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还是一个食品需要配给的年代。鸡鸭鱼肉蛋都是按每家每户的人口所配。过年时的年夜饭更是得看着能买到的食品置办。那时家里四口以下的是“小户”,四口以上才是“大户”。不记得具体是差多少了,我家四口人,是小户,只记得只能买鸭,不能买鹅,因为鹅大鸭小。鸡蛋也是按“户籍”的,但有时菜场里会有“冰蛋”卖,那不需要票证,只凭运气了。“冰蛋”实际上就是运输中打碎的蛋,去掉蛋壳后再冷冻起来的蛋液,用来做蛋饺倒很合适。
好在那段日子在我的童年里并不太长。家里从来都是母亲掌勺,所以年夜饭也是母亲的事。我的任务是带着邻居家的小弟弟,去排队买春卷皮。年前买春卷皮的队伍总是很长,师傅手上是一团和好的面,粘粘的挂在手上,但不会掉下来。一块圆形的铁板烧得火热,师傅拿手上的面团在上面涂一圈,一张薄薄的春卷皮就摊好了。稍干后的春卷皮叠在一起,差不多40张是一斤。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春卷皮再一张一张分开一遍, 再叠起,这样等到包春卷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皮子粘在一起了。不过我家春卷倒不是年夜饭上吃的,而是新年里的点心。记得家里有客人来拜年时,春卷、汤圆都是待客的点心。
上中学后,家里过年时的蛋饺也成了我的任务,这也是我直到结婚前唯一会干的一件厨房的活。一个不锈钢的圆勺,夹一块猪油在勺里涂一圈,倒上一小勺蛋液,快速地转一圈,蛋皮就好了。放上已调好味的猪肉馅,将一边折起,一个漂亮的蛋饺就成了。 不记得要做多少个,总之要做上满满的一大盘。这蛋饺是我家每年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 母亲说蛋饺代表着金元宝,是招财的。母亲的凉菜里总是有烤麸,问过母亲为什么有这道很普通的平时常吃的菜。母亲说是“麸”“富”同音,靠它致富的意思。
出国后,曾有好多年不曾“一本正经”地过过中国年,常常是母亲提醒才知道哪天是大年夜。有了孩子后,跟着他们过“鬼”节,陪着他们玩“Dreidel”,听他们讲“Kwanzaa”,才觉得最该好好过的是中国年。于是每年的年夜饭成了我的大任务。有一年,一面做蛋饺,一面给母亲打电话拜早年。 听到我在做蛋饺,母亲惊讶至极,说她自己都有好多年不做了,年夜饭更是早在餐馆订了。我想再过几年,我在母亲眼里就赶上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老华侨”了。
我家平时饮食中西对半,但年夜饭绝对正宗“中餐”,从头盘到点心。 烤麸、蛋饺、全鱼、年糕,这些都是年夜饭上不可缺的。从小不爱吃“中餐”的老二,最喜爱的是蛋饺,估计会是个“财迷”;而对年糕一直情有独钟的老大,倒真是年年高。上一桌今年的年夜饭,也顺祝各位兔年平安,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今晚的年夜饭

凉拌海蜇

墨鱼大烤
盐水鸭
蜜汁烤麸
葱油老虎虾

剁椒蒸鲈鱼
啤酒蹄膀

什锦砂锅(都是金元宝)
‘
炒年糕

红豆年糕(毛毛妈的方子,除了好吃,还是好吃。酒足饭饱了,还是把一盘都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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