手挥洒,死在他刀下的倭寇已有二十多人,曲非烟看得不禁心惊肉跳。
她对吴天德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欢和信任,喜欢他在回雁楼上怒斥田伯光的威风,喜欢他在刘府嬉笑怒骂的自信和幽默,喜欢他在山神庙下安慰仪琳时不经意间展露的那种温柔神色,不知不觉间一颗少女的芳心已牢牢系在他的身上。可是在她心里,吴天德只是一个没有架子、有点好色、会做饭、会哄女孩子的男人,从来没有想像他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儿豪杰。
此刻见了他信手斩杀倭寇的手段,冷血果毅的眼神,吴天德在她心目中更形高大起来,他的肩膀是那么宽广,手臂是那么有力,在这个与爷爷相依为命的少女心中,他已成了坚强的倚靠、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双盯着他的眼神,爱慕中透着信任、崇拜,吴天德却未注意非烟眼中那份脉脉的柔情,冷电似的双目四处搜寻着那两个真正的高手。
一个士兵被倭寇一刀斜斜劈中,从银车上栽了下来,吴天德一把抄住他的身子,抬脚一踢,士兵脱手掉落的长矛嗖地穿了上去,将那挥刀跃下的倭寇搠了个透胸。吴天德将士兵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刚刚立起身,只听一声低喝,路边屋檐阴影下十余点寒芒暴射出来,吴天德身形暴转,掌中刀化作一片白蒙蒙的光幕,将暗器击飞,左手在曲飞烟翘臀下一托,送出丈外。
屋檐下一个黑影儿弹射出来,近两丈的距离一掠即至,嗨地一声低喝声中,刀光如匹练一般划着弧形凌空劈下,这一刀已极尽全力,务求一刀毙命。
先以暗器袭敌,敌人猝不及防之下,或伤或退,再倾全力一击,这人也算是机关算尽了。吴天德卓立不动,冷冷看着那跃来的矮小身影----雾隐雷藏!他这还是第一次和这个锉子交手。
雾隐曾亲眼见过他的刀法,比起他心目中神明一般的宫本武藏昔年斩杀佐佐木小次郎的一刀,威力却不稍让。虽然鬼丸说他的刀意与宫本一脉并不相同,但在雾隐心中忌惮之意却未稍减,此时这一刀实已用尽全力。
刀劈如风,一柄单刀在吴天德掌中撩切架格,铿铿铿密集地一阵交锋,疯狂劈落下雾隐已狂斩七十多刀,水银泻地般一番猛攻,气势已衰,忽地收刀立定。
吴天德恍如峙立不动的山岳,化解了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见他矮小的身子微微蹲着,双手握紧刀柄,侧举于胸前,仿佛随时就要扑上,不禁微微一笑道:“雾隐雷藏,你离开龟岛,便是一错,现在向我挑战,更是大错,十兵卫在哪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眼光向旁边一瞥,只见曲非烟身法轻盈,正与一个独臂持剑人有攻有守,那人目光凶狠、面目铮狞,正是刘轲轩。想不到自东园镇逃走,再至押运银车至此,不过半个月时间,他偌重的伤势,竟也参与劫袭,中原地势他最熟悉,想来就是他只剩一口气,也会被倭寇提来卖命。看看曲非烟并无危险,吴天德放下心来。
雾隐恶狠狠地盯着他,并不搭话。此时他游目四顾,官兵越聚越多,带来的八百多人已被分割歼击,所剩无几。若是吴天德不来,怕是自已尚能逃得性命,现在定是全军覆没了,想到此雾隐雷藏喉中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厉叫,扑过来围着吴天德疾转,一时跃高,一时伏低,长刀的攻势没有一刻停止,暴风骤雨般杀向吴天德。
