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远去的祖母绿》 第一章

海归少年归国高考的逆袭故事。

上篇

第一章

那年八月,是北方的夏天,杨树成荫,槐花漫漫,人们听着周杰伦的新歌《七里香》。

还记得自己的出场,十五岁的我轻松、好奇地步入高中校园。

那时我刚回国,笃信自由与理想,内心照耀着南半球的艳阳,合上眼依然能嗅到好望角祖母绿色的海。

北方实验中学是全省的王牌中学,坐落于上北省的省会安平市。

安平不是我的家乡,我出生于南方的江州市。小学二年级时,人生的旅途曾带我远行,我随家人去了阳光普照的海角之城,南非开普敦。

在地理和心理上,南非都是个遥远的国度,每逢提及,大家都印象偏颇。

作为移植海外的英国社会,南非沿袭英制,与英国实有几分相似,其基础教育模式与多数英联邦国家大同小异,从校服、校园到课程设置。

我在开普敦最好的公立中学就读到了十年级,等同于国内的高一。当人生的旅途再次催我启程时,我来到了中国的北方,这座叫安平的城市。

 

军训像是银幕广告,抢播在高中生活放映之前。

在操场跑道上,高一(3)班的六十一名同学呈四横排展开,从左到右由高到矮,如迷彩色的编钟。夏日透过雾霾和杨树梢,照在额前晶莹的汗珠上。塑胶味漫溢,蝉鸣声不休。

训练内容极为单调,无非是怎么站,怎么转,到了高级阶段还有怎么走。

“稍息”“立正”和“向后转”的口令在我耳中陌生而又熟悉,如同旧录音带播放出的《新白娘子传奇》主题曲,能骤然惹起童年记忆,让你不禁想哼出下一句,却又生疏得咬不准歌词。如何向后转我仿佛曾经会过,但若不效仿身边同学,恐怕难以完成。在队伍里,我学会了回国后的第一个成语-“滥竽充数”。

最不习惯的是站军姿,一旦被要求静止不动,就总觉得身上痒痒。一个挠痒的动作被教官发现,一条飞腿袭来,顶在了屁股上。

而后,我就得绕着操场跑上几圈,只当顺便去看看,是否漂亮的女生都在别班。

 

休息时,大家席地而坐,聊着漫画、网游以及其他我以为不再符合年龄的话题。树阴下,两位同学正玩着奇异的游戏,比赛拉扯十字相扣的两根杨树叶蒂,看谁的蒂能坚持不断。还有时,男生之间会嬉戏搂抱,甚至争抢拍打对方的屁股!

我会明显地感到,国内的同龄人比国外的显小,在外表和心智上都如此。也难怪大家看了讲述美国高中学生的电影,如《公主日记》,会误以为是关于大学生活的。在升学压倒一切的环境里,诸多与成长有关的诸多情节都被遏制或非自然地延迟。结果,大家就像塞满仓库的瓜果,被隔绝了阳光,只得在黑暗中,慢慢被闷熟。

但是在很久的后来,我也发现,在大家或不尽成熟的外表之下,有着远比外国同学更为深邃的心思,时而令人难以捉摸。

 

我身边的男生身材高大,体态丰腴,皮肤白净。他一边把玩着私藏的弹簧刀,一边与同学们交谈甚欢,眼睛眯成缝。

国产剧里的武侠总会不合时宜地放出令人费解的大笑,譬如当孤立无援,大难临头之时。我一直以为,那样的笑声只属于影视剧,直到遇见了他。我在一旁喝着可乐,听着他说笑。

他说他叫张天子,问我来自哪个初中。

 “我叫谭明殿,转学过来的,家是江州的。” 我没提及南非,以免惹来大家的好奇。

张天子天性乐观,喜欢交友和娱乐,做事情爱尽兴。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学校正对面是一条狭长小巷。他们戏称其为“乙肝一条街”,以示对街上餐饮条件的担忧。

