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之一代军师[第三部 夺嫡风云 -上]——by 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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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 夺嫡风云

  第一章 暗波汹涌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乙亥,自户部事发后,朝野无声,平静以待风雨。太宗托病免朝,终日不出。
  ——《雍史·太宗本纪》
  南楚同泰二年乙亥,哲渐病愈,其时朝野虽安,然夺嫡之事蓄势待发,哲为雍王主事,唯以隐忍为要。
  ——《南朝楚史·江随云传》
  春光融融,和风徐徐,寒园之内,已经是绿树成荫了,自从去年的户部风波,尚书梁谨潜被突然鸩杀之后,局势突然莫名其妙的平稳了下来,雍帝李援连下诏旨,将户部大小官员尽皆去职的去职,降级的降级,罚俸的罚俸,户部清洗之后,新任的户部尚书是三原韩德,他是在户部多年的官吏,只是没有科举,又没有背景,多年来一直不得志,这次户部清查,只有他那里帐目最清楚,所以李援将他越级提升,韩德此人,不偏不倚,心中只有一个皇上,太子也不敢轻慢他,太子虽然又将不少人手插了进去,可是户部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如臂使指了。
  去年五月,咸阳出现魔宗弟子的消息闹得天下皆惊,最后那个淫贼被凤仪门抓住,那人自称是不服当年宗主被逐,故而到中原兴风作浪,凤仪门将此人杀死之后,亲自派人送了骨灰到北汉,魔门宗主京无极十分冷淡,既未发难,也未致歉,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之后,大雍的政局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沉静,太子每日只是按部就班的理政,雍王除了不放手军事之外,平日只是在王府中潜心读书,既不交结朝臣,也不招揽贤士,唯一的动作就是经常将一些落第书生、贫寒士子送到幽州任官,李援允许幽州自行选官,所以并不干涉,这些人都并非什么旷世奇才,所以太子方面也不愿因此翻脸。两方面都是韬光养晦,所以大雍局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平静,可是有心人却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压抑罢了,太子和雍王已经是不死无休的局面了。
  姑且不论外面的风风雨雨,寒园之内,正有一番奇景呈现,在凉亭当中,雍王悠闲的看着棋盘,小顺子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放下了棋子,示意雍王该轮到他了,而在凉亭之外,一个白衣书生正在草坪之上,四肢着地,扮成坐骑,而在他身上,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用娇嫩的声音喊着“驾、驾,爹爹快跑。”
  这一年来的安心静养,我已经全然恢复,虽然还是显得文弱单薄,但是容光焕发,已经不是那种随时都会断气的苍白模样了。不过当了一拄香时间的“马”,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只得告饶道:“蓝蓝,爹爹已经不行了,你也不想累坏爹爹,没人给你念骏哥哥的信吧。”
  柔蓝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从我身上滑了下来,奶声奶气的说道:“爹爹,我要去看公主娘娘。”
  我笑道:“今天不行,过几天如果王妃去看公主,我请她带你去好不好?”
  柔蓝撅着小嘴道:“公主娘娘都说蓝蓝可以经常去看她呢?”
  我微微苦笑,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自从公主在无尘庵清修之后,她和韦膺的婚事也就拖了下来,皇上没有取消赐婚,可也没有逼迫公主完婚,只苦了韦膺,又不敢娶妻,又不敢要求大婚。我和公主的流言也传了几日,可是毕竟我和公主都不见面,所以在雍王的打压下,又没有太子的推波助澜,流言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毕竟没有人想把不参与宫中纷争的长乐公主逼了出来,再加上不想惹怒李援,所以这些流言很快就被人淡忘了。
  其实我想雍帝可能也听到一些风声,可是我和长乐既然没有私情,也没有见面,他总不能因为长乐可能对我有情而处罚我吧,所以这一年来,我还是过得很滋润的,只不过,我经常会想起长乐公主,一幕一幕的回想仅有的两次见面,后来雍王妃常常去看公主,而柔蓝也常常被王妃带去,这一点倒没有引起什么是非,谁不知道雍王妃将柔蓝视若己出,谁不知道世子李骏在幽州,每个月必定派使者进京向雍王述职,而使者每次必定带来一些小女孩的玩具和一封书信,所以柔蓝在大雍宫廷的出现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长乐公主喜欢柔蓝,大家只当她膝下空虚,所以喜欢小女孩儿罢了,虽然也有人想到“爱屋及乌”的可能,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搬上台面。而且为了见见柔蓝,长乐公主一年倒有半年住在宫里,毕竟雍王妃进宫拜见皇后贵妃是件平常的事情,她若是总到无尘庵去看公主,这倒会令人担心公主是否和雍王走得太近。因此,就连长孙贵妃也对柔蓝十分疼爱,有时还会把柔蓝留在宫里几天。柔蓝也见过雍帝李援,李援也很喜欢这个精灵淘气的小丫头,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敢多嘴多舌了。
  虽然这一年来我也没有和公主见面,甚至也不曾想办法问过她是否真的对我倾心,可是总是忍不住将新作的诗词通过雍王妃送给她,她也没有回音,只是经常给柔蓝一些玉佩护身符之类的赏赐。听雍王妃说,这一年来,公主气色大好,不仅常常欢笑,而且在雍帝和长孙贵妃面前也是神色开朗,两人见她这样,反倒觉得不必急于迫她出嫁,让她郁闷不快。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她不乐的,大概就是韦膺的柔情攻势吧,说起来韦膺对公主倒也是诚心诚意,虽然因为公主拒婚而失意,但是每每送上一些小礼物,或者是孤版书籍,或者是上好的笔墨纸砚,来讨好佳人,这种细水长流的柔情攻势让皇上和长孙贵妃都十分感动和支持,虽然长乐公主并无动心,可是韦膺彬彬有礼,从不咄咄逼人,总是礼数周全,公主又是性子温柔的人,不愿恶言恶语的拒绝,只能冷淡疏离一些罢了,但是对于韦膺和公主的婚事,皇上和长孙贵妃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长乐公主就不免时常和韦膺“偶遇”了。前些日子,我想既然韦膺痴心追求,我不妨冷淡一些,若是公主能够匹配佳偶,我也可以放下心事了,因此一个多月没有让柔蓝进宫,谁知雍王妃很快就对我说,这段时间公主情绪不佳,又去了无尘庵小住,这种情况,我若还不明白公主的心意,那么我恐怕就是世上最大的白痴了,因而再也不禁止柔蓝进宫,虽然两人从不相见,可是奇特的,总是能够感觉到心中温馨阵阵,虽然咫尺天涯,可是却觉得并无隔绝。
  不管怎么说,终于让柔蓝下去了,说来好笑,柔蓝还不认字呢,世子李骏就一封一封的书信送来,当小女孩捧着书信一个字都不认得,苦恼的扯着我教她认字,我只能哈哈大笑了,就是我想教她写字念书,想看懂这封信也得等两年,无奈何之下,只得给她念信,其实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今天去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是这个李骏倒是很会说话,每次柔蓝听了都闹着要去幽州玩,幸好她不会吵闹太久。柔蓝虽然还小,可是已经有了羞涩之心,绝对不肯让别人看到信的内容,只让我替她念,所以我才能威胁她放我一马,更决定晚点教她认字,否则没有了这个杀手锏我可怎么办呢。
  看我终于起身了,领着柔蓝向凉亭走来,李贽笑道:“随云,你来了,好了这一局就这么算了吧。”
  我看看棋盘上,李贽的棋子已经七零八落,笑道:“人都说善奕者善战,若是沙场作战,小顺子是必输无疑,可若是下棋,殿下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小顺子面无表情的收起棋盘和棋子,完全没有意思附和,只是嘲弄的看了我一眼,我不由摸摸鼻子,实话说,我和他下棋,现在这小子可以让我三子了。
  坐下来端起茶杯,小顺子已经将柔蓝交给王妃的侍女送回去了,觉得浑身上下有些酸痛,一杯热茶下肚,我觉得精神一震,不由舒适地呻吟了一声。
  李贽笑道:“昨日秦青申斥了禁军北营统领裴云,说他帷薄不修。”
  我微微一笑道:“这是李寒幽的主意吧,如今秦青可是唯妻命是从啊。”
  这一年来最风光大概就是秦青和李寒幽了,半年前她已经和秦青完婚了,完婚之后不久,秦青就升任禁军大统领,虽然实际上禁军大统领一直都是个虚职,禁军实际上是由抚远大将军秦彝掌管的,可是秦青乃是秦彝长子,比起别人来当然不同,虽然秦彝仍然没有将权力下放,但是现在秦青还是可以调动部分禁军的。如今秦青已经是大雍颇富盛名的青年将领了,而靖江公主李寒幽本身已经是公主之尊,又是凤仪门弟子,虽然她的出嫁让她不再可能是凤仪门内堂弟子,但是她在凤仪门的崇高地位还是很明显的,这样一对夫妻,自然是万人瞩目了,更难得是,他们又是恩爱非常,更让大雍朝野艳羡非常。
  李贽冷笑道:“裴云前些日子正式将爱妾迎娶入门,他的正室夫人却得到一纸休书,这也难怪李寒幽大怒,裴夫人薛秋雪乃是凤仪门弟子,据说和李寒幽情同姐妹。”
  我端起茶杯,淡然道:“这也只能怪那个女子愚蠢,裴云摆明了不想娶她,当日裴云上薛家请罪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已经有了外室,并且已经怀孕,如果薛家愿意退婚,情愿付出代价,那薛小姐却执意要嫁入裴家,这也罢了,若这个女子肯守本分,裴云本是善良之人,天长日久,未必不能接受她,可是她的手段还不到家,手段过于急进,反而让裴云敬而远之,现在还作出加害妾室和初生婴儿的事情,若非发现及时,这就是两条人命,若非碍于凤仪门,只怕裴云早就一剑杀了她了,不过秦青责备裴云也是有道理的,无论如何,这也确实算的上是帷薄不修。”
  李贽说道:“这样一来,凤仪门自然不肯罢休,虽然碍于人伦不能直接插手,可是她们指责裴云不应该冷落结发妻子,已经和少林争吵了好几次。”
  我笑道:“虽然她们说得不错,可是少林根本就默许了裴云这种行为,裴云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弟子,他们是绝对不愿意裴云和凤仪门有什么关联的。”
  李贽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少林毕竟不会和凤仪门翻脸,凤仪门虽然也不能公开找裴云麻烦,但是李寒幽还是可以通过秦青来为难裴云,你说该怎么办呢,裴云是你好不容易在禁军扎下的钉子,可不能随便放弃。”
  我摇头道:“殿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引了一条路,能够让裴云衷心效忠殿下,都是殿下自己的本事,自古良臣择主,如果不是殿下仁义贤明,裴云怎会甘心效命,这次殿下也得出手相助,必然可以令少林寺真正支持殿下,从前虽然少林有意和殿下合作对付凤仪门,但是碍于皇上和太子,始终只能暗中支持,这次凤仪门太过嚣张,只怕会惹怒了少林,这正是殿下的机会。”
  李贽叹息道:“随云,本王对你佩服万分,一年前你的作为,让朝野有识之士看清了太子的一些面目,现在他们即使没有决定支持我,也都转为中立,从前很多人都认为太子是储君,又无失德,所以就算觉得本王贤明,也总是若即若离,如今本王虽然遵照你的吩咐没有随便招揽人才,但是本王却能感觉到他们更加愿意亲近雍王府,不过一年多,你就让本王扭转了局势,本王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我淡淡道:“这也是殿下肯接纳我的意见,我让殿下不要行动,韬光养晦,殿下欣然接受,这一年来,殿下没有异动,这样太子就不能以殿下功高震主的理由攻击殿下,他的种种为难,反而越发让人同情殿下,而石彧在幽州奉殿下之命选官,人人却都以为殿下是为了封地着想,如今殿下麾下文武齐备,已经可以开始大展宏图,臣可以保证,今年之内太子就会失去储位。”
  李贽疑惑地道:“虽然太子失去了部分人心,但是毕竟还没有被废的可能,这一年来他也很谨慎,你如何能够确定可以废去他的储位呢?”
