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高分毁掉的学霸丨填报志愿时，你、而不是你父母需要明白的事
作者：985咸鱼
我的高考已经过去七年了。
那一年在全省二十万文科高考大军中，我考了全省300名，以随便选专业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北京一所普通985。在一个彼时连市状元都考不进北大清华的小城，这样的成绩足以成为我无上的荣耀，和我父母吹嘘很多年的资本。
那个夏天非常热闹。我的生日正逢暑假，我们家摆了很多宴席，邀请了无数亲朋好友，还有我从初中到高中的每一位代课老师和班主任。妈妈给我买了一条大红色的裙子，我穿着那条裙子在五光十色的酒店大厅里敬了无数杯酒，绞尽脑汁地说了无数不重样又尽量文采飞扬的祝酒词，然后收了很多很多红包。老师们都说早就知道我肯定有出息，一辈子连高中都没上过的父母更是把录取通知书摩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直到今天拿出来都崭新如初。
那一年，所有人都为我的未来叫好。
可惜，我搞砸了。
七年后的今天，我的大学早已毕业，可我却并没有走向社会，而是在读完第一个硕士之后，又选择重新考了一个硕士——一个和自己本科、第一硕士完全不属一个专业、甚至都不属于同一个领域的硕士。我的父母仍然热衷于高考相关的话题，热衷于讨论今年谁家高考的孩子又没能刷新我的记录，可是言语之间，再没有了当年的新鲜和骄傲。这些年来，我和他们都身心俱疲，甚至一度，他们对我失望至极。
直到今天，回顾从初入高一到现在的每一天，我才渐渐明白，高考那一年的夏天并不值得被庆祝。因为文理分科的第一天起，我便已经在搞砸自己的前程了。只是当时和之后的一切都太顺利，顺利到我根本不会去反思这一切的正当性。在后面长达五年的宝贵青春里，我只是随波逐流，一路向下，直到摔个粉碎，才开始从头思索每一个选择的正确性，并花了两年。
又是一年高考季，回忆高考对我而言总是一件刺痛的事情，以至于这么多年，我都刻意地回避。可我今天还是突然想写点什么。不是教你如何填报志愿，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你的父母一定比你还积极，那些填报志愿的tips，他们一定比你研究得透彻。我想写一些，只有你本人看到才有价值的文字；或许你能读出一些不是你的父母、而是你自己，才需要明白的事。
1、
惭愧地说，上大学以前，我一直是一个“别人家孩子”。我也追星、看剧、囤漫画书、甚至早恋，可惜，我也一直是年级前十。从小没学过什么珠心算、数学奥赛班的我，数理能力应该是遗传了我那专科出身自学考上注册会计师的老爸，有时别人怎么都理解不了的定理，我自学一节课就能搞定，并且顺便刷完所有的习题、还给同桌一道道地讲完。出于幼稚的胜负欲，初中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学习，因为轻轻松松就能吊打全班的感觉真的很爽。不要打我，你在某一个领域不停地得到正向反馈的时候，你也爽，这比什么考双百奖励一百块钱可爽多了。实际上，清贫的家庭也给不了我什么物质奖励，你能想象我周围同学一个星期至少都可以喝两杯7块钱的柠槟，而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只有五毛钱、只够周五放学去买一个路边小推车上最小的冰激凌？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学起数学来是真的快乐。
英语就没什么天赋可言了，不过也是我的强项。我父母连ABCD都认不全，但感谢我那超有耐心的老妈，硬生生给我把英语语感培养在了“起跑线”上。幼儿园没上完，老妈就给我报了英语辅导班，她说以前送我去学英语我天天哭着挣命抱着车座子不愿意下车，但就算把车座子拔下来她也要把我抱上楼去上课；并且不止如此，回到家她还会一遍遍锲而不舍地对着磁带纠正我的发音、敦促我限时背课文、甚至每天早晨用英语磁带叫我起床，你可以想象一个一句英文都不会说的中年妇女持之以恒如此数年如一日是有多强大的耐性。就这样，靠着后天我妈培养的英语语感，也感谢那个不给小孩子灌输语法的补习班，我二十多年来连主谓宾是什么都不知道，愣是靠那点语感，一路斩获中考149、高考145、托福102、GRE 320的“裸考”成绩。说裸考，是因为不懂语法的我，几乎没得可复习，别人一轮二轮三轮复习英语复习的轰轰烈烈，而我只会背对话、听磁带、考试前一周刷刷题总结一下答案规律。顺便一提，在高中第一次上外教课的时候，我虽然不是班里英语成绩最好的，但却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外教老师无障碍沟通的（虽然现在我的英语口语也依然停留在那时候）。
呵，到此为止，各位看官应该看得出来，虽然我并没有神一般的优秀，但我的的确确对我那时的小聪明非常骄傲，到今天也是。
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走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总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在两极分化愈发极端的今天，没有家庭可以做后盾的孩子，试错成本更是巨大的。而我花了七年才真正明白这一切。
好多人都以为数学英语这么好的我，学文学理都一定不错。但成也萧何败萧何，一切祸根的缘起，就在于我太不偏科了。
除了数学英语很棒，我语文也常年120+，中高考甚至直逼140，在这个小城里，单看语数英三科，我几乎所向无敌。而我的文理两边又不相上下，物理、地理都能考满分，化学、政治常年在90上下徘徊，但是生物、历史死活都上不了80。这直接导致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我们全家都炸了。
最终我妈想出了一个统计学的方法解决这个两难——她把我们学校的文理成绩分别排名，结果发现在全校3000多个学生里，我的文科排名以1位之差的超微弱优势，胜过理科排名。考虑到绝大多数学霸肯定都会去学理科，此时学文科肯定更容易考进名牌大学；再加上自己传统的大家族里从来都是女孩儿习文、男孩儿学理，我最终便稀里糊涂，学了文。
