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人的村庄
位于霍尔莱塔王国北部的这片大草原并没有名字,这个世界上的人就直接以“大草原”来称呼它,这片广袤的土地中央是荒无人烟的无主权地带,而周边则是诸国模糊的边界线,由于一些历史原因,这片草原的很多地段在归属上处于**状态,与霍尔莱塔王国接壤的草原南部地区在名义上是王国领土,但实际上这里并没有官员和驻军,伦贝尔镇就是王国最北端的行政单位,至于这片大草原,它的实际统治者是狼群、蛮兽以及狂暴的异象灾害。
狼王曾经提起这里的传说,上古的魔法文明在这里掀起过一场大战,大草原的茵茵绿地下面就埋藏着古战场,昔日那些强大的古代战士至今仍然在地下催动着他们强大的魔法力量,导致草原上时常凭空出现飓风、雷暴甚至暴风雪一类的魔法灾害,也正是因此,周边各国也不愿意在这片草原上投入太多精力,它实在不适合安置人民。
不过草原边境地区还是相对安全一些的,有些区段甚至从未遭受过魔法灾害侵袭,数年前有一群从西边群山中走出来的山地人就在这样的中立地带建立了一个小村落。也不知道山地人和霍尔莱塔王室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个村子就以类似边境贸易区的形式这么保留了下来——尽管它离山地人真正的聚居地足足有数百公里之遥。
小村庄没有名字,王国的人一般称它“西部村”或者“山地人村庄”,那些健壮而且习惯长途跋涉的山地人经常来往于小村和他们自己的老家之间,将一些只有在极西山林中才有出产的药材和玉石运到这边,用它们和霍尔莱塔人交换炼金物品和其他一些日用品,同时他们也在很短的时间内适应了在平原地区放牧的方式,小村子出产的牲畜皮革以及耐性极强的驮兽也是很受霍尔莱塔人欢迎的货物,由此,这个小村子现在还真有了点中立贸易区的味道。
以上这些资料都是在众人慢慢走向小村的路上贝琪告诉大家的,佣兵姑娘觉得郝仁他们既然是“从北方帝国来的游历者”,应该对这些只和霍尔莱塔王国交流的山地人不太了解,所以很自觉地充当了向导的角色,这倒是省了郝仁他们很多麻烦。
山地人的村落不大,一眼望过去似乎只有百十户人家,零零散散没什么规划地分布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平缓土坡上,村子没有围墙,只在外围有一圈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木栅栏圈起来算作边界,小村所处的土坡旁边有一条平缓的河流是村民们的饮水来源,小河另一岸则可以看到一座用白色石砖建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建筑物,那是与村落房屋风格截然不同的一座房子,看上去像是伦贝尔小镇里常见的民居样式,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而山地人自己的房屋是圆柱形,用木头搭建,外墙包裹以皮革,用茅草和胶泥填充缝隙,看上去像是高大一些的蒙古包,这风格依稀有点熟悉。
众人在村子外面下了马,因为这里没有道路和山门,所以他们就这么直接走进了这处聚居点。这时候是当地人生火做饭的时刻,大部分人都在家中,街道上只能看见三五个没事干的男人晃着膀子在闲逛,郝仁一看到这些村民就知道为什么伊扎克斯会被认作是山地人了:这里的人都异常高大!
他们穿着用粗布和兽皮缝缀而成的服饰,这些衣服虽然看上去粗犷但却做工精细,给人一种少数民族的感觉,大部分人的身高都在两米左右,郝仁看到的最矮的一个估计都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山地人身材健壮扎实,虽然没有伊扎克斯的人类形态这么夸张,但仍足以让不知内情的人将后者误以为也是山地人。郝仁看到村中的男人脸上还用某种白色和黄色的颜料绘制着横纹和竖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山地人的风俗吧。
反正就是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迎面扑来——顺便扑来的还有饭香。
跑了这么一路,再加上中午也就随便吃了点零食,郝仁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旁边的莉莉更是夸张,这姑娘现在看着地上的草皮眼睛都是绿的……话说至于饿成这样?