正午时分,小商贩沿街排开,经营着廉价但不一定卫生的午餐和小吃,品种格外齐全,从面条、米线、包子、炒饭、肉夹馍到一家标榜着“欧洲风味”的巴西烤肉。

热风中饭菜飘香,配上冰汽水的香甜,惹人垂涎。也因此,周边好几所学校的学生都云集于此,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张天子领着我去吃饭。一路上,他不断跟认识的同学寒暄,派头像美国国会议员,朋友多得令人欣羡。

在一棵被炊烟熏黑的槐树下,一张油腻的小桌旁,我们坐在马扎上,点了两碗石锅饭。阳光穿过细密的槐树叶,洒在张天子的脸上,呈斑点状,像水磨石。

吃着聊着,我说起了开普敦的故事。

每当和同学提及过往,有关英语、回国原因以及绿卡的问题总会接踵而至,后浪拍着前浪,而且总是这几浪,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久之会令人厌倦,仿佛中国人的毕生追求唯有背井离乡,移民西方。

令人舒服的是,张天子从来没有问及这些问题。

 

我和张天子同坐一路公交回家,他比我早几站下车。

放学后的校门口车多人多。一辆K70从拥堵的路口蹒跚而至,站台上翘首企盼的乘客们蜂拥而上。我跟在人群的正后方,等待上车。

“快跟我来!”

张天子突然拽着我的胳膊,带我转移到人群的一侧,拖着我沿公交车的车身向门口塞进。在看似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我们挤出了一条通路,较早地上了车,竟然抢到了临窗座位。

他一手搂了过来,粗壮的臂膀重重地搭在我肩上,圆润的手指捏着我的脸。

他得意地笑,双眼成线。“明殿儿啊,要想早上车,就不能规规矩矩地站在最后面。要从侧面挤,贴着车!”

他说得没错,因为没有人会排队。

“谢谢,这方法确实管用。只是你的手能不能不要触碰我的脸啊?让我有种同性恋的感觉。”

他看着我,愕然片刻,然后爆笑起来。“同性恋!哈哈!”他接着用安平口音十足的英语解释道,“在中国,这是兄弟情谊!”

完后脸上又一阵狂捏。

 

北方的夏天并不真正炎热。暖风中,蝉鸣催人眠。

与其说我们的军训结束在校领导检阅学生方阵中,不如说结束在女生的泪光中。记得那天在操场上,同学们与教官惜别。两周的点点滴滴,在同学们心中留下了超乎我想象的深刻印记。在我的惊讶中,许多女生伤感落泪,至今让我费解。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她们为并不熟悉的教官哭泣?

只记得初到开普敦时,有男生曾问我,“为什么来自中国的女同学常哭泣?”

那时的我未曾留意他的问题,而到今日当问题再度浮起,我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高中生活要真正开始了。

未知的日子令人兴奋而好奇,隐隐约约也有不确定性的压力。留在大洋彼岸的,是好望角祖母绿一般的海水和无忧虑的风。

回到国内读高中,旁人多不看好我。他们说,高考是难以逾越的关隘,即便十年寒窗也难保成功,更不用说我在国内的读书经历只不过到了小学二年级。

我深知胜任高考不易,需要我很大的付出与适应,但并不代表我没法成功,只不过从未听说有类似经历的前人去证明罢了。究竟需要多大的付出与适应,我无法求人得知,只能自己踽踽而行探寻。

西方教育的优越性在于赋予了人奋斗的信心和选择的自由。早年的跨国经历让我相信,回国读高中不过是又一次适应,唯一的终极挑战无外乎高考。

国内的学校喜欢按成绩排列学生。我顺应潮流,量化着自己的目标。

我预计在高一结束时,我能排名班级中位;

在高二结束时,挤进班级前十;

而在毕业之时,考取重点大学。

这能够实现吗?

“嘿,车来啦!”张天子让我从遐思中醒觉。“走啦!回家吧,K70。”

我忙着起身。

“嘿!别揪我的脸!”我再次扒开他的手。

 

次日,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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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独特的视角,你从南非长大吗?挺吸引人的,期待下一章。 -无言无语无声- 给 无言无语无声 发送悄悄话 (0 bytes) () 03/16/2026 postreply 04:24:42

good story. -borisg- 给 borisg 发送悄悄话 borisg 的博客首页 (0 bytes) () 03/16/2026 postreply 05: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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