  我神秘的一笑,道:“殿下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在太子的势力中插入人手,从前因为太子谨慎小心,鲁敬忠和凤仪门的力量,始终难以如愿,可是这一年来,太子因为户部之事失去了人心,又因为杀人灭口的行径失去了属下的信赖,而鲁敬忠和凤仪门也是面和心不和,殿下不是已经成功的打入了太子势力的中坚么,虽然还没有接触到核心,可是太子殿下的一些行动还是瞒不过您的,您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都在干什么?”
  李贽尴尬的一笑道:“这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太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迷上了青楼,好几次包下大雍有名的艳妓秘密金屋藏娇,直到后来父皇知道了风声,他才收敛了,最近他已经没有做这种风流勾当了,倒是总是到后宫陪着父皇皇后,孝顺他们。”
  我冷冷一笑道:“那是因为他改了消遣方式,他迷上了皇上新纳的一个妃子。”
  李贽一惊,道:“这怎么可能,这是乱伦的事情,若是父皇知道,岂不是要重责于他,恐怕废了他的储位也是可能的。”说到这里,李贽顿住了,半晌才道:“以宫闱之事废储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后宫不能干涉国本。”
  我意味深长地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些本事,皇上或者不会废了他的储位,可是皇上本就已经对太子失去了信任,如今对皇上来说,太子恐怕更大的作用是压制殿下你,这件事情发作,就是皇上无心,恐怕也会对太子施以重惩,不管皇上是否有意废除太子的储位,态度总是要表示一下的,这样一来太子心中自然充满忧虑犹疑,父子相疑,这就是臣要的结果。太子殿下心中有愧,就是保住储位恐怕也会日夜担忧皇上是否会秋后算帐,到时候必然会乱了方寸,这样一来,他越是想要弥补,只怕越引起皇上的不满,别说宫闱之事不重要,自古以来天子父子之间,亲情从来不厚,父子相残却是屡见不新,到时候恐怕太子猜忌皇上的心情比猜忌殿下还要多些呢。”
  李贽道:“可是纪贵妃等人必然百般相助,恐怕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我淡淡道:“她们若是明哲保身,臣才担心呢,她们做的越多,破绽也越多,殿下难道不想让她们原形毕露么。”
  李贽陷入沉思,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随云真好计策,其恶不彰,本王焉能无罪加诛。”

  第二章 淫威肆虐

  武威二十四年,王因户部事受责,帝密令闭门思过,王性暴戾,多有不端事。
  ——《雍史·戾王列传》
  初夏的午后,阳光已经很强烈,在树荫下站着两个侍卫,神色严肃的注视着四周,执行着自己保护皇室的责任,在他们身后不远,一处秀雅的小宫殿里面,门口的几个宫女和太监正在那里低声谈笑。这里是皇上新近宠爱的淳嫔的住处,她今天才十九岁,相貌艳丽,一身媚骨,丽质天生,十分得到雍帝宠爱,不过雍帝毕竟年纪已老,皇后和几位贵妃娘娘都不愿他纵情声色,因此这里李援并不常来。现在是午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工作,所以才能这样悠闲,可是若是仔细看去,这些人眼中都带着淡淡的恐惧和忧虑,还不时的回头望向宫殿。
  宫殿深处,重重帷帐的后面,一张宽大的红木软榻的上面,一男一女正在抵死缠绵,娇吟声和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宫殿当中,终于,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两人停了下来,那个女子紧紧抱着男子赤裸健壮的身体,死也不肯松手,两人相拥了片刻,那个女子终于松开了手,懒洋洋的道:“殿下,您该起身了。”
  那个男子留恋的抚弄了片刻女子那雪白娇嫩的肌肤,终于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走到偏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浴汤,沐浴更衣之后,那个男子走回寝殿,只见他身上穿着杏黄龙纹的皇子服饰,这是只有太子才可以穿着的颜色,这充满春色的寝殿竟是乱伦的所在。
  李安迷恋的看着这个女子,其实论起美色,这个女子虽然美貌,但未必就胜过他的侧妃萧兰和其它他临幸过的女子,想当初,他娶到萧兰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疯狂,身为男子,能够让一个风华高贵、清丽如仙子的女子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吟、欲仙欲死,那是何种的意气风发,可是后来,渐渐的他有些厌倦萧兰总是谆谆教诲的面孔,开始暗中猎取美人,可惜当时他最忌惮的雍王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得到父皇和那些道貌岸然的老臣的支持,他不得不谨慎小心,所以轻易不敢放肆,就是家中宴饮也不敢轻狂妄为。
  直到他代皇上告祭太庙之后,储位稳固,他才不由放松了许多,开始豢养舞姬歌女,恰好他得到了一个贴心的侍卫夏金逸,这人虽然武功平平,却是擅长各种风流勾当,将府中的舞姬歌女调弄的色艺双全,让自己在温柔乡中沉醉不已。尤其是自从去年户部事发之后,他虽然没有受到父皇责罚,可是他也能够感觉的父皇对自己有些冷淡,想起来也真令人气愤,好不容易出了魔宗弟子进入中原的事情,引开了别人的主意,他就连受害的是凤仪门弟子也顾不得了,可是没有几天,那个梁谨潜却被鸩杀了,这个梁谨潜该死,他迟早不会放过他,可是绝对不该是这个时候,不仅皇上震怒,把他叫去训斥了一顿,不由分说的把杀人灭口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就连鲁敬忠和萧兰也都埋怨他,好一阵子他都郁闷不安,最后还是夏金逸有法子,召集了舞姬侍女,在密室之中召开了无遮大会,就是纣王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原本他应该谨言慎行,可是这样胡作非为,却让他心情从郁闷狂怒中平静了下来,渐渐的,他发觉好像只有通过那种方式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反正他自认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再说父皇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自己发怒,他又何尝不是三宫六院快乐逍遥。
  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府中淫乐,后来却觉得没有趣味,这些女子不是曲意奉承就是强颜欢笑,让他索然无味,不由想起曾经的一次放纵,那个南楚名妓艳光四射,舞姿炽烈,可是却不肯和自己共度春宵,自己一怒之下用强了事,那一次的滋味他至今难忘,想来大雍的名妓也未必逊色,可是自己身为储君怎好走马章台,想到这里就不由羡慕齐王李显,后来他把心思跟夏金逸说了。夏金逸却是聪明,他自己或者派人伪装,将大雍有名的名妓接到一处庄园养起来,然后李安伪装成平常人去挑逗她们,有时候很容易上手,有时候却要苦苦追求,但总是让李安享受到不一样的风情,后来,李安厌倦了这种平常的花样,开始玩弄各种各样的女子,这个庄子也就成了有进无出的死地,不知多少青春少女的香魂埋葬在黄土之下。夏金逸更是提供了一种极品的春药给他,服用之后不仅可以连御数女,而且起床之后还是精神百倍,所以李安更加放肆胡为。
  可惜他还没有玩腻,就被萧兰阻止了,萧兰神色阴森,对着他冷冰冰地道:“殿下若想登基为皇,怎能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不说别人知道,就是我师父知道,必然也会震怒,到时候若是师父不再支持殿下,只怕殿下后悔都来不及。这次臣妾替您善后,日后再有此事,只怕臣妾也帮不了殿下了。”
  李安虽然有些恼怒,可他还是知道这次是自己过分了,接下来的日子只得闷在府里,可是他总是坐立不安,只觉得府中的侍妾宫女都是索然无味,直到有一次雍帝家宴,他看到了在妃嫔最末端的位置站着一个艳丽无双的女子,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炽热了,那是一个明丽的少女,她的微笑仿佛春花绽放,而当她婀娜多姿的上前献舞的时候,李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渴求的欲望,这个女子乃是北地人,擅长胡旋舞,当她赤着双足,站在不过一丈方圆的圆毯上,飞速旋转的时候,那变化多样的舞姿动态和腾踏跳跃旋转的高难度技巧,让李安心中更是痒痒的,当看到父皇上前扶起舞罢躬身行礼的妾妃,看到青春焕发的淳嫔和已经显得老迈的父皇,李安不由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爱慕,可是李安毕竟还是没有昏了头,这个女子虽然只是下等妃嫔,可仍然是自己的庶母,这乱伦之事在历代宫闱中虽然屡见不鲜,可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再说他还只是太子,可没有这个胆子。可什么事情越是隐忍,引诱力就越强,李安一连多日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那个飞旋的迷人舞姿。
  他贴身的侍卫,府中的副统领夏金逸见他茶饭不思,百般劝解也无效,便问他为何这样忧愁,李安对这个贴身侍卫兼副总管已经是十分信任,不仅聪明能干,更是守口如瓶,自己的私事从无外泄,夏金逸功劳非浅。李安终于还是说了自己的心事,这种事情,他就是再信任鲁敬忠,也不愿去和他商量。
  夏金逸开始为难地道:“殿下,属下的性命和荣华富贵都是殿下所赐的,就是为了殿下粉身碎骨也不该畏难,可是这种事情是不同的,若是事发,就是属下想替殿下顶罪也不可能啊。”
  李安也是心灰意冷,悒郁成疾,居然病倒了,这下可吓坏了夏金逸,最后忍不住道:“殿下,你在宫中势力眼线不少,皇后又是您的亲生母亲,纪贵妃娘娘更是支持你,淳嫔虽然得宠,不过是个下等妃嫔,你只要以势相逼,以权势相诱,这个女子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人物,再说,您是将来的皇上,等到您登基之后,她的生死荣辱大半都在您手上,不说别的,若是皇上万岁之后,淳嫔若没有子嗣,就得出家为尼,到时候青灯古佛,清冷寂寞,她青春年华,如何忍受得住,皇上春秋已高,恐怕没有什么机会让淳嫔怀孕了,若是她从了您,说不定还能生个一字半女,到时候就可以有了依靠,就是没有,以后有殿下照拂,也可以安度余生。”
  李安听得眉飞色舞,只觉得神清气爽,立时拿定了主意,便和夏金逸商量好了计策,先是请旨要求协助皇上看折子,恰好李援也已经消了气,便允许他在东宫处理政务,而且李援也有些倦怠政务,便派了大臣辅佐李安处理政务,而李安便借机在午后去探望母后,然后便趁机去勾引淳嫔,他是太子之尊,在后宫权势极大,再加上金银开路,很快就顺利的接近了淳嫔,淳嫔初时也是婉言拒绝,后来却架不住太子的热切追求,再加上夏金逸有意无意的威胁利诱,淳嫔终于投入了太子的怀抱,这种禁忌的热恋有效地让太子忘却了外面的闲花野草,每日总是在东宫处理政务,只有在午后的一个时辰在淳嫔那里度过,皇上不知,反而觉得太子最近勤于政务,因此十分高兴,浑不知太子的逆伦丑事。