此时的打法于那日山神庙中余沧海的攻法相似,都是在游斗中寻找对手的破绽,再行致命一击。吴天德立地为轴,掌中刀每一与其接实,雾隐都急急掠开,如此攻出近百刀,雾隐雷藏真气不继,脚下略有迟滞,见此情景吴天德双目中神光暴射,一声厉喝,手中刀寒芒大盛,就象一缕光般投向雾隐的刀网,网眼再密又怎能网得住光?那缕寒芒透过刀网,瞬间没入雾隐的胸膛。
吴天德松手,雾隐胸口只露出一截刀柄,刀自背后探出长长一截,滴着鲜血。吴天德转身走向曲非烟,雾隐立在那儿,眼中光采渐渐消失,但身子竟未倒下。刘轲轩断了一臂、身上有伤,本就不是曲非烟对手,见此情形更加慌乱,藉着身高力沉,一剑当胸刺向曲非烟,逼其后退,以便藉此遁走。
曲非烟正要后退,一只大手已经揽住她的纤腰,手掌按在她的丹田,握剑的右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与此同时只觉一股强劲的热流自丹田涌出,直冲右臂,真气激荡下,若不是那只大手紧紧握在自已手上,掌中剑便要震脱。
吴天德握着她的小手,剑尖在刘轲轩的剑脊上一点,刘轲轩只觉臂上一震,一股古怪的劲道绞得剑脱手飞出,门户为之大开,眼看着曲非烟那双带着股冷意的眸子越来越近,胸前一阵刺疼,低头一看,一柄剑已没入自已左胸。
心中一寒,再抬起头,只看见吴天德轻轻摇着头,一个俏美动人的女孩子依偎在他怀里,被他揽着腰肢缓缓走开。周围的火光熊熊,映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阳光已开始铺满大地,他的身体却感到越来越冷……
四处涌来的官兵将斜滩镇围得水泄不通,一些绝望的倭寇跪地乞饶,却被杀红眼的兵丁们乱刀砍死,战事已接近尾声,但鬼丸在哪里?雾隐已死,十兵卫为何还未出现?吴天德的心中越来越是不安,总觉得鬼丸一定有什么隐谋是自已没有想到的。
一队官兵匆匆从面前跑过,吴天德站在银车旁等他们过去,无意间向后一瞅,恰见一人堪堪转过身去,扯下身上用来辩识身份的明军衣服,鬼鬼祟祟地掩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吴天德看得明白,那人正是田伯光,不禁心中一奇,向曲非烟使个眼色,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假死
吴天德拉着曲非烟的小手,悄悄跟在田伯光后面,只见田伯光左闪右拐,看看四下无人,拐进弄堂里一间房屋中,门扉随即紧闭。吴天德心中更是疑云大起,他知曲非烟轻功不行,在她小手上捏了捏,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轻易靠近”。
走出两步想起上回在山神庙时小妮子不听自已的话,带着仪琳赶来,被余沧海发现的事,忙又折返回来在她颊上亲了一下,贴着耳朵轻声道:“乖乖听话,要是自作主张,小心哥哥晚上要家法伺候!”,在她翘臀上拍了一掌,邪笑着离去。
曲非烟本来确是想趁他离开,再偷偷跟上去,忽然想起他那羞人的家法,不由恨恨地跺了跺脚,脸红红地隐到一边去,眼睛虽然还盯着田伯光藏身的房间,脑子里却迷迷糊糊尽是天哥哥和自已颠鸾倒凤的旖旎风光,一时间双腿发软、两颊绯红,不知天上人间、置身何处了。
吴天德绕到房后,却是一条长溪,清水潺潺,两旁房屋都是依水而建,那间房子畅着后窗,窗下便是水面。吴天德立身之处是依水而沏的石阶,距田伯光进去的房间后窗只有一丈多。这点距离自然难不住他,贴着水面疾掠过去,伸手搭住窗子,侧耳听了听房中没有动静,提身跳了进去,心想:莫非那田伯光老毛病犯了,又要做那偷香窃玉的勾当?
吴天德轻轻向前摸去,只听一个声音道:“老田,怎么样了?”,吴天德听了大吃一惊,这声音竟是此刻应该还在福州城内的丁总兵的声音。
田伯光的声音道:“妙极妙极,倭人精锐近千余人吧,现在已被我们全部歼灭,雾隐雷藏也被老吴杀了,只有鬼丸不见踪影。不过……此战你又立大功,你真的决定……?”
