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
第二天早晨我不到5点就醒了，醒来以后发现，是因为头上的伤口碰到枕头被疼醒的。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到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发现头上被打的地方肿了一个颜色发紫的包。我们带的一点外伤药都在赵缦那里。我摇摇头关了灯回到床上继续睡，这点疼痛就算是对我打女生的报应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赵缦打来的电话叫醒的，看了看墙上的表，已经9点半了。电话里赵缦急匆匆地说：“目标应该快到了！”
我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拿着手机往卫生间跑。顾不上电话对面是不是能听到，站在马桶旁边一手扶着放水，一手举着电话问道：“什么情况？”
“两分钟以前，西装男和带着一个保镖牵着黑背出了院子，俩人都背着霰弹枪，现在正在街边挨个检查路边停着的车辆，应该是看有没有汽车炸弹。在院子里，一个保安手里拿着个什么电子仪器，沿着内墙测试着什么，也许是在检查监视镜头？”
我从卫生间回到卧室，边拿衣服边说：“他们那辆白色面包车开出去了吗？你现在开始计时，看看从他们开始警戒到目标到达之间是提前多少时间。我尽快过去。”
赵缦说面包车没有动，还在车棚里停着。然后在电话里忽然“啊”了一声：“院子里的保安在用望远镜看咱们的酒店！ 酒店的玻璃是有防晒膜的，他应该看不到我吧？我还是离窗户远点儿吧。”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套上上衣然后两手一起提裤子：“他不是要看窗户后面的人，他是在检查有没有哪个窗户上被开了洞。子弹可以穿透玻璃，但是玻璃会干扰子弹飞的方向和力度。如果有狙击手，必须先在玻璃上开个洞，咱们不也买了玻璃刀了嘛。我现在出来了，我会停在酒店门口那条街边，你主要盯着大院门口和酒店垂直方向的那条街。”
我拎着装备箱上了车，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放在门兜里，出了停车场直奔双树酒店门前的那条街。由于这条街就在酒店的大楼下面，赵缦在房间里的视线很受影响。
我很惊讶目标这么早就会出现。来特鲁希略市无非是坐飞机或者和我们一样开车来。这里的机场虽然也是国际机场，但只有和智利之间互相来往的航班，还有就主要是和利马之间的国内航班。我们查过，每天最早到达的航班也要上午11点以后。而开车过来，最近的城市也要开7，8个小时。难道目标这个七十多岁的人连夜赶路？
几分钟以后我的车来到了酒店门口的街上。因为通向城市外的主要公路都在双树酒店右手的方向，我就停在酒店大门左侧的路边，面向酒店的右方。
停车以后我在电话里告诉赵缦我已到位，她说西装男两个人已经查完车了，现在拉着黑背站在绿地小街和公共街道相交的路口，端着霰弹枪盯着来往车辆。院子里面的保安也结束了巡视，进了门卫室。
大约5分钟以后，我忽然看到有两辆甚是显眼的汽车向我迎面驶来，前面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型SUV， 后面是一辆黑色的通用大型SUV就像新闻里常看到的美国政客们出门坐的那种。两辆车收拾得都很干净，在狭窄的街道里显得很是巨大。两辆车在我面前的路口略微减速之后转上了那条和酒店垂直的街道，和赵缦说的西装男站岗的位置应该只有不到一百米了。
我在电话里告诉赵缦目标到了。赵缦确认她也看到了，从保安出来警戒四周到目标之间，大约是二十分钟的样子。我提醒赵缦不要忘了给目标照相，发回去让小吴确认，同时数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安保，车辆乘坐安排是怎样的。
赵缦在电话里像是实况转播似地讲道：“院门是在两辆车到达绿地小街的路口时打开的。现在两辆车都已经进了院子，奔驰直接开进了车棚下面靠左的车位，通用SUV没有进车位，停在了院子中间的环岛边上。”
“通用SUV的车门开了，司机和前座的保镖下来了。司机配手枪，保镖拿M4。 SUV后座门开了，下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上去都是大约十四五岁。两个孩子都拿着手机在伸懒腰打哈欠，两个孩子似乎是混血儿，互相长得很像。”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打断她：“怎么有两个这么小的个孩子？”
赵缦却不理睬我，继续报道：“我这个角度看不到车棚里面，只能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大约四十多岁吧，从车棚里出来，在和两个孩子说话。这个女人看上去是拉美人，穿着很讲究。嚯！正是你们男人喜欢的丰乳肥臀类型的！”
我又打断她：“有没有看到目标？”
“还没有。我看不到车棚里面，不知道目标在不在奔驰里。现在车棚里又出来一个人，也拿着M4，应该是保镖。现在两个孩子都被中年妇女哄到主建筑里了，但是通用SUV并没有停进车棚。保镖们在卸行李，往主建筑里搬。”
赵缦罗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我最注意的有两件事：一是两个孩子和中年妇女的存在，我很担心他们和目标的关系。二是赵缦从楼上的角度看不到车棚里的奔驰，如果我们需要在院子内开战，我必须找一个低得多的射击位置。
