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那辆SUV在接近市长夫妇的时候已经踩了刹车,凭空挨了一阵弹雨之后缓缓地停了下来。这阵射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蒙佐夫妇甚至愣在街上足有两秒钟不知所措,然后才被侯赛他们拉进了街对面的一个商店。
但是,楼顶上的枪手并没有利用蒙佐夫妇愣在街上的这几秒钟开枪射杀他们,而是任由三个剩下的卫兵连拉带退地把他们救进了安全区。
露西娅冲着楼顶开了一梭子以后街上忽然安静了,可能街面上的那些枪手一时也搞不清楚楼顶上刚出现的这个火力点是怎么回事。
我拨通了露西娅的电话,问道:“你看到楼顶上是什么人了吗?”
露西娅:“没有,但是我觉得是哈瑞和莎莉。”
我:“你怎么知道?他们怎么会杀蒙佐的卫士?”
露西娅:“保护蒙佐可能本来就不是她俩任务的重点。只要不亲手打死蒙佐夫妇,没人会关心两个卫兵的死活。他俩把SUV毁掉,应该是不想我们都上一辆车,他们不能把蒙佐夫妇和我俩一起杀死。现在她们把我们困在这个街道,地面上的那些枪手会慢慢把我们挤进死角的。”
我左右看了看,左方街道上远远近近地猫着不少枪手,探头探脑地窥视着。右方街道上的SUV还在冒烟,蒙佐夫妇和三个卫士躲在和露西娅隔了4个门脸儿的商店里,远处和独立大街交接的街口躺着三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的尸体。
我对电话里的露西娅说:“我有一个办法,需要你和侯赛他们配合我。“
我看了看侯赛的方向,他们正在看着我讲电话。
我对电话里的露西娅说:“我记得这里的楼房顶上都有一圈一米多高的胸墙,对不对?“
露西娅:“对,我刚才看枪也看到了。“
我:”好!你和侯赛他们三个准备好武器,我向我左方的街道,就是你的右方冲出去。如果楼顶的人要开枪,他们必须把枪身伸出胸墙,然后你们这四支枪抓住机会一起射击,也许能干掉他们!“
露西娅在对面拼命摇头:“不行宝宝,这样不行!他们动作非常快枪法又好,你一出头就会被打死的!绝对不行!“
我说:“露,他们在高处我们在低处,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他们把身体露出来,给你们个机会打中他们。我冲出去的时候街道上方挂的这些彩旗气球什么的会影响他们视线,她们会犹豫一下,你们就有一点时间瞄准。四支枪,火力够集中了。“
露西娅还是拼命摇头:“不行不行。。。”
我打断她:“宝宝!我们没有时间争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枪手过来。就算来了警察,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刚才那些特警一样。宝宝,你暂时忘掉我是你老公,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马路对面,我看见拿着电话的露西娅瘪了瘪嘴,眼泪流了下来。
我冷静地说:“宝宝,眼泪影响视线。把眼睛擦干,注意力集中在怎么打中上面屋顶的两个人!你们打的时机合适打得准,我才有活路!”
露西娅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颤抖:“你冲出去以后我们会延迟一点点再出枪,只要见到她们的枪口我们就开火!”
我说:‘好的,我马上告诉侯赛他们。你们四支枪开火以后,不管有没有射中,你们都带着蒙佐向我的方向前进。来和我会合,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会合以后再向前走大约两个楼门进那个杂货店,就可以从一楼的通道转移到下一条大街了。你记住了吗?“
露西娅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宝宝你要小心。我爱你!”
我笑了一下:“宝宝我也爱你!我现在通知侯赛,你准备好武器。”说完挂掉了电话。露西娅把电话放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满的弹匣换上,拉了一下枪栓。我转向右方,侯赛他们那边五个人正在饭馆的门里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没有侯赛他们的电话号码,又不能喊得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到,只好用比划的方式传达。
我眼睛盯着侯赛,慢慢举起一只手指了指我的楼上,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冲着侯赛晃了晃,又指了指那辆被打烂的SUV。侯赛点点头,他明白我是说开枪攻击SUV的是楼上的两个人。
我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双手并排指向我的左前方,然后用手指在空中模仿了一个两条腿快速奔跑的姿势。
侯赛冲我一耸肩,然后两手摊开摆了摆。然后他伸出两个手指举起来指了指我这边的楼顶方向,又指了指我,然后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往那边跑?上面的两个人会杀死你。
我摇摇头,重新比划了一下往左侧跑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楼顶,用一个拳头砸了几下我的头顶。然后我连续指露西娅和侯赛他们四个人,拍了拍我胸前的步枪,然后做了个向空中射击的动作。
侯赛摇摇头,伸出两个手指指了一下我的楼上,又指了指我,然后又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他是说楼上的两个人会杀死我。
我摇摇头,又连续指了他们和露西娅的方向,又做了一个向空中射击的动作。
侯赛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指了指蒙佐夫妇,又指了指露西娅,然后用右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敲了两下。
侯赛终于点了点头,也握起右拳在自己心脏部位敲了敲。他对另两名卫吩咐了几句,三个人各自装好一个新弹匣,推弹上膛。
协调好她们四个,我把步枪推到背后,再把枪带收短,这样在我全速冲刺的时候步枪就不会在我背上甩来甩去。我一边活动了活动身子,一边在我脑子里预演了一遍我冲出去以后的每一步行动。
这时我发现我忘了一件事:我冲向左边街道吸引楼上的注意力,那也就是冲向隐藏在街上的枪手们!我只顾考虑头顶上的哈瑞和莎莉,忘了眼前地面上已经和我们战斗了半天的土包子们。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我从包里把那只我替露西娅背着的9毫米手枪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里面满满地有15发子弹。其实子弹再多我可能也没机会用了。我像个要起跳的运动员似的冲着露西娅和侯赛她们举起了一支胳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枪冲上了街头!
