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安处是吾乡(4)
蒋闻铭
(四)
图桑的居民住宅,一层的平房居多。居民住宅楼房少,袁磊的理解,是因为这里的气候极端。两层的楼,夏天楼上比楼下热不少,即使在晚上,区别也很明显。开空调调节室温,以楼上为准下面太冷,以楼下为准上面太热,顾此失彼。日常居住,平房其实比楼房方便,沙漠上不缺空地,搞既费电又不方便的楼房,是画蛇添足。
山脚坡地区,有不少一层四五千平方英尺的豪宅。房顶也是平的,铺油毡不用瓦,油毡上每过几年刷新油漆。既然是豪宅,设计就没了省电的考量,屋顶都比较高,进了门有庙的感觉。惠英新买的房子,算豪宅,大门朝北,朝南的背面,是一整面的玻璃墙。玻璃墙亮堂是亮堂,但控制室温,民用的中央空调,一部马力就不够,要用两部。
晚上站在后院往山下看,是图桑整座城市的灯火,不能说壮观但能算一景;白天站在前院往山上看,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头山,满山遍野高十米以上的仙人柱,挺拔向上,描述得不雅些,像是一根根竖起的阳具,不屈不挠,跟老天爷说法克油。怎么算,这也是无比强悍壮观的人间奇景。
房子的布局,中间是蛮气派敞开的一个堂屋,一半算客厅一半算餐厅。堂屋东边是主卧加一个房间,西边是车库厨房起居室加三个房间。主卧分卧房衣帽间洗漱间三部分。洗漱间里,有宽敞的一个淋浴间和看起来蛮气派的一座浴缸。袁磊惠英的日常,只用淋浴间,从没用过这个浴缸。衣帽间的大小,等同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主卧房和洗漱间被衣帽间隔着,有一条十多步长的过道相连。主卧的厕所,被放在了洗漱间,袁磊半夜小解,开始迷迷糊糊的总找不到这个厕所,反倒是旁边房间的洗手间离得近。后来干脆,他半夜就用这个离得近的洗手间。
家从洛杉矶搬到图桑,事事听惠英处置,井井有条。搬进来前的头两件,第一是给整一面的玻璃墙安百叶窗,这种百叶窗,袁磊之前没见过,英文叫blinds,像是用一堆六角形的白纱筒叠成的,挡阳不挡光。如果想挡光,要另安一层布窗帘。问题是这个纱叠的百叶窗,就价值不菲,惠英跟袁磊说钱紧,先弄百叶窗,布窗帘过一阵再说。这一再说,就再也没说。其实这面玻璃墙,只要不怕费电,没必要安布窗帘。
第二件是后院的游泳池,对小孩子是安全隐患。对付这个隐患,老美想的招,是打警告,从屋里到后院的几个门,只要一打开,就叮咚叮咚打警告,能把人烦死。袁磊说这样不行。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自己到后院透口气,一开门,孩子又被吵醒了。找到房子的卖主,卖主说这个叮咚叮咚,是法律规定。惠英说要不围着游泳池,砌一圈铁栏杆。卖主说可以,但是这个栏杆,得另算钱,三千吧。没办法,三千就三千。
接下来,惠英打上了老板的主意,跟袁磊讲现在这样,钱真有些紧,得找老板涨工资。袁磊问你想涨到哪里?能涨到哪里?她说到十五万应该可以。袁磊说你还是悠着点比较好。得罪了老板,把工作搞没了,这房子可就没买完就得卖了。惠英笑着,说不至于,最坏就是要了不给。你放心,他们现在指着我发财呢,怎么也不会把我开了。
回头找到托马斯,惠英说有个私事,蛮特别,牵扯到工作,不得不跟你汇报一下。托马斯说什么事你讲。
惠英说我老公是数学家。这几年一直在UCLA做博士后,好不容易,最近在亚利桑那大学找到了正式的教职,他那里不久开学,已经去了。问题是我们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一岁多,现在都在我手上,真有些忙不过来了。
托马斯问你不是来辞职的吧?
惠英说不至于。不过我一边上班,一边带两个孩子,也不是办法。这个事我跟我老公反复讨论,达成的共识是等他过一阵子在那边稳定下来,把两个孩子接过去,我洛杉矶图桑每周来回飞。
托马斯明显松了一口气,说如果你老公能这样通情达理,再好不过。
惠英说是。不过这样每周来回飞,钱就有些紧,所以找你,看能不能给涨些工资。
托马斯说这个听起来是应该的,你现在的工资,十二万不到,想涨到哪里?
惠英眼都没眨,问十八万可不可以?
托马斯愣了一下,说这个事我需要跟董事长谈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话说完,惠英打电话告诉袁磊,袁磊说不是说十五万吗,怎么要到十八万了。惠英说漫天要价,着地还钱,他还一下价,不就是十五万吗?
第二天早上九点,惠英又来了电话。说老板同意了,就十八万。不过加了一句,说你下面洛杉矶图桑来回的花费,不能再找公司。袁磊问你怎么回答的?她说不找不找,坚决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