把人生关键节点的重大选择权不假思索地交给父母，这是我的第一步错。
2、
当年的我没有智能手机，不知外面的世界，高中时间很紧，我们几个重点培养的小孩子吃饭都压缩在3分钟以内，连聊天都很少。所以当我第一次知道学文科是不可以报考计算机、机械工程、数学、甚至心理学这些理工专业的时候，已经是高考成绩出来填报志愿时了——是的，就是这么傻。我父母虽然早就知晓，却一直对我含糊着真相，只因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前程，打算让我——女孩子家家的——安安稳稳当个老师。但考学成功的喜悦大大冲淡了专业限制的失措和被安排的茫然，学文科的我终于是占了文科的优势，高二分文理之际和我一个分数段却去了理科班的同学，多连211都上得很勉强，甚至有的连一本线都没有过。于是我欣然接受了父母的提议，满心欢喜，准备四年大学之后回自己高中当个老师。
天呐。
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当老师不好，也不是教书育人的理想不够伟大，只是叹息于我彼时对社会实在知之尚浅，却要被推搡着做出影响今后许多年甚至一辈子的决定，相形之下，这么重大的决策便显得过于幼稚。讲真，我的整个家族上下，只有农民、会计和老师三种职业，其中老师是声望最高的职业。除此之外，我18岁之前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来自学校和新闻联播，18岁的我非常努力所能想到的所有职业，也不外乎老师、科学家、消防员、警察、记者、作家、会计、种地卖菜的……我又何谈理想，何谈热爱，何谈选择？
在这样近乎封闭的社会认知下，我又一次不假思索地接纳了父母替我做出的选择。想来，这也是无奈的第二次错。
如果说前两次错我都是蒙然其中而不自知的，那么从第三次错误开始，我的懦弱便开始参与其中“发光发热”了。我也因此错过了第一个、也是最佳的翻身时机。
3、
大学跟从父母的意志填报了文学专业，那是我们学校的最强势学科之一。饶是没有了数字和推理、天天啃古籍啃现代文真的令我无比痛苦，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出厂设置”最初也的确带给了我极多的便利——找实习的时候，几乎所有公司听闻我们学校的汉语言文学出身，都自动高看一眼。即便是在我刚入大学还是大一新生的时候，我也从不缺优质的实习机会。加上我本身语言表达能力也还算不错、说话不怯场，我初入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便顺利通过层层考核进入当时社会上最热、现在看来也是元老级别的某在线教育企业实习当一线老师。文科出身的我，在那里教北京的高中理科数学毫无压力，后来还一度参与其高中数学官方讲义的编纂。如此一年折腾下来，对于当老师究竟是个什么感受，我终于有了点模糊的体会。
体会就是，我感到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做好的事，要浪费整整四年才去做，难道仅仅为了那一纸毕业证明？若论教高中的知识，当然还是刚高考完最得心应手，四年以后毕业时的水平肯定远不复如今，那么我这四年的意义何在？如果说四年是为了更深厚的积累，但我教来最得心应手的是数学而不是文学，目标是当一名高中数学老师，却要硬着头皮学四年我压根儿不喜欢的汉语言文学，这太荒谬了！
我的自我意识在此时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觉醒。但遗憾的是，尚还脆弱的我的内心依然错失了第一个转折的机会。
在我迷茫的时候，大二也很快到来了。那时候在我面前有了新的选择，因为我们学校规定，大二可以自由选择辅修、双学位甚至转专业。数学、编程、金融、心理学、法律……所有的一切又有了可能。
但我害怕了。我害怕是因为，如果此时直接放弃文学转专业去学理工科，按照规定我必须降级，也就是说我必须再从大一开始念起，这在我年幼而未经世事的心目中，就是留级、而留级可是天大的大事啊！我把这个想法和父母一说，自然也是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他们不明白我可以顺风顺水拿到毕业证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多读一年。他们作为各自家族中第一代靠学习摆脱种地命运的工薪群体，本能地惧怕一切不合常规“大流”的学业“弯路”，在那个节点近乎疯狂地阻止我的一切转专业的想法，甚至一度要举家来京当面对质。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我，在父母一阵紧过一阵的“夺命连环call”和软硬兼施的劝诫中，极其轻易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甚至都没有为自己稍微争取一下，便默然选择了妥协，依从父母的指示，只选择了辅修我们学校的另一大强势学科——历史学。我甚至都没敢选择双学位，因为怕按照父母的说法，双学位会妨碍我本专业的学习，得不偿失。
而许多像我一样不满本专业的同学，在那个节点上都纷纷撤离，选择了用一年光阴换新的开始。甚至有很多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孩子，在那一年直接辍学、转申出国。我后来还打趣地称呼那些降级或辍学留学的同学为“学弟”“学妹”，对于自己的浑浑噩噩却浑然不知、视而不见。
