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民(679)

来源: FormatRun58 2023-07-09 11:14:03 []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次 (161442 bytes)

 

冲上热搜的淄博,被烧烤分成两半

 看客 看客inSight 2023-06-07 00:08 Posted on 北京
 
 

淄博烧烤,一座城市的流量鸿沟

 

 

欢迎来到淄博,这里是流量的名利场。

 

这座车牌号为鲁C的城市,去年GDP排名全省第七。而今年,据不完全统计,淄博已经上了160多个热搜。

 

流量和热度突然涌入,让“烤炉+小饼+蘸料”的组合火遍大江南北。坐火车直达市中心的张店区,牧羊村烧烤、八大局市场成了游客“进淄赶烤”的必经之地。

 

红利引导下,所有人都渴望与流量建立联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平等地有所收获。张店以南紧密接壤的淄川区,漩涡之外的人们生活一切如旧。

 

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流量意味着生命力。但这股热潮终会褪去,如同所有年轻的事物,注定会走向衰老。

 

 

 

冷热

 

在流量时代,没有人不渴望获得关注。在5月的这个周日晚上,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成为了镜头所聚焦的主角。

 

“在座的朋友们,我们这帮人要回江苏了,一首《再见》送给我们现场的每一位好不好?”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他。“老铁双击666!”食客里,一个浑厚的男声迅速炸开,混合着小孩兴奋至破音的喊叫,大合唱开始了。

 

刚刚过去的两个月,这样热闹的场面几乎每天都会在“浅海牧羊村”里上演。

 

在本地人眼里,“浅海牧羊村”正在成为家乡的旅游名片。这本是淄博市张店区的一个烧烤城,里面由几家正宗的淄博烧烤店组成,其中最火的是“牧羊村烧烤”,号称30年纯正老味道,店里店外都挤满了前来一探究竟的食客。他们大多都举着手机,和亲友视频通话或者带直播间的“家人们”见世面。

 

浅海牧羊村附近,近乎所有商家的招牌都在蹭烧烤流量

 

事实上,自从三月以来,淄博这座平静的北方小城就变得无比热闹。在无数媒体争相报道下,“烤炉+小饼+蘸料”一不留神就站在了微博热搜榜的最顶端。

 

而这种火热五一达到高潮。根据旅游网站的数据显示,“五一”假期首日,淄博旅游整体订单量同比去年增长超40倍,甚至凌晨两三点,还有游客在牧羊村烧烤店外打着地铺排队

 

流量带来巨大的红利,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松获益。

 

每天下午五点起,一个架在牧羊村烧烤入口处的大喇叭会循环播放一句话:“免费车接车送吃烧烤”。周玲站在这里,不断向过往的游客投射殷切的目光。

 

“来吃吧,现在去(牧羊村)肯定排不上了”。这种话越是临近晚上十点就越发奏效,因为“浅海牧羊村”入客的闸口会在十点关闭。

 

“店大概离这里多远?”

 

 “五六公里吧。”周玲回答。高德地图上显示的是七八公里。

 

“去了就能吃上吗?”

 

“有位置,没位置我就不喊了。”

 

见客人还犹豫,她立刻招呼自己的丈夫,“我们有车送你过去”,丈夫不在就张罗着帮忙打车,“你们快去吧,到时候送盘凉拌菜。”

 

终于送走了一波客人,周玲倚着栏杆,伸长脖子观望着,在夹杂着柳絮和小雨点的夜晚,一边咳嗽一边吆喝。

 

流量有时就是如此残忍。周玲的老家在吉林,来淄博打工二十年了,之前一直干建筑,疫情期间不好干,这才转行做了烧烤。店铺在今年初才刚刚张罗起来,比不上牧羊村“三十年老字号”。同是饭点,烧烤城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而七八公里外,她们家支着大棚挂着小红灯笼的烧烤店却并未坐满。

 

周婷家的烧烤摊,同是饭点但并未坐满

 

流量的竞赛实行末位淘汰制,只有靠近中心的人,才有出头的机会。

 

八大局便民市场,是淄博烧烤的另一个流量中心,就在牧羊村的四五条街开外。

 

立夏后的淄博,午后气温超过了30℃度,太阳白晃晃的,风很热。八大局门口有几个“网红卖崽青蛙”,摇摇晃晃地吸引游客驻足。

 

一个青蛙突然取下了头套,大口吸着大杯柠檬茶。“卖崽青蛙”是个小孩,小脸通红,脖子上挂着支付宝和微信收款码。他在这已经站了一节课的时间,嘟嘟囔囔地说热。

 

“看着点你卖了多少。”旁边一个蹲着的中年男人提醒他。

 

网红“卖崽青蛙”,摘下头套只是一个小孩

 

流量带来的冷与热,距离中心越近的人越清楚。烧烤店门口的小商品摊上,一个”淄博烧烤我来啦“的闪光发箍售价15,五一期间,这里的小贩一天能卖出五六十个。而现在,这个数字是十五六。

