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en Rowell’s inner game of outdoor photography--By Wolongshan
注:本文所附Galen的照片,全部来源于网络。
第一次看到Galen Rowell的名字是在文学城的“50摄影大师”介绍上,当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只知道他拥有卓越的登山技能,并且发明了现在风光摄影师普遍使用的中灰渐变镜。他是Singh-Ray滤镜的设计者和品牌持有人。后来偶然的机会在张炎老师家看到这本盖伦.罗威尔写的书,张老师对盖伦非常推崇,于是我立刻回去买了一本。由于这本书目前还没有中文版,我简单写一个读书摘要,供大家参考。
先介绍一下作者。盖伦.罗威尔是享有崇高国际声望的的户外登山摄影家。他生于1940年8月23日,2002年8月11日和爱妻Barbara Rowell不幸自驾飞机失事。在他62年的生命中攀登了包括七大洲最高峰在内的上百座高山,足迹遍布地球最边远的角落,留下了几十万张的摄影作品和17本各类图书。他的作品曾是国家地理杂志的常客,同时也有数不清的杂志刊登过他的照片。
1981年,著名户外用品公司The North Face的公关经理 Barbara雇佣了比她大8岁的Galen来给他们做产品目录工作。仅几个星期他们就坠入爱河,几个月后就幸福地结婚。婚后的Barbara辞职专心帮助丈夫的事业,创建山光画廊并自任总经理,让丈夫发挥艺术天才,自己来料理商业生意。夫唱妻随,一时间在国际摄影界传为美谈。
Barbara本人也是著名的人像、航空摄影师。她在生前已经开始使用D100,转到数码摄影领域。她出版的有关航空的图片书籍非常精彩。她也是有执照的飞行员,失事时就是她驾驶小型飞机回家,在离私人机场仅2英里的地方坠毁。2英里从此成了摄影界思念最长的距离。
盖伦认为风光摄影师一定是个环境保护者,在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作者对自然的热爱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Galen夫妇在他们居住的加州城市Bishop创建了山光画廊(Mountain light ),http://mountainlight.com/index.html。即使在他们去世后,这家画廊仍旧照常运营,他们共同创建的摄影基金会仍在正常运转。
Galen Rowell 卓越的登山技能,加上35mm摄影器材给摄影师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便利(当时主流风光摄影师都是使用大中画幅的相机),使他给摄影带来独特的视角。他的作品表现出作者和自然界的融合,让人感觉到是身临其境而不是在路旁观赏。 盖伦.罗威尔非常善于捕捉稍纵即逝的光影,把握风光的动态瞬间。他留下了一句名言,值得思考。
I almost never set out to photograph a landscape, nor do I think of my camera as a means of recording a mountain or an animal unless I absolutely need a 'record shot'. My first thought is always of light. -- Galen Rowell
Galen夫妇曾经多次深入喜马拉雅山和西藏。由于他的政治倾向和行为,国内对他的相关介绍稍微少一些。但他西藏的摄影作品完全是人类的传世佳作。Galen一生都在使用尼康器材。由于他常年登山的工作性质,不可能长期随身携带笨重的专业顶级器材,所以他经常使用的是轻便器材,而且很多都是摄影发烧友称之为的“狗头”。他正是用这些小巧廉价的器材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伟大作品,但是同时也由于35mm胶片画质的限制,他的作品很少打印出非常大的幅面。
有关他的器材配置请参看如下网页:
http://www.mountainlight.com/rowell/gr_camera_bag.html
回到 Galen Rowell’s inner game of outdoor photography,这本书共分4个部分
1. Visions
2. Preparations
3. Journeys
4. Realisations
基本上讲述了一幅大片形成的过程。这部书实际是他在杂志上发表的很多散文的合集,所以各个章节之间没有特别严密的逻辑关系。由于能力所及,篇幅限制,本文只对第一部分Visions- Mysteries of the creative and cognitive processes 当中和摄影相关的一些我自己比较有共鸣的部分进行摘录和小结。很多内容只给出作者的结论,具体解释叙述请看原书。
第一部分:视觉(Vision) 盖伦花了大量的篇幅介绍了人的视觉系统对一幅照片和对一个真实场景的不同反应,用来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拍摄照片绝不是为了真实还原摄影师看到的场景,而是通过照片激发观众内心的情绪和想象力。这些人脑和视觉系统对照片的不同处理方式,直接影响到摄影师如何通过构图来形成视觉冲击,很多构图的基本原理(简洁,平衡,对比…), 从视觉心理学来说都是源自于此。