站在今天回头看那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在当时也没有什么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可是就那么害怕做出改变，实在是莫名其妙。许多人后来选择在考研阶段掉头，可是跨专业考研很多人也考了两年，甚至很多人考了两年也没有考上。早知如此，当年何必惧怕那降级的区区一年。反观当年义无反顾降级的同学，后来多成为了那个新领域的翘楚，不得不承认在一堆迷茫、青涩而无知的大学生中，从大二开始就明确而坚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他们，虽然比那些填报志愿时就明确自己一生所爱的同学晚了一些，可也的确比其他随波逐流的人领先了太多。所以看到他们后来无一例外在自己的领域内都取得了耀眼的成绩，也不需要惊奇了。顺便一提，哪怕是在我自己的本专业——文学院里，当年的尖子生里也不乏许多从别的学院降级来的“学长”、“学姐”，有的甚至是从大三降到大一也心甘情愿。我看得到他们对文学真实的热爱，和度日如年、焦头烂额的我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咸鱼同学，真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这样，我郑重地犯下了我人生中第一个自己一手酿成的错，也是我这七年来最可惜的第三步错。
4、
我的专业课、辅修课加上校外的实习兼职，把大学四年填的满满当当。我终日忙碌，无暇思考，时常笨拙地忙到通宵，沾沾自喜以为那就是所谓的“充实”。直到大四来临，我再一次站在人生选择的路口，我终于毫无疑问地又一次懵逼了。
但其实在大四之前，我曾有过一次停下来、反思自己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选择了浑浑噩噩前进。
有了大一大二在各种社会上的辅导机构里的摸爬滚打，大三的我很轻松就拿到了一些北京市重点高中的实习机会。但是因为出身限制，我不能教数学了。不得不说现实是很残酷的，你拿不到那个数学系的身份，饶是你高考数学能拿满分、在外面的机构里教数学教得贼6，你还是不可能去做一名数学老师（当时我们院系不允许在校期间考教师资格证，所以我没有正统的数理背景）。
没关系，能留在北京当一名高中老师不也是很棒的事情嘛！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实习机会，我拿到了，所以最初的我依然兴致勃勃。我观摩、备课、登上讲台、神采飞扬、留作业、出试卷、打分儿……然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真的讨厌当老师，不是教哪个学科的问题，就是真的不喜欢而已。——这和社会上那种拿钱走人、新人如流水的家教兼职不一样，稳定的代价是，更少的酬劳和更多的限制。我在课堂上说早恋不会影响学习，差一点被家长举报；我在学生的试卷上画小人，被班主任约谈“没有意义”；我备课总是迟到，下课总是拖堂；不喜欢课本上的知识点，只喜欢和学生滔滔不绝侃大山；而且我必须小心翼翼地讲话，因为我说什么都可能被举报……
我终于意识到，我纯粹只是喜欢和人说话而已，但我不喜欢讲那些条条框框背来背去的知识点，不喜欢学校里那股氛围，更不适合当老师。那些东西我自己看了都恶心，我也做不到把这当成一份糊口的工作而已，我讲不出来，真的讲不出来。
在这份无比正式的实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毫无征兆地短暂性失语了。是的，你没看错，我失语了。我说不出话，眼神躲闪，更别提上台讲课，我连请假都只能发短信。对方学校极其震惊，因为我这样的情况“史无前例”，我对于我带的那一班学生深深愧疚，但我也只能带着我无声的愧疚黯然离去。并且可以想见，出了这样的重大失误，几乎可以算作教学事故，一些认识的老师都不敢再提携我，实习的学校更是把我拉入了黑名单。我的教育之路，瞬间一片黑暗。
我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我很难描述那时的自己。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走在阳光灿烂的大马路上，我总会莫名地失神，稀里哗啦哭个没完。我的眼角都被眼泪泡变形了，到现在我无意识地盯着某个人看的时候，对方都受不了我那双怨念的眼睛。最恐怖的是我一度出现了阅读障碍，任何超过两行的文字，我都很难读的下来，完全理解不了基本的文字信息，更别提我的专业还要读浩如烟海的文献、写无边无际的论文了。
我的班导劝我休学一年。
我父母炸了。
他们何时听说过什么抑郁症，什么失语，什么阅读障碍。他们惧怕那些听起来骇人的专业词汇，他们不愿意去想我是不是需要“治疗”，他们只急得跳脚、破口大骂，然后恨铁不成钢。
抑郁症其实并不是什么难见的疾病，也没那么恐怖。我们班里也有另外两个女生先后因为抑郁症和躁郁症休学，不过她们是因为寝室矛盾，而我，找不出什么明显的致病理由。
最终我父母没有同意我休学。班导再三向我确认，他告诉我现在我可以说了算，这种时候只有我自己能为自己负责，只有我能决定我自己是不是需要休息。我想象了一下休学后回家整日面对父母的局面，我退缩了，我说我不要休学。
出于自尊还是什么心理，我请求班导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我那时得了抑郁症，我不敢说，我不敢倾诉，我不敢表现出来。我压抑，尽管压抑没有让情况好一点，但是至少，能让我的父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歇斯底里地给我打电话，可以让我喘口气。
出事之后，我辞掉了班里、学院里和社团里的各种干部职位，也不再做实习和兼职。我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想换一个喘息的机会。可惜此时已经是大三下学期，大四近在眼前，保研、考研、留学、工作，这时都要做出决策。我又一次被时光推搡着来到重大选择的岔路口，而这一次，我比三年前填报志愿之时更加慌乱无措。