 

 

 

新旧

 

章程今年十七岁,他翘了周五的课,和表哥临时起意来到淄博吃烧烤。

 

饭桌上,他们开了几罐青岛啤酒,不过瘾,又叫了一扎看上去不像的“青岛”啤酒。他们对一串鸡翅只有一个这件事感到非常气愤,对没有蒜头感到非常不满。

 

章程讨厌自己的年龄,他希望自己能够快些长大。这样他就可以考驾照,有理有据地开车,而不用因为偷偷开家里的车而挨揍。

 

而他并不知道,在淄博,可能有无数人羡慕着他的年轻。

 

这座城市里,有五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是年过六旬的老年人。为了吸引年轻的血液,政府在去年年中颁发了“人才金政50条”。一个中专生一个月能有300元的补贴,补贴持续发放五年,而对于博士而言,这个数字是4000。淄博也早早地向大学生们展现了自己的热情和友善,免费的门票和公交卡早就是人才引进政策中的重要一环。

 

 

淄博景点钟书阁,是年轻人打卡的新晋网红景点

 

对于更优质的年轻人,淄博的渴求是前所未有的。四月中旬,淄博政府请清北学生“免费游“的计划正式落地。对于清北学生而言,与其说是免费旅游,不如说是一场就业体验。在四条可选线路中,牧羊村、八大局、周村烧烤城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淄博本地小有名气的医药、化工、高新技术企业和陶瓷、琉璃、足球博物馆。

 

显然,淄博从未将自己仅仅视作一个烧烤城。它很敏锐地觉察到,流量并不会永远盘旋在小城上空。在这个美颜效果拉满的流量滤镜之外,真实的淄博需要面临日益枯竭的煤、铁、铝资源,和愈演愈烈的环保风暴。

 

陈建国的化工厂是在2018年关停的。那也成为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分水岭。

 

在2018年以前,他有一个雇佣工人,一条藏獒,和几台几百万的设备。2018年后,他没了工作,设备约等于废铁,雇佣工人自谋出路。他媳妇看中张店发展的巨大潜力跑去做房产中介,两个月没卖出一套房,0底薪0提成。他现在45岁了,生活的主要内容就是喝茶。

 

傍晚的淄博城市天际线

 

物质生活的落差无可避免。陈建国曾在1997年给自己买了一台价值八千的格力空调和一个单反摄像机,2000年时给自己买了一万多的皮衣。厂子关停后,他最常去的是集市,淘35元一件的冲锋衣和28元一双的布鞋。

 

陈建国不是个例。2022年之前的五年里,淄博为了搞好生态治理,将化工园区由28个减少到6个,化工企业从1135家减少到524家。

 

很多人转行后,目光只能投向更低薪的工作。有些化工厂的工人,原来工资能有六七千,失业半年后,再找只能找到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远不及淄博的人均工资。

 

现在,淄博终于火了,火的是象征服务业的旅游,当刷到淄博爆火的短视频时,陈建国只说了一句话:“欢迎大家来淄博吃烧烤。”

 

“淄博烧烤”出圈,但带火的只有市中心的张店区,与之相邻的淄川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网约车司机老秦就住在淄川城区。每天早上八点,他会穿过高速通道,来到二十公里外的张店区拉客。比起淄川区老旧狭窄的街道,张店的道路总是看上去干净宽敞,对此,老秦的评价是,“张店领先淄川二十年”。

 

淄川区的城市风貌

 

老秦不喜欢自己淄川人的身份。和张店相比,淄川的人均工资少了两万元,就业岗位也少了将近十万个。一个勤快点的网约车司机,在流量涌入的张店区月入五位数并不困难;而这放在道路上人烟稀少的淄川区则不可想象。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挽救过这座昔日的“全国工业百强区”。2017年,淄川区的老陶瓷厂以“1954文创园”的形象重新开放,人们也满心欢喜地期待它成为一个流量中心。

 

旧瓷窑车间里嵌入了复古餐吧,大碾盘改建成了音乐喷泉广场......每一处精心设计都试图吸引更年轻的面孔。但在落成那天,来庆贺瓷厂回归的,只有厂子昔日的老职工。

 

 

 

今昔

 

老淄博陶瓷厂位于昆仑镇上,这是淄川区的瓷器老镇,但如今,那些卖瓷器的商店大多无人光顾。前几年文创园里开的店铺,也因为赚不着钱大多搬走了。透过玻璃门看,里面空空如也。

 

午后三点,王姨一如既往坐在瓷厂旁的牛肉店里。阳光铺在玻璃柜里的风干牛肉上。下午很久没客人,进店的往往都是熟人,先用淄博话侃一会大天,再给人拿点牛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今年五一,瓷厂往南16公里外、博山区的陶瓷琉璃大观园火了。“那家伙,积压二三十年的货都卖出去了。”王姨感到很不可思议。

