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我们躲藏的这个地方应该有不止一个厨师,我们来了以后吃了几顿饭味道都还不错。吴先生离开以后有人送来午饭,露西娅却不想吃,只是瞪着大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伊萨贝拉的名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看她纠结的样子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露西娅忽然冒出一句:“扶我起来吃饭吧。”
露西娅并不想吃饭,她要起来只是想让我不要陪着她受饿,勉强吃了两口以后就停手了。
我饿了,慢慢拿着叉子把盘子里的米饭,黑豆,大虾,还有乱七八糟的西红柿,牛油果,香菜,等等食料往嘴里扒。
露西娅眼睛看着拉着百叶窗的窗户,问我:“上次你和我爸爸在电话上讲话,他都说什么了?”
“他好像就是说了,希望将来见到我父母,全家坐在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现在回想起来,伊万这句话似乎是话中有话,但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我才自我暗示他话里字面之外的意思的?
露西娅说:“你快吃饭,吃完我们给我爸爸打电话。”
我三口两口吃完盘子里的饭,把餐具和剩饭放到门外,回到屋里找出一个电话递给露西娅。露西娅问道:“今天几号,星期几?”
“17号,周三。”
露西娅心算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嗨,爹地,是我!你在家里吗?我需要和你讲话.”
“嗨,宝贝儿!我今天在家工作,你妈妈也在。你等我叫她过来。 “
我第一次听到露西娅的妈妈讲话,她的声音和露西娅简直一模一样。我用口型无声地问露西娅:“你长得象你妈妈吗?” 露西娅却直接出声答道:“我长得象我爸爸,声音象我妈妈。” 我不禁露出笑容,握住了她的手。
露西娅的父母应该可以听到她讲话,但是没有接茬。双方寒暄了一番之后,露西娅说道:“爸爸,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和萝卜在墨西哥玩儿,不小心感染上新冠了,有点严重,现在我们两个都在发烧。医生说先不要回印第安那,那边太冷,让我们在墨西哥住上一段时间,病好了再回去。“
电话那边的伊万问道:“这个医生可靠吗?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露西娅看了看我,说:“我们在唐人街吃饭,饭馆儿老板的老家也是在中国河南,和萝卜的亲生父母算是同乡,我们的医生就是他介绍的。”
伊万慢慢地说道:“你是说,你们的医生是萝卜家乡来的人介绍的?”
露西娅慢慢地说:“是的。”
露西娅的妈妈问道:“你们觉得那个医生怎么样?对你们好吗?”
“目前对我们很好,看病很认真,也愿意耐心听我讲病情。”
电话那边沉寂了几秒钟,伊万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孩子,你是咱们家三个孩子里最聪明最能干的,嫁的丈夫也是个好孩子,我和妈妈最相信你。但是你们现在都生病了,印第安那的气候太寒冷,新冠是呼吸道疾病,你们回家去的话病情可能会失控。我和你妈妈都认为你最安全的选择,是和你丈夫一起按这个医生的安排,在墨西哥把病养好再说。”
露西娅看着眼前的电话,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
“爸爸,妈妈,你们是要我在这里养病,不要回瑞驰蒙了?那我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还有阿里克斯和艾玛?”
“孩子,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和你的丈夫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家。等病好了,你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先听这个医生的安排把病治好,以后安全了再回来看我们和你的弟弟妹妹。明白吗?”
挂了电话,我拿过一块毛巾为露西娅擦拭脸上的泪水。她把身子往挂着点滴药水的左侧挪了挪,让我也挤到床上和她躺在一起。
“我九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父母的一对朋友带着他们的女儿来我家聚会,当晚就住在我家,他们的女儿睡在我的房间里。晚上两个小女孩兴奋睡不着觉,就聊了半夜。”
“第二天他们走了以后,我悄悄地问我爸爸,阿比格尔说她爸爸和你都是间谍,是真的吗?我不记得我爸爸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然后我说我也要当间谍。我爸爸说当间谍要学会做很多的事情,很辛苦,而且要经常假装成别的人。我说我喜欢。我爸爸说那咱们就从伪装成别人开始练习,你先给自己起个化名吧。我想了两天,想出了伊莎贝拉这个名字,因为好多国家的人都用这个名字,我觉得是最保密最安全的了。爸爸和我约定,这个名字不告诉任何人,连妈妈都不告诉。“
我的心脏砰砰地乱跳了几下,脑袋里蒙蒙的。
露西娅摇摇头说:“我想了大半天,我父亲只有在1995到1997那两年经手过一些和台湾有关的情报,但没有参与任何行动。除此以外他不应该有机会和中国国安接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父亲是怎么和MSS接触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这样做。” 说到这儿我觉得腰杆儿硬了一点儿:“不论如何,你爸爸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和MSS接触,一定是他和你妈妈都觉得CIA那边已经完全没有活路了,才帮我们俩打开这条路的。”
露西娅把头靠在我怀里,轻轻地说:“我们以后要变成没有国家的人了。萝卜,你在中国长大,你觉得我们跟着MSS会怎么样?”
我在心里斟酌了半天,慢慢地说:“我在中国生活的时候是个老百姓,连警察都没接触过,更不用说老吴他们这样的人。一方面我觉得老吴和赵缦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是挺仗义的,那个赵缦在车上把自己的防弹衣都让给你穿了。但是他们也是特工,特工在任务来了以后人性就要往后靠。而且我相信,如果咱们将来失手落马,MSS也不会承认和我们有任何关系的。就像CIA一样。”
露西娅的眼睛又湿了:“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回家了。”
我捧起她的脸把上面的泪水轻轻舔干,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说:“有我呢,咱俩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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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吴先生和赵缦又来拜访了。吴先生还是请赵缦现在屋外院子里先回避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和我们讲话。
露西娅使劲握了握我的手,然后看着吴先生的眼睛说:“我们愿意和你合作,请告诉我们更具体一些的情况。”
吴先生很高兴,拍了拍大腿说:“只要你们两位愿意合作就好!你们想先听哪方面的介绍?“
我接过话头说:“你上次说的第一件事是同意合作仙子啊解决了,请你再说说第二件事吧,就是我们的第一个任务。“
吴先生的表情一下凝重起来,点点头说:“我可以开始介绍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但是必须警告你们,这个任务的背景材料保密级别是我这个级别的干部能看到的最高级别,我和你们分享本身是犯纪律的,请你们一定保密。而且,一旦和你们分享这些信息,你们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换句话讲,如果在我和你们分享了这些材料以后你们改变主意不再愿意和我们合作了,我必须执行善后处理。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看着吴先生脸上冷得象铁一样的表情,我和露西娅互相看了看,点头同意。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吴先生看了看我们,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张在很远的地方拍摄的照片,清晰度很差。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可能有七十多岁的亚裔男人的侧背影,身材消瘦,有些驼背。他身穿一件看上去很普通的腻子外套,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正走到一个台阶的顶部,向一扇打开的玻璃门内走去。那个玻璃门看上去很象是个酒店之类的门口。
老人的身边有两个彪悍的年轻人,一个面向门里,一个半转身,像是在倒退着上台阶,两个人的右手都插在裤兜里。
吴先生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人,眼睛里露出一丝寒光:“这个人,我们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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