丁纪桢呵呵笑道:“听说北条即将覆灭,鬼丸或许已急着赶回去了,就算他还留下,龟岛一殁,他区区一人也无法为祸了。丁某醉生梦死十余载,洗心革面后只盼要将那些为祸乡里的倭寇全部剿灭,现在大事已定,该是我兑现另一个誓言的时候了。对我老父,我已抱憾终生,现在决不能再负了这最亲的人了”。
田伯光叹息一声,道:“小丁,老田不如你呀。好吧,就依你所说,我依计行事”。
丁纪桢道:“嗯,大鹏,去放信鸽,倭寇精锐已被全歼,龟岛除去老弱妇孺可战者不多,令水军参将贺有志立即出兵,扫平龟岛”,房中另一个声音道:“是,将军”,随即听到开门声,一串脚步声走了出去。
屋中静默片刻,丁纪桢的声音又响起:“丁某此次举动,弄个不好,便有杀头灭族之祸。你等都是我的好兄弟,丁某实在不忍害了你们前程,何去何从,还是再好好盘算盘算吧.”
几个声音同时道:“将军,我等都愿追随将军而去,决不反悔”,吴天德暗暗吃惊,丁纪桢甫立大功,有什么祸事要杀头灭族,难道他要造反?现在的大明若说海靖河清虽然未必,但是政局也稳定得很,虽然丁纪桢在福建声威远振,以他的实力要造反也未免有点自不量力了。
只听丁纪桢长叹一声,道:“好,我们便依计行事。老田,你弄来的东西真的好用么?”,田伯光哈哈笑道:“放心放心,我化名帮那平一指盗取几十具死尸,才从他那儿弄来这药,平一指号称杀人神医,他的药绝对错不了”。
丁纪桢道:“那就好。旁的人我倒不怕,只是吴参将武功极高,而且这人看似粗鲁,实则颇为精明,你可要打起精神,且勿被他看出破绽”。
吴天德心中一震,杀人名医平一指的什么药?难道他们对自已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只听田伯光道:“放心,我先出去,你们一出巷口我便动手,虽然此事瞒着老吴,不过送了这么件天大的功劳给他,也算对得起他了”。
吴天德听得心中又有些糊涂,听这语气又不象是对自已有所不利,丁纪桢到底要做什么事?听到田伯光也开门出去,吴天德悄悄自原路返回,只见田伯光身上已换了身黑衣,匆匆将一个黑头套戴在头上,闪出巷去。
吴天德一奇,追出去几步抻着脖子四下寻找曲非烟,曲非烟在暗处看见,心中好笑,蹑手蹑脚走近来,吴天德听出是她,只作不知,被小妮子一脚踢在屁股上,正要笑出声来,吴天德一把拉住她闪到胡同中,捂住她嘴道:“莫作声,待会儿还有人出来”。
果然,片刻功夫,丁纪桢带着几个人走出门来,直奔巷口,前边一个亲兵高声喝道:“丁总兵到,战事如何了?”。
巷外护住银车的官兵听说丁总兵到了,带队的军官闻讯正要奔过来施礼,忽然一条黑影攸地从巷口一间房中冲出来,一剑刺在丁纪桢胸口,随即倒纵回房中,只听一阵哗啦作响,显然已自后窗穿出。吴天德救援不及,看见那一闪即逝的人影就是田伯光,不禁发愣。
丁总兵遇刺,巷口顿时大乱,几名亲兵架着丁总兵闯进一间房中,守在门口,大呼小叫地道:“丁总兵遇刺了,快抓刺客!”,官兵们都骚动起来,几名军官脸色苍白,领着士兵急忙追向田伯光逃走的方向。
吴天德心生疑窦,拉着曲非烟,闪进胡同拐到那间房子后边,自窗口望进去,只见丁纪桢坐在桌前,举着一杯水正要往嘴里喝,屋中再无旁人,虽然胸口一片血迹殷然,但神色轻松,怎么看也不象受了伤的样子。
吴天德拉着曲非烟跳进窗中,丁纪桢见了他骇了一跳,卟地一口水喷了出来,手指指着他,喉中咯咯作响,满脸通红,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吴天德看他模样,绕到他背后拍了一下,丁纪桢自口中吐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啪地掉在桌上,滴溜溜打转。
丁纪桢急喘几口大气,神色怪异地望着他半晌,苦笑道:“丁某今天差点儿被你真的害死了”。吴天德坐在桌边,道:“总兵大人,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吴某可是实在不明白了”。
