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访圆梦正事(3): 短访
蒋闻铭
(三)
夏同学给程某和袁磊找的公寓,离校园蛮近,走十几分钟能倒。不过芝加哥的严冬,在外边走十几分钟还是冻得难受。好在俩人没有非去系里不可的事,天太冷就不出门。这个住处周围环境不错,日常买东西也方便,唯一的毛病,是紧靠着公交火车道,每天早上五点不到,有哐啷哐啷的火车过。
西北的数学楼,出门往南走几十步,是商学院。商学院的二楼有一处蛮宽敞的咖啡厅。在那里的半年多,程某和袁磊的日常,早上到系里去夏同学的办公室。那个时候夏同学在国内,红透了半边天,程某和袁磊之外,他这里总还有其它从中国来的短期访问学者。早上人汇齐了,一起去商学院二楼的咖啡厅,大家一边喝咖啡,一边轻松自在,天南地北无边无垠地穷聊。美国的数学界,中国的数学界,名人趣事,五花八门。
袁磊不记得当时访问夏同学的有女士,这个喝咖啡,客观上是几位男士小范围自由自在的社交聚会,大家放得开,聊天说笑话,不时会带些黄颜色。史蒂夫斯迈尔(Steve Smale),约翰米诺(John Milnor),是菲尔茨奖得主,受全体数学家景仰崇拜的大人物。 这两位好色(Womanizer),袁磊是从这个咖啡会里听来的。杨女士在伯克利读研究生,想做斯迈尔的学生,找到他刚开口,因为其貌不扬,直接被他笑出了办公室。诸如此类的八卦故事,在数学圈子里其实是众所周知,袁磊以前没听过,听着也长知识。再有就是丘成桐想做中国数学界的太上皇,但是越不过陈省身,私下里骂他老不死;北大数学系的张某人,成了他在中国的对头之类,不一而足。
聊着聊着,到了午饭时间,从商学院出来,往回走过数学楼,再往北几分钟,是大学生的饭厅,各种快餐,花样不少还便宜。吃完饭,往东南边散步,几分钟就是微风扑面的密西根湖边,春秋两季的湖面,水光荧荧,天高气爽。虽然没有沙滩,但也是蓝天白云水阔天空,跟洛杉矶的海景不遑多让。
大家观湖景,心旷神怡一番回到数学楼,各自回自己的办公室。下午袁磊和程某也常找夏同学,一起玩有些竞赛性质的诸如俄罗斯方块这样的计算机游戏,同时也聊些数学。辛亏夏同学不好下棋,不然这三人可能就真没功夫说数学了。
不过袁磊和夏同学说数学,那个时候已经有些越来越不容易说到一起。学术讨论,有些人之间,能越说越具体越说越投契,比如后来的袁磊和杨女士。有些人之间就不行,越说越没法往下说,比如那个时候的袁磊和夏同学。朋友自然是好朋友,但两人做学问的风格全然不同。
说起做学问的风格,夏同学才高八斗,天马行空点子多,脑子转得快,事情道理想通了,大会小会直接讲。袁磊没有夏同学那样的资质,想问题有些慢,给学术讲座也是谨小慎微。给讲座的目的是交流,用不着细节,夏同学的做法,更合常规。
不过夏同学写文章,有时候也不写细节。袁磊私下里问过他为什么不写,他说写这些显而易见的计算,是纯浪费时间精力。他的这个做派,长远了其实会吃亏。就说他在数学年刊上的成名作,照袁磊看,就省略了一些不该省略的细节。这个事袁磊问过麻教授,麻教授说是不该省略,但这些细节我想过,没有问题,他不写,总不能我帮他写吧?不幸缺了这些计算细节,几十年后,就还有同行找借口,不认同他的这个文章。
袁磊和夏同学是同行,一般情况,同行之间,争名夺利是冤家。夏同学在同行里有不少冤家,不过袁磊始终不在其中。夏同学对他有恩,不能做冤家同行。所以袁磊几十年做学问,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具体的数学问题,只要夏同学做了,他就不参乎。
回头说洛杉矶这一边。这一回袁磊妈的签证办得顺当,袁磊去西北,她来洛杉矶帮忙带孩子。他妈不比他爸,来这里做饭做家务接送孩子上学,没有闲得发慌这一说。惠英周日早出晚归上班,周末带着儿子和袁磊妈到处转。
不幸袁磊妈,有晕车的毛病,开车在近处没问题,一远就晕。晕归晕,去中国城买菜吃饭还得去,再加上迪士尼海上世界,那是长见识,不去,美国就白来了。不过几个小时的车,路上靠吃晕车药维持,是真受罪。惠英开始,还有一项看房子。这个事她着手做,是未雨绸缪。袁磊一回洛杉矶,下面自然是买车买房。房子必须买在惠英的公司附近,周末看房,单程至少一小时,袁磊妈去过一两回,后来就不跟着受这个晕车的洋罪了。
袁磊在西北的几个月里,袁磊妈和惠英,不可能没有磕碰。但是袁磊打电话每次问怎么样,都说蛮好蛮好。各人各性格,袁磊总的感觉,是婆媳都有些克制忍让。背景文化生活习俗没有共通之处的两个人,突如其来日常在一起,能有这样,算是很过得去了。后面袁磊妈对袁磊,没说过惠英的不是,但也没说过她什么好。惠英也一样,从没说过袁磊妈什么不好,但总说袁铭媳妇难得不容易,跟公婆一起过日子,能和平相处几十年。
袁磊去西北,也就半年多。这半年里出的毛病,一是袁磊妈冰激凌吃多了吃出来了糖尿病;二是他妈带孙子,使劲给孩子做好吃的使劲喂,把他儿子喂成了小胖墩。 袁磊打电话跟他妈说这个事,她回应说我带孙子,他长胖,说明我带得好。惠英在一边听着,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