 

文创园里的店铺,大多已经搬走

 

她曾是瓷厂的职工,76年进厂接线贴花,见证了陶瓷产业在淄博二十年的兴衰。

 

这曾是那代人心中最体面的工作。辉煌的时候,淄博瓷厂有将近3000名员工,占地28万平方米,在全国日用陶瓷行业里,是技术最为先进的出口瓷生产骨干企业。

 

到了1997年,王姨慢慢发现自己和周围人没活干了。而在1998年6月,瓷厂最终停产,累计亏损超1.7亿元,欠发工资2千多万,严重资不抵债,扭亏无望。

 

但王姨却是幸运的。在1987年,儿子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她为了补贴家用,和爱人每天拉着个车出去卖牛肉。厂里14号发工资,大家就都来照顾生意。破产以后那些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常来了,但牛肉店总归是开起来了。靠着卖牛肉,王姨交上了养老保险。现在退休了,每个月也有钱拿。

 

她现在每天都会来瓷厂这边走走。从牛肉店走到瓷厂,是一条弯曲且破旧的路。不远处是一片红黄相间的居民楼,那是瓷厂分的房子。五层楼房住着几十户旧瓷厂员工。但王姨觉得分的房子太小了,住不下六口人,全家搬去了附近的村里。

 

瓷厂的安置楼,王姨一家曾住在这里

 

“每天都来,看了还是觉得很伤心。”王姨喃喃自语着。她始终想不明白,一个厂子拥有上千名职工,500亩土地,有医院、学校、幼儿园、招待所、电影院、篮球队、俱乐部,又怎么会突然变得什么都没有。

 

原先的食堂,现在白色墙皮已经脱落了,一毛五再也买不到一份芹菜炒肉。俱乐部破碎的瓦砾堆着,里面再也没有宣传队的大合唱。

 

这几年,她又听说有人下岗了。以前一些熟人朋友,干陶瓷、化工的,很多又再次失业。有人去张店打工,有人回家种田。

 

只有非常少数的人才能避免被时代淘汰。比如一个干了23年烧成的老工人,下岗后仍然有不少企业请他过去。但经历过一次剧变后,他也变得警惕了,上门做技术服务时,还不断偷学新技术。慢慢的,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厂,也不担心生计了。

 

瓷厂曾经配套的俱乐部

 

风也好雨也好,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落日西斜的傍晚,文创园长椅上坐的都是老年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瓷厂曾经的职工,不管在不在同一车间,见面都会互相打个招呼。

 

他们不怎么拿手机出来,眼睛盯着文创园建成后填的池塘,神情和绿色的水波一样平静。

 

王姨搞不清楚现在年轻人的事,流量和热度对她都是很遥远的概念。一个模糊的印象是,五一好像很多人去了张店,都去吃烧烤了。

 

Image

 

5月的这个星期天,是王姨儿子的39岁生日。前一天晚上七点多,他们全家一起去吃了家门口得烧烤。露天的水泥地上坐满了本地人,他们操着淄博话,双手翻动着炉子里的烤串,红色的蘸酱和绿色的葱都摆在一边。

 

几乎是同一时刻,距离他们三十公里外的浅海牧羊村,人潮渐渐拥挤。天南地北的食客来到这里,在露天的水泥地上坐着说天南地北的话,生疏地处理着小炉和卷饼。

 

在牧羊村烧烤斜对面的一家烧烤店,6号桌上拼了三个陌生的食客,他们分别来自济南、广州和北京。而两个小时以后,他们将会道别,那位来自济南的旅客将会坐上高铁,结束他六个小时的淄博行。

 

他们的停留都是短暂的,正如流量也是短暂的。

 

 

参考资料 -----------------------------

[1]  山东省统计局.2022.山东统计年鉴2022

[2]  淄博市统计局.2022.淄博统计年鉴

[3]  经济参考报.2022.百年老工业城市淄博转型重生

[4]  魏传来.2014.山东淄博瓷厂破产15周年祭(二)[J].陶瓷科学与艺术,48(12):29-33.

