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
第二天上午,我强忍着急切的心情,摆出和别的安保一样懒懒散散的样子,把下一天行程该准备的事都准备了,找昨天晚上那个保镖要了他那个耳机,然后拿着菲利普给我的烟,独自走到停车场的一角,靠着一段水泥墙坐下,把手机举在面前摆出再看视频的样子,拨通了薇娥丽塔的电话。
一个多月没见,薇听起来有点儿兴奋,一拿起电话就嘟嘟嘟地说个不停,追着问我这一个多月怎么样,都发生了什么,她周六就飞过来看我。不知是不是我在心里担心她的伤势,我觉得她讲话底气没有以前充沛了。
我打断她的话头,问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和我联系?我以为你的手术早就做完了。”
薇说道:”我的手术确实很早就开始了,但是比医生预料的麻烦。做完第一次以后效果不是很好,就又修补了一次。现在医生终于说我可以出门活动啦!你周六能去机场接我吗?我现在是瘸子了,走路要拄拐杖的。“
一阵心痛袭来,我闭了闭眼睛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语音里表示出来。我尽量平静地说:“对不起呀玫瑰,啊,薇,你能不能推迟你的行程啊?你走了以后这边变化很大,我现在已经补住在墨西哥城了,而且我现在在出差,每天在路上跑,可能要两周以后才能回家。你推迟两周再过来,我一定去机场接你。”
“奥,可是我不相等。DC这边太闷了,我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我还是去你那边吧,我可以在家等你,也比呆在DC这里强。你都有什么变化呀?”
“薇,你不是玫瑰了我也有新名字了。我现在叫华金-马丁内斯,住在哈利斯科州,瓜达拉哈市。我是摩西过热总统候选人之一里昂那多-帕布洛的贴身保镖,我们现在正在一场竞选全国巡游的过程中。这场巡游是国家行动党和在野党联盟内部选举的一部分,我们要先赢下这场选举才能进入最后的总统竞选,和现任总统对阵。你的手术做得怎么样,出什么问题了?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华金-马丁内斯?谁给你起的名字这么土?听起来像是南方农民家庭出来的。我没有截肢,只是把受伤的骨头截去了一小段,所以我现在左腿比右腿短两英寸。本来只短一英寸半的,可是第一次做完以后有点感染,只好又打开再锯掉一点儿。我的脚保住了,但是左小腿上现在有特别丑的两道伤疤。”
“那你现在还疼吗?医生说要休息多久才能痊愈?”
“我现在不太疼了。医生给我开了三个月在家休息的假期,让我三个月以后再找他检查一次看看状况,六个月以后是最后一次复查。我已经晃悠过去几乎一个月了。”
我的心里象压了一块石头,没有办法想象舞姿飞扬的玫瑰一生都要拄着拐杖生活的状态。我尽量用轻松的声音说:“三个月病假以后你会做什么?CIA让你去什么地方上班吗?”
“我不在CIA了。手术以后他们给我发了一个残疾证书,我以后不能在做外勤了。CIA暂时没有文职的空缺,我就转到了一个叫情报社区的机构里,以后做情报分析和信息共享。”
“情报社区?听起来耳熟但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机构,主要是协助美国各个情报机构分析案情分享情报。这里的人或是年纪很大,或是象我一样受伤以后从外勤退下来的。据说每天没什么事做,就是埋头在计算机前面读资料,分析情报。我因为会四种语言,将来会做些翻译之类的事情。”
我吃了一惊:“你会四种语言?我怎么不知道?”
薇在电话那边得意地说:“你不注意观察呗!还记得我名义上是哪国人吗?拉脱维亚!拉脱维亚的人口三分之一讲俄语三分之二讲拉脱维亚语。我要是不会这两种语言,或者不够流利,能假扮拉脱维亚人吗?”
“你这两种语言都能达到母语的程度???“
“流利程度接近,但有口音。没关系,很多人出国久了以后母语也受影响的。你不用担心啦,反正以后不出外勤了,也用不着假装外国人了。“
我犹豫了一下,转回刚才的话题继续劝道:“你还是再等两周再过来吧,医生肯定让你做理疗了吧?先把伤好好养一下,等我回家以后也可以去接你。最近这一个月墨西哥有点儿乱,我担心你一个女孩子从机场单独去我的公寓,路上不安全。“
“打住!华金,打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就算腿有点儿瘸我也不是好惹的。对了,有人送了我一个武器,特别漂亮!如果谁要对我动心眼儿,我正好可以试用一下。“
“什么人送你武器?你怎么带上飞机?”
“托运啊,下了飞机再拿出来。送我礼物的是个新同事,我去新单位认门的时候认识的,他对我可好了。他叫伊万,长得可帅了!要是他能年轻三十岁,不不,只要年轻二十岁就可以,我就不去墨西哥找你了!嘻嘻嘻嘻!”
我跟着笑了几声,一股醋意涌上心头:“这个伊万老头儿为什么要送你礼物?”
