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就俚语白话入诗问题与山顶狼人兄商榷交流
多谢山顶兄在《蓦然回首,“太初”就在灯火阑珊处》一文中对拙诗的高评,很高兴你喜欢。
现仅就白话俚语入诗等问题,与老兄交流几点看法。
一、山顶兄文中说:
“从山水先生的诗说起吧。他最近这首诗非常不错:
老来情性益慵疏,已惯清闲安索居。
门外烟云随澹澹,园中花木任如如。
欲凭澄澈消前业,常觉寂寥同太初。
念此每从无字处,了知风雨是天书。
我曾建议山水先生多用日常语言写诗。他弄了几篇,写美伊战争的,“驴粪蛋”“马蜂窝”都用上了,我觉得很好。但他没有坚持多少时间,又让诗词用字回归了原样。”
呵呵,以白话俚语入诗,余早已有之,并非始于《美伊战争三首》,也并非听从于老兄的建议。远的不说,仅今春拙作《菜蔬十咏》,就多有俚语白话,老兄如有兴趣,可翻来看看,在此不赘。
二、山顶兄文中说:“山水先生写诗用字和他的用词基因有关。怎么意思?就是说一旦他要写诗,词语基因中那些“慵疏”,“澄澈”,“太初”,“澹澹”便自动冒出来,不用不舒服。你强塞给他一两个“驴粪蛋”和“马蜂窝”,他虽然觉得用得也顺手,但心里抵触很大。”
呵呵,“用词基因”是啥,不太懂。或是词语储备的意思?
愚以为,要学写古典格律诗,总要有一定的古典文学知识及历史知识基础,包括古汉语、诗词格律等。否则,不如直接写现代白话诗,省得受其约束也。
至于“抵触”与否,呵呵,余一向的态度是,对白话俚语入诗,既不刻意为之,也不刻意不为之,而是由其诗词的题材及内容需要来决定。顺其自然,关键在“恰到好处”。
用的好,可令诗词生动活泼,通俗易懂,平添妙趣。
若象近世之老干体,口号体,虽也七言八句,号称律诗,然满篇白话,俗不可耐,或则油滑,或则干瘪,或则假大空,了无诗意,余不敢苟同也。
三、以俚语白话入诗,古已有之。如:
唐·罗隐《自遣》: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宋 黄庭坚《竹枝词》:
浮云一百八盘萦,落日四十八渡明。
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
宋·夏元鼎《绝句》:
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黄增《集杭州俗语诗》
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
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清·慈禧《祝母寿诗》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还有诸多打油诗,皆妙趣横生,非今日之老干体口号体可比也。
四、聂绀弩先生写诗多以日常用语入诗,句多滑稽搞笑。余读其《散宜生集》,失笑之余,尤感悲凉。先生之所以如此,与其当时所处政治环境与生活环境之严酷艰难且荒唐困厄有关。先生用戏虐嘲讽之笔触,以展示自己之不屈与蔑视。有兴趣者可找来读读,当知余言不虚。
然先生不仅善用日常白话入诗,也有风格不同的律诗。如:
《题柴韵八首 其四》
稿费多如谢素台,登车人道大爷来。
须飘走马蓝关雪,骨傲戏蟾刘海柴。
蕉鹿文名真抑梦,莼鲈去志胆兼才。
沉船处见千帆影,一念长安五父埃。
八句诗而六句用典,不可谓不文也。读者若无一定的古诗文知识,恐理解亦较难也。
再如,其《杂诗》(四首其三)
洞口迎人桃自夭,青山微以笑相招。
美人四座周三匝,秋水千波窘二毛。
燕子楼头听度曲,凤凰台上忆吹箫。
书生老病何来此,未死凡心若梦嘲。
词句文雅,用典绮丽,意境优美,深情款款,读者或以为是情诗也。焉知这是写老先生自己的批斗大会也。呵呵,非有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不能为之也。
五、最后,老兄文中有云:“如果你认真,让他解释“太初”是个啥,他不一定有清晰概念。作为读者,我看见“太初”就会想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没有科学,没有文明,很落后,但我不觉得“太初”很寂寥。 事实上,那个时候的故事都是让人激动的。不说苏美尔人的远古故事,就说我们中原,盘古开天,夸父追日,女娲补天,那个故事会让你觉得寂寥?”
哈哈,在下才疏学浅,确实不知“太初”是个啥样,只是根据 《楚辞·远游》“超无为以至清兮,与泰初而为邻。”(“泰初”即“太初”),知太初为太古远古之意也。明 王慎中《咏虚谷别业》诗有云:“合道游空寂,修心返太初。”
呵呵,至于太初(即太古)是否寂寥,余读唐伯虎著名《醉眠》诗句:“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深有感触。独坐空山,万籁俱寂,只有微风吹过,送来几声鸟鸣。此时惟觉心神沉静,故云“常觉寂寥同太初”也。
啰啰嗦嗦,说了许多。不当之处,还望见谅。
顺致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