从隐蔽处冲进街道,我感觉象光着身子进了北京的王府井大街。虽然手里挥舞着一支9毫米,但对于满街的眼光来说,什么也挡不住。
街上此时除了我以外没有站立着的人,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出去之前我观察了一下,在大约二十多米以外靠街对面商店的门前停着一个推车,车里是一锅类似关东煮似的东西。一个倒霉的顾客可能是在挑拣食物的时候被击中了,尸体就趴在锅上。血液和锅里的汤混在一起,看上去既恶心又凄惨。
我的计划是先冲到这个推车边上躲一下。这个餐车本身是挡不住屋顶射下来的子弹的,但是加上上面的尸体也许就差不多了。我还设想了一个鱼跃的动作,打算在接近推车的时候把身体放平扑到推车后面。哪怕磕成鼻青脸肿,只要能让我在屋顶的枪手眼皮底下缓一口气就好!
然而真实的世界和我预料的不同。从隐蔽的位置冲出来以后,并没有子弹从头上打下来,而是从几十米外左侧的一个黑洞洞的店门里,一支手枪乒乒乓乓地开始冲我射击!我完全顾不上举枪还击,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再往前跑几步然后鱼跃!
用手枪从几十米以外打中一个运动的人体是有相当难度的。隐藏在黑屋子里的枪手打出来的子弹一发一发地从我身边擦过,很快我就接近了可以鱼跃到餐车后面的距离。正在此时,一个身影忽然从餐车后面站了出来,手里举起一支像是AK似的东西指向我的脑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反应,一边下意识地减速,一边尽量冲着AK的方向扣动扳机!就在我减速的一刹那,左前方那支孜孜不倦向我射击的枪手终于命中了一发:我感觉左侧肋下被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身体被推得向右倒去!
一切都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范围之内发生,我一点儿也没有可能思考我要做什么,全部是本能的反应。甚至到了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我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在事后总结回忆的时候,再加上露西娅她们的补充,我才了解了当时的状况:
当我被左前方射来的子弹向右侧推倒的瞬间,从背后楼顶射下来的一片子弹全部打在我面前的水泥地上,打得火花四溅水泥块乱飞!几乎与此同时,露西娅她们四支步枪一起开火,密集的枪声响得象爆豆一样。而我对飞溅的水泥和背后密集的枪声毫无印象,脑袋里唯一记得的是坚持不断地向餐车后面的那个家伙开枪!因为身体失去了重心,我的前几枪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但是当我躺倒在地下的时候,我发现餐车后面那人的一条左腿正好伸出车边暴露在我面前,于是我把枪里剩下的7,8颗子弹都打了进去。
我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终于躲到了餐车侧面。离我不到两米的距离之外,那个枪手早已扔掉了AK,坐在地上徒劳地试图用手按住从大腿主动脉往外四处喷射的鲜血。
打在我左肋下的那个弹头被我贴身穿着的凯夫拉防弹衣紧紧地包裹住,没有进入我的身体。但是子弹的冲击力却一毫不差地传给了我。我忍着剧痛手忙脚乱地把上衣一件件地脱掉。
我正要脱防弹衣,露西娅带着一行人出现在我身边。让我吃惊的是侯赛和蒙佐市长一左一右架着浑身是血的蒂耶戈,那个左臂受了轻伤的卫士端着枪断后。
露西娅先开了一枪了结了餐车后面那人的痛苦,然后把我拖进旁边的商店,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势。我示意让她帮我脱掉防弹衣,露西娅轻轻在我肋下和胸前各处按了按,在我的惨叫声中说:“骨头应该没断,看起来是手枪子弹,冲力不大。”
我点点头,慢慢地开始把外衣穿回去。一边穿一边问:“怎么样,打到她们了吗?”
露西娅从包里拿出一卷绷带,在我左臂一处被子弹擦伤的地方撒了一些白色的消炎粉,然后一边包扎一边说:“应该是至少打中了一个人,从楼顶掉下来一支步枪。但是这两个家伙动作实在敏捷,我们四支枪都没有封住她们,蒂耶戈大腿上挨了一枪。不过不用担心,没有打中主动脉。”
我看了看餐车前面水泥地面上麻子似的弹痕,苦笑了一声说:“左前方荣华餐厅里至少有一个枪手,你们小心!不过那个人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他没有打中我,打在地上的这些弹头,还有餐车后面那个家伙那半梭子AK的子弹,可能都落在我身上了!”
我坐在地上缓了一口气,对大家说:“出门向右和我们隔一个门的那家杂货店,就是我们侦察过的那家。我们赶快过去,尽早脱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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