村民们看到一群外人来到自己的村子里也没太大反应,大概他们习惯了跟霍尔莱塔人打交道,看见外人也只是笑着挥挥手打招呼,看上去既不疏远也不唐突,只是在看见郝仁他们身上的奇特服饰时才有人稍微好奇一下。贝琪在这里显然也算熟客了,她走在队伍前面很熟络地大声跟某几个村民打着招呼,然后找人询问村长是不是在村子里。
“村长昨天刚回来,”一个脸上用黄色颜料绘制着两条横纹的褐发男人伸手指着村子中央的一座大房子,“最近好多外人来村里,还有顺便留宿的,村长前两天刚领着人去镇上买粮食来着。”
“这阵子赚不少吧,”贝琪爽朗地笑着,看上去像个假小子,“看你脖子上链子都换了。”
“还行,还行,卖了几匹马……”
在贝琪和熟人谈话的时候,郝仁终于记起自己是在哪看过跟这村子风格差不多的建筑了:就在他第一次见到黑狼王的那天晚上,在草原中见到的几座游牧民小屋就是这个风格!
这么说黑狼王提起的那些在草原上住了一阵子后来又搬走的游牧民原来就是这个村子的人,这还真是天下无处不巧合啊。
薇薇安则在观察了一番当地房屋样式之后碰碰郝仁的胳膊:“这里没有莱塔符文。”
“大概只有霍尔莱塔王国继承了一点跟符文有关的知识吧,”郝仁点点头,“从名字都能看出来。”
伊扎克斯活动了一下身子,长长出口气:“嗨——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里有一种放松感。”
郝仁翻着白眼:“废话,在这边都是小巨人,你跟人说话终于能抬起头了。你倒是没了紧张感,我可别扭着呢。”
能不别扭么,跟谁说话都首先瞄准鼻孔,时间长了精神受得了颈椎都不一定受得了……
这时候贝琪跟自己的熟人也扯完了淡,她让大家把马匹交给眼前那个脸上有两道杠的褐发男人:“把马交给扎纳罗吧,咱们在村长家住一晚,连人带马养好精力,明天开始连着两天可就只能在旷野里前进了。”
名为扎纳罗的男人对郝仁他们友好地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然后也不见他接过缰绳,只是在马队前面发出一声调子很怪异而且响亮的吆喝声,几匹马便低头耷眼很驯服地跟在他后面走开了。贝琪笑着跟郝仁介绍:“山地人身材太高大,平常除了克尔岑马之外根本骑不了别的马,但他们在驯马方面却是一把好手,不管什么品种的马都能给驯的服服帖帖,他们说自己的祖先跟山林中的神灵签下了协议,只要山地人的后代还保持对山林的崇敬,他们就能和百**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听着贝琪介绍着有关山地人的一些有趣传说,众人来到了村子中央最大的圆柱房屋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站在门口,这个身穿蓝色布袍、脸上有三道白色条纹的老人正是村子的村长,刚才他就听说了贝琪领着一群陌生人前来,早早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一行人之后老村长声若洪钟地跟贝琪打招呼:“小丫头!领着朋友来啦?”
这声音敞亮的年轻人恐怕都不敢比,郝仁离着十几米远都感觉耳根子有点痒痒。
“老爷子!”贝琪满脸是笑,“来打扰一天哈!我也要去贝因茨血湖啦!”
“就知道你迟早跟着去凑热闹,”老村长看样子真的跟贝琪挺熟悉,言谈间脸上带着长辈看待小辈时的那种慈爱,随后他对郝仁等人一招手,“来的都是客,进来进来,家里正做饭呢。”
看样子山地人还很好客,郝仁领着几人跟老村长打过招呼,后者看到伊扎克斯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诶,这气势看着好像……你也是山地人吧?哪个部族来的?”
郝仁赶紧把这个问题代为敷衍过去,只说伊扎克斯是因家庭变故从小在北边跟平原民族一起长大,所以对这个问题不是很了解。之前说伊扎克斯是山地人的时候这个借口挺好使,现在遇上真正的山地人村落了,他可真怕贝琪兴致一上来拉着伊扎克斯到处认亲去(山地人以部族为单位组成社会,同一部族或者较为亲近的部族在他们眼中都是“家人”),以那位佣兵姑娘的活泼劲儿这不是不可能的!