丁纪桢看看他和曲非烟,俱是一脸狐疑之色,叹了一声,在桌边坐下,道:“既然被你看到了,还望吴参将替我保守秘密。此战我我将功劳全都算在你的头上,丁某一死,这总兵十有八九要着落在你的身上,福建海防就拜托将军了”。
吴天德与曲非烟对视一眼,奇道:“吴总兵,你好好的官儿不做,为何要演这么一出戏,假死遁世?”。
丁纪桢咬了咬牙道:“实不相瞒,丁某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想必吴参将也听过我的事,丁某一介浪子,年少荒唐,做了许多错事。自我父死后,丁某发下重誓,一定要歼灭倭寇,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丁某逃离家乡时,老父在家全靠村中素贞妹妹照顾,素贞妹妹对我情深义重,丁某回到家乡后与素贞妹妹两情相悦,早已和她私订终身,只因丁某曾立誓不灭倭寇,决不成亲,才拖延至今。不料圣上却突发赐婚之举,那郡主是什么身份?丁某娶了她又置素贞与何地?”。
吴、曲二人互视一眼,脸上说不出的古怪神色,这厢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朱静月不做这个新娘,想不到新郎官儿已经想着怎么逃了。曲非烟听他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抛弃荣华富贵,十分佩服,忍不住道:“就算娶了郡主,你是这么大的官儿,也可以纳妾啊,怎么就不能娶她了?”。
吴天德听到她还在为丁纪桢出主意,心中有气,伸出手去,屈指在她臀上弹了一下,曲非烟吃疼,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外边一个亲兵听见,慌忙跑进来,看到本该直挺挺躺在那儿装死的丁纪桢坐在桌旁,吴参将坐在对面,旁边站着一个俏丽的少女,不禁发愣。
丁纪桢摆手让他出去,瞧着曲非烟奇道:“有什么问题?”,曲非烟脸上一红,怎好说出自已屁股被老吴弹了一下,恨恨地瞪了吴天德一眼,嘟着小嘴儿坐下道:“没什么,有只该死的虫子”。
看看老吴若无其事的样子,丁纪桢若有所悟,笑了笑道:“丁某不想委屈了素贞,何况我若是娶了那位京城来的郡主,就连妾侍也不能纳她”。
曲非烟又道:“为什么?莫非那位郡主善妒,不会允许你纳妾么?”,心中想道:怎么不曾听吴大哥提过,那位静月姐姐如此善妒,他是怕我担心么?
丁纪桢微微摇头,道:“那位郡主是方是圆,丁某一概不知。按说我一方总兵,要娶何人还不是自已一句话?只是若有郡主为正妻,有些人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不能入我家的门了.我说不能再娶素贞,只因为……只因为她不仅有了孩子,而且还是个寡妇”。
吴天德和曲非烟均是一怔,以这样的身份难怪丁纪桢烦恼。不过丁纪桢堂堂总兵,屡立战功,即将晋升二品大员,竟能对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念念不忘,足见用情之深。
他要假死脱身,皇帝那边原本不可能反抗的旨意也就可以摆脱了,自然可以和心上人归隐田园。吴天德忽地想到:皇帝将郡主赐给丁纪桢,就算丁纪桢死了,以皇家的尊严,也不会因为自已坐上总兵之位就改嫁自已,这件事总是心头一病,这假死之计甚妙,若是死的是不是他,而是郡主,那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亮,对丁纪桢微笑道:“丁总兵其实大可不必假死遁隐,若是郡主突然死掉的话……”。
丁纪桢身子一震,失声道:“甚么?莫说郡主也是无辜之人,更何况圣上派了泰王殿下任送亲使,隆而重之地送亲来闽,护卫一定森严。泰王是圣上十六子,位尊权重,他的母系亲族执掌着朝中兵权,若是不慎牵累到他……此事干系太大,何人担当得起?”