  当李安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淳嫔的宫殿,在外面把风的夏金逸和几个侍卫已经迎了上来,簇拥着太子回去东宫,李安却没有注意到,夏金逸的神情有些不安。
  夏金逸心中有些不安,这一年来,他用了浑身解数讨好太子,甚至做了很多从前不敢想不敢作的事情,那一个个青春少女,大半是他安排送到太子身边,而各种善后灭口的事情也是他亲力而为,这些事情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可是他告诉自己,若想报仇雪恨,让那个绚丽的身影沉沦在地狱,他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按照那个人所说,让太子放纵肆虐,他相信自己做到了,可是他已经双手血腥,罪孽深重,恐怕九泉之下也无颜拜见爹娘了。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始终没有机会和那人见一次面,他是知道的,那个人深居王府,轻易不出寒园半步,身边侍卫更是如狼似虎,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传递消息给他,而且,他也不敢,在太子身边这么久,他是深深知道太子少傅鲁敬忠和太子侧妃萧兰的厉害的,他不敢贸然和那人联系,只能心中期望自己所作所为能够帮助那人,让自己终究有一日能够得偿夙愿。可是目前的危机可怎么办呢,昨天绣春偷偷来告诉他,听见太子侧妃萧兰和王妃崔氏说些什么,虽然没有听清楚,可是绣春听到了夏金逸的名字。夏金逸可是心里有鬼的,上次萧兰下令将山庄守卫和那些女子全部处死,然后全部毁尸灭迹,若非自己被太子带走,只怕也难逃厄运,可是他总是忘不了萧兰那看着自己的目光,冷酷而无情,这次自己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呢。
  回到东宫,有些疲倦的李安看着折子直打瞌睡,终于忍不住伏案小憩,夏金逸替太子盖上披风,悄悄的退到门外,却是侧耳细听,等待太子的召唤。这时候一个侍卫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低声道:“副总管,王妃派人来传令,说是有事要您去办。”
  夏金逸皱眉道:“我正在伺候殿下,你是知道的,殿下是一刻也离不开我的。”
  那个侍卫苦笑道:“副总管大人,我怎么敢和王妃说这些,您还是回去一趟吧。”
  夏金逸想了一想,问道:“可是王妃亲自召见你传令的。”
  那个侍卫道:“大人放心,我亲自听王妃说的,她有些事情要你去办。”
  夏金逸略略放心,又问道:“我师兄在不在府上,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他去办。”
  那个侍卫低声道:“您是知道的,总管大人性子严正,有些事情必然是不愿意去做的,说句实话,听王妃的侍女说,好像是王妃的外甥在外面犯了事,需要有人去疏通一下,您是知道的,这种事情您若不去,谁还能去办,王妃也不希望这件事情众人皆知。”
  夏金逸这才放下心,点头道:“好吧,你们好好伺候殿下,我去去就回。”
  在回府的路上,夏金逸却是总觉得心中不安,想起昨日绣春告诉他的事情,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妥,在临进府的时候,他吩咐一个手下道:“你不要进去了,就在外面等我,王妃吩咐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半个时辰之后我如果不出来,你就立刻进宫请见殿下,就说我求殿下救命。”
  那个属下连连点头道:“属下明白,副总管小心一些。”
  夏金逸微微苦笑,心道:“我如今满身罪孽,人皆可杀,若非心愿未了,就是死了又有什么打紧,可是现在我却不能死,若不见她沉沦苦海,我决不罢休。”想到这里,他仰头挺胸走进太子府,不管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事到临头,总不能退缩,再说王妃相召,焉能推辞。
  进得府来,只见往来的侍卫宫女眼中都带着一丝同情怜悯,夏金逸便知道这次不好,他虽然得到太子宠信,为人却是豪爽大方,从不抢夺别人的功劳,也不欺凌弱小,不论是侍卫宫女,只要面子上和他过得去,他就十分周旋,这一年来太子喜怒无常,若没有他求情,只怕府中很多人都会受到太子责罚,所以虽然他这个实际上的弄臣人缘却是很好。虽然现在不敢明言,却道暗中示意,有几个要好的侍卫还示意他快走。夏金逸却知道是万万逃不得的,只得走到了后面的花厅,这里是王妃接见外臣的所在。夏金逸一走进花厅,就看见萧兰坐在上首,神色森然,而客位上坐着一个艳色绝伦的女子,正是靖江公主李寒幽。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寒光,上前拜倒道:“属下夏金逸叩见兰妃娘娘、公主殿下。”
  李寒幽淡淡一笑,看了萧兰一眼,道:“师姐,这人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奴才,挑唆太子不行正道的幸臣。”
  萧兰冷冷道:“正是此人,别看他相貌堂堂,却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奴才,谄媚主上,罪大恶极,师妹你今日难得来看我,就让师妹看看我的手段。夏金逸,你知罪么?”
  夏金逸抬起头,神色淡然,心中却是汹涌不安,萧兰眼中杀气纵横,看来是决定杀了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她也在,难道她还能认得自己么,不可能,不说那时自己形容还未长成,如今她如此尊贵,怎会记得当日被她狠狠伤害的少年呢。他举目看向李寒幽,李寒幽似乎为他的沉静感到吃惊,也看向他,四目相对,李寒幽眼中丝毫没有别样的意味,夏金逸放下了心,想来自己如今气质全然大变,她必然不会想到自己曾是她的旧识了。
  李寒幽看向这个男子,明明是那样卑微的身份,又是人品低下,却是神情淡然。气度从容,英俊的相貌也让他颇为引动女子的春心,可是这人却是一个人品低下的弄臣小人,真是可惜了,她微微摇头,看向萧兰。
  萧兰见夏金逸不答话,更是恼怒,又问道:“你不答话,是不是轻视于我,我问你,夏金逸,你可知罪么?”她的怒气如此炽烈,让夏金逸觉得胸口仿佛被她身上涌出的杀气重击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俯身道:“小人不知犯了何罪,请娘娘明示。”

  第三章 花言巧语

  武威二十五年五月,靖江公主、王妃萧氏以侍卫夏某谄媚惑主,欲杀之,为王所阻。自此,王与王妃、公主嫌隙益深。
  --《雍史·戾王列传》
  萧兰柳眉倒竖,神色冷若冰霜,冷冷道:“好,你既然还敢狡辩,那本宫就和你说个明白,这一年来你都做了什么,还要本宫一一道来么,身为臣属,不知道劝谏主上,只知道谄上媚权,调唆太子做下这等没有礼法的事情,你难道不该死么,为臣不忠,为人不义,你既然是这等不忠不义之人,若是还有半点天良人性,就该横剑自刎,难道还要本宫动手么?”
  夏金逸神色从容地道:“属下不过是个江湖浪子,既没有满腹诗书,也没有绝世武功,所擅长的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太子殿下救了属下的性命,属下无以为报,只能尽力让殿下开心一些,如果这也算的上不忠,属下也无话可说,说到不义,属下倒是认得,但是属下一心只是效忠太子殿下,忠义不能两全也只好罢了,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是太子殿下有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若非如此,您又何必杀人灭口,而不是大义灭亲呢?”
  萧兰顿时语塞,这时李寒幽冷笑道:“好个厉嘴的奴才,太子殿下是君,你是臣,殿下可以犯错,可是你不能,你妨害了殿下的大业,本宫也懒得和你评理,师姐,也不必和这个奴才多嘴,还是快些请太子妃殿下传下谕令吧,这外面的事情自然是太子殿下作主,这府中之事还是得太子妃作主。”
  萧兰立刻省悟,高声道:“快去向姐姐禀告,就说夏金逸这个迷惑主子的奴才已经就缚,请姐姐吩咐。”
  夏金逸冷冷一笑,心道,这兰妃娘娘倒是心机深沉,这借刀杀人可是做的不错,但他心中却毫无恐惧,死亡对他来说早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李寒幽微微蹙眉,她原本只当这个夏金逸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这种人一旦面临生死关头,往往奴颜婢膝,毫无气节可言,可是如今这个青年只是微微冷笑,既不求饶也不哀告,这让李寒幽心中十分不安,是他有什么自保的法子,还是他本性如此,若是这样,他作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怕是别有用心的了。
  太子妃崔氏的寝殿中,此刻绣春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崔氏无奈地道:“本宫也知道这夏金逸是你的情郎,又常常替我在殿下面前美言,怎会没有感激之心,可是兰妃说的有理,太子殿下是我们的夫君,也是我们的依靠,若是太子有了意外,我们可如何是好,夏金逸调唆殿下在外面风流,事情如果传出去,只怕要惹恼皇上,本宫也是不得已。”
  绣春哭泣道:“娘娘,婢子不是说兰妃的坏话,这些年来,兰妃娘娘何曾把娘娘看在眼里,有什么事情她问过娘娘的意见,她一道令旨胜过娘娘千言万语,怎么如今想起让娘娘下令处置人了,再说,金逸就是百般不好,他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对娘娘礼敬有加,这些日子以来,娘娘还没有感觉么,不论什么事情,他总是替娘娘说好话,去年舅爷的事情,不是他通风报信,娘娘还蒙在鼓里呢,若不是娘娘在殿下面前哭诉哀求,只怕舅爷死了还要落个罪名,人死百事皆了,可让您的家人怎么办呢,还会连累到您和小世子。就看金逸这片心意,您也该帮帮他。”
  崔氏长叹一声道:“是啊,这个人确实对本宫礼敬,这一年来,太子身边的这些嫔妃想要见太子一面是千难万难,只有本宫十分方便,本宫送去的补汤点心,太子都有回书,而且每个月总有几日在本宫这里留宿,我知道夏金逸用了不少心思。”
  绣春神情大振,道:“娘娘,婢子说句不该说的话,太子殿下这一年来待您虽然没有特别好,可是也没有冷落您,从前来多少次,现在也是多少次,殿下就是再风流,与娘娘又有什么害处,倒是您这次若是下令杀了夏金逸,等到殿下回来,必然大怒,到时候那一位只说是娘娘的意思,只怕日后太子再也不来娘娘这里了,到时候占便宜的是谁,那位觊觎您的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世子着想,别说是现在,就是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若没有这么一个心腹人在太子身边,娘娘您可怎么对付那些狐媚子呢?”
