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心理学
玄野
“女神”本是历史与文化名词,诸如古希腊的雅典娜与维纳斯等女神。其由来是因为米诺斯和迈锡尼文明中祭司这一崇高职业被女性所主导。此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借用当下的流行语,代指容貌出众姿仪优雅的女士。作为大家普遍认同的词汇,讨论起来可能比较方便。
女神级人士现实中经常会遇到的他人的赞誉和崇敬,无疑很多人会享受这样的情境。而对于一个珍视个人自主意志的人,这些粉丝级别的赞赏与推崇并不一定会带来精神层面的快乐,更可能是一种烦扰。原因在于从粉丝那里来的赞誉,许多是不着边际的,甚至于驴唇不对马嘴。比如女神唱了一首歌或者发布一段文字,粉丝这边肯定疯狂赞赏,至于好在哪里却无从谈起。其背后隐藏的机理是,粉丝所赞赏的是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的作品。有因人废言,当然也就有因人誉言了。一个具有完备自主意志的人,去唱一首歌或者写一段文字,主要是个人审美意志的舒展,在这个过程中女神自己是审美的主体。而粉丝的赞誉却将作品置之脑后,只看人本身。这样的操作使得本是审美的主体的人变成了审美的客体。精神上你所追求的美被无视,而别人所重视的只是形体上的你。这种不着边际的欣赏与赞誉,实现的是粉丝将女神当作客体的审美过程,而完全漠视了女神自我的精神求索。这对人外貌上的推崇,也是对人精神的搅扰。
人一切的主动追求都可以算作广义的审美。达成个人的审美目的,也是人的根本生活目标。一个人的个人价值实现可以分成两部分,其一是获得报酬,其二是实现自己的审美目标,而报酬在满足基本生活需求之外的高级追求也是审美。很多时候,对于有追求的人而言,往往报酬在其次,而个人的审美目标反而更重要。许多人宁肯放弃优厚的报酬,而努力专注于个人审美标的的实现。女神作为审美客体的存在,可以使人获得足够的名与利。而以这些名与利,可以依据个人的审美取向来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对女神而言,审美客体的地位即便崇高如海伦,也并非其个人的追求所在,最终价值必然在于自己作为审美主体的审美实现。所以审美客体地位所带来的名利只是间接的人生价值,直接的最根本的人生价值都是作为审美主体而达成的。
基于这个推论我们就可以理解一些与美貌有关的社会现象。当下的时代,美貌必然会赢得大量粉丝的关注与推崇。然而如果女神自己单纯注重于自己的容貌给他人带来的欣赏价值的话,却会招致部分人的质疑。质疑方的底层逻辑在于女神表现出来的个人自主意志的弱化虚化,失去了其作为审美主体的这个人生根本价值取向。而这种质疑往往又是对女性的根本性的尊重。女性不能作为单纯的审美客体存在,必须有其审美主体的意志。当然,这种审美质疑并不局限于指向女性,只是历史的沉积造成了对女性个人意志的压迫,导致女性的审美主体意志更需要人们鼓励与欣赏。
一个人最本质的追求是审美,而不是美所带来的声誉和财富。在那些人类精神底层的构建和重大文化成就与科学突破中,声誉和财富所扮演的角色往往并非是助力者,而是外界杂音与干扰者。那些真正的哲学、文学、艺术与科学大师在成就那些精神建树时,绝大部分并非是从名利之中获得驱动力,真正的动力来源于他们对世界本身的审美,而且这种审美的动力之大,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磨难和阻力。而一旦有名利参杂进来,往往令人堕入人性的局限,从而禁锢了人的精神力量。追寻个人审美才能达到灵魂的舒展,舒展的灵魂具备无坚不摧的力量。名利则是灵魂的囚笼,囚笼中的灵魂唯余苟延残喘的气息。上至古圣大哲,下至当代文艺名家,无不如此。孔老佛耶诸圣,无需赘述,这里举一个晚近的贴近大家生活的例子。中国西部民歌大师王洛宾曾经三次入狱,依然执着于自己对西部民歌的痴情。据王洛宾亲述,六七十年代在狱中收集整理了大量西部民歌。当时他往往用监狱发的伙食作报酬,让狱友给他唱那些民歌,然后他就把谱子整理出来。为一首歌他必须承受饿肚子的挑战,其动力就在于自己对民歌的审美,而不是审美能带来的名利。在监狱中朝不保夕,根本谈不上多少年以后的名利。
而反观审美客体心态则不同,具体在表象上则是被动的,将自己作为一种审美客体呈现在世界上,以为自己不做过多努力,单单把身体姿态摆出来,就实现了自己在他人眼里的欣赏价值。审美客体心态所获得的心灵愉悦是间接的,因为别人的欣赏并不是你自己拥有的价值,反而是别人的价值。只有当别人因为欣赏你给你一定的利益输送的时候,你才能因为自己的审美客体地位获得收益。而这些收益只能算作间接价值,只有你在利用这些收益去实现自己的审美时才能实现真正价值,例如你用这些收益去享受一次美餐,去旅游欣赏美景,去买一套符合自己审美情调的房子。而这种间接审美往往与你的直接审美所获得的精神收益有着巨大的差距。
女神会如何审美呢?应该会相对开阔一些,审美主体的意识可以更加充沛完备一些。这里用一个描写普通女士的小心思的谐谑探讨作结,博君一笑。因为千年的传统熏陶,人们往往将自然刻在人基因里的东西误认为是宗法教条的规范,尤其是在考虑婚恋与精神追求等人生根本选择时。中国经典民歌绣荷包就生动地描画了这样的景象。这首歌有两个流行的版本,一个深情版,一个谐谑版。谐谑版中对姑娘的调侃道出真实人性:“张三太风流,李四是个草包。你太坏,他太老,大家都不可靠。”在寻找配偶时女性无疑是矜持的。这一特质绝非什么道德情操之类的教条,也并非女性的深思熟虑,而是百万年的自然选择刻在人类基因中的本性。性接触的结果是女性接受了男性的基因而在自己体内开启了下一代的生命。当然她必须挑选最佳的基因,因此她要拒绝草包。另一方面,人的直立行走和大脑过度发达导致的一系列挑战造成女性难以靠自己的力量繁育下一代,那么对方的可信可靠就成了更致命的择偶标准。这种刻在人基因里的本能赋予了这个个体本身和其下一代的巨大生存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