此时的我和三年前的状态已相去千里。一方面，是自我意识终于初步觉醒，但还过于孱弱，每一个人生的节点都没有做出过自己的选择，我也不敢做出什么自我的选择；另一方面，是父母的猛扑，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我折腾的一惊一乍，除了快点把我安顿下来给我找个婆家嫁出去，他们什么想法也没有了。我和父母之间，彼此都陷入了巨大的信任危机。他们觉得放任我去做事一定会作出什么惊天动地伤天害理的大事，而我恐慌于再继续听从他们的话很快就会回老家嫁个人就这么过一辈子。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惶惶不可终日。无心学习，无心生活，更无心治疗，常常好几天好几天躺在床上，害怕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这时候任何一个什么东西漂过落水者的身边，想来都会被当做救命稻草死命抓住。而我很幸运，我抓到了我们课题导师伸出的救命稻草——我的导师希望我留在她身边，继续读研，而我很幸运的，成绩刚好够保研资格。
不得不说，985的保研名额一直挺多的，我这种状态还能拿到保研资格很大程度上不是我自己努力的原因，而是学校的平台够硬。即便是那些简历上耀眼的实习经历，也多是拜学校的声望所赐，和我自己的才能没有多大关系。
所以我感到非常幸运，几乎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下来。另一边，我的父母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终于安静了。
第四步错，我在极度紧张的状态当中失去了判断能力，又或许是积重难返、惧怕沉没成本，我本可以选择重来，却选择了继续安逸。
5、
在大四的下半学期，也就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我终于得以在论文答辩完成后难得的清闲和舒畅当中，细细回想自己的二十多年，品咂自己走过的路，叩问自己的未来。
就这样了吗？
挣扎了这么久，结果还是再读一个文学硕士吗？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个夜晚。
可以读。读出来也挺好。但是很显然，我不甘心。
我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甘心。
我问我身边的同学他们都怎么做，他们都如何确信当下在做的事就是他们一辈子要做的事。很多人回答我，他们不知道，但很显然，他们最擅长做当下的事。比如我学数学的好朋友，他们听到有人讲话文绉绉就头疼；比如我学文学的好朋友，他们都非常庆幸大学里不用学高等数学。理科生天天笑话文科生虚无缥缈，文科生天天嘲讽理科生呆板无趣，很多人走上社会数十年还会以文科生、理科生的身份打趣自己，仿佛两个阵营从来泾渭分明。
“理工科都要学高等数学，高等数学很难的，你本专业学习和实习都这么棒，你凭什么那么确信自己的数学一定能做到一样好？”我的室友这样问我。
我说，“你都没有学过高等数学，你怎么知道高等数学很难？”
她说，“那你学过咯？”
我一时语塞。
对啊，为什么我没有去试过？
为什么在对现状不满的长达四年时间里，我都只是在犹疑不决和自怨自艾中度过，非但没有做出自己心仪方向的尝试，反而一直在自己厌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如果我想尝试数理学科，我早就可以开始了——但我为什么不呢？
一个声音又习惯性地在心底响起：“算啦，都保研啦，别折腾啦。”
我忽然觉得好熟悉——对，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每次都在我想要做点什么时跳出来蒙住我的眼睛，每次都在我迷茫落寞之时趁虚而入打击我的神经，每次都在我质疑自我想要反抗时告诉我这就是命！
这不对！
这不是我的命，这只是懦弱的自我在为懦弱辩护。
我与那么多次彻底重来的机会失之交臂，归根到底，还是我太怂了。我不敢踏出那一步，连尝试也不敢，后来连想一下都不敢。我糊弄自己，安慰自己是外界压力太强大了，我做不到，我改变不了……不，只是因为我害怕失败，害怕真如大家所说，我根本没有那样的天赋，我在做白日梦，我在浪费时间。
可是恰恰相反，我更觉得过去这表面努力实则原地踏步的四年，才是在浪费时间。
诚然我的确说不清楚，我数学好，然后呢？将来做什么呢？一直研究数学我办得到吗？别的数理相关学科我现在转来得及么？转什么专业呢？考研人家要我吗？我跟那些本科出身的人有的比吗？我这么大了折腾得起吗？未来我到底想要做什么工作呢？那种工作强度我受得了吗？我还要再折腾几年呢？到最后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我回答不上来这里面的很多问题，喜欢数学相关的学科也的确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可是因为没想明白这诸多细节就龟缩着不去尝试，一直呆在原地瞎想，这些答案就会自己冒出来吗？抑或是，随着青春的流逝，我自己会慢慢丢掉向往吗？
想那么多，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做。
人生中第一次，我开始想顺遂自己的心意。并且不只是想，而是真的开始尝试。
因为害怕自己的脆弱，我首当其冲第一件事，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我选择放弃保研。不难想象，这又是旷日持久的一次拉扯。
这一次，我父母真的炸了。
二十二年，我从未违抗过他们的心意，从未踏出过他们为我画的蓝图，没想到一切眼看着马上就要成了，我居然这个时候逃了——放弃了一切，逃了。
我父亲千里迢迢从家乡赶到北京，不惜停止工作、花重金在我学校附近宾馆住了一个多月，日日夜夜陪伴我左右，威逼利诱想让我停止“叛逃”。我的导师、辅导员、甚至学院领导都被我爸惊动了，轮番找我谈话了解情况。最过分的是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我们班同学的花名册，一个个给我同学打电话希望他们劝我“改邪归正”，以至于毕业前那两个月，我同学看见我都躲着走，连寝室的毕业旅行都没敢叫我。
我心软过，怕过，但是后来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为什么我的人生，你们可以一直这么堂而皇之地干预？为什么每一个节点，你们都选择向我传递错误信息，就为了实现你们对我的规划？我理解你们的爱照顾你们的情绪，我也爱你们也想尽孝，但是不代表我需要用我一生混沌为代价去哄你们开心！当我老去，你们也早已不再，那时这世上也只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生所有选择带来的后果——我的人生，归根到底只有我自己负责！