吴天德呵呵笑道:“这个刺杀却也不难,断不会牵连他人,不瞒总兵大人,若不是这次来福建碰上鬼丸和雾隐的事情,吴某早已劫得郡主……”,他说到这儿忽然拍案而起,脸上蘧然变色,声音颤抖地道:“鬼丸……鬼丸……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了”。
丁纪桢脑中灵光一闪,脸上也大为紧张:“泰王?鬼丸十兵卫去劫持泰王?”。
吴天德急道:“不错,我原本就怀疑,就算他们劫银成功,如何运得出去?若只是劫掠一两个人,自然轻松,若是皇子和皇帝亲口赐婚的郡主落在他的手中……”。
丁纪桢接口道:“不要说几百万的赎银,就算鬼丸要求我朝出兵,助北条氏信对抗德川,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一齐转身,急匆匆奔向门外。
门口,几名亲兵不许人进来,只待田伯光赶回,丁总兵药效发作,演一出假死的好戏。此时几位偏将、副将纷纷赶到,堵在门口打听丁总兵的伤势,田伯光已换回衣服也急匆匆赶回,大声嚷道:“丁总兵怎么样了?听说他被刺客刺中心口……”。
屋内两个亲兵早已做好准备,一听见他的声音,按事先约好的计划冲出门去,大喊道:“不好了,丁总兵已经……”。
门口众将都大吃一惊,田伯光暗暗好笑,口中却道:“什么?丁总兵已经……已经……去了么?”说着脸上正要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忽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只见丁纪桢和吴天德火烧屁股一般从门里跳了出来……
第二十九章 飞燕斩?双刀流!
顾不得田伯光嘴巴张得已能塞得进一个鸡蛋,一众将官也都泥雕木塑的样子,已经‘死掉’的丁总兵急吼吼地喊:“快快整队,冯参将率一队人马随我赶赴福溪,霍守备、张副将各率一军赶赴白石、七都,严格盘查,不许任何船只出海,车队原地待命。吴参将,我们走”。
丁纪桢担心两位皇族中人被掳走,此事必将不可收拾。吴天德担心的却是朱静月的安全,曲非烟见二人一脸凝重神色,也不敢多言,几人急急驰马奔出镇去。
田伯光纵马从后边追上来,向丁纪桢问明了情况,也知非同小可,急急催促后边三百多骑兵,驰援福溪,朝廷的送亲队伍现在已经到了那里。
一路上,吴天德将自已与郡主的事直言相告,丁纪桢听了惊讶之余只有庆幸:若是自已真的要娶郡主,娶得成则绿云罩顶,娶不成则妻子私奔,也够丢人的了。
福溪是个大镇,距斜滩镇有百余里,依山而建,房屋鳞次。众人一路急驰,已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奔入镇中,只见远远的许多官兵团团围着一栋房屋,却不进去。丁纪桢跳下马来,问过那些官兵才知那是本镇首富陈家的大宅,泰王等人都住在那里,此刻里边的人已被二十多个黑衣人劫持,生死未卜。
这些官兵攻击了几次,那些黑衣人武功太高,平白送了许多性命,后来只好死死守在外边,若有贼众突围,立即乱箭射回去,却不敢再攻进一步,两下僵持至今。
吴天德听了官兵介绍,忧心如焚,立即拔刀跃进紧闭的宅门。曲非烟见了也紧跟着跳进去,田伯光见了无奈,也只好持刀跳了进去。
这宅子被临时征用,原户主已经搬出别处居住,此时地上躺了许多死尸,均是官兵及京中来的仆役丫环,也有几个黑衣人,被射得刺猥一般,死在地上。地上、墙上插着许多箭矢,可见战斗之激烈。
此刻院中却十分安静,三人徐徐接近紧闭的厅门。忽然,吱呀一声,厅门洞开,七八名黑衣武士跪坐在厅中,最里边一人面对厅门,盘膝而坐,一身黑衣,气定神闲,一柄长刀横在膝上,正是鬼丸十兵卫。
吴天德长吸一口气,对曲非烟和田伯光道:“我进去,你们等在外面”。说着持刀在手,大步踏进厅门。这时,曲非烟和田伯光忽然一起踏前一步,跟了进来,吴天德瞪了曲非烟一眼,曲非烟却向他甜甜一笑,道:“我和你在一起”。
吴天德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手掌,四目相望,绵绵的情意尽在其中。田伯光干咳一声,道:“我也和你在一起,怎么不拉着我的手?”
