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Buffy在2025//11/15被送走了，离她12岁的生日10/20不到一个月，在跟慢性肾病拉锯了8个月后她几乎到了极限，我们决定放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写这一篇，纠结的原因是我要写的也是我自己怕看的，不想给别人添堵。几年前我就有点发怵打开宠坛的页面了，看到家长们展示毛孩快乐生活的帖子固然开心，但看到毛孩离去的帖子带来的伤感好多天都挥之不去，尤其是那些有过交集的，像警花/少帅/COCO/毛毛等等，不一一列举了。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写点东西，以前发过几篇Buffy的帖子，加上这个算是报喜也报忧吧，对关注过Buffy的老ID们也有个交代。也想在这个世界里多留下一些Buffy的印迹，而不是仅仅存在于家里的相册以及我和太太的记忆里。还想把一些经历和体会分享出来，如果有网友能从中受益，那么Buffy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意义又多了一点。
2022/06/19，Buffy在家门口的树阴里纳凉，心情好极了，笑靥如花
小Buffy拥有博美这个品种所有的优点，她可爱忠诚亲人粘人，极具正能量，是个完美的小陪伴，是我的Eye Candy，每次带出门都收获一堆赞誉。她避开了小型犬的一些短板。她不乱叫，从小如此，她是9个星期大的时候抱回来的，到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有叫过一声，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养了一只哑巴狗，直到有一天我们三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突然汪了一声，引得我和太太惊讶得忽视一眼。在最初的一个月我是带着Buffy上班的，这样可以每两个小时带她出去上一次厕所，笼子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下面，她一声都没叫过，我不告诉的话都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很有耐心，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和crate training有关系。在最初的一个月过去后，Buffy大概能坚持四个小时了，我把她放在一个朋友离单位不远的的私人办公室。这样上班前放过去，中午过去陪着顺便我把午饭吃了，下班后接走。为了避免意外把朋友的地方弄脏，我不在的时候Buffy一直都关在Crate里，她就那么一直默默的待着，非常淡定。朋友是自由职业者，有时会去办公室，不忙的时候也会把Buffy放出来。这样持续了几个月直到我们有把握她只在外面上厕所，后来再也没有用过笼子。我出去打网球的时候会带上Buffy，她就在Fence外面，不需要Leash，在草地上或坐或趴，几个小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们停下来休息喝水的时候Buffy会进来打招呼求抚摸，我们提起球拍她就回到Fence外面继续关注。关于Crate再说几句，我认为它是一个很好的辅助potty training的工具，当然要看你怎么用。从Buffy到家开始，她的吃喝睡都在Crate里，那是Christmas期间，我可以在家盯着。她在外面尿了之后我开始计时，她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45分钟，到了时间就关进笼子，她想出来会用爪子拨门，我就带她到外面去，如果尿了就让她在家里自由活动45分钟重复前面的过程，如果在外面几分钟不尿就放回笼子直到她要出来再带出去。crate的作用就是让她有意图时给个信号，在家里光靠眼睛盯是不行的，她上厕所的动作极小，可能一瞬间就完成了，反正目的是确保她上厕所一定在外面，不在家里，多来几次就会形成正反馈。而且几次之后就可以知道两次上厕所的间隔，可以适当增加她自由活动的时间。她在家里玩的时候crate的门是开着的，有的时候她玩累了自己就进去睡觉了，在crate里对她来说不是痛苦的经历。夜里crate就放在床头柜上，她想出来的时候会推笼子门，我就带她出去。我不用pee pad，怕一会儿在家里一会儿在外面把Buffy搞糊涂了。经过这样的训练Buffy不久就知道要上厕所自己到大门口，我们要做的就是发现她过去了要及时开门放她出去。