父亲的逼迫，适得其反。一直纠缠到毕业，我都没有低头。
我父亲祭出了最令人伤心的绝招，他说，“你想知道你为什么应该听我们的？因为你花着你爹妈的钱！你整个命都是你爹妈给的，你凭什么不听你爹妈的话！？”
那是我对我的家人最心碎的时候。更可悲的是我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我兼职，我打工，我年年都拿奖学金，但我从来没实现过真正的自给自足，我大多数钱花在逢年过节都给家人买很多很多礼物、给家里添新的家具，可是显然，钱花错了地方。或许那些钱我更应该用来投资自己，至少可以换一个现在，和父亲平等对话的权利。
我流着眼泪闭了嘴，但我没有后悔。
我说我考研不需要你们管，我也不回家住。
我爸说你只要别回家别问家里要钱，爱咋咋滴。
他没想到，我真的不回家了，也真的没问他们要钱。
6、
我知道我所有准备考研的同学、学弟学妹们，在这个七八月都纷纷进入了考研复习的攻坚期。可是我在拼了命的做兼职，因为我想一次性赚够到明年四月份都够留在北京的钱，这样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复习，直到未来复试、或者调剂结束。
感谢我诸多师兄师姐们的介绍提携，我工作日每天上班时间去一个辅导机构坐班，晚上坐一小时地铁去一个三年级小学生家里当英语家教，周末帮忙做社会调研、设计问卷、以及做一些全日机读阅卷等高强度、高回报的体力活，有时甚至能接到高考冲刺讲师这样的肥差，早上早起备课和打探更廉价的租房信息。最初的一个月最为艰难，因为我的工资都是按月发放的，所以最开始我根本没有钱付房租，只能先寄存行李（实质上是抵押）。我甚至一度住在北京站、24小时快餐店，后来和一些流浪汉讨教经验，去了条件更好的北京南站。我迅速习得了如何把化妆品、洗漱用品随身携带，便于在公共厕所里梳洗装扮，然后背着公文包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从六月底毕业到八月底，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我每天睡眠时间不足6个小时，除去所有吃喝花销和房租，终于硬生生攒出了九千多块钱。虽然以帝都的物价，远不够住到明年，但是住到今年考研结束，却是绰绰有余。
靠着这九千多块钱，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床位，在帝都正式开始了心无旁骛的复习生活。你没看错，八月底，在离12月考试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候，我终于开始复习了。准确地说，是预习。因为文学出身的我，数学是0基础，要考的专业课也是0基础。
最开始我曾经一度非常焦虑，四处找辅导机构希望能收留我。但是所有人听说我跨专业跨得这么彻底，时间又这么紧，都劝我参加来年的考试。当我坚持今年就要考试时，那些辅导机构全都打着哈哈地拒绝了我。唯一一个给我一线希望说可以收留我的辅导机构，说我这种情况只能全程1v1辅导，因而开出了四万多的“天价”。我自然是say bye bye了。
我没有很多时间去思考到底要考什么专业，因为光数学一门就有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和概率论三大科等着我自己去啃，我必须选一科既跟数学密切挂钩、能帮我完成转换方向的目标，本身又不需要太多独立知识、更别需要太多背诵的学科，计算机、电子、物理等学科于是与我妥妥无缘。最终，我目标直指某帝都高校的金融学，因为该高校出题风格历来以高度重视计算、不考名词解释和死记硬背而出名，对当时的我来说再合适不过。
感谢本科学校的校友卡，我得以继续吃母校的食堂、用母校的图书馆、和自由出入母校的操场（有刷卡机，只有在校生和校友能使用这些资源）。这使得我还能像在校学生一样心无旁骛地学习，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正式备考之前，为了确保自己能有更高的专注度，我特意打电话回家，跟父母好好地谈了一次话——说来惭愧，面对父母，我彼时还是非常胆怯，每次接电话前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而我父母一天能给我打三个电话，所以我必须先安抚他们，才有可能保证高度专注的复习。大概因为互相冷静了两个月，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没花他们的钱，父母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些，并且答应我以后打电话的频率降低为一周一次，话题也不再步步紧逼，而愿意共同为我提供安静的复习环境，并且欢迎我十二月回家。
我想，父母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第一次接触这个多变的时代，或许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与女儿之间的心理距离。他们为我笨拙地改变行为方式的样子让人既无奈又暖心，特别是父亲，明明对我考研不抱任何希望的样子都写在脸上了，最后还要强压自己挖苦的欲望，只恨恨地说一句，“你自己保重”，实在是可恨又可爱。
就这样，九月，万事俱备，我终于开始了无比寂寞的自学备考之路。
关于备考的过程，也不过是老生常谈了。花一年时间备考的竞争对手，每天学习8个小时；而只花三个多月备考还是0基础全自学的我，只有每天加倍地投入，每天保持学习时间在15个小时以上。