  崔氏越听越是心寒,道:“绣春,你说得对,本宫几乎被那贱人骗了,你立刻去传我的令旨,就说夏侍卫是太子的心腹人,本宫不便处置,先将他拘押起来,等到太子回来再交付太子处置。”绣春大喜,连忙亲自去传令。
  听到绣春的回复,萧兰秀美的面容上现出怒色,她怒斥道:“好你一个贱婢,可是你搬弄是非,让姐姐改了主意,早听说你和这奴才有私情,如今看来果然是的,罢了,本宫也不求人,今日一定要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杖杀在此。”
  绣春面上现出恐惧之色,她本是担心夏金逸的安危,这次亲自来传令,不料萧兰居然要连她一起处置,吓得不敢出声,但她虽然羞愧,却是神色倔强,不肯哀告求饶。夏金逸却冷冷道:“属下和绣春的事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都早已知道,只是娘娘喜欢绣春侍奉,殿下也喜欢属下服侍,所以没有急着成婚,这奸夫淫妇四个字,属下可不敢当。”
  李寒幽面色突然一变,冷冷道:“还和他们罗嗦什么,师姐,他们在拖延时间。”
  萧兰立刻站起身道:“来人,用刑。给我把这对狗男女活活打死。”
  李寒幽冷冷道:“那个丫头,有自己的主子,她没有廉耻,也该她的主子教训。”
  萧兰道:“听见了没有,把绣春送回去,就说让姐姐管教一下这个贱婢。还不动刑,你们等什么。”
  两个侍卫走了过来,手中拿着红漆刑杖,另外一个宫女则拖着绣春向外就走,绣春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夏郎,夏郎。”但那几个宫女力量极大,很快绣春的声音就听不到了。两个侍卫走到跪着的夏金逸身边,其中一个人低声道:“娘娘在上面看着,请恕属下不能手下留情。”说着一记刑杖已经重重的打在了夏金逸的肩背上,夏金逸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知道这些人是要快刀斩乱麻,几杖就可以让自己脊骨折断,但他平日虽然好像墙头草,可是此时面对那个刻苦痛恨的仇敌,竟然是绝不肯求饶的。他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咬紧了牙关等待接下来的痛苦。
  谁知下一杖迟迟不见临身,他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大汉怒目圆睁,紧紧的抓住了刑杖,他惊叫道:“师兄。”原来那人正是他的师兄张锦雄,此刻他浑身上下威严可怖,眼中满是杀气。
  萧兰面色一沉道:“张总管,你要做什么,竟敢对本宫无礼。”
  张锦雄冷冷道:“萧兰,你也不必用身份压我,名份上你是主子,我是总管,可是我张锦雄乃是崆峒掌门弟子,你萧兰则是凤仪门高弟,当初凤仪门使者到崆峒结盟,我奉师命前来供你们驱策,可是我这个师弟碍着了你什么,你们竟然要杖杀他,难道,你们真的不将我张锦雄放在心上么,还是以为我会坐看他被你们辱杀。”
  萧兰大怒,正要说话,李寒幽已经冷冷道:“张大侠,本宫说句公道话,先不说这人是你们崆峒的不肖弟子,如今他在殿下身边都做了什么,你难道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我们杀他也是为民除害,你是未来的崆峒掌门,理应洁身自爱,怎能庇护恶人。”
  张锦雄冷冷道:“靖江公主,你别把我当成傻子,金逸就是有错,也罪不致死,你们有本事还是去劝劝殿下的好,我这个师弟虽然不成材,可是他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他为虎作伥,你们不去杀虎,却和我的师弟为难,也真是好盘算。”
  萧兰再也忍耐不住,突然飘身扑上,她手中无剑,长袖便像龙蛇一般盘卷,身形到了张锦雄面前,已经是龙起大海,劲风向张锦雄扫去。张锦雄不敢怠慢,一拳迎上,这一拳意在拳先,似实还虚,正是只有崆峒嫡派传人才能修习的神门拳,拳袖相交,萧兰被迫得后退了一步,她心中一凛,平日她自恃师门心法独特,自己的内力不弱,想不到这位崆峒掌门弟子内力如此雄厚,她心中既然有了忌惮,飞身退下,这时李寒幽已经拔出长剑递了过去,她接过长剑,举起平指,转瞬之间,已经是神色庄重,意态悠闲,张锦雄心道,凤仪门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一柄长剑使得凌厉狠辣,她的轻功又好,转眼间满屋都是剑光。张锦雄的一双铁掌却也毫不示弱,崆峒的武功本就走得奇门,两人都是攻敌之必救,以攻代守,转眼间就交手几十个回合,萧兰虽然剑法轻功出色,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又是常年养尊处优,怎及张锦雄武功精纯,搏斗经验丰富,渐渐的落了下风。
  李寒幽在一旁微微蹙眉,若是换了一个人,或者她就给了张锦雄面子,可是这个夏金逸出乎她的意料,做得是趋炎附势的事情,但居然性子倔强,不肯认罪不说,竟连一丝悔意恐惧也无,若是今日放过了他,他必然怀恨在心,这一年来,太子本来已经对萧兰冷淡了许多,若是再有此人煽风点火,只怕影响到本门对太子的影响力。想到这里,她神色一寒,淡淡道:“张大侠,张总管,看来你是定要庇护这恶徒了,也罢,就让寒幽想您请教。”说罢,飘身向前,向张锦雄后心拍去,张锦雄正被萧兰缠着,李寒幽武功又在他之上,眼看就要被李寒幽击伤,夏金逸突然疯了一般跃起来向李寒幽扑去,李寒幽眼中寒光一闪,一掌劈下,夏金逸的身子宛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李寒幽见夏金逸虽然嘴角溢血,神色凄厉,但是双目神光还在,便身形一落,就要补上一章,夏金逸冷冷一笑,抬起袖口,一道银光一闪,李寒幽心中一凛,已经想起崆峒弟子都有几种擅长的暗器用来防身,连忙柳腰轻折,避过一旁,那道银光没入墙壁,不见影踪。李寒幽冷笑道:“看你还有什么法宝防身。”说着再次上前,夏金逸又是抬手一甩,李寒幽这次玉手轻伸,露出银色的护腕,将那枚银光挡住,然后捻住落下的暗器,仔细看去,却是一种五寸长的三棱双锋针,是打磨的雪亮的精钢制成,这种暗器若是中了一支,必然是血流不止,李寒幽冷冷道:“好,本宫就让你自食其果。”说罢手指一弹,那支双锋针向夏金逸射去,其势迅快无比,夏金逸眼看躲避不过,目射怨毒之色,看向李寒幽,那种刻骨的仇恨让李寒幽也不由心中一寒。就在那只双锋针就要射入夏金逸的心口的时候。外面传来怒喝声道:“住手。”
  一听到这个声音,不仅李寒幽神色一变,就连萧兰和张锦雄也不约而同住了手,这时,厅门被一脚踢开,李安怒冲冲的走了进来。李寒幽正在庆幸自己已经杀了夏金逸,却见夏金逸已经连滚带爬地向李安扑去,跪在他面前放声大哭道:“殿下,快救属下的性命吧,兰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要杀了属下。”
  李寒幽一愣,怎么这人还没有死。太子急忙问道:“你没有事情吧,孤一听说就赶了回来,总算十分及时。”
  只见夏金逸解开外衣,里面竟然穿着一面护心镜,如今已被双锋针击裂,夏金逸哭诉道:“属下几乎见不到殿下了。”
  李安勃然大怒,道:“李寒幽,孤的家事还用不到你插手,你,你走吧。”
  李寒幽叹息道:“殿下,你既然不肯接纳忠言,妾身还有什么话说,只是此人实在是留不得的,还请殿下三思。”李安不为所动,冷冷道:“孤知道了,你去吧。”
  李寒幽裣衽为礼,又叹息了一声,出门而去。萧兰神色有些紧张,上前吞吞吐吐地道:“殿下,臣妾只是……”还没有说完,一个内侍从外面进来,进门就道:“兰主子,太子妃传话……”话未说完,就看到太子铁青的面庞,他吓得跪了下去。李安冷冷道:“太子妃让你说什么?”
  那个太监颤抖地道:“娘娘说,‘既然兰妃你如此胆大妄为,瞒着殿下处置殿下心爱的侍卫,又将本宫的侍女捆了回来,本宫这就上书皇后娘娘,这个太子妃你来做好了。‘”听到这里,李安再也忍耐不住,一挥手,桌子上的茶水被他扫到地上,一片狼藉,李安大怒道:“萧兰,你好,擅自处置孤的心腹不说,还要逼迫太子妃让位,孤明日就上书父皇,将你休弃,孤配不起你这凤仪门高弟。”
  萧兰大惊,连忙上前裣衽道:“殿下息怒,是臣妾的不是,求殿下看在臣妾是为了殿下着想,饶过臣妾吧。”
  李安虽然愤怒非常,但是想起凤仪门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若是逐出萧兰,只怕这太子之位马上就要不保,不由踌躇起来,这时夏金逸道:“殿下,都是属下不好,得罪了兰妃娘娘,太子妃也是因为此事和娘娘生气,若是殿下允许,让臣给兰妃娘娘赔个不是,娘娘定会饶了属下的。”
  李安看看萧兰,萧兰也知道这是一个台阶,连忙道:“本宫不怪罪你了,从今之后你要谨言慎行。”
  夏金逸连忙称是,李安满意地道:“这就好了,兰妃,你去太子妃那里赔礼,若是惹怒了她,父皇母后那里都不会答应的。”萧兰已经是十分懊悔,不应该落人话柄,连忙道:“臣妾一定立刻就去,请殿下放心。”
  李安满意的点点头,道:“也好,夏金逸,还不和孤回去。”
  夏金逸连忙跟着太子离开,临行之时给了师兄一个感激的眼色。等到他走远了,张锦雄才神色冰冷的道:“属下告辞了。”萧兰连忙道:“张总管,都是本宫不好,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免得伤害两家情谊。”
  张锦雄淡淡道:“娘娘是君,锦雄是臣,怎敢将此事放在心上,我这位师弟身世可怜,或者有些不当的行为,可是他本性善良,还请娘娘网开一面。”
  萧兰微微苦笑道:“你真的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张锦雄冷冷道:“这也正是锦雄想问娘娘的,这样的主上,凤仪门真的认为值得扶保吧,锦雄会将此事回禀师门,请娘娘扪心自问,那些事情,真的怪金逸么?”
  萧兰神色凝重,没有答话,看着张锦雄远去的背影,她低声道:“这次真是失策,我可要好好补救,否则师父怪罪下来,我可怎么办呢?”

  第四章 如烟往事

  离开了花厅,李安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夏金逸,如果不是这个属下他实在不愿舍弃,他也不愿和萧兰、李寒幽翻脸,再说,这两人不顾自己的颜面,也着实可恨,若是真的让她们杀了夏金逸,自己岂不是成了连属下也无法庇佑的无能之辈,看来鲁敬忠说得不错,凤仪门一定要好好防范,否则只怕自己终有一日成了人家手中的木偶,一个傀儡皇帝。想到这里,他温和地道:“金逸,你去召鲁少傅过来,孤有些事情要问他,今天晚上就让你师兄守卫,你不妨出去散散心,也是压压惊。”
  夏金逸感激涕零地道:“多谢殿下厚爱,属下情愿服侍殿下。”
  李安笑道:“放心吧,今晚我不会有时间了,你这一年来几乎寸步不离,想必也是很劳累了,今日之事,孤也没有什么法子补偿你,就放你一天假,出去好好散散心,多带几个属下,免得有人趁机暗算。”
  夏金逸连忙拜谢道:“多谢殿下恩典,属下这就去请鲁少傅。”
  李安摆摆手道:“你去吧,有些事情孤也无可奈何,你也不要挂在心上了。”夏金逸眼色一动,低声道:“属下身份卑微,生死事小,可是殿下的尊荣却被人踩在脚下,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安神色微微一变:“罢了,不要多说了,孤先去太子妃那里看看她,你去请鲁少傅吧。”夏金逸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低垂的目光中满是得意之色。
  坐在很久没有进入的书房里,李安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鲁敬忠,良久,他才淡淡道:“你也要劝谏本王杀了夏金逸么?”
  鲁敬忠恭恭敬敬地道:“夏金逸生死臣并不关心,只是凤仪门若因此事和殿下离心,这就得不偿失,若是殿下舍得,臣自然是希望殿下不要因此得罪凤仪门的。”
  李安恼怒地道:“凤仪门也太不把孤放在眼里,夏金逸不过是个幸臣,既不能伤害孤王的大业,也没有和她们争夺权势的本钱,她们也太嚣张了。”
  鲁敬忠笑道:“这也是迁怒罢了,殿下你作的一些事情在臣来说只是风流韵事,可是在她们来说未免难以容忍,可是又不能责怪殿下,只好找夏侍卫出气了,殿下如今已经保住了面子,接下来就该好好安抚她们一下,现在局势对我们并非十分有利,殿下不可自毁长城啊。”
  李安点点头道:“少傅说得有礼,你说当日究竟是谁杀了梁谨潜,害得孤有口难辩?”
