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送别
2023 年的春天,芝加哥的天很高。
新冠已经结束了。
街道恢复了喧闹,医院走廊不再充满警报声,人们努力把那三年压缩成一个“已经过去”的名词。
可对他们来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过去。
建的葬礼定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教堂不大,白色的墙,木质长椅,窗外的树枝刚刚抽芽。空气安静得近乎冷漠,像是世界并不打算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建的照片摆在前排。
照片里的他神情平静,嘴角微微上扬,是他们最熟悉的样子——不张扬,却笃定。
下面写着他的名字。
再下面,是那些头衔。
心脏科医生。
导师。
丈夫。
没有“英雄”。
娟坐在第一排。
她穿着黑色大衣,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从外表看不出崩溃,甚至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在偶尔眨眼时,才能看出那是一种长期失眠后的疲惫。
车祸发生得太突然。
没有抢救时间,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一句“如果”。
强是第一个走进教堂的老同学。
他瘦了不少,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他坐下后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三年前,他还在国内。
那时他以为自己能周旋、能忍、能等。直到那些强力手段一次次落在身边的人身上,落在自己身上,他才意识到,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最终割舍了国内的一切。
生意、关系、圈子。
像一场主动的清零。
亮来得稍晚。
他身旁坐着一个女人,不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一位。她始终安静,轻轻扶着他的手臂。
亮已经离婚,再婚。
这件事,他们都知道,却从未真正谈过。
他看着建的照片,眼眶微微发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他走得太干净了。”
没有受苦。
没有妥协。
峰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教堂时,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明显苍老了。不是年龄,而是长期紧绷后的痕迹。
医院内部调查还在进行。
原因不明,结论未定。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目光落在建的名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追思开始。
所有的赞词都真实,却遥远。
因为他们知道——
真正认识建的,是他们。
教堂外,风很冷。
“他要是知道我们是这样再聚的,肯定不高兴。”强说。
“他会说,浪费时间。”亮点头。
峰笑了一下。
“他一直这样。”
他们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某种轴心,已经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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