我听张宇、李永乐的盗版课程，用校内网上买来的二手资料，老老实实从课本开始看起，到《复习全书》、《超级金讲》、《基础过关660》、《闭关修炼100题》、《超越135》、《真题大全解》……考过研的小伙伴一定知道我说的是啥，甚至可能都和我听过同一节盗版课、做过同一本习题集。每一本书、每一道题，都有至少四遍我做过的痕迹；每一节课，尤其是强化课和冲刺课，都有至少两遍的播放记录。我非常舍得在数学上花时间，我花了九月、十月两个整月自学数学，十一月自学金融学以及复习考研英语和政治，十二月进入冲刺状态之前又花了10天时间复盘所有数学知识，每周一次踏踏实实总结和规划，因为我知道数学是我之后能看得懂专业课的前提，也是历届前辈血泪经验里最能拉分的法宝。
我高度专注，岿然不动，一百天如一日，最早一个到自习室，最晚一个离开，还从被窝里看到12点。我哭过，焦虑过，无法入睡过，颓废到整日无法集中精力过……可是还好，这不是背现代文的发展历程或哪个年代哪个作家的标志性著作，是数学，是一条定理会了能解上百道题的数学，那种过关斩将、运筹帷幄的巅峰体验，远胜过机械背诵的口干舌燥，更胜过焦虑和其他所有负面情绪的总和。也感谢我跟的这几个网课老师的教学风格都非常幽默，后来每当我焦虑的时候，我真的是随手打开一集视频当相声听，自习室里的其他同学时常被我努力压抑的笑声吓到（＞人＜对不起）。
7、
我知道看到这里的你，可能已满心期待，等着我说经历过这些磨难，我终于金榜题名。
我也希望我能这么说。
可惜我落榜了。
如果非要找原因——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紧，或许是因为基础太不扎实，或许是因为竞争过于激烈，或许是因为我的环境过于不稳定，或许……总之归因是个放马后炮的过程，只要我开心我可以说一大圈，但我唯独、唯独、唯独不会说：“因为我就不该选择考研。”
我数学考了134，总分388，在一众数学均分140+的强悍竞争对手中，我败落无缘金融，被调剂到了国际贸易。
但我依旧十分骄傲。
骄傲，也许是因为，我只用了三个月自学，考分就超越一众大本四年理科出身的同学；也许是因为，这几个月的高度专注让我从两年来的抑郁症中大大复原，庆幸我的自学能力硬朗一如从前；又或是因为，我终于重新找回了对自我生命的掌控感，重新把选择权攥在了自己手中。
我此时才真正地明白了我母亲多年以前在另一个情境下说过的话——大多数人从不会为了自己做过什么而后悔，只会为自己没做过什么而后悔。
看，我母亲也曾是个多么执拗的人，她当年是为了捍卫和父亲的爱情，喊出的这番话。在世世代代种田为生的村庄里，哪怕一度被家人以断绝关系相要挟，她也要大声喊出这句话。那么执拗的母亲，怎么会不理解她女儿的执拗呢？也或许是她女儿的自我意识觉醒得太晚了，所以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那份执拗。
因为户口迁回了家乡，我提前三天回家，在家乡考的研。我所在的考点，正是我当年就读的高中。最后一张专业课的答题纸封进梦校的信封时，我整个人忽然像被针扎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泪流满面。在人去楼空之后，我在我当年高三的教室门口，抽泣了很久很久。
我那时满脑子都是一句非主流的话——我为我的青春，砌了一座坟。
真的是无敌沙雕忧郁了，现在回想起来只想发笑和作呕。
可是那种滋味，或许你能懂。
我的一个时代结束了。
在这场考试之前，我从未独立地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我一路顺利，一路不假思索，即便偶有质疑，最终也多遂了父母的意志，如同小动物的小打小闹小傲娇，实则从来没有做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
我有时在想人生真的很像最近几年很火的那个综艺《极限挑战》，里面总说“赢了就是输，输了就是赢”，这世上哪有什么永恒的成败。
我最开始赢了，后来也输得彻底；
我的选择输了，可终于还是赢回了一切。
后记：
两年以后我国贸专业毕业，为了继续扶持我彼时的创业项目，又自学考了第二硕士，这一次是计算机专业，考去了我的创业项目孵化中心所归属的大学，终于彻底完成了我的转型。写这篇文章，我是有些心理压力的，因为和普通同学比起来，我的人生轨迹似乎绕了太大一个弯了，我觉得有些丢脸，更有些“伤仲永”的惶恐（虽然我没有仲永那么天赋异禀啦）。但我的人生却逐渐丰盈了起来，能够每天研读自己所擅长和喜欢的事，纵然辛苦，也真的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我的抑郁症也没有再复发过，因为我有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踏实和自信。我也逐渐开始自给自足，从经济和心理上都终于从家庭中独立出来，这近乎是一个撕裂的过程，无比疼痛和漫长，但结果我和父母现在终于可以平等地对话，而他们也不再为了“我不听话”而纠结痛苦（废话，我都二十多的人了，“听话”在我这个年纪才不是什么优良品质吧）。
这篇文章写于2019年高考填报志愿之际，我之所以选择近乎事无巨细地将我的经历写下来而不是直接罗列我的建议，是因为我猜那些冷冰冰的建议你一定看过了太多，可是背后的故事、真实的心酸、每一个失误选择所带来的绵长后果以及为之弥补的纠结历程，站在选择的岔路口的你，可能看的并不真切。你可能自己已然体悟到了一些东西，可是我想说的还有更多，既有对上文中我自己切身体验的梳理，也有对于我周围其他同学经历的补充；既包括高考填报志愿的现在，也包括漫长多变的未来；既对那些和我相同起点的朋友，也对那些起点不同的朋友（以我家境平庸、但高考起点较高为参照）——
1、关于起点：
（1）①对于起点、家境都与我相似的朋友：猜你们从小都是父母、班级的骄傲，特别是那些出身于不怎么发达的地区的孩子来说，这个起点无疑给了你们无上的光荣。可是，这瞬时的巨大欢乐其实暗藏危机，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你面临的选择当然比同龄人更多；但是另一方面，出于现实的和心理的因素，你的家人也可能会向你施加更多无形的压力和干预。
从我身边的同学来看，许多来自国内许多大一线城市的同学，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止高考这一条出路，或者说即便考砸也有充足的后背支持，所以他们的父母对于子女考上所谓“名校”的反应更为淡定，对于子女的生活、选择也干预得也更少，两代人基本都能保持起码的平等沟通，不会出现像我的父母对我那样深入的控制欲。