吴天德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相对大笑。鬼丸十兵卫冷冷地看着三人,直到笑声停歇,才淡淡地道:“我料想你会来的,因此一直在等你,只是未料到你来的这么快”。
吴天德转首看着他,道:“你的计策不错,谁也料想不到你居然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只是……你既已得手,为何不立即远遁?你有泰王和郡主为人质,那些官兵也奈何你不得,我本担心来得晚了,想不到你居然不走”。
鬼丸微阖双目,许久方道:“走?走去哪里?已经迟了,一切都迟了……”,他睁开眼,向吴天德微微一笑,道:“我在路上时,已得到消息,主公……已兵败被杀,大势已去了。十兵卫终究还是有负主公所托。”
吴天德默然片刻,问道:“那你为何还要来?”,鬼丸道:“十兵卫一生,只有两个追求,一个是辅助主公,建立一片霸业。一个是求道于武学,追求最高的武学巅峰。现在,第一个愿望已经破灭,我只想在追随主公而去之前,能够与阁下一较高下,得偿所愿”。
吴天德游目四顾,问道:“泰王和郡主在哪里?我要见见他们”。
鬼丸淡淡地道:“泰王在房内,如果你能杀了我,那么你一定可以见到他。至于你说的郡主,我不曾见过。”
吴天德心中一沉,厉声道:“你杀了她?”。鬼丸道:“我的武士们杀了许多人,我不知道是否有你说的郡主在内,比试过后,你可以去死尸堆里找一找,或有所得”。
吴天德双目充血,死死瞪着他,手指微微颤抖,田伯光见状猛地在他背上一拍,喝道:“未必如你所想,冷静些。”
吴天德被他一拍,心中冷静了些:既然鬼丸不曾亲手杀人,以静月的武功,这些武士未必可以伤了她,或许她已逃了出去。这样一想,顿时冷静下来,鬼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他举掌击了三下,向左右环顾道:“我等都是忠于主公的武士,主公已去,我等自当追随主公与地下。今日且请诸君观我与中原武士一战,黄泉路上,亦不寂寞也”。
吴天德示意曲非烟和田伯光退向左右,哈哈一笑道:“鬼丸先生抱必死之心,吴某必当全力以赴,诸位黄泉路上,不妨将我与鬼丸先生之战作为谈资,黄泉路远,恕吴某就不陪你们去了”。
那些武士犹如聋子听雷,面不改色。鬼丸十兵卫倒是莞尔一笑,随即长身而起。左右武士纷纷起身,退至两旁壁下。
鬼丸向吴天德客客气气地弯腰一躬,吴天德却不敢怠慢,他忘不了上一次鬼丸也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一摸到腰中的长刀,立即变成了什么模样。
鬼丸缓缓抽刀出鞘,双手一前一后紧紧握住缠了麻布的长刀刀柄,举刀如山,缓缓升过额头,神色一片肃穆,凌厉的杀气刹那间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吴天德却刀尖斜指地面,双眼紧紧盯着鬼丸十兵卫的双目,身形似乎有些疏懒,但是隐隐地,已与这厅中的景物融为一体,仿佛若是不经意地去看,甚至注意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鬼丸喃喃地道:“自然之道!你的修为又有进步了,可惜……这还不够!”,话落,一声暴喝,长刀化作一道裂空闪电,电光火石般劈向吴天德。刀风带起的威势弥漫着死亡屠戳的气焰,形成令人窒息的压力。
吴天德的刀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刀势似若无力,但总是带着种绵绵不断的韧性,飘忽不定。
鬼丸人随刀进,双脚以极短促的步伐不断变换,每一挪动变幻,手中的刀都以令人心寒的诡异角度不断劈落。
旁边所有的武士都看得目眩心驰,田伯光的刀法已是极快,与此人相比,却有天壤之别。此刻凝神观看,对于自已的刀法领悟,亦有极大增益。曲非烟的心境又与众人不同,她手心冒汗,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握得掌心发疼,随着那狂风骤雨般的刀法,心儿跳得好快好快,“相公,你千万不要有事……”,曲非烟心中不断地低叫着,她不怕死,却好怕吴天德受到一点伤害。