Buffy从来没有在家里有#1意外，倒是长大后在家里有过几次#2意外，可能是在外面偷偷捡东西吃坏了肚子。Buffy一直很健康，除了常规的体检，她没有看过任何病，直到最后发现得了慢性肾病(CKD)。她运动能力很强，三或四英里的山路毫无问题，喜欢在前面引导，时不时的回头等我们。她很有团队精神，瞻前顾后，发现有人掉队了会等到那人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她很能跑，速度还挺快，动若脱兔，奔跑起来金毛飘飘，极具动感。即使在她确诊得了CKD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依然愿意跟我出去运动，3英里多的山路或5英里多的paved way她都能走下来，不过后来大上坡她有点吃力所以我就抱上那么一段。
小Buffy被诊断出CKD完全出乎意料，24年底25年初的时候她有的时候不想吃饭，她一向就是个挑食的小家伙，干粮是敞开供应的，但她很少碰，倒是我们一吃东西她就过来凑热闹，甜玉米棒子，爆米花，烤或煮红薯白薯，煮芋头，白米饭她都愿意吃。那一段时间她的主食是Costco和Sam’s的烤鸡，我想也许是吃腻了要换换口味，于是在牛羊猪肉之间切换了一段时间。到了三月份的时候她什么都是闻一闻就不吃了，哪怕是她最喜欢的软骨或Nylabone NUBZ Dog Chews。太太决定带她去医生那里看看，顺便洗洗牙，也许是牙疼不愿吃硬的，鉴于她很喜欢吃甜的东西，我们觉得她如果有什么病的话也应该是糖尿病。很不幸她被诊断出是CKD，那个医生让去住院做透析。我们去了另外一家复诊，结论一样，但这位医生的建议是先进行一周三次150毫升/次的皮下注射Lactated Ringer's Solution,把Buffy体内的代谢废物水平降一点，看能不能恢复一点肾功能的指标。她的血检creatinine是3.29，属于刚刚进入三期，但她的尿蛋白偏高。接下来我一周三次带Buffy去注射，同时开始上网做研究。肾病如果是急性的话，找到原因对症下药肾功能是可以恢复的，比如误食了影响肾的食物或得了肾炎，那么排了毒消了炎肾功能就可以恢复。Buffy当时11岁5个月，可以算是老年了，医生没查出其他异常，除了血液里BUN和Creatinine以及尿里蛋白这些和肾功能相关的偏高，其他指标都正常，她这是典型的CKD。CKD的肾功能是不能逆转恢复的，但这个病放到人身上还是有一些有效的处理手段，首先是让病人控制饮食，少蛋白多喝水，注意补充电解质，目的是尽量减少肾的负担延缓肾衰的过程。如果这些不够还可以去做透析，稍微搜索一下就会发现CKD病人靠透析可以平均活5到10年，有的甚至到20年。如果能找到合适肾源的话人类病人还可以有肾移植这样的彻底解决方案。但这些手段在毛孩这里就不容易了，他们不像人类病人那样理解且主动配合。首先是让他们吃处方肾粮就很难，他们本来就恶心不想吃饭，连平时爱吃的都不碰，我真希望Buffy能像有些毛孩愿意吃这个或者自制健康粮，但她就是不主动吃，不管是处方的还是我做的，哪怕加了花生酱和蜂蜜。我们基本一直是强行喂处方粮，用手指抹到她的上嘴唇，她自己会舔进去，但这个方法一天喂不了多少，我们还是要找到她想吃的让她尽量多吃点。吃什么已经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她吃，维持住体重，太太的金句是“毒死也比饿死强”。但这并不容易，Buffy愿意吃的每天都可能改变，甚至有时吃几口就改主意了。好在Buffy个头小，吃得不多，连塞带哄能勉强维持，在8个月里从8磅开始到最后不到6.5磅，她基本也没有多少空间可以再减了，摸上去背上都是突起的骨头。喂药是第二个难关，大狗用好吃的包着也许能一口吞下去，小狗不行，必须切小或者压碎混在吃的里面，他们本来吃东西就很勉强，给药当然更加困难。至于透析一般只是毛孩作为急性肾病的治疗手段，对于CKD不合适，毛孩透析要住院，透析过程本身一次大概4小时，长期一个星期几次透析对毛孩的压力山大，毫无生活质量可言。皮下注射生理液体算是毛孩版的透析，方便起见我就叫它SubQ吧，跟人不一样，毛孩的皮和肌肉之间有一定的空间，可以容纳一定量的液体而不会引起明显不适，通常的注射部位是毛孩的肩部和髋部，这两个地方皮毛移动大，可以提供较多的皮下空间。SubQ的液体量受毛孩体重及健康状况限制，每天最多20毫升/磅，而注射部位每次能承受的量有限，大型狗狗注射量大，可能每天需要多个部位注射，集中在一个地方可能会引起胀痛。SubQ和透析不一样，SubQ的液体会被慢慢吸收进入血液，它只起到了血液里代谢废物稀释的作用，SubQ可以补水，调节电解质，促进排尿，但必须依赖残余的肾功能把废物排出去，当肾功能低到一定程度，SubQ就显不出效果了。至于肾移植基本不是毛孩的选项，毛孩的免疫系统非常强大，对植入的排斥使得移植成功率太低，而汪的成功率比咪低，不值得冒这个险。这里还有个医学伦理问题，从哪里获得供体呢？供体知情同意吗？如果家长有多个毛孩，想用其中一个为供体，对那个毛孩公平吗？如果有成熟的人造肾也许值得考虑，可惜技术还没有到这一步。