我想说的是，我知道你爱你的父母，可是在人生关键的节点上，你不能交出你的选择权。
倘若你在这个节点上和我一样稚嫩，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请选择一个你能选到的与其他专业联系最为紧密的学科、也就是“万金油”一样的学科，比如数学、计算机、以及金融、精算等更注重计算的商科专业。但是如果你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不会从事任何数理相关的专业，那么就尽情地选择文学吧，它在文科里几乎可以向历史、社会、教育、新媒体、人类学等任何方向发展。一句话：擅理者首推数学、计算机；擅文者首推文学、教育；文理没有偏好者，同擅理者。
②对于起点与我相似、家境比我好的朋友：猜你要么生于大家庭，要么生于大城市，要么二者全占。恭喜你，你所面临的的选择是最多的，试错成本是最低的、选择失误后的纠错时间也是最短的。来到北京，越是往好的大学走，会看到这一部分的同学越多。而且我猜这一部分的同学绝大多数不会点开这种文章来看，因为他们本就有极完善的自我意识，这一生很多深奥的大问题，在他们未成年以前在心里都已然有了答案。
比如我隔壁天文学院的一个来自湖南的富二代女生学霸，她从小就极其热爱物理，在我们其他人高考完后还在向往、未知和迷茫中尽情欢乐时，她就已经非常明确自己未来想走学术科研之路，为此她心无旁骛，那个暑假修完了本专业和数学专业大学四年的课程，来我们学校的第一年就刷遍了全科的院系第一，还同时自主选修了数学学院、物理学院、计算机学院的课程并顺便也掳走了每个学院的年级第一。大二，我们在思考要不要转专业，她直接待不下去了，因为她能学的都学完了，所以她辍学了，对你没有看错，她辍学了——因为她拿到了美国某top5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录取。
其他我认识的出身类似的同学，要么毕业后也去了很顶尖的海外高校，美国top10，英国G5，澳洲八大，数不胜数，并且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或者商业领域成为了佼佼者；要么随便找一个月薪一两千的工作养老，游山玩水放飞自我，没事儿拍个抖音剪剪视频写写文章，变成了快乐且富足且闲适且天天刷屏朋友圈的咸鱼，噗……
所以我不多说了，请调动一切你所拥有的资源，不需顾虑太多现实，尽情地寻你所爱，追你所想，同时记得保重身体。
（2）①对于起点与我不同、家境与我相似的朋友：猜你从小就普普通通，没有很穷很励志也没有给你买LV的老爸，早自习睡觉的是你，考试时发呆的是你，数学课溜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是你，成绩出来以后家长平静如无事发生的也是你……猜你选择最少，但却压力最小，因为你所在的群体人数最广，你有无数战友。
如果你感觉此时心态尚好，那么perfect，保持下去。该考证考证，该面试面试，该实习实习，该结婚结婚，顺其自然，努力或咸鱼，一切都最好。活着就图一个安心，真的。
如果你此时感觉到了焦虑，那有点不妙，因为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和我一样无法淡定地按部就班，你需要一些努力、甚至逆袭，才可以回归心理的平衡。这也不错，这给了你向上的动力。我高中时代的男朋友，因为和我谈恋爱，成绩一落千丈，从理科实验班top10，一路落到高考连二本都上的很勉强。但是他真的非常努力。他恨我高考谈恋爱没有影响学习，恨我恨的牙痒痒，后来考研一举去了北大（鼓掌撒花）。虽然我和他大一下学期就分了手从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看到他现在这么出息我也很欣慰（黑人问号脸）。所以，如果你想毕业就工作，那么多考证傍身；如果你想靠考研重新洗牌，那么大一大二就早点开始复习，年轻人累点没关系，你可以的。
②对于起点、家境都与我不同的朋友：对不起，我不了解你……因为我对你们真的知之甚少。我顶多接触过一些三四十岁来名校镀金，读荣誉博士、或者MBA的商界大佬，他们有些是少年时代从没考好过，但是有眼界、有野心、有行动力，即便没好好读大学，甚至有的压根就没读大学，也做出了不凡的成绩，然后中年回校园养老……至于没有回校园的这部分人，我就完全不了解他们的人生轨迹了。
所以只能浅浅地说，在现在这个阶级日益固化的商业社会，你的出身已经给了你安逸的资本，所以高考失利对你来说只是件太小的事情。你如果愿意，你可以想考几年考几年，直到考到你开心为止；如果念书不开心，就去创业，直接做起自己的事业；如果你既不想学习也不想要事业，就想玩，那么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不是天天酒吧啊蹦迪啊这些，这些只会榨干你的心气儿，让你日益烦躁——而是那些真正让你有成就感的事，比如画画、雕刻、拍电影、打电竞，甚至自己开一间酒吧，那样的事也会创造真正属于你的价值。
2、关于转专业
（1）对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心中所爱的朋友：Go for it. 恭喜你，你是我最羡慕的人，接下来你只需要心无旁骛就好了，闲来辅修一些相近专业以精进知识结构，或者发展一些小爱好陶冶情操也不错。绝大多数人之所以有所成就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天赋，而是因为他们目标明确，所以他们走的路是笔直的，哪怕偶尔挫折，也能迅速复原。所以你们从此不需要寻找人生方向（这恰恰是人生中最消耗的一部分），只需要解决问题就好了。
（2）对于进入大学后对所选专业失望、考虑转专业的朋友：虽然我支持你转专业，但还有一些关键的问题需要叮嘱：
①你真的了解你想去的那个专业吗？
有时我们向往一个专业，是因为只看到了那个专业光鲜的皮毛，不曾了解本质；而有时恰恰是因为对自己的专业了解太深，看清楚了那些险礁暗道，才开始退缩。可能你转一个专业，深入进去又看到了阻尼，于是又想退缩。实际上你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害怕挫折。