  鲁敬忠皱眉道:“说起这件事臣也想过,想来想去,除了雍王,还有两个人嫌疑最大。”
  李安感兴趣地道:“我上次问你,你说雍王嫌疑最大,只因杀了梁谨潜,得益最大的就是雍王,可是如今你又说多了两个人,这个人是谁呢?”
  鲁敬忠淡淡道:“齐王李显、庆王李康都有可能。”
  李安一愣道:“庆王虽然和凤仪门有仇,可是对孤倒是恭恭敬敬的,怎会作出这种事情,还有齐王,他和孤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会如此。”
  鲁敬忠冷笑道:“说庆王有嫌疑,是臣查出近年来庆王在京城安插了不少人手,他本是天家骨肉,却因为凤仪门的人而远谪东川,虽然益州富足,可是那里比得上长安繁华锦绣,再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凤仪门保着殿下,他自然就要和殿下作对,当初凤仪门偏向雍王的时候,他不也处处和雍王为难么。臣近日捕获了庆王的探子,严刑拷问之下,得知当年梁谨潜被鸩杀的时候,庆王手下的第一高手叶天秀就在京城,若不是为了浑水摸鱼,他怎会让这个保镖离开身边。”
  李安神色一动,冷冷道:“若真的是他,你认为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在父皇面前说几句话,处置了他?”
  鲁敬忠摇头道:“殿下不可,庆王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所以殿下理应引以为援,何况将来殿下还要靠庆王制衡凤仪门呢,怎能对付他,再说也没有真凭实据证明是庆王所为,只是这人殿下也应该小心才是,这些日子,庆王的人在长安越发放肆了。”
  李安点点头道:“那么少傅怎么又会想到齐王呢?”
  鲁敬忠道:“齐王殿下本来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可是近年来,殿下不免对他有些冷淡,其实这也难怪殿下,齐王虽然总是跟雍王殿下为敌,可是从来也不肯做过分的事情,手下总是留一分情面,殿下怀疑齐王也是理所当然,这一年来,齐王几次要求到边关镇守,都被您拒绝了,在齐王看来,殿下是故意阻挠他立功,而在殿下看来,齐王却是想避开和雍王针锋相对的场面,其实臣觉得殿下和齐王都没有错,齐王虽然口中不说,但是对雍王确实有些忌惮,而殿下不许他出征,也是不愿他威名更盛,殿下也防着齐王呢,毕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兰妃娘娘就是这样劝您的吧?”
  李安赧然道:“我也觉得兰妃说得不错,而且齐王也太嚣张了些,本王总觉得他有些不敬。”
  鲁敬忠捋着胡子道:“这个么,殿下做的也不算错,只是若能好好劝慰一下齐王就更好了,毕竟齐王可是您擎天保驾的大将,您总不好开罪了他,若没有齐王的大军,只怕雍王早就谋反了。”
  李安深以为然,道:“你说得是,过几天我请六弟过来,好好劝劝他,让他安心留在京城,将来还怕没有仗打么。”
  鲁敬忠意味深长地道:“其实还有一个人,殿下也该想想法子拉拢。”
  李安看向鲁敬忠,鲁敬忠笑道:“夏侯沅峰。”
  李安失笑道:“夏侯早就是本王的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父子也早就投靠了本王?”
  鲁敬忠冷笑道:“殿下现在手上大部分力量都是凤仪门的,凤仪门的人听得是门主梵惠瑶的命令,今日凤仪门主支持您,她们就帮您,明日凤仪门主支持了齐王或者庆王,她们也就会改弦易辙,殿下这一年来暗中招揽了不少亡命,不就是为了建立自己的武力么,夏侯沅峰武功高强,又得皇上宠爱,殿下若能让他真心相从,那么他就是殿下手上的利刃了,如今禁卫军北营统领裴云已经是雍王的人了,虽然他对齐王还是那么尊重,可是他对殿下可没有什么好感,夏侯沅峰曾经击败过裴云,殿下不把他收到麾下,可就太可惜了,只要您礼贤下士,把夏侯沅峰拖上我们这只船,到时候可是多了一个武功高强心机深沉的好手啊,而且还不需要通过凤仪门就可以指挥他。可是殿下却对他若即若离,若是放过了此人,真是太可惜了。”
  李安有些不安,他也不便说自己心中有些排斥夏侯沅峰,只因为这人总是十分神秘,无法看透。他说道:“你说,我该怎么拉拢他呢?”
  鲁敬忠目光下垂,道:“听说殿下最近得了一柄软剑,削金断玉,十分珍贵,夏侯沅峰最喜欢软剑,据说曾经派人专门到各地搜求。”
  李安笑道:“我当是什么宝物,原来不过是一把软剑,这把软剑虽然珍贵,可是对本王来说不过是件玩物罢了,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鲁敬忠行礼道:“殿下从谏如流,臣感恩不尽。”
  李安笑道:“好了,这一年来,孤也忍得够了,你也该想个法子让孤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鲁敬忠笑道:“这有何难,如今事过境迁,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如果殿下觉得没有妨碍的,就从裴云着手。”
  李安皱皱眉道:“一个小小的禁卫统领,能起什么作用,父皇对他也很欣赏,我看还是换个人吧。”
  鲁敬忠道:“选中裴云,一则他现在和雍王走得很近,对他下手,也是杀一儆百,其二,这人让凤仪门丢了面子,我们可以通过凤仪门对他下手,这样一来凤仪门和少林接下深仇,殿下就可以更好的将凤仪门控制住,而且,齐王殿下对裴云也很赏识,正好借此警告齐王一下,到时候如果齐王为他求情,殿下就可以卖个人情给齐王,反正殿下只是想去了他的官职,至于他的性命倒也并非紧要。”
  李安点点头道:“那么我们从何着手呢?”
  鲁敬忠微微一笑,凑近李安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李安喜笑颜开,道:“你告诉夏侯,如果事成,孤定然重重有赏,绝不会亏待他的。”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中带着不尽的残忍意味。
  月夜良宵,佳人在侧,夏金逸却是愁容满面,躺在软绵绵的牙床之上,他愣愣的望着房顶,今日他带着几个侍卫到了这家有名的青楼,和众人宴饮之后,他醺醺大醉的扶着一个绝色名妓进了绣房,但是进房之后他却清醒了过来,一番云雨之后,那个名妓柔顺的在他身边依偎着,可是夏金逸却心中空荡荡的,在他来说,他更想在太子府里抱着绣春好好地睡上一觉,不过他也知道太子既然有话,他还是出来的好,只是今日的生死惊魂让他仍然心有余悸,此刻他更加迫切的想见见江哲,否则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些什么。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轻轻叩动门扉。
  夏金逸一惊,回头看看那个妓女已经熟睡,却还是不放心,轻轻的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走到门口,自己站在门后,轻轻拉开了房门,只见一个青衣小婢低头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那个小婢看了一眼帷帐低垂的床榻,将热茶放到桌子上,然后似乎便要转身出去,眼睛余光却看到夏金逸冷冷的看着她,她似乎受了惊,捂住了心口。
  夏金逸歉意的一笑,让开了门口。那个小婢裣衽为礼,拿着茶盘走到门口,就要出去,夏金逸正要让开,那个小婢突然从袖中拿出一筒袖箭指向夏金逸,夏金逸身子一震,他知道那是三十步内可以轻易穿透轻甲的袖箭,如今两人距离不过三步,自己就是想躲避也逼不开的。但是这个小婢既然没有出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夏金逸从容的看向这个小婢,她已经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
  夏金逸却是一愣,原来这个小婢竟是他认得的一个人,江哲的随从之一,赤骥,赤骥的相貌本来清秀俊雅,身材又不高,扮作侍女居然十分神似,夏金逸松了口气,低声道:“赤骥小哥,你吓死我了。”然后又激动地道:“怎么,大人要见我么?”
  赤骥笑道:“公子就在隔壁等候,请夏公子过去。”
  夏金逸看看身上,这般模样,怎么见人,可是若是清洗之后,明日不免引起那个妓女怀疑。想了一想,拿起长袍,披在身上,跟着赤骥出了房门,迅速跨进旁边的一间厢房。进去之后,只见江哲一身青色丝袍,坐在椅子上,意态悠闲的看着桌子上一副棋盘,而在他旁边,一个青衣秀雅少年侍立着相陪下棋。
  夏金逸一见到那两人,便上前拜倒道:“夏金逸叩见大人金安。”
  我站起身来,上前伸手相搀道:“夏公子不用多礼,江某担当不起。”
  夏金逸恭谨的站起身来,仿佛奴仆属下一般恭顺,我心中不由一喜,原本我还想他可能会不愿听从我的命令,所以准备了威胁逼迫的法子,想不到他如此识相,看来我倒不用强迫了。
  示意他坐下之后,我笑道:“这一年多来,夏公子深得太子殿下宠爱,想不到还记得故人。”
  夏金逸站起身道:“上次别过大人之后,金逸日夕渴望再见之期,这一年来,金逸竭力周旋,只希望能够对公子有所帮助,如果大人能够实现金逸一个愿望,那么金逸情愿粉身碎骨,以报大人恩情。”
  我若有所思的看向夏金逸,这就有了答案,从前我可是强行迫他效力的,这一年来,他荣宠备至,却依然不忘旧约,我本来有些奇怪,可是听他这番话我才心里有谱,若非心有所求,怎能如此。
  我也不急迫,缓缓道:“请夏公子详细道来,若有所求,江某定然会仔细考虑。”
  夏金逸下拜叩首道:“若是大人能助金逸让那靖江公主身败名裂,身死囹圄,不论大人有何吩咐,金逸无不听从。”
  我微微一愣,道:“夏金逸,你本是江湖浪子,李寒幽却是宗室郡主,如今更是公主之尊,论起江湖地位,更是凤仪门高弟,怎会与你有仇。”
  夏金逸眼中闪过怨毒之色,惨然道:“什么宗室郡主,公主之尊,李寒幽不过是个假充凤凰的山鸡,虽然羽毛绚烂,却是心肠歹毒,忘恩负义,背情负盟之人。”
  我心中一震,道:“你详细说来,若是真情,江某必然为你作主。”
  夏金逸神色变得酷厉非常,他缓缓道:“夏某原名夏全,家中三代一脉单传,虽然血脉单薄,但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家乡偏远,当年中原征战也没有波及到寒乡,所以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因为担忧血脉断绝,所以在金逸五岁的那年,家父母收养了一个女孩,相等我一成年之后就让我们完婚,这个女孩的父母也是同乡人,只是家境贫寒,又连续生了六七个女儿,无力抚养,所以我家就多了一个童养媳,我那时候年纪幼小,只当是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女孩却是相貌秀丽,非同寻常,更是聪明过人,先父母十分疼爱,让她和我一起读书,她过目成诵,一目十行,我也自愧不如,十二岁那年,我因缘际会,跟着一位崆峒道长去学武,父母也知道如今是乱世,我若学点武功可以防身,所以很高兴,当时她只有七岁,还拉着我要我常常回家看她。”
  “深山学武,不知岁月甲子,等我刚刚有所成就终于得到师父许可回家探亲,那一年我十六岁,她十一岁,虽然年幼,可是也已经知道人事,那一次,因为我母亲多病,为了冲喜,我和她在父母主持下完了婚,虽然因为我还要练武,她年纪还小,没有圆房,可是我们已经名分上成了夫妻,婚后不久,我就再度回到崆峒,可是我们虽然年幼,却也是许下白首盟约。谁料不到两个月,我就接到族中的书信,说我父母亡故,我浑浑噩噩的赶回家中,问过族人才知道,就在我走后不久,有一天有些佩剑女子路过敝村,据说是因为走错了路,家父忝为族长,因此热情款待,谁料她们见了我的妻子,说她资质无双,就要把她带走,我父母自然不肯,可是她们说动了我的妻子,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可是最后我的妻子心甘情愿地跟着她们走了,只留下她们强行留下的几百两银子,说是替我妻子赎身。我母亲因此忧愤而死,没有多久我父亲竟然也发病死了。我验了父亲的伤势,竟是被人用阴手伤了经脉,是谁下的手还用说么?我也想报仇,可是我不是蠢人,问过那些女子的装束,我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除了凤仪门,哪里还有那么多使剑的女子,可是崆峒却和凤仪门有着盟约,我就是练武练得再好,又能怎么样,我跟本就报不了仇。所以我心灰意冷,从此消沉下去,不到半年就被逐出师门。在江湖上漂流多年。”说到这里夏金逸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神情凝重地道:“你是说李寒幽就是你的妻子,你可有证据么?”