小Buffy第一阶段的SubQ并没有达到我们想象的结果，血液的Creatinine从3.29变成3.0，还是在三期，但BUN从158变成60。我想Buffy至少不会感觉那么糟糕了吧。接下来是尽量让Buffy吃处方肾粮，吃药控制尿蛋白，继续SubQ。前面一周三次去诊所扎针的经历把Buffy吓着了，只要一上我的车就浑身发抖，哪怕是带她去公园，而以前我要开车出门是她最兴奋的时刻，她会赶过来紧紧贴着去车库的门，抢在我前面到车库里等着上车。去诊所太让Buffy害怕了，SubQ必须我们自己在家做。Buffy这么小能提供的皮肤注射面积有限，而且唯一方便注射的部位是肩部，每次扎针都会有个小伤口，愈合后组织纤维化变硬，后面扎针要避开这些地方，日复一日的扎针会是个问题。兽医诊所用的针头是18G的，真的很粗，不管毛孩大小都用这种，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每天要面对很多毛孩，不可能在一个身上花太多时间，18G的针头可以让注射很快完成。在他们向我们演示的时候，看着技术员用那么粗的针头在Buffy肩部连扎三下真让我们无比心疼。我订的是Terumo的21G和22G的超薄壁针头，网上的评论说这个牌子锋利，入针容易，21G比18G细太多了，对皮肤造成的伤害小，而且痛感也小。超薄壁的针头意味着它比同样尺寸的其它针头内孔大，所以输液快。虽然我们自己在家里不怕时间长，Buffy也有耐心，但还是要尽量缩短时间，21G的针头能把150毫升液体在15-20分钟左右输完，我们觉得这个时间合适，所以一直用21G的。在诊所的时候是我抱着由技术员扎针，Buffy怕得把头扎到我怀里，加上技术员熟练，所以看起来很容易。在家里就不行了，Buffy把头转过来怒对针头，而且针头一碰她就动，我和太太都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头，鲜血淋漓，针头确实够锋利。看了无数的网文视频后我觉得吊床是个不错的办法，网上看的尺寸都不合适，而且似乎也不好用，我自己用旧t-shirt做了一个，Buffy的腿从四个洞里伸出去且碰不到地，这样她跑不掉而且挣扎腿也没有着力点。扎针是太太完成的，我一直都没有掌握要领，而且也不敢再尝试，我实在是害怕一不小心把Buffy给扎痛了。在所有的措施当中，SubQ应该是其中最重要和有效的，Buffy在肾衰三期能坚持8个月，太太居功至伟。在四月的时候Buffy体力充沛，在吊床上她仍然会转头抗议，总要打上十来分钟的擂台才能完成扎针。到了后来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体力下降了，她的抵抗只是意思意思。除了医生开的抗恶心药，我还买了Egg Shell Powder来中和胃酸, Aluminum Hydroxide来减少食物中的磷吸收（因为Buffy有时会吃肉），Kidney Probiotic Large Capsules来帮助消化。Kidney Probiotic据说含有细菌能分解由血液渗透到肠道里的尿酸，能补偿部分肾功能，这个功能有没有发挥作用我不知道，但是对Buffy的消化肯定有帮助，她那个时候很容易拉稀，但用了这个就好多了。Kidney Probiotic是大胶囊，Buffy是吞不下去的，必须捏开胶囊撒到饭里，没有了胶囊的保护，很多细菌会被胃酸直接杀死降低了效果，大狗能整吞的话也许效果更好。七月我们又带着Buffy去做了血检和尿检，尿里的蛋白少了但还是偏高，而血液Create已经到4.1，医生的建议是增加SubQ的频率。
小Buffy在十月底显示出了几乎所有CKD末期的症状。Buffy的优点如果只许挑一个来说的话那就是她很乖，或者说脾气非常好，她吃到嘴里的东西我们都能拿出来，她从来不抢，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等。就是这样的好脾气在11/12我们塞处方粮的时候她还是急了，做出了咬太太手指头的动作，不是真咬，是吓唬，说明进食对她来说已经是很痛苦的事情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或喝水，我们把SubQ增加到200毫升/天，这样她至少不会脱水。13号我们带Buffy去了公园，她自己还走了一段。14号白天Buffy看起来还不错，甚至下午碰到小伙伴Ghost还过去打了招呼，在我挪割草机的时候还像过去一样对割草机吼了几声。