Visual Music
音乐和摄影有着某种联系,很多以前从事音乐的人,很快就可以成为出色的摄影师,包括Ansel Adams, Ernst Haas都有很强的音乐背景。(注: 目前当红的北美风光摄影师Chip Philips 就是位专业乐团演奏家)
Learning to See:
摄影最困难的地方是学会如何观察。我们人类并不是生来就会观察和认知我们眼前的事物。婴儿只有在大脑中存储了足够的视觉记忆之后,才培养出对外界认知的能力。是这些视觉的记忆让我们对外界的观察变的有意义。没有大脑中存储的记忆,我们对眼前看到的东西就无法理解。我们一个人对一幅照片的反应,完全取决于我们大脑里原来的记忆,我们会不自觉的把照片和大脑中的图像联系起来,给我们的视觉以刺激。当一幅照片和我们大脑的记忆产生共鸣的时候,我们就会被这幅照片强烈地感染。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照片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而另外一些技术完美,画面清晰的照片却无法吸引人的原因。
下图Rober Capa的D-day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是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上个世纪最好的照片之一,其主要原因不是技术上的完美,而是因为这幅照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很多人对上个世纪最大的一次战争的回忆。
一个普通人有能力通过直觉辨别和欣赏画廊中照片,但是如果把他放到当时拍摄的场景中,却几乎不可能观察到照片中的场景,更不用说拍出同样好的照片。
The Size of the Rat
成为一个成功的户外摄影师需要什么素质?我们最经常听到的答案是天赋和摄影技术,但是往往说这些话的人本身并不是摄影大师。国家地理的自由摄影师们聚在一起形容他们自己时,用到的最多的词是:创作者,研究员, 制片人,后勤专家,外交官,背器材的,图片制作者和现场编辑。摄影大师和业余玩家的区别不在于摄影天赋和对摄影知识,技术的掌握。摄影和其它职业(比如医生,律师)不同,不需要很多年的正规教育以及各种证书考核。成为摄影大师没有,也不需要有一条固定的学习过程。我个人从经营汽配店到摄影师的转变历程,对别人不可能适用。和很多户外专业摄影师聊天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描述类似的故事。最好的摄影师知道,试图通过介绍自己的成功道路来培养年轻的摄影师是行不通的,因为没有人可以通过跟随别人的道路成为伟大的摄影师。你的成功依赖于选择自己的道路和方向,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走下去。
人们往往认为伟大的摄影师一定拥有更多的天赋和技术,事实上,他们和普通人的差别是内心的热情和执着,内心的那种欲望不断驱使他们挑战自己,挑战新的领域。”The desire…for its own sake is the one which realy counts.”
Decoding the Creative Process
户外风光摄影师作为职业,最大的满足感来源于公众对你的艺术作品的理解能够和你自己最重要的人生经历相吻合。视觉艺术不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基本技能。成功的风光摄影作品,最重要的地方是抓住了一个决定性的光影瞬间,并且把其中的精华传递给观众。成功的科学家和艺术家都遵循三部曲:(1)对事物的好奇心,广泛的收集和学习; (2)对事物分类研究; (3)发现事物间新的规律和内在联系。这第三步依靠的是非凡的创造力。
没有艺术洞察力的指引,伟大的照片和普通照片的相机拍摄位置往往只差一步之遥。只有当一个摄影师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他才可能拍出一张杰出的,有艺术感染力的照片。通过随便乱拍获得一幅好照片的概率和赢六合彩一样低。
在1981年我初次去西藏拉萨时,我们 (一行10多人)看到一条彩虹,彩虹的一端靠近布达拉宫。当我提议穿过前面的草地,跑到另外一边去拍摄彩虹从布达拉宫升起的照片时,没有人跟我来,因为他们都没有预见到我头脑里的构图。他们没有办法预测到我多年经验积累起来,对彩虹形态和方位的判断。当我跑了几里地后,彩虹的一端和布达拉宫完全重合,我拍下了自己一生中最著名的一张照片。事后,很多同行的人都声称他们也拍到了彩虹从布达拉宫升起,但是当我看他们的照片时,布达拉宫无一意外的落在阴影里面。
所有形式的创造力的核心催化剂都是主动洞察而不是被动观察。我们的教育系统偏爱那些被动吸收知识,并且通过专业考试的能力。那些善于提出问题,探索答案的人,往往无法获得很好的学业成绩。当一个被动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拿起相机时,他很自然的希望有那样的一连串教条来指导他。
Grand Illusions