幸好老村长对这个问题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进家里,完全不给郝仁他们客套的机会,正好赶着饭点,没过一会众人面前就被摆上了热腾腾的特色饭食。
等老村长刚一落座,薇薇安就问道:“你们这边前两天有没有来过一个穿白衣服的高个子女人?”
河面上的光
老村长听到薇薇安的问话愣了一下,然后捋着胡子回忆起来:“我们这边最近来的外乡人可不少,怎么打扮的都有,你这一说我还真想不太起来……”
郝仁想了想:“有没有一个跟你们说她是从异世界来的,然后正在想办法回家的女人?她说的应该不是本地语言。”
老村长听到这里顿时眼睛一亮:“诶,有这么一个,是前两天从这儿过的,还留宿了一天。这个我印象特别深,因为一开始谁也听不懂她说的话,那压根不是已知的哪国语言,后来不知怎么她就突然会说山地人的土语了。那姑娘看上去挺着急,一直说要回家什么的……不过她没提异世界的事儿啊?这怎么还跟那帮神神叨叨的法师说的话掺合上了?”
郝仁想了想,估计对方是出于谨慎才没有跟这些山地人提起自己来自异世界的情况,而之前她跟狼群吐露实情恐怕是因为后者只是一群野兽,哪怕智能再高也不会跟人类一样人心险恶。看到老村长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郝仁摆了摆手:“异世界什么的不用在意,我们在找那个女人,你知道她是沿着哪条路线走的么?”
“哦,这个知道,”老村长点点头,“她跟我们打听去贝因茨血湖的捷径,我就把佣兵们常走的路线告诉她了。你等会我去拿地图。”
本来老村长是不会随意把人家的去向透露给一群陌生人的,但这次他是看在贝琪的面子上便没有对郝仁他们多做怀疑。贝琪在草原附近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会在这个小村留宿,顺手的也帮这里的山地人解决了很多麻烦,算是这些重情义的山地人极为信任的本地人之一。
山地人建造的这种圆柱形住房结构简单,内部通常用草编的隔断来分成几个单间(搬迁的时候可以拆走),村长招呼众人吃饭的地方是靠近房门的“客厅”,现在他绕到隔断后面从作为起居室的地方翻出了一张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羊皮,上面绘制着草原南侧以及王国西部的大致地图。
“从这里走,前一段沿着草原,后面从山脉中间的古道直接穿过去,最近佣兵基本上都是走这个路线……”村长指点着地图,郝仁发现这条路基本上和贝琪制定的前进路线吻合,只有在穿越山脉古道的地方略有区别。最后村长还补充了一句:“另外她还从村子里买了匹马,不过她没有钱,是用一种药膏跟我们换的,那种药膏治外伤简直跟医疗魔法一样神。”
村长还拿来了一些从那个神秘女人手中得到的药膏,它被盛放在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盒里,闻起来有一种水果般的芳香,不过郝仁他们当然不认识这东西,也不可能凭这个判断那位女性来自何方。
“那咱们也按这个路线走吧,”郝仁抬头跟其他人商量着,“看上去好像还更近点。”
莉莉正低着头使劲撕扯山地人用草药和面粉烤制出来的特制硬面饼,动静跟恶狗抢食似的,闻言抬头稀里糊涂地答应着:“好呀好呀。”
“听见什么了你就好呀,”薇薇安斜了莉莉一眼,视线投向贝琪,“这条路没问题吧?”
贝琪点点头:“这条路也行,没什么区别。不过话说你们还真挺在意这件事的啊?”
郝仁几个异常整齐地开始傻笑,南宫五月顺嘴扯谎:“呵呵,研究习惯,研究习惯……”
贝琪大大咧咧地也不深究这些,只是奇怪地看了郝仁放在脚边的水壶一眼:“你这还真敬业……吃饭的时候都把这东西放在身边,这到底是什么炼金工具?”
郝仁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听到水壶里传来哐当哐当几声以及一连串的水响,这是豆豆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翻腾数据终端了,后者抗议的声音在郝仁脑海里回荡着:“郝仁!赶紧管管你家这熊孩子!给她换水去,她现在生气了在用本机磨牙!”
