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化回顾(2):湮没知识
蒋闻铭
文艺复兴,以回归古希腊的科学和自由思想为号召,将欧洲社会的目光,从对神的世界过千年的沉迷,转移到人的世界里;把欧洲人的生活理念,全体从寻求被神接纳灵魂永生,转换成了追求享受世俗生活的美好;科学和自由思想,死灰复燃。文艺复兴运动,是欧洲中世纪文化荒漠的终点,也是人类文明走向现代的起点。现代社会,对古希腊文明推崇备至。
古希腊的科学,数学物理天文,实实在在是了不起。数学从毕达哥拉斯学派,到柏拉图学院,再到欧几里德,中学生现在学的几何代数,都是希腊人的发明。他们甚至在两千多年前,就知道怎样用无穷和算面积。这个离定积分,说到底就不差些什么了。物理学从泰勒斯到德谟克里特,再到阿基米德。 Aristarchus of Samos, 居然早哥白尼一千多年,发明了日心说。
不幸古希腊的科学传统和自由思想,在中世纪的欧洲,差不多全体被遗忘了。科学后来有机会死灰复燃,幸亏了穆斯林世界的学者们。他们把从康士坦丁堡抢来的希腊文化典籍,不但保留了下来,而且还做了整理消化。这些典籍,后来慢慢地,传回了欧洲。科学的复兴,穆斯林世界功不可没。
希腊科学发展的原动力,是人对自然现象的好奇心求知欲。当时的古希腊,无数的小城邦,社会组织的规模,远没有大到必须用统一的思想来维护的地步,所以自由思想,人类的好奇心,有成长的空间。和古希腊同时的中国,春秋时期,思想自由的环境,百家争鸣的理论实践,和希腊文明的繁荣,有相似共通之处。 但是,在单纯的求知欲驱动下的科学和理性批判的发展进步,人类认识自然的努力,在古希腊,已经达到了极限。想要把古希腊的科学,发展成现代科学,必须有超出求知欲好奇心以外的原动力。
人类社会的形成发展,人与人的协调合作,随着时间的推移,规模由小到大,发展到古希腊城邦的规模,社会的组织管理怎么弄,就成了问题。古希腊大大小小的城邦,也就成了社会组织社会管理各种办法的试验场。城邦和城邦之间,也打架,不过说到武力征服,有特洛伊战争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心有余悸。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还整不明白,打赢了别人以后怎么弄,就更整不明白。两个最大的城邦,斯巴达政教合一全民皆兵,是柏拉图的Republic理想国的模本;雅典则是事事投票的民主制度。雅典和斯巴达,打了一大架,斯巴达赢了以后,也只是让雅典搞了个民主不是民主,专制又不是专制的寡头政治,这个寡头政治,不久就被雅典人自己推翻了。不幸二十一个寡头,一多半是苏格拉底的学生。学生做的事,拿老师顶缸,所以找理由借口判了他死刑。
不过城邦和城邦之间,老打来打去,没个尽头,也不是事。这时候就有人横空出世,野蛮征服文明,不是搞全面的血腥屠杀,而是用屠杀做手段,威吓大家。这一位就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但是你靠武力吓唬人得来的地方,不容易守得住,所以亚历山大一死,马其顿帝国,就又四分五裂。再后面,又来了罗马人,还是武力征服。他们聪明些,管不住就不怎么管,打下来的地方,只要给罗马上贡就可以。不过这样时间长了还是不行。最后罗马帝国衰落,整个欧洲,演变成了和中国的春秋时期类似的封建社会。
对付自私自利的人性,精神上的约束,比拿刀拿枪比划着的约束,更厉害更有效。社会组织的规模一大,要秩序要安定,直接高效的办法,是统一全社会的思想。于是人发明了宗教道德伦理,约束个人极端利己的行为本能。以清晰的理性思辨为基础,包罗万象的思想体系,应运而生。天主教的经院神学,对主的信仰;儒家的礼义廉耻,忠孝节义,就都来了。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宗教道德伦理对人的思想行为的影响,持久深远。宗教道德伦理与政府公权力的有机结合,是人类文明的核心精髓。
结果就有了两千多年前,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汉武帝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也有了一千几百年前,天主教在欧洲消灭自由思想,扑灭科学和理性批判的火种。这些行为是不是纯粹的野蛮残暴,在当时有没有进步意义,不容易说得明白。对一两千年前发生的事做评判,不能做事后诸葛亮,也不能应用现代社会的道德理念标准。古今中外,即使到现在,不管在哪儿,只要社会组织,是金字塔型的架构,社会的总体安定,就必须用单一的思想来维护。人类的社会组织,要么放弃旧文明的金字塔,选择三权分立的现代民主制度,要么就必须焚书坑儒。所以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要砌防火墙,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都焚书坑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