只有触发观众强烈情感的照片才是好照片。所有的照片都是视觉假象,你看到的只是纸和墨水,而不是真实的风景。一个著名的视觉假象是人脸和花瓶的图片。
当一个人第一次看这个图片时,总是只看到图片的某个方面,或者是人脸,或者是花瓶。即使通过训练,人眼可以从这两个图像之间很快的切换,但是我们不可能同时看到这两个方面。脑神经学家对此的解释是,不同的影象在大脑中存储于不同的位置。花瓶和人脸都是我们大脑利用想象力创造出来的视觉假象。如果我们在看这幅图片之前看了几十个花瓶,那么我们从图片中看出花瓶的概率会变的非常高;同样如果我们刚刚看完一本人像画册,那么我们更有可能看到人脸。和所有的知觉能力一样,我们只能看到我们准备去看到的东西。(We see only what we are prepared to see. )视觉艺术就是给观众制造视觉假象,并以此触动他们内心的情感。
The Art of Fixing a Shadow
人脑的视觉处理一张照片的方式和处理真实的场景是不一样的。Photographs convert all illumination edges into reflectance edges. Illumination edges (a) (b)也叫阴影,是由于光线改变引起的明暗变化;reflectance edge (a)(c) 是由于物体本身形状,表面改变后,形成的明暗变化。在真实的场景中,人脑可以毫不费力的区分两者(例如地上树的倒影和挖的一条沟)。摄影是光与影的艺术,通过光影来触发人内心的情感。
The Doors of Perception
绝大多数认知学家无法解释,人眼可以在复杂的光线条件下,看到正确的皮肤颜色,而看一幅同样恶劣光线条件下拍摄的人像照片,却无法获取正确的肤色信息。我们人类看东西并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大脑看到的。Edwin Land说人眼只能感知黑白,色彩是大脑想象力虚构出来的。(注: 人眼,实际是人脑,对于光线亮度动态范围的感知是非线性的,而胶片和传感器是线性的,比人眼要窄的多。) 胶片和传感器是纯粹的物理纪录,而人眼看到的实际上是大脑经过复杂处理后形成的幻觉,是人长期进化来适应我们生存环境的结果。所以相机永远不可能还原我们看到的真实,因为我们看到的本身就是假象。对于风光摄影师来说,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完全依靠自己的视觉来拍出好的照片。
Eye of the Beholder
绝大多数人相信:我们的眼睛先看到一幅外部世界的精确图像,然后大脑对它进行有意识的理解。而近期的科学研究表明,我们看到的画面,已经经过了大脑的大量处理。不受我们控制的大脑潜意识解释了为什么即使知道那是幻觉,我们还是会被视觉假象所欺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看到一幅照片时,联想到的是照片的内容,而不是只看到一些墨水和纸片。对于摄影师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认识到照片永远不会忠实的复制人眼直接看到东西,由于那些东西只是人脑的幻象而已。因为照片不会象真实场景一样给人脑那么多的线索,人脑在理解照片时,必然和看到真实场景非常不同。
Visual Reality
尽管摄影器材在飞速进步,摄影师缺始终是拍出好照片的决定因素。世界上99%的相机都足以拍摄可以在杂志上发表的照片。我花了近十年时间才意识到,那些我没有在取景器里看到的东西,才是决定我照片是否出色的最重要因素。人的视觉系统会下意识的矫正和忽略我们视野中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以避免它们混淆我们对世界简单清晰的认识。而照相机记录现场所有的东西,包括了大量多余的信息。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站着美丽的风景面前,拍摄出的照片却显得复杂和凌乱。(我们在构图中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简洁。)
人脑的持续性行为(Constancy)使我们忽略一些视角和光线瞬间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往往是一幅出色照片的关键因素。在一幅照片里视角的改变,光线和色彩变化,阴影,对比,形状,前景,相对大小等因素,在人眼看真实场景时,往往被忽略。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大脑在看一张构图繁冗的照片时,不会象看真实场景一样,自动忽略照片中的多余因素呢? 答案是由于照片没有办法记录足够的视觉线索来触发人脑的持续性(Constancy)。相反,我们的大脑很清楚的告诉我们,你正是在看一幅照片,而不是真实场景。
一位伟大的摄影师,无论从科学上或者潜意识层面,都能觉察容易被普通人忽略的视觉感官的细节。不能感知这些信息的摄影师,从摄影角度来说,实际上就是个瞎子。
这期特别感谢扫海帮唐鹏和Shaun的校对
扫海帮微信公众号:WolongshanPhoto
如果您对微信的内容有所疑问或者对某些内容感兴趣,请发短信与作者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