晚上开始Buffy有点不对劲了，过了10点她都不肯回家，抱回来后弓着背低着头耷拉着尾巴站着，站一会就趴下去，过一会又站起来，就这么重复着。到了睡觉的时候看到我铺床，Buffy走到床边等我把她抱了上去。我和太太都摸了摸她，她在发抖，而且是吸气的时候抖。情况不妙，我们开始商量下周什么时候送她走，但没有能确定下来，这不是容易的决定。夜里Buffy似乎睡着了，我摸了摸她已经不抖了，她侧躺着，左前腿悬在空中偶尔动一下，也许在做梦吧。15号早上我醒来发现Buffy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眼睛睁着。我叫她出去上厕所，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腿有点不利索。我想也许老是侧躺着腿有点麻，就抱着她到了外面。她的左前腿不能动，就用三条腿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尿了，然后挪了个地方趴下了。我走过去要抱她，她不愿意让我抱，挣扎着走了一段找个地方又趴下来了，左前腿还是不能动。看来Buffy的情况已经恶化到神经不能控制左前腿了，我把太太叫过来看，必须立即打电话了。那天是星期六，诊所开门到12点，10点半他们还有空，否则只有到下周，我们打电话时已经是10点多。来不及多想了，我们实在担心Buffy接下来会进入痛苦的状态。在驱车过去的路上Buffy在副驾驶座的太太怀里趴着，闭着眼睛。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在我开车时她一向都是站在我的腿上向外张望，在13号也是如此，跟疾病抗争了这么久她真的精疲力尽了。
小Buffy的离去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我不想过多描述，经历过的毛孩家长都知道这种感受，也只有他们能体会。以前我抱着Buffy读着类似的帖子想象着有一天Buffy会离去而产生的伤感跟现在比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Buffy的世界里只有我和太太，她感受到我们对她的爱又加倍的返还给我们，她和我更亲，对我无比信任，在外面害怕了会跑过来扒我腿让我把它抱起来，如果我蹲在地上会直接跳到我的腿上，甚至太太想抱她而她不想被抱的时候也会跑过来求保护。那么多次的诊所访问，包括最后一次，只要是我抱着她，她就显得放松了很多。她是个不折不扣的Daddy’s girl,她对我的这份亲和信任让我受宠若惊。凡事有代价，享受Buffy这样的小天使12年的爱和陪伴的代价是失去时的痛彻心扉，非常公平。Buffy走了不到两个月，但我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Buffy不在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真是非常非常想念她。现在在衣服上看到Buffy的毛发我会很小心的收起来，这样当我想她的时候除了能看看她的照片和视频，还能有一点点的触感，太怀念把Buffy抱在怀里一遍遍从头撸到尾的感觉了，很多人摸了Buffy之后的第一句感慨都是“真软啊”。以前这里的一个网友曾说她把毛孩子梳下来的毛都攒着，我真后悔没有这么做。我也很后悔没有拍大量的照片和视频，那时总觉得来日方长，有个活生生的金发小美女在我眼前就够了。幸亏太太拍了一些，现在每天我都要看上很久，多少可以得到一些慰藉。我看到和听到的很多博美都达到了16岁，有的还到了19，20岁。Buffy生病和在12岁离去曾让我很自责。是我照顾Buffy哪里出错了？是不是把她送走得太仓促了？她在最后有没有很痛苦？在看了很多类似情况的毛孩的故事后，这些问题我已经不纠结了，我们做出了当时我们认为对她最好的决定。有一个痛是无法消除的，那就是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小Buffy，我的世界都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信则灵的话，我坚信我的可爱的小Buffy已经到了彩虹桥，她一定是坐在那里吐着小舌头满怀期待的看着我要来的方向，某一天当我到了那里远远看到她的小身影呼唤Buffy～，她一定会飞快的向我奔过来扒着我的腿让我把她抱起来，她会一次次的把小脑袋往我手里凑求抚摸，让我停不下来。我们会快乐的在一起，从此不再分离。写于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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