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一个

来源: 偶尔来常常来于 2009-02-25 19:21:15 [档案]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阅读数 : (2948 bytes)

昨天我整理旧物，翻开一本破旧的本子，上边写着：
“50岁时，我要写一本书，这本书要写上—献给我的阿华”17、8岁时的字，有些歪歪倒倒。

华是高中时代的好友。我们都严重偏科，数学糟得一塌糊涂，因此成了好友。

高中女生的友谊，受了当时流行的琼瑶、席慕容、三毛的影响，恨不得以最火热的语句方式来表达。比如每天上课时偷偷传纸条，比如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比如，春天，偶然发现校园后边小山的洼地里有一大片云雾般的无名紫花，在绿地间晕染开来，美得让我窒息。赶紧回教室，给华传纸条，要带她去一个地方，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然后就是---华面对着那一片雾蒙蒙的紫花热泪盈眶。我们决定把它叫“香雪海”，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决定每年的春天都到这儿来看看。

内向的华，没什么朋友。而那时的我，忙着去发现周围每个人的好。据华后来的日记，那时的我“像蜜蜂采蜜一样，忙着采集友谊”。慢慢的，我们疏远了。

换了个严格的班主任。一天，华居然哭着从班主任的办公室跑回教室。大家追问了很久，华才哽咽着说，老师批评她“身为班长，就得为……负责。不想干，就马上收拾东西走人，马上回家！”话没听完，我就冲到老师办公室“你为什么这样说她！你有什么权力这样说她！”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我记得，风雨声一度盖过了我带着哭腔的投诉。

过了几天，华收到一本席慕蓉的《七里香》。我迫不及待地抢过来，天呀，这是最新出的遍寻不得梦寐以求的那本书啊！我和华那时都迷上了席慕蓉的诗句，搜集着所有能搜集到的她的诗集。“借我抄，我今天一定抄完它！”可是华还没看呢，约好了华看完就借给我。结果，晚自习下课前，华给我传来那本《七里香》，扉页写着“送给你，知道你喜欢。”

我们的友谊又回来了，不再火热，而是沉淀在日常生活里。住校的我，周末常常在华家里度过。听过华妈妈的爱情故事，共同见证了华妹妹的成长，一起感受了华奶奶过世的痛。

我们考进了不同的大学。每个寒暑假，不是我去华家住几天，就是华来我家住几天。1小时车程的距离，也三天两头地写信。“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啊！赶紧来吧！因为我感冒了，你不来看看眼泪鼻涕齐流、面黄肌瘦的我？”于是，华向华妈妈请假来了我家，“看看，华也感冒不是？你真自私！”老妈也笑骂。

一天择菜时，老妈忽然感叹起来“女孩子的友谊啊，结了婚就会来往越来越少，慢慢就淡了”
很黯然的样子。

华终于和那个据说爱她爱得要自杀的男生结婚了。我和老妈都不太看好那个男生。我跟老妈说，如果哪个男生动不动就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肯定一巴掌就打过去了。老妈大笑不已。

华很少谈及她的婚姻，但是各种传言还是听到了：华的丈夫开了个公司；华的丈夫负债累累，躲起来了；华的丈夫的公司又起死回生了；其实华的丈夫的公司一直经营不善……不知真假，我也没有问华。

要不要和那个人结婚，结婚后感情变了多可怕，刚吃完辣辣的面、正咯吱咯吱吃着冰花的华说“我觉得结婚是件挺好的事。你信我吧。”---这句话，放下了我所有的对华的婚姻积聚起来的担心，也给了我结婚的勇气。

离得越来越远，如老妈当年说的，我们的联络也少到几乎没有了。传言还是不断听到的：华的丈夫被纠缠在一个长年未解的官司里；华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把煤气罐从1楼扛到5楼；华很节约地生活着；华换了工作，夫妻终于团聚了；华成了某中学指导高考有口碑的老师……

我在google里输入华的名字，看到了她的近照。还是那样抿着嘴角，嘴角的那份沉着坚韧还在。

看着照片和一行行的说明文字，一腔热泪涌上来，却没流出来。

时光如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