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红车很快开出了市区，上了滨海公路一直向北。这条路并不是全封闭的高速，我把车速放得比较慢。一是不想引起警察的注意，二是不想把躺在后座上的赵缦摔下来。出了城以后仍然不时有警车气势汹汹地向城里冲去，没有人理睬我们。被我们抛在后面的城市响彻着一片警笛，可能有人已经告诉了大家那几个凶徒已经离开了，现在可以安全进去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到了人烟稀少的地区，左手隔着一片荒地和沙滩就是大海。
我每过十几分钟就叫一声赵缦的名字，看她状态怎么样。她每次都是哼哼两声说：“没事，就是胸口有点儿疼。”
又开了一会儿，赵缦慢慢地坐了起来。我说你再躺一会儿多休息一下，她说：“我找件衣服穿，车里有点儿冷。“
她早上穿出来的圆领衫和里面的防弹衣都被我扔掉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胸罩和短到大腿根儿的短裤。我们的衣服箱子在后货舱里，赵缦慢慢地转身要伸手到后面开箱子。
我说：“你别乱动，小心伤了肋骨。我们找个地方下车让你换，我也要换个车牌。“ 然后找了个可以左转的路口，把车开到了几乎是沙滩的地方。
下了车我把衣服箱子从后面拿出来打开，扶着赵缦下车让她自己挑。我拿了螺丝刀把车牌换上了早上从酒店停车场偷来的那一副。现在这个时候宠物店的老板和双树酒店的员工门肯定都已经被盘问过了，特鲁希略市全城的警察肯定都在找挂那副车牌的红车。
赵缦从箱子里拿了一件长袖的套头衫穿上，拿出个小镜子对着检查自己的妆容。我把拆下来的牌照买进沙子里正要上车，赵缦细声细气地说：“你脸上有血，是受伤了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后三个手指被割了一条口子。这是我爬上黑色SUV的时候被撕裂的金属板割破的。我从装备包里拿出消毒的药膏和创可贴把手指包扎上，然后从车里拿出一瓶瓶装水，从箱子里拿出一条小毛巾弄湿了，单腿跪在赵缦脚后面把她的两条腿后面擦擦干净，那里有不少我的血手印她自己看不到。然后往毛巾上再加些水把我的脸擦干净，再幻剑干净衣服，把赵缦扶上车。
上了车以后赵缦说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只是深呼吸的时候胸口还有点疼。“
我说：“正常的。你的防弹衣把子弹拦住了，把冲击力分散了，但是不能免除你受的冲击。9毫米子弹劲儿不算太大，休息休息就好了。“
赵缦弯腰把躺在后座地板上的M4捡起来放在座位上，我才想起来提醒她：“你把枪膛里的那颗子弹退掉扔了。这发子弹可能是坏的，刚才和4号目标对阵的时候没响。不知奥是枪的问题还是子弹问题。“
赵缦说：“都不是。我正要开枪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子的脸，她还那么年轻，脸上那副狠呔呔的表情一下让我想起我小的时候，扳机就扣不下去了。“
我把嘴紧紧地闭着，生怕说出：“你要报仇又下不去手，然后差点儿被别人杀，结果变成我去杀小孩。。。“想到这里，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递过去：”里面有水手最后的照片，给小吴发过去吧。“
赵缦把手机放进包里，身体往前蹭了蹭，伸开两臂把我和座椅靠背一起抱住，脸贴在我的头枕旁边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我会告诉我妈妈是你给我们报了仇。“
我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是你自己报的，我只是帮了一把。你再躺下睡一会儿吧，路还远着呢。“
赵缦搂着我和椅背发了一会儿呆，退回后座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迪丽嘟噜地讲了一大通西班牙语，挂上电话对我说：“从这里到上船的地方还有一千公里，今天肯定是到不了了。接俺们的向导说他明天上午10点在秘鲁和厄瓜多尔边境这边的最后一个村子“埃尔阿拉莫”等我们，然后他开车带我们过境，一直送我们上船。“
“咱们带这么多武器能过境吗？“
“向导说没问题，给钱就是了。我们以前用过他们，很顺利。“
听她这么说，我脚下油门不由得踩得深了些。
这一路非常平静，除了路上大小车辆比较多以外行程异常顺利。赵缦估计大部分警察都调去南边在特鲁希略市和利马之间拦路检查了，不能让暴徒进入首都伤害群众。要是暴徒向北，不是厄瓜多尔就是去哥伦比亚，最多是中途改到去巴西。不管是哪里，随他们去吧。
离开特鲁希略市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滨海公路向东转进了山区，在安第斯山脉中转来转去。到了晚上7点多钟，我们已经开出了四百多公里。天开始黑了，我们不想在黑夜赶没有路灯的山路，就决定在一个叫Piura的小城市住下。再往前赶上几十公里就是秘鲁北部的大城市之一苏拉娜，但是我俩都觉得去大城市住宿不安全，不如就在这里停下。这个地方离我们和向导约好的明早见面地点还有一百一十公里，早上稍微早点出发两个半小时应该可以到达了。
我们开着车在城里转了转，找到一家叫“英台酒店”的，看上去还挺新也干净。门口停了几辆还算说得过去的汽车，就决定住下了。酒店的房间布置得不错，只是窗户的尺寸略小，赵缦觉得有些憋气。我说咱们明天晚上就住船上了，包你眼界开阔。
今天这一天从早上的战斗到下午的赶路，我确实是有点儿累了。在楼下餐厅吃完饭上来，我就想洗澡睡觉了。但赵缦看上去似乎有点儿坐立不宁有心事的样子，问她也不说。
来回推拉了几个回合我懒得再管，就说：“那你先洗澡睡觉吧，你洗完我洗。”