鬼丸的刀伸缩不定,吴天德对这种凌厉、迅猛的刀法却已渐渐掌握,鬼丸十兵卫的刀并没有太多花哨,招术技巧没有中原武功那样虚虚实实的特点,但是刀刀毙命,攻敌必防,那种狂猛的攻势,如果挺不下来他一轮攻击,就必为所趁。
鬼丸也已发现吴天德渐渐开始反攻,猛然收刀疾退,呀地一声大叫,团身再上,凌空一刀犹如天外飞来,光寒闪处,一抹精芒自他眼中暴射,吴天德也忽然低喝一声,这一瞬间,带起无边的威势,那与周围混然一体的身体仿佛突然乍现在这空间之内,迎向鬼丸十兵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刀掠如风,两个人的身子堪堪接触在一起,鬼丸忽然单臂反手持刀,变直削为横砍,右手自腰间抽出柄短刀,直直刺向吴天德的前胸。这两下疾如火石,两人身体正以极速接近,无论是闪是退,皆无不及。
曲非烟一声尖叫,田伯光脸色灰白,那些东洋武士竟也发出一声惊呼:鬼丸十兵卫是佐佐木小次郎的再传弟子,是‘飞燕斩’的得意传人,但是现在这一招,却是宫本武藏的‘二刀流’。
那凌空劈下、追风及电的一刀,是‘飞燕斩’法,真正致命的,却是突兀出现的当胸短刀,十兵卫竟将‘二刀流’技巧与‘飞燕斩’法融为一体。
‘噗’地一声沉闷的兵器切入肉体的声音,鬼丸十兵卫与吴天德紧紧贴在一起,两双眼睛彼此逼视着,一动不动。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二人。曲非烟身子蔌蔌发抖,要不是田伯光一把拉住她,便要软倒在地上。
门口忽然一声惊呼:“天哥!”,吴天德转头望去,心中一喜,那如花泣雨的娇颜,可不正是朱静月朱大美人儿?
吴天德转身,小腹上血迹殷殷,那柄短刀斜斜插在他的肋下,刀柄是斜的,可见这本来穿心的一刀刺偏了,鬼丸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众人的目光这才集中到鬼丸十兵卫的身上,他的胸口霍然露出一截刀柄,看那刀柄,也不知是多宽多厚一柄短刀,开膛破腹、直直地切进去。
吴天德踉踉跄跄去扶朱静月,却终于脱力跌坐在地上,朱静月急忙挣扎着扑上来扶住他右臂,却发现又一双柔美的小手也恰恰在这时搀住了吴天德的左臂,四目相望,看见的都是一张比花解语的垂泪俏颜。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都是一怔,于是放手,吴天德便又再次跌坐在地上。他瞧瞧左边的小美人,再看看右边的大美人,忽然痛恨起鬼丸十兵卫来:那个混蛋,咋就不再刺得重一些,这一刻让我晕掉该有多好。
《颠覆笑傲江湖》by梦游居士(月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好书]
所有跟帖:
•
《颠覆笑傲江湖》by梦游居士(月关)——[第四—六卷]
-意随风行-
♀
(350272 bytes)
()
06/05/2007 postreply
10:52:56
•
《颠覆笑傲江湖》by梦游居士(月关)——[第七—八卷]
-意随风行-
♀
(313581 bytes)
()
06/05/2007 postreply
10:55:09
•
《颠覆笑傲江湖》by梦游居士(月关)——[第八卷-大结局]
-意随风行-
♀
(143 bytes)
()
06/06/2007 postreply
06:59:49
•
再贴个《作品相关》吧,挺好玩的。
-意随风行-
♀
(109387 bytes)
()
06/06/2007 postreply
07:01:11
•
后面的都是叉 不过月关现在不如以前麽样了 出名了
-天天混-
♂
(0 bytes)
()
06/06/2007 postreply
07:2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