你需要确保自己不落入上面这类陷阱，所以不要拖到最后一刻做决定，在学校开放转专业窗口之前半年多，就去了解你想转的那些专业——去蹭他们学院的专业课、去图书馆借阅他们学院的专业书籍、去知乎上看看这一行业的酸甜苦辣经验介绍……你总有方法去了解，然后在了解的基础上，再做决策。
②不同学校转专业政策不同，有时根本不让转专业该怎么办？
有时转专业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提交个申请就能通过，除去上文提到的降级转专业，有的专业其实会限制你的背景根本不让你转。比如有些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就卡你高中是文科生，怎么办？
关于这一块，其实一直是灰色地带，学校可能态度强硬，但是根本拿不出有力的官方文件说哪里规定了不能这么转，就算有很多也是私规，所以你总有争取的空间。
我一个东北某985的同学，化学出身，上了大学以后强烈的想转去俄语专业，但是对方院系不让他转，说这是规定。他一方面天天找人家导师聊天侃大山混脸熟，另一方面自己借来书、在网上买了盗版课程天天自学，终于在偷偷参加了人家一场期末大考之后，成绩吊打俄语班里4/5的本专业学生，于是院长也不好意思拦着他了，就给同意了，而且没有降级。
我本科所在的学校对于本科生转专业是相对宽容的，比如大一时候我文学班里两个女生，一个转去地理遥感，一个转去心理学，都只是多跑了几次腿找找老师，没有收到太大的阻力，也没有降级（因为她们一入学就开始着手转专业了，没有等大二）。但是也有一些玄学的情况，比如到了大二真的开始转专业时，又有一个妹子想转去心理学就被妥妥拦住了。她最终也是通过找老师＋自学甩成绩单的策略才成功降级转过去的。
所以转专业要尽早准备，勤勤快快多跑腿、找老师，了解相关信息＋软磨硬泡，如果降级都还不行，那就自学偷溜进去参加他们的期末大考，用成绩说话。——要是这样都不行，那我真要骂你们学校一句sb，以及忧伤地劝你没关系，就当考研提前复习了。放心吧，越好的学校越看你实力，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限制的（跑个题，比如我听说有的大学晚上还查寝……）。
③关于跨专业考研？
关于考研，本来写了很多很多，最后想了想都删去了。你想要的全部答案、资源、建议、经验、课程，在考研论坛、闲鱼、b站上都一应俱全。而其他太专业化的东西，我又不懂。所以我只能泛泛地说，如果决定要考研，请早一点、立刻马上开始复习，并且复习时间内不要带手机——你能有多少紧急大事需要手机一天24小时在身边？我考研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注意力很难像高考一样集中了，因为我高中时代是没有手机的，老人机都没有，所以我发现这个问题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微信QQ都留言“有事短信电话邮件联系”后卸载了，每天睡前严格10分钟快速回消息，其他时间放在寝室绝不带进图书馆，连吃饭也不带。但我是一个很容易被分心的人，所以对自己这样狠了一些，你也可以根据对自己的了解，适度调整。
我身边也有几个比较狠心的前辈，没有等到考研才转专业，而是读到大三也要狠心降级到大一去念，有的甚至不惜重新参加高考。在我爸妈眼里这就是彻底疯狂，但是我们同学都看在眼里，那几个师兄师姐因为相当于游戏里有了第二条命，对于大学期间每一个关卡怎么通关、怎么获得更高成就值都了如指掌，一点也不迷茫，我们的所有社团领导人、各学科年级前三以及最后的保研名单里都不乏这样的牛人存在。
所以只要你有心，在高考填报志愿、大学里转专业、辅修或双学位以及考研，处处都有转折的机会，但是每一个转折处成功的概率和容易程度都是依次递减的，直到考研之后，考博或者就业，转专业的程度都与前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当你像我一样纯文科想转纯理科时（想理转文、文转文的同学可以不那么紧张，因为不会太难）。所以，且行且珍惜。
3、关于热爱
在我们漫长的一生中，我们一定无数次地听到很多伟人这样向世人讲说：
去追逐你心中所爱，不论最初这看起来有多么愚蠢、荒唐、可笑。
我们听过无数这样的忠告，也无数次为之感动和热血沸腾，可说不清出于何种原因，你、我和身边的无数人，在简单感慨一番后，都选择不那么做。
许多人选择不那么做的缘由，听起来非常骇人，他们说：“热爱的人那么多，真的出人头地有几个？”
比起那些伟人口中的“热爱”，我们更愿意把他们的成功与光环视作运气、出身、机会的产物，将他们口中的“励志”称为毒鸡汤，听过后毫不客气地泼掉，再回归自己并不热爱、却也不费脑筋的生活。
甚至于我们如此群体性地“双标”，看到宣扬热爱的讲演、文章，不论出自谁的口中，纷纷讥为“毒鸡汤”；而看到“反鸡汤”的文章，不论其作者是谁、从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看到的，都立刻奉为圭臬。
于是所有人都怕了，退缩了，想着“醒醒吧，别做梦了，现实一点。等有钱了/升职了/稳定了/孩子长大了/给老人尽完孝了再说吧。”然后就这样等过了一辈子。
可是他们说错了——热爱的人的确很多，可是真正敢去做的人，本就凤毛麟角，所以出人头地的当然少。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口中的“热爱”也不过是止于皮毛的喜欢，他们终日坐在家中幻想着“如果”，手指一天24小时在手机上翻着别人奇形怪状的娱乐八卦，在泛滥的信息轰炸中消磨着自我，然后在每一个不情不愿被闹钟闹醒堵在早高峰半路的早晨，感慨“这就是生活”。
醒醒吧，如果你根本不甘心，那这才不是生活。
如果你想改变，你随时都可以开始。
这世上唯有一种成功，那便是以自己喜爱的方式度过一生。
与君共勉。
2019年7月8日
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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