  夏金逸抬头道:“不会错的,她虽然气质大变,可是我绝不会认错,她就是我的妻子乔翠云,虽然她如今风华高贵,可是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相貌还留着过去的痕迹,她的一些小动作我也不会认错,若是大人不信,小人还知道她腰间有一枚红痔。”
  我真是惊呆了,想不到李寒幽竟然不是宗室出身,那么她怎么会成为靖江郡主的呢?

  第五章 安排金饵

  大雍武威二十四年,辛未后三年,霍某以一己之力,搅乱大雍江湖,血流成河,其中得力者多不为人所知,仅有一人以霍某义子霍离之名闻于大雍。其时,距霍某刺楚王未及一载也。
  ——《蜀史·纪城列传》
  想了片刻,我心中释然,无论如何,现在李寒幽已经是这样的身份,不论凤仪门和靖江王有什么勾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还是看看这个情报有什么帮助吧,可惜夏金逸的证词分量不够,否则定然可以让皇上褫夺李寒幽的公主身份,淆乱皇族血统,其罪非轻,不过没关系,这个消息只要秦大将军信了就行,只是不能轻易走露,得等到适当的时机再拆穿李寒幽的真正身份。
  不过为什么李寒幽没有认出夏金逸呢,按理说李寒幽的相貌变化应该大过夏金逸的,我将疑问提出。
  夏金逸低着头,两滴眼泪跌落尘埃,说道:“李寒幽自幼就是天生丽质,相貌改变并不多,而且寒幽这个名字本来是她自己起的,当年我们一起读书,她嫌自己的名字土气,便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只是怕我父母责怪,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她知道,所以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就有些怀疑,只是不敢想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罢了,所以一见之后,小人就敢肯定她的身份。至于她没有认出小人的,是因为十六岁之前,小人性情木讷,肤色微黑,身材粗壮,与现在截然相反,现在能有这副相貌,是小人跟着第二个师父的时候,他用秘药改变了小人的肤色,又不准小人再练习外家功夫,改练内家心法,不过能有今日的相貌,小人也是没有想到的。”
  我听了忍不住笑道:“令师梦道人怎么对弟子的相貌很重视么?”
  夏金逸没有追问江哲怎么会知道他的第二位恩师的身份,事实上,如果江哲不知道他才会觉得奇怪呢。他回答道:“这个,家师说他的弟子可以武功不好,可是一定要风流倜傥才行。当年小人已经放弃了复仇的希望,也不愿意辛苦学武,所以反而很高兴跟着他老人家学习那些雕虫小技。”
  我深深的看了夏金逸一眼,没有说话,或许他的师父另有深意吧,不过这个我要详细调查之后才能肯定。言归正传,我沉声说道:“雍王殿下和太子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凤仪门既然党附太子,自然也在铲除之列,你且放心,不论你有无可能活到那一日,李寒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一年来,我不想你泄漏身份,所以从不和你相见,今日也只有片刻时间,你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多,将来大功告成,我必然不会薄待你,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这件事情十分危险,你可能也会有生命危险,本来我是不准备让你去做的,可是也只有你能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你可愿意冒险。”
  夏金逸神色从容,道:“小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太子暴虐,小人深知,若是有朝一日,他登基称帝,只怕天下百姓都会受苦,我虽然不是什么仁义之士,可是若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帮助雍王殿下夺嫡,小人死也甘心。”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条翠绿丝帕。夏金逸接过一看,神色大变,却没有说话。我将安排详细的说了一遍,夏金逸面上神色又是恐惧又是佩服,问道:“大人怎知道此事,小人相信做事严密,绝无外人得知。”
  我但笑不语,想来也不用告诉他小顺子偷入禁宫收了两个弟子吧,虽然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武功还浅,可是手脚却灵便,再加上心思灵巧,居然探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夏金逸见我不说,只得珍而重之的收好丝帕,说道:“小人只能尽力而为。”
  我见他答应,便拿出一个瓷瓶,道:“这里面有两颗药丸,到了那日,你先服下那颗裹着绿色腊衣的药丸,那是一颗护心丹,想来那日恐怕你会是被迁怒的人,但是奉命杀你的人不可能用兵器,随随便便在皇上面前溅血杀人是不敬之罪,若是用拳掌,我敢说可以让你保住性命,然后你再偷着服下那颗黑色腊衣里面的药丸,就可以生机断绝,浑似死人,这样我自有法子把你救走。从今之后虽然不能露面,可是我想到了今*****也应该不希望再在混浊的官场混下去了吧,若是你还是想要一个前程,等到日后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道:“多谢大人顾及小人的性命,小人若能报得大仇,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希罕,只是小人希望能够亲自看到李寒幽遭到报应。”
  我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事成之后,你脱身出来,我会安排你隐藏起来,等到日后你自然可以得偿夙愿。不过事情也未必到了这一步,如果太子不肯上钩,或者你没有生命之险,你就继续服侍太子好了,记得不论如何,都要忠心耿耿,不可流露出势利的意味。若是你还能留在太子身边,今后你还是自行决定如何行事,只是记得,如果有机会,不妨挑拨一下太子和鲁敬忠的关系。”
  夏金逸犹疑地道:“如今太子对凤仪门和齐王心中都有嫌隙,正是对鲁少傅十分倚重的时候,恐怕不大容易挑拨他们君臣的关系。”
  我笑道:“也没有什么难得,大凡有才华的人不免恃才傲物,鲁敬忠心思阴险,太子又是心胸狭窄的人,你只要多多夸赞几次鲁少傅计谋过人,太子心中就会有了嫉恨。”
  夏金逸半信半疑地道:“小人明白,必定奉命行事。”
  谈完了事情,夏金逸悄然离开了,我心中明白他并不十分相信我的判断,不过他也不会阳奉阴违,毕竟我的离间法子对他没有什么损害,夸奖鲁敬忠几句对他有什么损失呢。
  小顺子看看我的神色道:“夜深了,公子是就在这里休息一夜,还是现在回去?”
  我疲倦地道:“现在回去吧,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满屋的脂粉腻香,令人闻了就觉得不舒服。”
  小顺子拿过披风,我披上之后,接过纱笠,走出了房间,穿过侧门,外面黑暗的小巷子里面停着一辆外形普通的马车,小顺子扶着我进到车里,自己也跟着进来,放下车帘,然后车子起动了,我知道周围有我的近卫保护,带队的人是荆迟,这一年来他几乎除了在军营就在我身边,每次我出门他都要抢着跟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罚抄书抄糊涂了。
  马车左拐右转了半天,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人,所以马车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我挑开窗帘,看见两侧街道树木飞快的倒退,两边各有六名侍卫骑马紧跟,我知道荆迟必然在后面压阵,虽然对长安街道并不熟悉,可也知道这里已经离我密会夏金逸的地方很远,所以他们才放心飞车赶路,今日的事情,跟来的是我的近卫中最受宠信的几人,不过他们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到那个所在,事实上我为了防止有人发觉我出现在那里,特意安排了和另外一个人相见,当然那人是有足够理由和我密会的。如果太子的人发现了那个人的影踪,想必会十分头疼吧,那人就是这一年来行踪不定,声名远播的“霍纪城”。
  一年前,我命人杀了霍纪城灭口,却又伪造出他仍然活在世上的假相,这一年来“霍纪城”只做了两件事情,可是却让凤仪门伤透了脑筋。
  第一件事情,是凤仪门利用锦绣盟余孽设下了一个圈套,只等他自投罗网,可是霍纪城虽然如他们预料的一般入了圈套,可是却是将计就计,将参与其事的凤仪门弟子和她们请来的高手一网打尽,至于用的什么计策就无人知道了,因为所有人都只剩了一个石灰腌制过的头颅,挂在路边示众。而从此锦绣盟剩下的精锐就销声匿迹,声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两个月后第二件事情发生。
  那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洛阳乃是大邑,城内黑白两道自然是错综复杂,两大世家罗家和丁家表面上和和气气,都是尊奉凤仪门旗号的名门正派,暗地里却是争夺的不可开交,另外还有一些在两家门缝里面讨食的小帮派,两大世家不愿两败俱伤,便通过这些小帮派争斗,谁知洛阳城里突然风云震动,一个小帮派的势力突然飞速膨胀起来,将那些小帮派吞并了不少,这下两大世家可不能坐视,他们这一联手打压,谁知道那个小帮派居然立刻投靠了罗家,这下丁家担心罗家势力大增对自己不利,不免要暗中作些手脚,可是没等他们动手,罗家的几个重要人物都遇刺身亡,这样一来,罗家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丁家又只道罗家借机扩张势力,双方连番血战,而那个小帮派的二头顶也被丁家收买过去,洛阳城顿时血雨腥风,百业不宁,直到凤仪门的三姑娘“慈心观音”凤非非、七姑娘“芙蓉剑”谢晓彤到了洛阳,她们从中排解,大家坐下来详谈之后才发觉有人从中挑拨,那个小帮派就成了众矢之的,当两大世家联合攻破这个小帮派的总舵的时候,却发现帮主被人刺杀在卧室之内,仔细盘问之后,发现只少了一个叫做霍离的少年,帮众只知道这个少年是帮主新收的侍卫,也是从他来到了帮中之后,这个小帮派才开始大肆发展起来的,而且有人怀疑这个少年正是帮主的军师,只是他年纪轻轻,难以令人相信这个事实。
  若是事情就这样结束,虽然令人满腹疑窦,但是也只能就这样算了,最多不过追查那个少年的来历,可是问题是在那个帮主的来往书信中发现了一封密信,却是霍纪城写给他的,信上只是简单写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只是最后说遣义子霍离前来相助。这封信令众人面面相觑,谁会想到一个漏网之鱼会有这么狠辣的手段呢?
  自此之后,凤仪门令出如山,四处缉拿霍纪城,可是虽然官府和凤仪门都严令缉拿,可是霍纪城又是全无消息。可是经此一事,霍纪城对中原武林来说已经成了仅次于魔宗的祸害,最可怕的是,他将锦绣盟重新改组之后,锦绣盟也是若隐若现,虽然在凤仪门和大雍朝廷的追缉下还是会有一些人落网,可是这些人若是不幸落网,不是拼个同归于尽就是自戕当场,就是能够活捉一两个,可是这些人大多都十分茫然,既不知道自己再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和别人联系,他们都是按照从某些地方得到书面指令行事的,可是到了这里就再也查不下去。可是从已经得到的情报,可以看出锦绣盟已经成了一个神秘可怕的组织。所以凤仪门主的大弟子闻紫烟再次出现江湖,负责追杀锦绣盟中人,凤仪门传令江湖,凡是锦绣盟中人,杀之无赦。从那以后,霍纪城虽然行踪偶有出现,可是总是很快就影踪全无,而“血手罗刹”闻紫烟所到之处却是血流成河,只因霍纪城心机深沉,总是留下一些和各地武林魁首“勾结”的线索,而宁可杀错,不肯放过的闻紫烟就成了刽子手,到了后来,大雍江湖已经是听到霍纪城的名字就谈虎变色。直到各大门派纷纷传书凤仪门主,婉转劝说,凤仪门主才招回了闻紫烟,这件持续了半年多的事情才渐渐落幕。如果知道“霍纪城”到了长安的消息,不知道会因起怎样的恐慌呢?