作者  水儿12  |  内容编辑  百忧解  |  微信编辑  田鄢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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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电焊工,23岁辞职写小说,靠一本书实现东北买房自由,不再为钱发愁

 自PAI 自PAI 2023-04-22 22:30 Posted on 北京
这是《自拍》第382个口述故事

 

我叫弈青锋,这是个笔名,源于奇幻网络小说《唯我青锋》中的一句——“惊虹浩荡八千里,唯我青锋谁人敌”。没错,这本小说是我写的,“青锋无人敌”也象征着我在网文圈里的志向,那是一种对作品能够一鸣惊人的强烈渴望。

当然,路从脚下开始的时候,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中学时代,我因为喜欢网文影响过学习,高考落榜后去了本地大专读机电一体化。我以为将来好歹能戴个安全帽去车间做管理呢,实际上只能下苦力。我在工厂干过四年,电焊、模具、机械维修都做,在流水线上一遍遍榨干着体力。

写小说,成了我对抗现实的唯一出路。从电焊工到网文作家,我用了五六百万字的尝试去积累和磨练,最长坚持过900多天没断更。直到后来,我写出了一篇爆款小说,全网点击破亿,高峰时期每天有五六十万人追更。靠这一本书,我不光得到了精神满足,也实现了“财务自由”。

 

我的码字日常,卧室也是书房,从床上爬起来就能开工。

一说我是搞写作的,总有人以为我出生于什么书香世家,其实我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我1997年出生于吉林省吉林市永吉县农村,这里远离市区,同村的乡亲们都靠种苞米、水稻为生,农闲时再兼着打点零工。我19岁之前,全家人一直都住在农村最常见的那种砖瓦房里。

 

小学的照片,那会儿校服是山寨耐克。

我爸算是村里的能人,他老爱折腾了,今个种木耳,养葫芦;明个养猪,开公交车,事业心非常强。他虽然只有高中学历,没什么专业底子,但很爱看书钻研。以前家里养猪的时候,我爸就总捧着一本《母猪养殖技术大全》。不过由于没有经验和人脉,我爸始终没赚下什么钱,家里常年拉饥荒。没活儿干的时候,他还骑着铃木摩托去道口拉过客。后来意外把人撞了,又赔了不少。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东北那边挺时兴出国务工的,我爸就跟老乡去了俄罗斯包地种菜,自己扣大棚,带种子,种点甘蓝、西红柿、土豆啥的,吃住都在大棚边上的板房里。据我爸说,那个俄罗斯大列巴硬得跟砖头一样,得用锅蒸完才能啃得动,条件特别艰苦,可惜他后来还是赔钱了。老家这边,就只能靠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我穿的衣服,玩的玩具,都是亲戚家小孩穿小了的,玩腻了的。

 

我的老家就在山沟子里面,这是2014年拍的。

2010年,我小学毕业,我妈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不惜花7000多元择校费把我送去县里念书。从此,我过上了住校生活,俩礼拜回家一次。我妈不知道的是,对于十几岁的农村孩子来说,独自在城市里念书住校,除了孤独还有很多东西要适应。

课余时间,同学们聊的都是QQ号、网吧、点卡之类的,有同学问我玩不玩“问道”(一款网络游戏),我都完全不懂人家在说啥,好像两个世界的人。每次回家带的那点生活费,充完饭卡基本不剩什么零花钱。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爱自卑,我性格还是偏内向的那种,好像除了读书学习,没有其他能做的。好在我成绩不错,尤其是作文写得好,老师对我还算比较关照。

就因为这,班里那几个小混混看不下去了,开始变相地欺负我。让我打水、排队打饭,在宿舍里阴阳怪气,甚至强行问我要东西、孤立我。我好几次都想跟他们干一架,但一想到惹事儿要叫家长,不忍让我妈担心,只能一再忍让。

 

爸妈的结婚照,我爸在外面打工那几年,一直是我妈在操持着家里的三亩六分地。

等上了高中,我以为能摆脱那种环境,结果还是有霸凌现象,只不过我长大一点了,他们欺负得没那么明显。而我也找到了心灵寄托——看书。我最稀罕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名人传记、文学杂志、教科书里推荐阅读的经典书目,我都爱看。高中的图书馆更大,类目更全,我的精神世界被不断填满。

高中那会儿还经常有同学带各种盗版小说来学校,我就是这样接触到网文的。那会儿《斗破苍穹》风靡全国,我们班有人拿了一本,被撕成好几瓣儿,全班轮流传阅。我废寝忘食、一目十行地看了好多天,一口气把500多万字看完了。

当时给我的感觉是惊呆了,原来小说还能这样写:无边无际,天马行空,快意恩仇。我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迷上网文。那时候我用的还是按键手机,下载了TXT版的《诛仙》、《斗罗大陆》、《全职高手》……只要叫得上名号的,我都看过。

这一看就是两年,导致我错过了高中最关键的学习阶段,到了高三发现想补也补不过来。老师说,考不上大学只能去大专。说实话,我都分不清本科和专科有啥区别,当时家里也没个懂事的人指点,我就这么被耽误了。既然跟不上了,又看了那么多小说,不行就自己写小说吧。高三已经开始流行智能手机,在别人最紧张的冲刺时刻,我天天抱着手机手指翻飞写小说。

我的第一本小说叫《武战锋天》,讲的是男主和弟弟一家被仇人灭门,兄弟俩被卖进斗兽场做角斗士。残忍的比拼之下,弟弟为了让哥哥生存下来故意输掉比赛。后来男主遇到了大城主家的女儿带他逃跑,两人一块历险。当时很流行这种拯救文,我也是按套路瞎编出来的,文笔相当稚嫩。每天打几千字存在手机里,等有机会翻墙去网吧就更新在网文网站上。

