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礼拜就要离开日本了。回忆这几年的生活,点点滴滴意犹未尽,似乎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愫躁动不安。
很纠结是否趁周末去上野,昨晚电视台预报花见活动已近尾声。
“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想你。”
“你不正经哦。(笑脸)”
“看樱花去吧,上野樱花正怒放。”我试着邀请。
“抱歉,这个礼拜没时间了,爸爸明天住院手术我今天要回西子冈。”
“额,遗憾。。。”我没有告诉静香几天后我就要要离开日本。
嘀,嘀, 两下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楼下静香站在她那台柠檬绿的甲壳虫旁正朝我挥手。
“不是说要回老家嘛。” 静香的突然出现让我一时不知措辞。
“白天走不开,顺路过来看看你,不过只有一点点时间。”她开心地看着我微笑。
“Sizuka,去河那边走走吧。”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我提议。
静香轻轻点头,左手翻起举在额头前方,眯缝着双眼眺望远处刺眼的落日,阳光透过并拢的五指,指尖玲珑剔透的红润,那姿势优雅迷人。
起风了, 穿着单薄的静香,软绸短裙被风吹得紧贴着纤细的腰身和修长而光洁的双腿,树上的花瓣不时飘到她脸上和身上。我信手抓到几片飘舞的花瓣,细看是近似白色的粉红,与居所院内的山樱不同,很难捕捉到确切的香味。
“这里的樱花虽美,却无从留香,淡的几乎没有味道。”我感叹道。
“有味道呀。”静香食指尖拈着花瓣凑到鼻尖下闻了聞, “就是樱花糯米团子的味道嗄。”
“这回答不及格,樱花当然是樱花的味道,嘿嘿。”我嘲讥讥地笑着说。
“这就是我们日本人喜欢的樱花品格嘛,淡雅到极至。当然,还是有味道的。”
“什么味道?”
“大自然的馨香!”她得意的看着哑口无言的我,把指尖上的花瓣捅到我胸口,手指使劲碾了碾,两眼笑成弯月状。
“好美的景色,好美的静香!" 我暗暗赞叹。此刻的静香正站在垂樱树下,身后是万簇如云的粉色背景,略施粉黛的她,香唇如花瓣柔嫩,若有所思的表情令人心醉。
风更大了,气温在下降,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看了我一眼,朝我身边靠了靠,距离很近,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时的气息。好一阵两人谁也没有话说,彼此感觉身体间的张力,却都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那种相拥而泣的电影镜头如今已是了无新意。
之前我一直犹豫是不是应该跟她道别,本来想好等离开后再给她写信,那时的我比较喜欢这种突然消失的不告而别,并非绝情,只为省却悲悲戚戚的繁文缛节。
“我们中国人说,无可奈何花落去,而樱花凋落却有另一种说不尽的美。” 我打破了沉默。
“樱花的寿命很短的,常常一夜春雨便葬身泥泞。听过Sadamasasi那首[桜散る]吗?”
“。。。桜散る、桜散る、もう君が見えないほど。。。” 她低声地哼着曲子。
突然间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便没有回应她。
“伤感了?”
“有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下周就要走。”静香盯着我的双眼突然发问。
“瞧,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嗯,铃木先生告诉我的,你们欢送会都开过了,我生气的是你没把我当朋友。”静香显然是在生气。
“我。。。”语塞。
“是害怕和我道别,对不对。”
有种想哭的感觉,我点点头同意她的判断。
“如果这样,我觉得好受多了。”
“过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决定要离开?”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问。
我深吸了口气,望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小河没有说话。
“还在想着她吧,你也够傻的,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也不全是,这些年其实我在这里很孤独。”
“好寂寞呀,难道我不是你朋友吗,这话听了让人伤心。”“嗨。。。”她悲鸣似地叹了一声。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是离开的时候了。”
静香漠然地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暗淡下去的晚霞没有继续再问。
“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就站在这儿看着我离开,拜托。”她的脸紧绷着,表情很不自然。
我呆呆地站在小路中央,她朝着来路又退了几步,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安,頑張って、记得回来看我,这些日子多谢了。” 然后努力做出平时那种甜蜜的笑脸。
“Sizuka,等等。。。”我心头一震,朝前紧走两步,她摆手示意我不要靠近,旋即转身离开,右手高举过头顶象个潇洒的大男孩一样挥动了几下。
不是没有爱的理由
只是前行的脚步太沉重
我已疲惫的灵魂
无法承受你的珍贵
春情秋愁花开花落
也许没想过陪你地老天荒
与你相处的每一时刻
都在记忆里深深埋藏
常常怀念最后那个黄昏
樱花树下吹雪的绝唱
是春风落樱永恒的缠绵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
请相信我曾深深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