  我得意的一笑,谁知道这个霍纪城是我一手策划的呢?当初我觉得霍纪城这个身份可以利用,才让寒无计冒着险去灭口,然后让小顺子配合陈稹、寒无计将凤仪门前来诱捕霍纪城的高手一锅端了,这些虽然靠着小顺子武功高强,可是秘营那些已经成长的少年才是主要的武力,凭着接近一流的武功和我调教出来的军阵,再加上刺杀暗算,将这些各自为政的高手一网打尽,而且因为霍纪城以前太谨慎,造成大部分锦绣盟中人对他的体貌特征不十分熟悉,凭着他留下的令牌,陈稹接收了锦绣盟,将一些生性善良被迫加入锦绣盟的人全部遣散,留下一些生性凶残的盟众,然后使用雷霆手段把他们彻底收服,给他们指令让他们潜伏在大雍各地,其实这些任务都是一些莫须有的任务,他们为了完成这些任务,必须收敛凶性,隐藏在市井当中,既不敢作恶也不敢潜逃,因为陈稹在他们身上下了我提供的剧毒,为了每月一次的解药,他们绝不敢逃走,就这样把这些凶人分别“软禁”起来,而且还可以利用他们的武力。
  然后我就开始了第二步计划,洛阳城的罗家和丁家虽然面和心不和,可是他们都是凤仪门的帮凶和支持者,盗骊奉命自称霍离混进了一个小帮派,凭着我的教导和陈稹寒无计的指挥,顺利的挑起了他们的纷争,不仅留下了霍纪城在暗中伺机待动的印象,而且成功的削弱了洛阳城两大世家。前些日子,我得到雍王殿下的消息,现在的洛阳将军是雍王的人,已经成功的掌握了洛阳的控制权,不过我可没有告诉雍王霍纪城的真相,否则我这个雍王司马却是叛逆组织锦绣盟的幕后人,这成什么话。而且接下来引着血手罗刹四处大杀特杀,虽然死的都是江湖中人或者各地世家豪霸,但是雍王也不免会觉得过分。不过这场杀戮我和凤仪门倒是各有所获,我成功的消减了凤仪门的势力,也让凤仪门渐渐从一个清高的形象蜕变成了血腥的象征,让他们想起凤仪门就是靠着刺杀和血腥起家的,不过凤仪门也成功的将现在江湖上渐渐涌现的反对势力血洗了一遍,如果不是凤仪门主这样配合,我的目的也不大可能这么实现,雍王曾经对我说过担心江湖高手损失太大,唯恐伤及军方战力,毕竟军中许多高手都是从江湖中来的。我趁机让雍王示意军方开始趁机招揽高手,并声明若是加入军方,那么就不许那些江湖人前来骚扰,结果不少江湖中人为了躲避风浪而从军,这件事情得到了秦大将军和齐王的支持,谁不想趁机增强自己的武力,结果似乎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也谁都没有吃亏,若说可怜的,大概就是那些无端涉入纷争的人么,不过他们不是江湖亡命就是地方上的豪霸,他们死得多些,对平民百姓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我也就把同情心丢到脑后了。
  若是霍纪城进京的消息传了出去,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心惊肉跳呢?
  我正在盘算着即将进行的计划,突然马车前面传来在前面开路的周武的呵斥声,然后就是一声惊呼,接着马车突然停住,毫无准备的我身子向前冲去,眼看就要撞到车门上,幸好小顺子手疾眼快,一把将我拽住,我平息了一下心中惊惶,看看小顺子,说道:“怎么回事?”

  第六章 东海来客

  南楚同泰二年,哲于长安夜行,路遇庆王近卫叶天秀,东海侯姜永麾下勇将方远新。
  ——《南朝楚史·江随云传》
  小顺子挑起了车帘,只见保护我的十二名侍卫已经手握刀柄,将马车护住,而在前面开道的周武周侍卫正在指着冲撞车驾的两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阻我等车驾。”
  我从车帘缝里望去,只见在车驾前面站着两个男子,一个穿着灰衣,相貌俊秀,身佩长剑,另一个穿着黑衣,虽然相貌也不错,可是肤色呈现古铜色,一双手正握着周武的马缰,我一眼看见他手心满是淡淡的伤痕,心中一动。目光一转,已经看到那个灰衣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衣衫褴褛,神色虽然激动,但是倒没有多少恐惧。
  这时,只听见周武厉声道:“如今夜深人静,我等虽然纵马飞奔,也很难伤到人,这个孩子虽然出现的突然,但我自信可以及时住马,你们何必多管闲事。”
  那个黑衣男子怒道:“不论何时,怎可在城中骑马飞奔,若无我力止奔马,只怕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伤在马蹄之下。”
  周武正要争辩,这时候荆迟从后来绕了过来,瞪了周武一眼,冷冷道:“深夜飞驰,没想到街上还会有人,这是我们的不是,荆某代我这位兄弟道歉,两位既然有胆子管闲事,想必也是好汉子,敢不敢跟我们走一趟。”
  那两个男子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犹豫,这一行人簇拥的马车虽然十分朴素,但是只见制作精良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用的起的,而且这些护卫虽然穿着便衣,可是却都气势不凡,只见他们坐在马上的姿势就知道他们乃是军人出身,而且个个武功不凡,这样一队侍卫,不是公侯之家是绝对没有的,他们身份都有碍难之处,两人交换了心意,那个灰衣人淡然道:“既然你们已经道歉,也就罢了,我们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了。”
  说着两人就要离去,荆迟朗声一笑,一挥手,八个侍卫从左右纵马冲上,很快就将这两人围在当中,那两人脸色大变,灰衣人眉头紧皱,黑衣人却是面露杀机,这时荆迟道:“荆某在长安也有多日,一看两位就是外乡人,这里是天子脚下,帝都之中,就是外地杀人越货的大盗到了这里也得循规蹈矩,没有几个敢在夜间行走的,毕竟若是遇到巡夜的禁军不免麻烦,两位这么大胆,想必是武艺高强,高来高去不成问题的了。”
  灰衣人冷冷道:“怎么,长安没有夜禁,我们黑夜行走是我们的事情,就因为我们管了闲事,你就要借题发挥么,可是想把我们送官么?”
  荆迟笑道:“这倒不是,只是请两位到我们那里做客,若是两位都是清白之人,荆某不仅向两位致歉,还要和两位交个朋友,以后在长安若有什么碍难,只要荆某帮得上忙,绝无二话。”
  那个灰衣人手卧剑柄,神色凝重,那个黑衣人也将手放到腰间,眼看就要出手,可是他们看这些侍卫个个虎视眈眈,而且荆迟又是虎目含威,冲天的杀气已经将两人笼罩在其中,不由心中十分不安,就是能够冲出重围,只怕也是形迹全露,正在犹豫的时候。这时候车帘一挑,一个青年探身出来,他披着黑色披风,掩住了衣着,相貌十分文弱清秀,他就那么在杀气满盈,箭在弦上的时候显身出来,微笑道:“荆将军,住手。”
  两人心中一动,都望了荆迟一眼,眼中闪过了然之色,望向我的目光却是带着疑惑,我更加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便笑道:“下官雍王麾下,天策帅府司马江哲,方才属下多有得罪,江某代他们向两位致歉。”说着,我拱手行礼。
  那两人也不约而同躬身还礼,那个灰衣人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道:“原来是江大人,在下早有所闻,冲犯车驾之罪,还请见谅。”
  那个黑衣人神色又惊又喜,却不说话,我看了他一眼笑道:“叶兄,方兄在长安可要小心,殿下对两位的主上并无恶意,可是若是方兄行踪泄漏,我家殿下也不便手下留情,长安虽好,却难久居,还是请快些离去吧。”
  我刚说了一句“方兄”,那两人同时身子一震,全身功力已经凝聚,就要出手,但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松了口气。那位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躬身下拜道:“江大人,方某入京也是情非得以,不知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倒是一愣,看穿这两人的身份本是偶然,那叶天秀本是庆王属下,也曾经多次秘密入京,我见过他的画影图形,认得他本是应该,那个姓方的却是我猜出来的,这人肤色特殊,显然是常年在阳光下曝晒而成,再见他手上有常年收帆被绳子划出的痕迹,再根据和叶天秀交好的因素,我才猜到他的身份。本来想说几句好话,表达善意之后就让他们离开,免得多了一些不可控制的变素,想不到这个方远新竟然要和我叙谈,这事如果传了出去,姜永毕竟还是叛逆,虽然雍帝根本不想为难他,但是对我终究不大好,但见他目光中充满了恳求之意,我心一软,道:“方兄请到车上一叙。”
  方远新看了叶天秀一眼,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叶天秀也低声问道:“他是雍王亲信,你要考虑清楚。”
  方远新苦笑道:“少主性命要紧,这也顾不得了,雍王总不会趁人之危吧。”
  方远新踏上了马车,叶天秀忧虑的看了我一眼,行礼告辞,就要带着那个孩子离开。
  我扬声道:“且慢。”
  叶天秀心中一凛,回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我笑道:“叶兄在长安只是过客,这个孩子还是交给江某处置吧。”
  叶天秀心中一宽,道:“那就拜托江大人了。”说罢迅速的隐入夜色当中。一个侍卫策马上前,一弯腰将那个孩子提起放在马上,那个孩子倔强的挣扎了一下,充满敌意的目光望向那个侍卫,那个侍卫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方远新刚踏进车厢,就看见一个相貌清雅阴柔的少年坐在那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目光让方远新觉得全身似乎被一桶冰水浇个透心凉,他立刻知道了此人的身份,“邪影”李顺,这个武功邪异惊人,却甘心屈身为仆的绝顶高手。
  我见方远新如坐针毡的表情,给了小顺子一个眼色,他周身的杀气立刻收敛不见,方远新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心道,邪影果然不同寻常,我见他已经平静下来,这才道:“不知道方兄想和江某说些什么呢?”
  方远新神情黯然道:“江大人既然知道在下的身份,就该知道在下的主上是谁?”
  我微微一笑道:“江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方将军既然知道如今贵上仍然是大雍的钦犯,为何却要和江某详谈,若是此事泄露出去,只怕江某就是想要放手也不可能了。”
  方远新道:“方某正是见江大人颇有回护之意,才敢和大人商量。”
  我回想起他刚才和叶天秀交换的低语,心中一动,笑着问道:“请问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效劳么?”