我正坐在车里动脑筋，赵缦忽然说：“两个孩子又出来了，都换了一身像是军服似的衣服。中年妇女也出来了，他们一起上了通用SUV，还有一个司机一个保镖。现在院门又开了，他们出发了！你赶紧跟上去！”
我发动了汽车，说：：你别叫！他们出了绿地小街以后向左还是向右拐了？“
“向右拐了！“
我挂上挡踩住刹车，等那辆黑色的巨大SUV从左边路口拐上我这条街以后，缓缓地跟了上去。
黑车开得很疯，在狭窄的街道上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辆。我既不敢跟的太近，又怕离的太远跟丢了。还好开了没多远就上了比较宽阔的1N公路，大家都可以在同向的几条线之间变来变去地超车，我在后面跟着就不太显眼了。
沿着1N向北开了不到十英里，前车拐进了路边的一个停车场，停车场前面是一个被高高的浅绿色围墙圈起来的大院子。黑车停下，两个孩子和中年妇女下了车，连跑带颠地冲进大院。黑车在停车场里找了一个位置停下，司机和保镖没有下车。
我没敢进停车场，在外面马路边上停了下来。打开手机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下，围墙大门边上写的是：拉蒙元帅卡斯蒂利亚军事学院。难道这两个孩子上军校了？
这时电话响了，赵缦说道：“我拍到目标了！就在刚才，老东西从主建筑里出来了，在门口和保镖说了几句话，做了几个拉伸放松的动作，好像朝我们酒店看了两眼，然后就回房子里去了。从两辆车回来以后我一秒钟也没错神地盯着下面，但是没有看到这个老头是怎么进到主建筑里面去的。我猜想，会不会车棚里另有通道？”
我说道：“这是好消息，我们可能快要可以回家了！你赶快把照片发给老吴他们鉴定吧。“
赵缦答应了一声，我继续问道：“台风，我现在在一个所谓的拉蒙元帅军事学院，两个孩子好像在这里上学。这两个孩子是咱么回事？“
赵缦沉吟了一阵子，说：“他们是目标的双胞胎孩子，那个中年妇女是他们的妈妈。“
直到此时，吴先生煞费苦心把我和赵缦组成一个行动小组的原因终于明确了：他是要让和目标有杀父之仇的赵缦，杀掉对方全家。
我对赵缦说：“台风，我接受的任务是清除目标，没有小孩子和他们的妈妈。我个人的价值观也不允许我杀害未成年人，这个任务我没法参加。“
赵缦在电话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冷冷地说：“你不杀无辜的妇女和儿童，听起来好正义啊。你不认识我爸爸，他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宋叔叔告诉我我爸当年受训时参加野外生存演习，从山坡上摔下去腿断了，自己用木棍做了个夹板，一个人没吃没喝拖着断腿走了两天几十公里，还翻越了一座大山，最终到达了目的地。这样坚强的一个人在监狱里呆了不到一年被逼的自杀了！我都不敢想象他受了什么罪！我眼里看不见妇女和儿童，只有出卖我父亲的凶手！“
我没有什么有力的理由反驳她的话，只好勉为其难地说：“我猜吴先生也不会反对你的想法，但你也要想想你宋叔叔和他们的佛山基金会，即使你以后割离了和他们的关系，他恐怕也不希望你在他们基金会的名下沾上妇女儿童的血吧？“
赵缦又冷笑了一声说：“老吴说你们夫妇是这一行业里的翘楚，看样子你太太是大脑，你只是肌肉。我爸爸的几个好朋友，我妈都嫁给范叔叔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为什么我独立出户的钱是宋叔叔给的？我才不怕他高不高兴。“
我心里一沉，下意识地说道：“这个姓宋的乘人之危，不是好东西！“
赵缦却反驳道：“宋叔叔不是坏人！他手下有一组象你和小王这样的人，所以我投到他的门下想当你们这样的人物，好给我爸爸报仇！可是他说女孩子做这一行太危险，要我去学医，将来安家立业过平稳的日子。我和他吵了很久他都坚决不从，还是把我送进了商学院，说将来把我爸爸应得的那份财产给我管理。我还是想报仇，又和他闹了两年他都不同意，只好把他办了。他没法子，同意我和小王他们参与一些行动学习一些基本的原则，但仍然不让我做行动组的事情。山猪，我厚着脸皮告诉你这些事情，就是要让你知道，不管你是否帮我，我也一定要除掉这一窝老鼠！哪怕我自己抱着炸药包冲上去和他们同归于尽！你怎么说？”
“可是，你是他过世战友的女儿啊！“
“那又怎么样！我那时刚二十岁出头，哪个中年男人受得了二十岁的女孩子扑？他也没老婆，我又不丑！别说那些过去的事了，你到底怎么说？“
我叹了口气说：“我答应小吴和你搭档一起清除目标，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我是不会碰的。但是你是我搭档，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不会让他们的。“
赵缦长出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一起出门这么多天，就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还让人开心一点。你等一下，有人往我的房间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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