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汝谐感恩高士其夫人金阿姨独生子高宝宝

现在是2026年5月31日,星期天下午四点钟。我在凯西纳公园继续做这个口述历史。

 

昨天讲了国宝级科学家张文裕和王承书两位的独生子。顺带一说,今天就讲一讲另一位国宝级科学家——高士其。高是高低的高,士是士兵的士,其是“其他”的其。

关于这个名字还有很多说法。原来据说“士”字还带着单立人,“其”字还带着金字旁,后来他表示不要当官、不要爱钱,就把这些偏旁去掉了。这些细节无从考证,但是有一点非常肯定:他作为一个国宝级的大科学家,很早就投奔到延安去了。而且他因为受到病毒的影响,长期生活不能自理。这样一个人,并没有被共产党当成包袱,而是被当成特别保护的对象。

所以我现在就讲讲,从毕汝谐角度看到的事情。

首先,高士其这个名字,我们从小就很熟悉。因为那时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学龄前儿童广播和少年儿童广播节目,像《星星火炬》之类,他常常做一些科普讲话,给儿童讲细菌是怎么回事,病毒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就深受病毒所害。

后来大了一些,我和他本人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但是与高士其的夫人、独生子有过一些交集。

我小时候有一个发小高五一, 是五月一号生的; 高五一是中宣部院子里的发小。后来他父亲可能犯了什么错误,被赶出中宣部大院,搬到了西斋。西斋就是原来解放前北大的学生宿舍,当时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后来他爸爸又想办法调动工作。

有一天,高五一骄傲地跟我说:“毕汝谐,你知道吗?我爸要当部长了。”

我那时候还小,却也知道“部长”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后来我去高五一家玩,就很好奇地问他爸爸:“高叔叔,听说您要当部长了?”

高叔叔说:“是。不过这个部长不是国务院的部长,是人民团体里的部长,是全国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里面一个部的部长。”

后来他们家就从沙滩那边搬到了北京天文台外面的全国科协宿舍。他们家有几间房子,另外那些房子,基本上都是高士其家的。

哎哟,我去高士其家,因为高士其在里面卧室,他不出来,就在床上待着,所以我也从来没见过高士其本人。 高士其的照片当然见过不少,报上常常有他的照片。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高士其家那个客厅太大了。好家伙,不要说家庭舞会,就是给一个单位举办舞会,也绰绰有余。那么大的客厅,我跑了北京那么多上层人家,只在徐向前元帅家见过。徐向前家因为常常有部队干部来开会,他是中央军委副主席,负责民兵工作,所以老得开会。可高士其跟谁开会呢?他跟谁也开不着会呀。

这样我就认识了高士其的夫人和独生子高宝宝  。他的夫人我们叫金阿姨,名字我现在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很俗气的名字,里面可能有个“娣”字,说明她父母大概很想让她招来一个弟弟。

我和金阿姨发生交集,是因为文化大革命期间乱七八糟,大家都胡闹。顺便说一下,高士其在文化革命中没有受到任何一种形式的冲击;也就是说,虽然文化革命号称“打倒一切”,但是造反派们也觉得 高士其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高士其的红彤彤的革命经历, 高士其和中共高层领导的深厚渊源,再加上高士其本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听说每天早上为了睁开眼睛,都得由金阿姨慢慢给高士其揉,把眼皮揉开。

关于高士其和金阿姨,北京干部子弟圈里也有过很多传说。据说当年做大媒的是董必武的夫人何老太太。何老太太来动员她,说高士其贡献多么大,他需要一个革命伴侣。 金阿姨原来好像是个纱厂女工,后来就同意了。她在高家也支一份薪水,三十块钱。国家为了照顾高士其,给她发这份钱。三十块钱在毛泽东时代,大概就是一个保姆的工资。

这些就不多说了。

我和金阿姨真正发生交集,是在1968年。那时候北京江湖乱七八糟,毕汝谐整天在外面鬼混。他的一个好朋友在打砸抢中弄到一些书,当时叫“黄色小说”。现在想起来,也无非就是解放前出版的那种很普通的言情小说。

毕汝谐喜欢看文学名著,不喜欢看这些比较庸俗的言情小说 ,就想拿去卖了换钱花。后来跟高五一讲起来, 高五一说:“金阿姨在家闷得不行,愿意买这些书。”

那就好,有生意就要做。毕汝谐就揣着这些言情小说去见金阿姨。

 

 

 

        毕汝谐遭遇乱世,不拘小节, 盗泉之饮,在所难免!  

 

 

毕汝谐原来想,高士其那么有钱的人家,花钱应该大手大脚。结果发现不是这样。金阿姨可抠门了,每一本书多少钱,几毛几分,她都特别计较,弄得毕汝谐挺不愉快。

 

大概金阿姨也看出毕汝谐的不愉快,就跟他解释。 金阿姨说,高伯伯的工资虽然很高,可是负担也很重。他的母亲还在老家活着。高士其那么大岁数了,他母亲还活着。就像世界上所有婆媳闹矛盾一样,  金阿姨 也跟我们这些毛头小孩子抱怨,说她婆婆要起生活费来,毫不手软,而且逢年过节还得要双份。高士其又是个大孝子,拼命往老家寄钱。

从各种情况来看,高士其脑子一直是清楚的。他只是肢体不行了,动不了,但脑子没有问题。而且很明显,这个家的一切福祉都集中在高士其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们就像保护皇太子,或者像保护老皇帝一样保护高士其,不断对外公布高士其非常健康。

我记得1971年,那时候高宝宝也大了一点。我家搬到北大燕东园二十九号。我老进城拍婆子,可是我嫌从北大骑自行车 进城 太远了,骑到 动物园  那里以后就不想继续往城里骑了,就想坐公共汽车。所以我每天都把自行车存在高宝宝家。

 

 

 

       这就引申出一个问题。高宝宝比我大概小几岁,应该是1953年或者1954年生的。也就是说,文革是小学五年级或者六年级。   

高宝宝这点特别好。他给我存车,多晚我来取,他都不烦。因为如果存在存车处,过了存车时间就完蛋了。可是拍婆子这个浪漫工作哪有准点呢?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 有时候熬到后半夜也不稀奇!所以我至今还念着高宝宝的好。

 

1971年, 高宝宝还告诉我,说他爸爸脑子特别清楚。1971年是中共建党五十周年,他说他爸爸还能写诗呢。我没看高士其的诗,也没心情去看。

但是后来我与高宝宝的关系又不妙了。不妙的原因也是女人。

我很早在大街上拍上一个著名的风流女子,叫李容,清华附中老初一的。这个李容喜欢挑拨离间。后来也不知道李容怎么跟高宝宝有了一腿,结果他老挑拨是非,高宝宝就非常不喜欢我了。

高宝宝不喜欢我,我察觉出来,也就不去高士其家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进入新世纪,我还跟北京朋友打听高宝宝怎么样了。人家说,高宝宝好像还能写点诗,继承了他父亲写诗的那个家风。现在每次当局纪念高士其,都是由高宝宝代表家属发言。因为他是独生子嘛。

至于金阿姨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事,都说不准了。

反正我知道,高五一还活着,高宝宝也还活着。这些人活着就是好。他们就可以证明,毕汝谐不是一个民间传说,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生龙活虎一样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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