赵缦墨迹了一会儿说：“我最近精神特别紧张，白天又挨了一枪，现在有点儿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出去散散步再回来睡觉？我怕我现在睡不着。”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夜晚出去散步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我又担心赵缦会受不了精神的压力出什么问题，尤其是刚刚参加一场她这辈子从来没经过过的战斗，确实需要放松一下。我于是把我装着短枪的腰包系上，又往里塞了两个满的弹匣，把房间里布置一下就和赵缦出门了。
夜色下的城市散尽了白天的暑气，一点点微风吹在身上蛮舒服的。街道两旁的建筑被灯光照亮，显得比白天高级了一点。我们酒店边上的街道相当热闹，很多临街的铺面开成了酒吧或者餐馆儿，不少人坐在里面边喝酒边吹牛
赵缦上身套了一件长袖的麻布衬衫，挡住了下面的短裤好像没穿裤子一样。我俩从街边走过，她的两条白腿颇吸引了一些坐在酒吧里的男人们的眼光。
赵缦注意到了这些眼光，有些得意洋洋地拽住了我的左手，像个小女朋友似的挂在了我的肩上。我忍着手上伤口的疼痛，支撑着赵缦的重量。
就这么干走了一会儿，赵缦说道：“你怎么不爱聊天儿啊？你是北方人对吧？你家在哪里呀？”
我笑了笑说：“咱们不聊这个吧，有些事儿入了这一行以后就不得不忘掉了。咱们聊别的。你有男朋友吗？”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不让她问我，自己却开始问她了。
赵缦却不以为忤，轻松地答道：“有过！我小学时被爸妈送回中国读书，然后回到美国上中学和大学。高中的时候我交了我第一个男朋友，他是个学霸加书呆子，在学校里也没人喜欢他，只有我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他了，一切都是我主动。后来我去了波士顿上大学，口味好像一下变了，变成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哪怕是个渣男也不在乎。后来我追过宋叔叔，这事儿我以前告诉过你了。可是宋叔叔一心想找个优秀的年轻人让我嫁了。基金会里也有过几个年轻人追过我，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真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宋主席的干女儿。在这以后，我就没有男朋友啦。”说完她悄悄地瞟了我一眼。
这个话题让赵缦一聊就越聊约敏感，我想再起个别的话题，却一是想不出什么。赵缦忽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说：”我现在正式地感谢你，谢谢你为我和我们夹报了仇！我和我们全家都永远不会忘记的！“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我那个半拉弟弟可能不会记得你，他和我爸没什么关系。”
我举起一只手，摆着手指头数道：“一，二，三。。。光我记得住的感谢信你都口头给了我三回了！”
赵缦哈哈一笑，伸手把我的手打下去：“三回也不够，我还要说！等回到墨西哥我腰赶紧把这事告诉我妈！”
说到这儿，赵缦的情绪好像低落了下来：“其实，和我爸死在狱里比起来，我妈改嫁对我打击也不小。我妈是圈子里有名的美人儿，可惜我爸太丑了把我也给带丑了。我要是有我妈一半儿，不三分之一，漂亮就好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你也许不是那种 ‘图片完美‘ 式的漂亮，但你绝对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女人。男人见到你，绝不会注意不到的。”
赵缦忽然伸长了脖子从侧前面回头看了看我：”山猪，我发现你有一种本事，就是把最不靠谱的话说得天经地义一般，让人不由得不信服。“
我反对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从来没骗过你呀！“
“你刚骗完我！要是别人说我好看有吸引力我可能还信几分，但是你的老婆那么漂亮，你这么说我就一点儿也不能信了。你那个老婆，啧啧！那个大眼睛象盛着水一样，长长的睫毛一眨眼忽闪忽闪的，居然还是真的！“
我插话道：“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不懂，我们女声看这个一看一准儿。她那个脖子好长啊，象天鹅那么好看。再看人家那两条长腿，哎！我们这些腿比起来都是劈柴做的。你看她那个腰，细不说而且还不弱！你再看人家那屁股长的，象两个半球一样又圆又有弹性！穿上高跟鞋一走起来，哎！你的屁股也很高很挺的，但是一看就知道太硬，不如你老婆的好看！你笑神马？夸你老婆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我是笑你们女生，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再说了，你讲的我老婆的屁股肯定有问题。自从你见到她以后她一直躺在床上养伤，你还能看到她屁股？”
“当然啦！她做完手术以后每天都站起来扶着四条腿的拐练习走路，是你视而不见！”
赵缦刚把头靠在我肩上的时候我浑身僵硬了一下有些不习惯，但走了一会儿以后就开始享受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了。
“其实吧，你老婆最让人羡慕的还不是长得好看。”
我叹了口气说：“你今晚是怎么了？要写一篇有关我老婆的论文吗？你怎么对我老婆这么大的兴趣？我是不是要小心了？“
赵缦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说：“没有啊，我就是好几天没和人聊天儿了，每天都是炸弹或者是开枪什么的，现在需要找一个我喜欢的话题好好聊一下，女人就是靠这个来放松的。你老婆不是吗？你们有行动之前或者之后她不会讲好多好多的话吗？”
我笑了笑，没接赵缦的话。
半个多小时以后赵缦终于过足了聊天的瘾，回酒店收拾睡觉准备明天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