“岂止送我礼物,他还请我去他家吃饭呢。他太太也是阿根廷人,老家和我爸妈在一个城市,退休以前在NSA做情报分析的。听说伊万单位来了一个残疾的阿根廷姑娘,就让他请我去他家。我告诉伊万我要先去墨西哥见我男友,等回来以后再去他家吧。这个伊万有七十岁了,以前也是CIA, 退休以后被当作合同工聘请回来的。”
我想了想,觉得凭玫瑰的本事,即使受了伤也不是一般的歹徒可以对付的。就说:“那你把机票改到瓜达拉哈市吧。我在城里租了一个一居室的公寓,我呆会儿把地址给你。你从机场叫个乌博直接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住的是一座高层,我的房间号是1508。你到了楼门口以后按1301,那里住的是一对老夫妇,不管谁按铃都给开门。电梯不用房卡就可以开,你到了15层以后自己想办法开门进去吧。我的卧室床头柜里有一套备用房卡,你这几天拿着用就好了。厨房冰箱的冷藏室的保鲜盒里有个塑料袋,里面有5万比索的现金,你这几天先用着。公寓楼下的这条街上有一家中餐馆还有他扣店,比萨店等等,吃东西应该没问题。冰箱门上用冰箱贴压着几张他们的广告,上面有电话可以叫外卖。每周二扔垃圾。”
说着说着,我忽然意识到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我赶忙问道:“薇,薇,你还在吗?”
“我在。”玫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怪怪的。我赶紧问道:“你怎么啦?”
玫瑰叹了一口气说:“阿飞,刚才这一小会儿时间,你不知道我的心情从火里掉到冰里,又从冰里回暖了过来。上次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亲了我,但是我们从来没讨论这件事。我有些怕你只是当时可怜我才一时性起亲了我,所以我在邮件里就告诉你我要来还买了机票,就怕我在电话里说要来见你的时候你拒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刚才说要我等两个星期再来,我又很担心你是不愿意再见我了,那这个当托词。但是然后你婆婆妈妈罗里啰嗦地给我讲怎么进门,哪里有钱,怎么吃饭,我又放心了。我现在好高兴!”
“哈!”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你这个傻妞!我现在真的是在出差,要出一个月!今天是出差以来第一次休息,正好赶上你来了邮件。我当然想见你!我已经琢磨了一个多月你的手术做得怎么样,你恢复得怎么样。你一直没有消息,我已经胡思乱想了好多种你可能出的意外,然后又一个一个帮自己把这些可能的意外排除掉!我恨不得跟老板说说让你黑我们一起旅行,那样就不用等两个星期才能见面了。”
“可以呀,和你老板说我也可以一起当保镖,免费的!”
“别开玩笑,你还要好好休息几个月才能回复正常行动的。当心点儿,别乱来。”
薇在电话里哈哈地笑着说:“好的好的,我先去改票,然后去你的新公寓等你。别忘了把地址传给我!”
“放心,马上就发过去!我要挂了,那边有人喊我有事了。对了,有件事请你帮我一下。自从咱俩分手以后,我一直找不到查尔斯。我有些事想问他,你能帮我找到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吗?”
“可以,我改了票就给他打电话。我也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有点儿奇怪。难道我们把他的任务完成了,就把我们踢到一边不理了吗?你要找他不是有什么麻烦了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向他咨询一下我过去的一件事情,不急。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回头再聊!“
薇娥丽塔在电话那边扭捏了一下,轻声说:“好的,我到了你的公寓再给你打电话,我想你!”
我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这姑娘没好意思说更大的词儿。我冲着电话轻声说:“我也想你!很快就见面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镇定一下情绪,我心情愉快地向远处冲我招手的麦莉跑去。这个有眼力价儿的女生,可能看出来我已经在打电话,就冲我招手而没有打电话。
跑到麦莉跟前,看得出她脸色严峻。我赶紧收起笑容,问道:“出什么事了?“
麦莉说道:“阿飞,咱们原定明天要去的镇子刚才发生了武装冲突,一小群武装份子,估计是贩毒集团的人,和当地警察发生了枪战,两名警察受伤,一名武装人员被击毙。我劝老板取消明天这个地点的集会,直接去下一站比较大的城市,反正这里也不是一个很重要的地区。可是老板不同意,他说他的竞选口号之一就是反暴力反毒品,如果遇到冲突就躲的话岂不让人笑话。可是我觉得这实在太危险了,咱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一个很小的镇子冒这么大的险。但你知道老板一旦决定了就很难改,我觉得他平时很听你的,能不能请你劝劝他?我已经和菲利普谈过了,他是安保的主任。但是他说老板不喜欢改变计划,他不想去说。你看你能不能和老板谈谈,或者通过老板娘劝劝他?“
我觉得麦莉说得有理,就跟着她一起来到里昂和赵缦住的套房。
看到我和麦莉一起进来,里昂笑道:“麦莉,你把他找来也没有用。他的任务是保证我在竞选路上的安全,不是劝阻我不要竞选。对不对,阿飞?“
我有点儿尴尬地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改变明天的安排。“
“麦莉,阿飞,“里昂收起笑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和他的助理:”明天这个镇子确实不大,但是它的位置在三个州的交接点上,对三个州的气氛都有影响。而且这也是进入辛纳罗瓦集团呃领地之后第一个比较重要的镇子。你们知道,在野党联盟内部早就有人说卧室仗着我父亲和新时代集团的关系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暴力反对贩毒的,如果我进了辛纳罗瓦集团的领地马上就逃避,他们会怎么说?你们不要再劝了,把菲利普找来一起商量明天的警卫吧。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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