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 新照旧影(989)YMCK10252021-02-17 20:59:54
 
 

真实的农村是一片人性的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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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EDU2 2021-02-13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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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家乡好,其实,我一直不怎么喜欢我的农村老家。

去年看到一则新闻,某地一个在外打工的儿子请7天假,回家看望病危的父亲,两三天过去,父亲仍没有死。儿子问父亲:“你到底死不死?我就请了7天假,是把做丧事的时间都算进来的。”老人随即自杀。儿子赶在一周内办完丧事,回城继续打工。

看到这样的新闻,其实我并不感到特别震惊。在我的记忆里,农村就是这样的,只是我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人心还是这么坏。

我在农村——是那种只从事农业生产、几乎没有任何工业的真正农村——生活了21年,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才真正离开。

从过往经历看,我隐隐觉得,讴歌农村的都是酸腐文人。真实的农村没有田园牧歌和淳朴民风,有的是尔虞我诈、欺善怕恶、弱肉强食。

不客气地说,在我从小见识的农民中,冷漠、小气、因为嫉妒而心态扭曲,是其中不少人身上的标签。至于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姐妹成仇等现象,更是屡见不鲜。

贫穷的乡村里,什么故事都有,继父从小睡继女、老公婚外情、老婆偷汉子、叔叔毒死亲侄子、父亲服毒儿子不施救、子女不赡养父母、将年迈父母赶到猪栏居住……都是真实故事。

某台有个栏目叫“真实故事”,我妈最喜欢看。我有时对她说,不用看了,回老家拍剧,每天一个“真实故事”,可以拍一年,每个不重复。我妈听了很不高兴,但真实乡村的人生百态就是这么荒诞而丰富。

穷人在农村体会不到尊严和温暖,越穷越受欺凌。

当然,越穷越不讲理、越蛮横霸道的也有,但主角必须是那种性格强横、身强力壮的,更多的是越穷越受欺凌。农村本就不富裕,而一些人要么因为头脑不灵活、要么因为身体有缺陷、要么因为性格不合群而比一般人更穷,穷就会自卑,就会懦弱,所以容易受欺凌。

在我记忆中的农村,无论老少,有修养、讲文明的不多。单亲家庭的孩子、随母改嫁的孩子、服刑犯的孩子、非亲生被抱养的孩子是最容易被欺负被凌辱的对象。家庭越弱势,越是身体有缺陷,越是缺乏关爱,越是容易被奚落、取笑、欺凌。小时候,一些顽劣的小孩欺负、取笑残疾、智障、单亲的小孩,有些大人见了也不制止,甚至带头参与。

村妇在背后议论是非、传播丑闻乐此不疲,也许是乡村娱乐生活极其缺乏,而生活圈子又太窄,一点点是非琐事、家长里短,两三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熟人社会有时非常可怕。过去是这样,现在不知道有没好点——毕竟我已经离开近多年——也许现在已经进化了吧。

所以,记忆中的温暖和爱只来自父母,而不是农村。

农村是熟人社会,以宗族血缘为纽带;城市是陌生人社会,住在同一栋楼,也可能对面相逢不相识,住满十年也可能从未踏进邻居的门。我比较适应陌生人社会,管闲事的人少,互不干涉,自得其乐。

农村人嫌贫爱富的不在少数,他们在权贵面前奴颜媚膝——所以权贵富豪往往觉得农村人老实——但在比自己更弱势的人面前则趾高气扬。

经过帝制社会几千年的专制统治,农民怕官怕富又仇官仇富。平时害怕,但一有机会,就恨不得置所有权贵、富人于死地。

农民的老实懦弱与狡猾凶狠是人性中的一体两面,往往同时存在于同一人身上。

为什么历史上的造反、起义和某些群众性运动,破坏性那么强?就是充分调动了农民内心深处的暴戾之气和人性中的恶,一旦爆发,不可抑制。

听奶奶那一辈的老人讲过,当年斗地主,都是恶狠狠地往死里整。

帝制社会里的农民,平时是容易统治的顺民,一被煽动,就是最可怕的暴民,无恶不作,没有底线。

村妇的吵架,是世上最恶毒诅咒的大集合。我就是听着村妇的吵架、看着村民们打架长大的。田间地头,为了争夺一点水源,都能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打架和对骂是农村日常必备娱乐之一。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村民们能动起刀子。在城里老实巴交、屁也不敢放一个的农民,面对同宗同族兄弟,却能异常凶狠。为了争夺屋前屋后的一寸宅基地、相邻放养的一只鸡鸭鹅的归属,他们能大打出手。兄弟之间比邻而居,一方禁止对方房子的屋檐滴水越过排水巷的中线——这不是故事,这是真事。

