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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乱世是个进化生态学的大实验场
2008-01-13 18:05:15 来自: 冰封王子 (人生苦于要扛起多少行囊。)
投名状的评论
说《投名状》是一部好片可能会有异议,但在我这儿它受到好评。我对国产片一向宽容,可能只要有一点儿好就会满足:配乐好的满足,归于我原以为国内拍不出来的类型的满足,更不用说能清晰地揭示点儿人性中一些可重复的模式(pattern)的作品了。在土匪的口号“抢钱抢粮抢娘们儿”都被广电总局和谐成 “抢钱抢粮抢地盘”的镣铐下,您还指望看到有什么绝顶名堂的舞蹈呢?(中国移动解答原因:我的地盘,我做主!)
《投名状》正是“人性的,太人性的”这最后一种类型。
在我看到行进中的弓箭手,射出循着近抛物线轨迹飞向敌方火枪手的箭矢时,还未曾想到这部片子后来竟会以另一种方式让我深思。当时,我想到的只是《天国王朝》里的攻城战;可不到一个小时之后,看到庞青云含泪将赵二虎设计杀死的戏份,我想起了《搏击俱乐部》,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片子。再往后,在耳畔同学的小声讶异、义愤和不解中,打起精神从进化和博弈的角度来试图“解释解释”片中的模式和过程,算是定性地成功。
庞青云为什么会变?或者按照姜午阳的旁白(大陆版),他其实内心一直没变,只是别人被欺骗。基因型(或者觅母型, memotype)没变,只是表型或者行为特征变了。从基因型(或者觅母型)到表型的映射,这个函数没有人们原先料想的那么简单。同一个基因型对应到不同的表型,只是因为环境因素在另一个梯度上发挥了作用:表型是个多元因变量。可对行为进行归因时,忽视境遇夸大“性质”,忽视客观的“不得不”而夸大主观的 “他决定”,这类错误是人们常犯的。一味从道德上谴责庞青云,同时又对其所作所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求诸“欺骗”之说的人们,大抵也是犯了这个错误。
环境梯度的作用首先表现在治与乱的差别:乱世比治世中非重复性博弈更多,而非重复性博弈中更有利的策略是“捞一把就走”,道德与惩罚机制的力量被严重削弱了。颠沛流离抑或朝不保夕,是将军或士兵们非重复性博弈的缘由。要是苏州之围再续俩月,饿夫相食怕也不是没有可能。影片的英文名” Warlords”(军阀)可能从另一角度给予了提示,从生活在对自然灾害的恐惧中的部落英雄们,到朝秦暮楚的战国诸侯和乱世军阀,盟约和背叛的悲喜剧总在一幕幕上演,却又惊人地重复。每个个体都有着不同的血统基因、信仰信念、道路阵营和利益指向,却又对彼此难以做到充足的了解,所以持着各不对称的信息,演绎着古往今来的竞争与合作、杀戮与安抚、背叛与欺骗。
环境梯度的作用还表现在,在足够长或者开阔的时空梯度上,人的反应多是以最适点为中心对称展开的钟形曲线或者曲面,理论上是个非线性的高斯函数。但人们出于直觉的估计,却又常常犯线性推断的错误。如果了解的信息点够多够有代表性,且关于最适点基本对称,那么线性推断偏差还不会太大;但要是因为种种原因,人们的了解只能局限于曲线一侧,那么对另一侧的线性推断就有可能明显偏离(通常是高于)实际的曲线相应值。为什么金大领袖和克伦威尔,相比华盛顿差距会那么大?现在又添个庞青云。彼时彼地的人们以为自己身处治世而实乃乱世;彼时彼地的人们以为英雄们的功德会直线上涨而实乃涨跌有常。我们也是。无论彼时此地,治与乱并非当局者所能清晰所见,却可从礼崩乐坏、劣币驱逐良币的指针上敏感地读出。
有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看了《投名状》才知道兄弟靠不住。此系列还包括了诸多其它的靠不住,但归结起来,就是一个个体靠不住。人的利益指向本就不同,环境一旦变动或者复杂起来,就更容易分化,指望别人来代表自己利益,就必须面对加剧的受背叛风险。比个体更靠得住的是制度,比如说“投名状”的这个毒誓。但我们需要的不是这种事前只靠恐惧,事后于事无补的恶毒,而是防患于未然的民主。利益相关者应该直接参与决策,才能更好地自我保护;而放任独裁和迷信权威的危险千百年来都被低估。
冰封王子
3:28 2008-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