看的人其实没几个,我就在书评区各种打广告,分享给同学让他们评价。好不容易有人问为什么十几天才更新一次,我只能讪讪地回答,说作者最近要高考,在学校出不来。断断续续更了整个高三,大约两三百章,算是我第一个小小的事业。平均每月能挣个一两千,好的时候能有三千多元进账。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笔钱已经相当丰厚,当时我就感觉充满希望,一定要坚持写下去。

 

这是我第一本小说跟网站签约的合同。

2014年高考结束,我不出意外地没考上本科。考虑到自己挺喜欢机械,平常爱鼓捣个自行车什么的,就报了一个我们吉林本地的大专,叫吉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学的是机电一体化专业。

我本来想着这是个技术工种,后来了解到,实际上就是流水线上打螺丝、做焊接的一道工序而已。

 

我在学校自己焊的小板凳。

上大专第一年,我还在坚持写小说,后来书还没写完,就被安排进车间实习了。因为学校规定,实习够半年才能拿毕业证。我实习的地方在长春一汽焊装车间,一汽是知名大国企,很多人想进。我是进去了,但只是临时工,入不了编,顶多算一批廉价劳动力。

我负责的是汽车后梁上28个焊点的焊接任务。我那个工段有X焊钳和C型焊钳两种,都属于大型机械臂上弹簧垂吊下来的重机器,一个有两百来斤重,我需要用胳膊操控着它作业。

即便机器在上面吊着,操作起来还是非常沉,一天下来指关节会肿,下工的时候僵到要把指头一根一根从机器上剥下来,回到家还得拿热水泡,不然第二天疼得干不了活儿。

 

这是汽车后纵梁,我需要负责这上面28个焊点的焊接任务。

每干俩钟头,我们能休息十分钟。休息区的座位都是老员工的,新人只能坐地下捎带喘口气儿,然后继续上工。一天十二个小时,任务三四百台,强度非常大。焊枪口是高温,穿着隔热服一会儿整个人就浑身冒汗。

就算带着护目镜、围裙和防切割手套,我还是会被飞溅的铁水崩到。我咯吱窝里被烫得全是燎泡,有时候还出血,又疼又蛰,那滋味儿绝了!干了不到一个礼拜,同一批来的很多同学就受不了跑路了。

我也差点坚持不下去。可一想想大半年的实习呢,现在就放弃显得眼高手低。我也这么大人了,不想继续朝家里拿钱,只能咬着牙继续熬。真的是熬。我们的班次是两周白班接两周夜班,班车去班车回,整整一个月我都没见过太阳。很快,我的手指就给干成了腱鞘炎,疼得伸都伸不开。

领到2600元实习工资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血汗钱血汗钱,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叫血汗钱。还没完全走出校园,我就上了人生最难忘的一课。

 

哪怕戴着手套,我手上也被铁水烫出了很多小点子。

难道我一辈子就要继续这样过下去吗?我问我自己,可我也没有答案。我想通过爱好给生活透口气,于是又写起了小说。每天回到宿舍已经晚上10点多了,我再累也要码两章,一章两三千字,纯靠手机打,写完差不多一两点,第二天还得赶早八之前去上班。

写着写着,《唯我青锋》这本书初见雏形。它讲述的是一个洪荒乱世中的少年手持铁剑,走出东荒,在漫漫修仙路上遭遇挫折,最终成长为传奇仙侠的奇幻故事。某种程度上,主人公也代表了我心里的远方。我想像他一样,一出江湖就掀起风浪。可现实中,我仍在工厂里吭哧瘪肚,汗流浃背地甩着焊枪。

好在是流水线之外有了寄托,写小说让我在枯燥重复的工作中找到了宣泄口。有时候手上在干活儿,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小说情节。比如为了生产安全,当时我们都带着防静电手环,我就把它融进了小说里,设定只要谁带上手环,练功夫就相当于代练,自己的功力会大增。每天就这么异想天开的,精神好受了不少,六个月的实习就这么熬完的。

第二次实习是我主动提的,我想去南方闯闯多挣点钱,就和同宿舍三个人约签去了安徽的一家汽车代工制造厂。对东北孩子来说,出了山海关全是南方。我记得当时走时是12月,我们以为南方四季如春,穿的都是单衣。没想到坐了27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安徽,一出车厢差点被冻懵。

原来南方这么冷!分配给我们的宿舍没有空调,却偏偏留了个空调口,冬天冷风从洞里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人裹着被子都发抖。

 