每到插秧季节,因为稻田蓄水问题——就是谁的稻田水多一点,谁的稻田抢先蓄水影响了别人,以及田埂堆筑问题——两家的稻田相邻,有的人总爱把中间的田埂向己方开挖以便多占一点面积——都能引发无数场对骂和十数场打架。现在农村大多数人出去打工,耕田的人少,类似事件可能大幅减少了。

都说尊老爱幼是中国的优良传统,有时说起来却觉得并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也许,爱护弱小只不过是人类天性,在这方面,似乎中国并不比其他国家做得更好。爱幼倒是普遍存在,但虐幼害幼也时有发生,至于各种形式的虐老害老,深究起来,那可真是触目惊心了。

农村的老人,尤其是贫困家庭的老人,活得卑贱而无尊严。很多人将年迈的老人视为包袱和累赘,内心希望老人早死,有的甚至宣之于口。在农村死个70岁以上的老人,就像死条狗一样平常。前年我有个亲戚病逝,前来奔丧的人中,有几个人毫无悲戚之色,连装也不想装一下,居然还在丧礼上谈笑风生,打扑克牌玩游戏。

老人死在家中,被视为一件晦气的事,所以,年迈行动不便或患病的老人,往往被赶到老屋居住,没有老屋,搭个茅棚暂且容身,也是常事。很多老人就在老屋或茅棚孤独、冷清地熬日子,直到死去。

逃离令人厌恶的乡村,是我读书的重要动力。我至今仍然认为,农村只适合远观,不适合深入;只适宜度假,不适宜常住。

讴歌美化农村的言论很多,农村有千百面,也许我看到的只是某些方面。但总的来说,经济越发达的地方,人类的行为越文明。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诚不我欺。

本文不想单纯停留于批判农村的不文明。我想,农村不文明现象比城市更多,符合人性和经济学规律。农村的资源比城市更紧张,为了争夺赖以生存的资源,农民没有动力讲文明,他们必须锱铢必较。将有限的资源用在能产出效益的人身上——通常是年轻年幼的——只不过是理性经济人的正常选择。

10年前,老家65岁以上老人,得了重病,极少送医院诊治;15年前,则基本没有——为何?因为子女认为,活到这个岁数如果不能产出效益,也该死了。得重病后与其送医院浪费钱,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改善子孙的生活。近几年,农村合作医疗普及,费用报销结算也更方便,老人得病后送院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想想,对农民也不能责之太苛。道德需要物质保障,脱离现实讲道德,只不过是空谈。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也许,所有不文明,究其根源,都是穷之过吧。

只有这样想,才不至于对人性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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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与人情

维舟 维舟 2 day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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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老家乡下

 

除夕前一天下午,母亲带着很多菜,像圣诞老人一样来到我家门口。她后来说:“以前总埋怨你爸每次都像农民工一样,去看儿子还大包小包的,没想到他走后,我自己也还是这样。”

 

本来她可以早一天就上来,但二舅腊月廿八来电话,说之前外公外婆宅基地的第二笔补偿款到了,约定次日一早在他家里分钱。那过年之前,还是把这事了了的好,彼此都心情畅快。

 

这对他们兄妹几个来说,也算是一笔横财。前年夏天,乡下为清理土地,办理闭塞户手续,凡该户全部人口均已死亡者,其宅基地按每平米4500元补偿给其受益人。外公外婆刚好符合:他们都已去世十几二十年了,生前既未与子女同住,宅基地也没被子女盖楼时用掉。

 

像这样的情况,我们村四十来户也找不出一两家。核算下来,他们那两间已倾圮的小屋45平米,连院子共97平米,合计43.65万。也是做梦都想不到外公外婆还能有这么一笔遗产留给兄妹四个,他们老两口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最后留下的家当,记忆中好像都没到几千元,还不够这次一个零头。

 

那会儿得知消息,二舅就来找我妈商量,说兄妹四家一起分了。母亲说:“二哥,我还要来干嘛,你们拿去就是。”后来才知,不去还不行:政策规定,必须所有子女签字,男女平等;而且文件还不少,足有七八份,二舅和小姨连写自己名字都够呛,办这些还真不会。

 

大舅三十多年前就触电去世,大舅母当时也已卧病在床多年,所以最后竟都是妈妈一手操办,由于四家分在不同的乡镇,前后跑了两个土管所,三家派出所,总算是办完了。当然,拿钱之前还要负责把地基还根好(清理完毕),二舅说:“就那点旧墙砖,大不了都扫落到屋后的宅沟里算了!”