贝琪惊讶地看着发出异动的水壶:“还真是炼金工具呀!这是自己在运转呢?”
郝仁的冷汗都流到脚后跟了,赶紧提起水壶抱着往门外走去:“呵呵……是呀,这东西在自己运转呢,我去检修一下,检修一下……”
南宫五月同情地看着郝仁的背影,小声跟身旁的薇薇安嘀咕:“未婚先育果然没好事,你看这单身爸爸多艰难啊,还得给闺女换水。”
薇薇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天底下需要给闺女换水的就他一个好吧!”
莉莉抬头看看饭桌,伸手去抓薇薇安面前的面饼:“你不吃了吧,那我吃了啊。”
“大狗尔敢!”“我饿。”“把饼放下!”“我饿。”“别动我的烤肉!”“我饿。”
村长乐呵呵地看着这顶热闹的一群异乡人,自家饭菜被客人抢着吃对山地人而言是很大的荣耀:“莫慌,莫慌,后头还有。”
这时候郝仁已经抱着水壶来到了村子外面的小河边,现在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地平线,大草原上也没有什么人造光源,只有满天星斗和那明亮的两轮月亮洒下辉光,让外面不至于太过黑暗,山地人的村庄在此刻一片静谧,处处萦绕着原始而悠然的氛围。郝仁发现小河边没人,这才放心大胆地把水壶打开招呼小人鱼出来:“豆豆,豆豆出来,给你换水了。”
小家伙扒着脑袋看了看外面情况,周围的黑暗让她有些畏惧,而且过于广阔的陌生天地也让小人鱼无所适从,不过她还是很听郝仁的话,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啪嗒一声从壶里蹦了出来。
已经在水里泡着一整天而且被小人鱼翻腾了不知多少次的数据终端苦大仇深地飘了出来,在空中使劲甩了郝仁一脸水:“本机伺候你们爷俩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看本机身上这牙……唉,太结实了就这点不好,连个罪证都没留下。”
豆豆抬头看着自己的“走马灯”,在黑暗里又开始磨她的小细牙,数据终端顿时哆嗦着不吭声了。
郝仁给水壶换上干净水,又从兜里摸出张小纸片来递给豆豆:“饿不饿?”
这纸片还是当初那堆符文卡片里的,倒霉的南宫三八还真是为郝仁节省闺女奶粉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大堆符卡吃到现在还剩下一大半呢。
豆豆高兴地抱着卡片撕咬起来,嚼碎硬纸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幕下格外清晰,嘎吱咔擦嘎吱咔擦的跟老鼠似的……这个比喻不太好但真的很贴切。郝仁则长出口气,把水壶放在旁边歇息起来,同时思索着有关贝因茨血湖和那个神秘女人的事情,直到他听见身旁传来扑通一声。
然后豆豆就不见了。
“你闺女跳河里了!”数据终端飞起来大叫,“冲跑了!”
原来豆豆吃饱之后就开始好奇地在周围溜达起来,然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条小河,这个人鱼小不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水,作为一个水生生物的兴奋劲儿当场不可自抑,啥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郝仁只听到河里传来一阵拍打水花的声音,还有豆豆惊慌失措的喊叫,他顿时一声惊呼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结果正在他准备乘风破浪顺流而下救闺女的时候才发现豆豆就在他腰旁边原地扑腾着:小不点的游动速度基本上跟水流速度持平,憋出吃奶的劲儿之后正好原地没动地方。
郝仁把水壶横着放在水里,壶口对着豆豆,往起一兜就把小不点捞了起来,然后气急败坏地转向数据终端:“你不是说冲跑了么?!吓我一跳!”
数据终端事不关己地飘在半空:“是冲跑了啊,秒速零点五厘米,慢点冲而已。让你们爷俩折腾本机,PDA也是有脾气的!”
“泡着去吧!”郝仁抓起数据终端扔回壶里,不过就在他准备上岸的时候却发现一道光芒不知从何处射来,照射在眼前的河面上。
找了一下,他才发现这道光来自河对岸的那座白色石砖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