安徽的冬天,比我想象中冷太多了。

第一次出远门,经历实在难忘。我们几个都想逃回家过年,但发现临近春运,机票涨到了两三千块钱,就商量熬过这阵子攒点钱再回家。我依旧在焊装车间搞焊接。经过上一次磨练,什么二保焊、氩弧焊、气焊、点焊技术,我学得都很扎实,焊枪、焊机之类的设备也都会操作了。

因为我专业对口,而且签的是这家公司所属集团的合同,很快就升成班组负责人,管着十来个人,可以不用在生产一线操作。但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要在工厂,人就是不能停歇的机器,每天要干够12个小时,一小时只挣14块钱。

我是班长,按照三班制规定,每一班在岗时间不得低于八小时,我经常是连着两个班一起上,一气儿干16小时。有一回,一批货被主机厂退回来做检修,规定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我作为负责人要一直盯着,连续上了36个小时班。我都不知道最后怎么坚持下来的,出了厂门走路都发飘。

 

下班之后,我和舍友们回宿舍,最左边的是我。

加班最多的时候,我连续上过50多天班没休息。厂里就是这样,新人请假简直要脱层皮。另一个原因是,我确实没有要请假去办的事儿,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写小说。对,还是那本没更新完的《唯我青锋》。我当时已经攒了几十万字没有发,一直存着稿,想着有机会签个大平台一把更新了。

工友们经常叫我一起出去聚餐、上网,我说我要写小说,顾不上。一次不去,两次不去,后来他们就不叫了,而且一见到我就奚落“这不是大作家吗?”言语里尽是调侃。我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每天就这么百无聊赖的生活的确没意思,再加上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我就想走。

 

工厂没有食堂,我们吃饭都是打完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下。

后来下定决心离开的直接原因,是听说给我们供货的主机厂50天内接连猝死了两个工人。我们每天和主机厂打交道,感觉就是近在眼前的事儿,听到消息非常震惊。加上那段时间我熬夜写小说,经常流鼻血,精神压力很大。好巧不巧,那几天我又亲眼目睹一位女工友出了事故。

那个女工友是我们组的,她的工作是焊接螺帽,把螺帽摆在工件上,一踩开关焊机就会落下来,通过高压电流把螺帽跟工件焊在一起。也许是太累了,她那天没把手从工件上挪开,直接被高压电流击中,指骨也被压碎。

下一秒,她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车间。我们慌里慌张地打了120,但她的指头还是没保住,后来听说是截肢了。我一想到那画面就生疼,真的一刻也不敢多待,打包好行李仓皇结束了异乡打工生涯。

20岁,本应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我却深感对未来的绝望。2017年,回到学校后我一边安心等待毕业,一边继续写小说。在安徽经历过那场噩梦,我心态也变了,再也不想离开老家,毕业后就找了家吉林本地的轻工厂,平时自己租房子住,三五不时还能回个家。

 

这是吉林一家车灯厂的照片,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

这家工厂属于汽车下游供应商,给宝马、奥迪、红旗、迈腾这些品牌供车灯。我负责焊接车灯的塑料外壳组件,工作相对之前轻松了不少。工资一个月4500元左右,我没对象,成天码字,聚会啥的也不爱去,一个月撑死能花一千,一年到头算上年终奖能攒个四五万块钱吧。我也没更高的追求,反正除了电焊也确实不会其他。

在这里上班后,我慢慢成了一名技术流工人。什么超声波、热板、激光焊接都会弄了,还知道各类模具、机械的保养。领导觉得我肯学爱干,专门送我去研修班,让我专研机械臂的编程技术。到后来,我不光会设定各类机械臂,还能给新人做培训工作。

说实话,这些活儿没有一项是我特别中意的,但我这个人不擅长拒绝。应着应着,各种各样的事儿都来了。“你越能干,你就干得越多”。进入职场两年多,我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每天忙得像陀螺,周围同事闲着,拿的钱却和我一样多,整得我心里非常别扭。

 

每天下班之后,我的手都是乌黑麻漆的。

那段时间,我爸又瞄上了新事业,开始自己折腾酿啤酒。我闲暇之余还得给他出苦力,搬运发酵桶、蒸馏器、收料、进空瓶子、弄商标、上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我的活儿。有一次,我开着面包车去山上仓库取麦芽,那周围都是玉米地,路只有窄窄的一条。我拉着麦芽调头没控制好方向,连人带车栽进玉米地,折腾了好久才弄出来。

平庸的生活之外,写小说、发小说依然是我唯一的坚持。历经一年多,存了100多万字的《唯我青锋》开始登陆网站和读者见面。然而人气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容易爆发,我每天更新几章存稿,同时又继续写着新的。哪怕回家沾枕头就想睡,都必须更新当天的章节,生怕这股气断了,我的生活就没有了任何期盼。

