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天黑得晚一些了。
不像冬天那会儿,下午四点多,日头就架在了西山头。
暮色渐渐漫进村子。
园子里的鸡不动了,我就坐在堂屋的小凳上,开始烧炕。
老房子不保温,光靠燃气取暖是远远不够的。
上了年岁的人家,还是得烧土炕。
现在种庄稼,秸秆都还了田,家家户户也没什么柴火。
我们这儿蘑菇棚多,烧炕用的,是出完了蘑菇的旧菌棒。
如今烧火,不为做饭,只为给土炕添暖。
灶膛里满着,锅里空着。
柴火噼啪作响,烟气裹着火星逃向烟囱,一部分青烟渗进了衣袖。
这气味儿,总是容易让人在暮色四合时,跌进往事里。
我想起小时候,想起那时候的母亲。
那会我年岁小,做不了什么。
母亲在灶台上炒菜做饭时,我就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膛里加柴烧火。
烧火也是个技术活儿。
烙饼的火我就烧不好,
要么火小,饼熟的慢,
要么火大,饼皮糊了,里层的面还夹生。
我妈性子温和,也不气恼。
就把我支到一边,自己一边烧火,一边烙饼。
我站在一旁,不愿走远。
因为母亲总会把刚出锅的第一张饼,撕下一块,塞到我嘴里。
又香,又脆。
那味道,深深浸入到我的灵魂里。
到现在我也忘不掉。
饭熟后,锅里会坐上水。
灶里再塞一把柴,水热了洗碗,炕也烫了,满屋都是暖的。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简单的饭。
那是一天里,最快乐的时辰。
岁月就像灶里的火,默默烧着每个人的一生。
在我们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就悄悄划上了句号。
七年前,家里没了我妈的身影,
堂屋里的灶火,就再没做过饭。
两年前,我爸脑梗。
接连的两个冬天,我又像小时候一样,坐回小板凳上,烧着柴火,暖着土炕。
暮色渐渐变得深沉,
小狗舔碗的脆响,混着麻雀归巢的扑棱声。
陈年的柴火,在灶膛里越烧越旺,
把熬尽悲欢的回忆,烧成了灰。
炊烟从青瓦檐边的烟囱升起,终究经不起风,慢慢散进苍茫。
灶火会熄,炊烟会散。
但有些温度,有些味道,一旦浸入了魂里,就永远在那。
来日山长水远,愿你我心头,皆有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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