 

算下来交完税,每家还能分到8万元。办完手续回去的路上,母亲说:“二哥,等拿到了,我把我那份分你点。”小姨也说是。二舅连说不要,现在日子过得都挺好,政策也说好是男女平等的。

 

那时跟我说起,我笑问:“那你准备给多少?”她也笑:“那既然开了这口,当然最起码五千,我准备给两万吧。你晓得我是怎么想的?我想啊,这钱本来也是天上掉下来的,何况我本来就是陈家的养女,按理也不该拿,本就无所谓,让掉三分,对彼此都好。人哪,活了一辈子,到最后再争这些也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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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黄昏

 

去年,第一笔补偿款下发了,母亲和小姨说好了,每家让出五千;大舅母在此之前就病重走了,但她长媳一听说,也很爽快:“那姑妈你定就是。这本来就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我们做晚辈的,当然不能和小伯争。”

 

这一次是剩下的余款也都发下来了。母亲大清早过去,发现二舅母沉着脸,也不怎么说话。过去这一年,他们家过得不太顺,先是二舅查出前列腺癌,动手术、修养了能有半年,又受疫情影响,家里的橘子也卖得不好,以往来收购的山东客商也少了。二舅在这一场病后,也衰老了不少。

 

分完钱,也照例三家都各让了五千。回去的路上,小姨有点怏怏地埋怨我妈:“阿姐,我是实心人,要我说啊,上次让了五千就够了,这次你看二哥竟然推都不推一下!”

 

刚回到家,二舅的儿媳在微信上语音通话说:“姑妈,这次其实总数是19万8,我爸就听您的,按20万分了。”母亲一听就明白了,说:“那我多退500块给你吧。”那边说:“您可别这么说,不用不用,就是让您知道一下。”

 

母亲到底还是有点意难平,忍不住和二舅的女儿吐槽了这事:“你这弟媳妇,以前我二哥夫妻俩都满意得不得了,你说她小事聪明大事糊涂,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那上次多出来两千多的零头你们也拿了,怎么不说?这你要我再和另外两家开口说多退五百块钱,我可开不了这口。”

 

说到这,她又想起一事:“你要不回一趟娘家看看?今早过去,你妈脸色不好,我还听到她嘟囔了一句‘来陈家几十年,没抠一分钱回陆家’,不定又是和你爸怄气了。”

 

表姐开车回娘家一说,二舅母很惊讶:“姑妈怎么知道?”原来是那天一早,二舅发现裤兜里的钱少了一百块,怀疑是掉落在被单上,凑巧二舅母晒被子、抖被单,眼神不好,也没留意,可能是给吹走了。老两口既心疼钱,又互相埋怨,说着说着,二舅竟然又扯到“你总是照顾自家兄弟,偷偷地给他塞钱”什么的。母亲得知,打了个电话给二舅:“呸,你也老糊涂了,都七老八十了,几十年的夫妻,还分什么陈家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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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河畔人家

 

前一阵乡下整治河道,沿岸做成景观栈道,大姑家一个小小的碾米厂因为刚好在桥堍,也被拆迁了,赔了五万。她儿子得知后,上门来说:“妈,你们现在也够用,这笔钱不如给我理财,也让我老婆孩子高兴一下。”

 

母亲说到这事,我问:“那大姑后来给了?”母亲说:“儿子开了口,不能不给啊。你要是不给,那接下来可能就是媳妇、孙子借什么名头来要,与其这样,还不如落个好,就别弄那么难看了。”

 

我叹了口气,问:“那大姑给了儿子,就不怕女儿不平?”“那再说呗,反正她还另外有钱。只不过这一来,本来拆迁拿到五万是一高兴,结果就一转手,反倒变成自己要多贴出去五万了。”

 

说到这些,母亲也感叹:“乡下有多少伤感情的事,说到底都是钱引起的。甚至可以说,钱这个东西最坏了,造成了多少纠纷,但有时候又可以说,钱最好了——有了钱就可以不依靠子女,不委曲求全,想吃什么,也不用看人脸色,自己去买就是了。”

 

在乡下,“人情”指的并不是“情面、情谊”,而是指为了维持彼此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所送的礼物、礼金。老话说:“人情弗是债,灶头镬子背来卖。”意思是,这些礼金说起来不是债,但却要砸锅卖铁来还。以前常说“谈钱,太伤感情了”,但现在却有了个戏谑的说法:“谈感情,太伤钱了。”

 

这两年新年给母亲红包,她都不要,说:“我还要来干嘛?以前也只是拿到手里高兴一下,现在自己都够花了,再要你的,就真的自己活糊涂了。”我说:“这是儿子的心意。你的钱当然是你自己的,我也不会图你的。”她还是不肯要,白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要把钱留给你?我银行卡写的都是孙子的名字。”

Modified on 2021/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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