结果,我才更新到20多万字,手机就意外中掉进了水里,所有数据全没了!我跑遍了吉林的修手机档口,都说没办法修复。写过小说的人都知道,辛辛苦苦码出来的字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我还剩八九十万字呢!孩子给丢了。那么长时间没日没夜的产出瞬间化为乌有,我一开始很焦急很暴躁,到后来慢慢变得精疲力竭,心情近乎绝望。我甚至怀疑老天爷是故意和我作对,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从痛苦中走出来,那台手机我至今还保存着,提醒自己记住当时的绝望。思想来去,我还是不甘心,又开了一本小说《洪荒之搏天命》,讲述了主人公和命运做斗争的故事。我和主角是那么像,上天没给一点机会,却还死咬着梦想不放。

这回我想认真写,开始钻研网文的门道。什么剧情安排、场景对话、爽点节奏,我才知道原来写好网文有这么多套路。我的前两本书之所以不火,按行话说里面全是“毒点”——什么女主角被糟蹋啦、主角被虐没有反击啦,看着容易让人憋气,只要一处不满意,读者就很容易弃书。

 

我在草稿本上画的小说大纲,只有自己能看懂。

这次我使出浑身解数,写到哪更到哪,连续一年多没断更,可是阅读量依然不高,点开评论十个有九个骂,我权当没看见。有一次我下工晚,开车回家已经10点多,正准备掏出手机码字,突然发现写小说的那个手机忘带了。我当时一下就炸了,脑海中闪过两个声音,一个说,要么今天就放一天假吧,休息休息;另一个说不行,今天放了明天还想放,回去拿手机。

纠结了半天,我还是把车打着,来回花了一个小时才取上手机。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怪自己怎么这么粗心,耽误好些时间,明天大早起还要去厂里干活。开着开着,我就想起了每天更新的辛苦,想起之前丢失了的那几十万字,越想越委屈。

生活有时候需要一个发泄口,那次我没忍住,把几年来压在心里的苦闷全爆发了。我一个大男人哭了,越哭越大声,泪水模糊到连路也看不清,最后把车停在路边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这无畏的坚持能不能等到天亮。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给了我巨大动力。之前我组建过一个粉丝群叫“青锋盟”,里面都是我的读者,一共只有52个人。其中有一位是宝妈,她一直追更,后来加上微信,知道我的情况后就发了一大段话,鼓励我继续写,还说我要是生活有困难,她会凑钱支持我写完。群里另外几个人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粉丝的话让我非常感动,尽管在那个平台上获得一个订阅只有5分钱,我每天坚持码字到半夜,加上全勤奖一个月也只有千把块收入。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给他们个交代,这本书再也不能“太监”了(网文圈里烂尾小说的叫法)。后来我信守了承诺,连续更新900多天,整整写了342万字。但这本书一直只有100多人看,后来这100多人也走了大半。

 

当时写小说的月收入不到1000元。

在车灯厂里,我算是最年轻的一批工人,休息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年纪大点的工友们在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每天如此,一天天毫无变化。我想了想,二十年之后,我可能也会成为他们一员,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再想到写小说这么久也没砸出个水花,这下彻底迷茫了。

中国网文注册写手有上千万,大部分默默无闻,可也有很多出头的,人家都能做好,为什么我就不行?肯定是我不够努力。辞职的念头从那时候开始发芽。2019年疫情前,我辞职了,决定给自己的一年时间,什么也不干,全职写小说,目标是一个月挣够一万块就可以。要是这也实现不了,那我就认命,以后回工厂打工,再也不碰小说。

爸妈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他们都觉得只要能对自己负责就好,没有给我很大压力。我一搬回家里,就进入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一头扎进网文的世界。为了尽快跟上市场节奏,我花了99元上网文培训班,买各种工具书,把榜单上爆火的那些书都刷了一遍找灵感,还结识了一些圈子里写出名堂的“小神”。

 

我买来一些写小说的工具书,从中取经。

后来我开了一本玄幻类小说《大道为巅》,讲的是一个先天没有六识、性格偏执的少年护送青梅竹马回故土的故事。尽管遭遇很多波折,主角还是非常阳光,守护着每一个人。我每天能写六七千字,好的时候更新一万多字,连写了三个多月,市场依然不认可,60多万字只挣了三四千。眼看这一年期限过了四分之一,我开始着急起来。

这时有个读者给我留言,生活已经够苦了,想看网文放松放松,我天天写这么苦大仇深的东西,看着更来气,准备弃书了。我想想也是,于是又开了一本叫《开局地摊卖大力》的轻松小说。爱咋咋滴吧!这本书我完全随心所欲放飞自我,想写什么就编什么。我把我们东北人生活中一些好玩儿的埂也写进去了,什么“雪花不飘我不飘,青岛不倒我不倒”,每天想各种逗笑的东西。

放下担子之后,我更无所顾忌了。没想到效果反而不错,10万字的新书首秀后,我上了番茄小说推荐,很快就迎来一波爆发,阅读量蹭蹭往上涨,人气不断突破新高。网站的推荐逻辑是书的质量好,看的人越多,就能吸引更多人来看。

我感觉好像一下子任督二脉被打通,懂大家需要什么了。越写,我越是得心应手;越写,看的人越多。全国一度有五六十万人同时追更,在各处情节中留下的评论就有20多万条,加起来比正文文字都多。

有人给我留言,说自己抑郁辍学,每天看我的书总能被逗得哈哈大笑,现在身体好转不少,已经准备重归生活了。网络上的火爆也传导到了线下,有一次,我发现我家之前啤酒店隔壁的老板家亲戚正在疯狂追我的书,知道我是作者后惊呼不可思议。后来发现我家几个亲戚们也在看,知道是我写的还纷纷给我打赏,这些都让我充满了成就感。

 

这本书在番茄小说APP上的介绍,全篇快900万字。

这本书火了之后,52个人的青锋盟扩充到了3000人,抖音上还有好几个群。我已经尽可能保持低调,隐藏好自己的真实信息了,还是有粉丝能找到我家地址,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寄蛋糕。以前还有人给我寄过一把裁纸刀,有点“寄刀片”那意思。不过在网文圈子里,这可不是威胁的意思,而是一个梗,表示读者很喜欢你的作品,提醒作者好好更新。

一向不被人关注的我突然间得到这么多宠爱,还真挺不适应的。我好像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时刻。海量的阅读数据也给我带来了不错的收入,至少远远超出了我当初设定的月入一万的预期,足够让我过上不用为钱发愁的生活。

以前我很发愁自己娶不到老婆,因为没房没彩礼。我们这小县城房价三四千一平米,想娶老婆得攒套房子。照以前,我五六年的工资全存下来才能够首付,还不算后面那些贷款。至于我们省会长春的房子,均价一万多,我哪敢考虑。

现在我小说写火了,稿费水涨船高,买房子也就是几个月稿酬的事儿,我只要努力写都能够得上。这种能掌控未来的感觉还是非常美妙的。

赚到钱了,我也有更大的能力去孝敬父母。以前逢年过节想给爸妈发点红包意思一下,经济实力也不允许给太多。今年过年我给爸妈卡上直接转了10万块钱,希望他们不再辛苦。什么妇女节、母亲节、父亲节,我都会给他们精心挑选礼物,看到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网文作家一般很少露面,这还是我前年我受邀参加第五届中国网络文学大会时拍的。

虽然我已经靠写网文赚了一些钱,但生活上的变化其实不是很大。勤俭节约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我可能真的是以前穷怕了,现在还是会觉得三块钱的雪糕贵,几千块的衣服舍不得买,对上千元的鞋子无法理解。房子还是以前80多平米的,车子是在厂里打工攒钱买的7万多的国产SUV。我爸妈也一样,还是闲不下来,趁能干得动都想再干两年,不想给下一代增加负担。

我曾经幻想过买一辆房车,带父母四处旅行,喜欢哪里就在哪里多待几天。有空了就写作,剩下时间开车,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可想归想,每天小万字的更新任务摆在面前,我一直未能实现这个愿望。可见自由职业也不一定能真正得到自由。作家作家,原来就是坐在家哪儿也不能去的人。

 

《大力》开本后,我受邀参加中国网络文学创作者的会议。

最近,我刚刚完结了《大力》,终于能抽空歇上几天。我也不敢放太多假,目前已经把下一本书的写作计划提上日程。新书最初的灵感源自于我刷短视频看到的见义勇为、救死扶伤的英勇事迹。或许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英雄,每个人都是沉睡的英雄,这本书会讲述一个关于责任与拯救的故事。在延续之前轻松幽默风格的同时,我也想尽量给大家带来更新鲜的东西。不管将来这本书成绩好不好,我都会更到完结。

我忘不了低谷时给我鼓励的几位老读者,也不想辜负《大力》开本前替我奔走推荐的朋友们。我想起过以前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的痛苦,想起自己手机进水大哭时的那种绝望。所以写小说对我来说,已经不只是个人的事业,还是一种对读者的责任。

前段时间我因为操办爷爷后事累到住院停更了一天 ,被迫断掉了969天的连更记录。看到粉丝们在评论区劝我注意身体,心里真是暖暖的。放在十几年前这是很难想象的,那个翻墙去网吧更新小说的少年,竟然真的有一天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我还年轻,今年刚刚26岁,只要还有一个读者,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本文由弈青锋口述整理而成,文中照片除特殊注明外均由弈青锋本人提供。
*本文在今日头条首发。  
 
 
弈青锋 | 口述 
韩瑞雪 | 撰文 
祖一飞 | 编辑 
 
 
-THE  END-
这是我们讲述的第382个口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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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地球的目的 -FormatRun58- 给 FormatRun58 发送悄悄话 (194 bytes) () 07/09/2023 postreply 11: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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