  方远新道:“不敢相瞒大人,我主上年近不惑,只有一点骨血,不料前些日子少主出海,被海中一种名叫“胭脂玉”的海蛇所伤,生命垂危,虽然我主麾下也有名医,可是却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少主日日受毒伤折磨,虽然性命勉强保住,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主上也曾经派出手下四处寻找名医,可是人人都说无能为力,最后主上只希望能够找到医圣桑先生,可是桑先生自从在长安神龙一现之后就再无踪影,方某奉命到长安找寻线索,也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是却得知江大人曾经从桑先生学医,据说医术精深,方某求大人施展回春之手,救救我家少主,不仅方某因此感激涕零,就是我家主上,也不会忘记大人大恩。”
  我皱皱眉道:“方将军,先不说你我双方的立场,乃是敌对,也不说在下是否能够救治姜少主,在下自从遇刺之后,体弱非常,若没有雍王殿下和我这位从仆的精心照料,只怕早已身死,若是千里迢迢奔赴东海,只怕人还没有到,就已经奄奄一息了,再说如今雍王正用我参赞,我是一刻也离不开的。”
  方远新知道江哲没有说一句假话,先不论他主上的身份,毕竟只要姜永肯归降大雍,必然能够得到雍帝重用,可是只看江哲虽然神色还好,可是种种气虚体弱的迹象一样不少,若是千里奔波,只怕真是到不了东海就病倒了,可是无论如何少主也不能到长安来啊。他心中盘算了半天,还是觉得为难,原本他是想想个法子将江哲劫走,可是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江哲乃是雍王极其看重的人,若是明目张胆和雍王作对,就是主公也是不愿意的,再说今日一见,果然江哲身边防卫严密,自己是没有可能将江哲劫出长安的。
  我留神看着方远新的脸色,初时有些苦恼,然后带了一丝杀气,最后却是绝望,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是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长安的,若非桑先生已经说过不再行医,而且桑先生的隐居之处乃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我早就引荐他去见桑先生了,唯今之际,只有让他的少主到长安来,只是人一到了长安,只怕是没有机会离开了,这一点恐怕会让姜永很为难吧。
  想了片刻,小顺子突然提醒我道:“公子,已经快到朱雀门了。”
  方远新一听,面如死灰,他知道已经不得不离开了,他黯然道:“方某回去之后会向主上说明此事,事关重大,方某是无法作主的。”
  我心中一动,道:“方兄何必急着走呢,你既然肯和江某相谈,那么为什么不见见殿下呢,殿下心胸宽广,性情仁厚,或许能想个法子帮助令少主,至少江某可以保证,如果方兄想要离开,殿下是不会阻止的。”
  方远新精神一震,他也知道就是江哲肯替少主医治,也需要得到雍王的许可,想到主上待自己恩深似海,自己就是冒些生命危险又能如何。下定决心,方远新道:“那么就拜托江大人代为引见了。”
  我神色郑重地道:“方将军放心,江某保证方大人可以安全离开长安。”
  方远新正要回答,小顺子突然神色一动,冷冷道:“公子,有人跟踪。”
  我问道:“几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顺子道:“这几个是在我们遇见方将军的时候缀上的,本来一直离车驾很远,方才突然接近了许多,噢,我明白了,前面有巡逻的禁军过来了。”
  我心中一动,问道:“那支禁军是谁的手下。”
  小顺子掀开帘子,看了一下,低声道:“大人,秦将军率领禁军巡查,很快就会碰上咱们。”
  我冷笑道:“小顺子,你说秦青会不会搜查我的车驾?”
  小顺子皱眉道:“雍王府的车驾,他应该不会检查吧。”
  我微微一笑道:“按照法令,他有权力检查夜行的车驾,当然若是论我的身份,是可以不用查的,可是他真要搜查,我也不便当场阻止,想必本来那些人是跟着叶兄和方兄的,谁知碰上了我这条大鱼,这人倒也果决,想用这个法子诬陷我一个通敌谋反。”
  小顺子蹙眉道:“公子不便拒绝搜查,又不能出手伤害禁军,这可如何是好。”
  我笑道:“先让荆迟去对付吧,我若急急出面反而不好,秦青真是可惜了。”
  这时那队禁军已经到了眼前,为首一人英姿飒爽,正是秦青,他策马上前高声道:“荆将军,怎么是您亲自护送,车驾里面是哪一位?”
  荆迟沉声道:“原来是秦统领,末将奉命保护江司马,重责在身,不便见礼,还请秦将军见谅。”
  秦青笑道:“说哪里话,秦青虽然官职略高,可是将军乃是沙场勇将,谁不知道雍王殿下麾下第一勇将,最擅长斩将夺旗的就是荆将军,秦青末学后进,不敢受将军大礼,如今夜深,不知道可否让秦某见见江司马,秦青身负保护皇城安全的重责,不敢懈怠,还请几位见谅。”
  荆迟皱眉道:“虽然是检查行踪可疑之人是理所当然,可是这乃是雍王府车驾,车中又是司马大人,秦将军为何定要检查,夜风寒冷,司马大人近日身子不好,恐怕受了风寒,实在不便相见。”
  秦青神色一变,回头低声问身边的一个亲卫道:“江司马不好惹,为何公主定要我检查他的车驾,若是雍王动怒,告知父亲,我恐怕会受责备的。”
  那个亲卫低声道:“驸马放心,我们的人看见叛逆在他的车上,我们也不是要为难江司马,这样大将军是一定不会同意的,可是那人若是进了雍王府,只怕祸患无穷,只要驸马将那人带走说是盘查,江司马理亏,必定不敢拦阻,到时候只要驸马不说,想必江司马也不会主动把灭门的大罪往身上揽吧。”
  秦青有些犹豫,可是想想妻子一向智谋胜过自己,应该不会错吧,便扬声道:“只是例行公事,不会时间很长,应该不会伤害江司马的身体的。”说着策马上前就要掀动车帘。
  两名侍卫同时拦阻住道路,他们可是知道车上现在有一个人不能曝光的。秦青剑眉一扬道:“怎么,你们要阻止本统领执行公务么?”
  荆迟冷笑道:“若是让你搜查了车驾,过了明日岂不是朝野都知道您秦将军本事大,居然搜了雍王府的车驾,到时候没面子的可是荆某。”
  秦青微怒道:“若是雍王在此,末将自然是要退避三舍的,可是如今只是江司马在车上,那么末将就有搜查的权力,若是你们心中没有鬼,何妨让我看上一看呢?”说着一挥手,那队禁军将车驾围住,秦青冷冷的看着荆迟,只要他再说一个不字,就要上前强行搜查。
  方远新心中一凛,手再次按住了腰间,他本是叛逆之身,若是落在禁军手中只怕是有死无生,因此生出了拼命之心,他心中不由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冒险和江哲在车上密谈,自己就是一死也还罢了,若是连累了这个可能是唯一可以救治自己的少主青年,那么自己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纠。
  我微微摇头,轻轻的按住了他的手,若是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处理,我还配作雍王的首席军师么,看了小顺子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递给他,虽然有很多法子,可是这一种却是最简单直接的,为了安安这位方将军的心,还是仗势欺人一次吧,可惜秦青太固执了,换了一个人,绝不敢要求搜查雍王府的车驾的,铁面无私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只能说秦青太幼稚了。
  小顺子接过金牌,挑帘而出,不到片刻,我淡淡笑了,这块金牌还真是管用啊。不愧是雍王郑重其事借给我使用的好东西。

  第七章 举重若轻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有御史弹劾禁卫军北营统领裴云,帷薄不修,有违孝道,人皆知其冤,不敢辩也,唯太宗曲意护之。
  ——《雍史·太宗本纪》
  就在秦青想要强行搜查的,突然车帘挑动,一个青衣少年站了出来,站在车辕上,负手而立,神色冷傲如冰雪,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遗世而独立,不似世间凡人。而最令人心寒的就是,他那双冰澈晶莹的眼睛,就那么冷淡的望着自己,秦青突然感到这人根本就将自己这些人看成了没有生命的物品,可以轻易损毁,却没有丝毫内疚之心。
  他镇定了一下,出言道:“李兄时刻不离江司马左右,真是赤胆忠心,末将没有恶意,只要让我看上一眼车内就可以。”
  小顺子冷冷一笑,道:“江司马对大将军和秦将军都是十分敬重的,想不到今日来落公子面子的竟是秦将军。”
  秦青心中一寒,他可是在自己家中亲眼看到过这个少年气焰凌人,若非江哲一句话,只怕没有人敢说他不会一掌杀了太子李安,一年来,长安朝野都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少年高手,邪影李顺,武功邪,心性邪,出手无情,这样一个人却是只对一个人忠心耿耿,甘心作他的影子,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是谁叫出来的,可是却十分形象,他站在江哲身后的时候真的只像一个影子,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高手会去做那些奴仆才会做的事情,而且毫无怨言,可是当他动怒杀人的时候却是恐怖无情的,数月前,有人趁着雍王外出游春而伏击行刺,这也罢了,谁知那日江哲身子较好,竟然和雍王一起出游,险遭波及,就是这个李顺一怒之下,将前来行刺的十几名刺客尽皆杀死,据事后去清理的人所说,那些尸体没有一具留了全尸,死状之惨,更让那些见惯死人的禁军和仵作回去之后做了好几日的恶梦。
  可是秦青又想道,若是自己这样轻轻放手,怎么向寒幽交待呢,便壮着胆子道:“末将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李兄见谅。”说罢策马上前,心想李顺总不能当街杀害朝廷将领吧。
  却见小顺子冷冷一笑,眼中透出浓浓的杀机,一只右手便要举起,秦青所带的禁卫军同时惊呼,刀剑出鞘,而雍王府的亲卫也随即拔出白刃,一时之间,朱雀门前杀气纵横,形势一触即发。
  谁知李顺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手中乃是一面金牌。秦青抬眼望去,已经看到那面金牌上面的独特花纹和九条金龙盘绕中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秦青一声惊呼,他可是知道的,这面金牌是皇上赏赐给雍王殿下的,许他代天巡狩,所过之处,一切军政大事皆可过问,当今世上只有这么一面,只是雍王为人谨慎,而且又是威名远扬,所过之处不需金牌就可以任意行事,所以很少有人真的见过这面金牌。想不到雍王竟然将金牌交给了江哲,雍王对那个南楚降臣如此宠信,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的御赐金牌都借给他使用,秦青不禁有些嫉妒,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想这些。他连忙一声招呼,带着所有禁军下马拜倒,口称万岁。
  小顺子淡淡一笑,收起金牌道:“秦将军尽忠职守,司马大人本应敬重,只是此事非同寻常,若是今日让将军搜了车驾,只怕日后雍王府再不得安宁了,秦将军,雍王殿下乃是当今皇子,又是圣上御封的天策元帅,绝不会作出什么伤害大雍国体的事情,秦将军今后行事,还要慎重,不要平白做了人家的手中之剑。”
  秦青只得唯唯称是,心中恼怒非常,正要敷衍两句,远处一队武士飞马赶来,秦青看去,那些人都是雍王府宿卫的服色,为首一人长眉凤目,相貌俊伟,气度不凡,令人一见便生出亲近之心,只看他身上跨着的金弓和马鞍前面特制的箭囊,便知道此人正是金弓长孙冀。他飞马到了近前,先对秦青施了一礼,然后朗声道:“殿下久等不见司马大人回府,特派末将前来相迎。”
  荆迟嘟囔道:“还不是有人挡道。”小顺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荆迟立刻噤声,这一年来,我罚他抄书背书,通常都是让小顺子监督,到了现在,小顺子一个眼色,就可以让他噤若寒蝉了。
  当下,我们礼数周到的送走了秦青,小顺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个暗中向秦青进言的近卫,将他的相貌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我终于回到了雍王府,一到大厅,就听见雍王怒冲冲地道:“随云,出了事情了,你看——”看到方远新,他神色一变,王者威仪顿时笼罩了整个大厅,令人心中生出不敢反抗的念头。
  方远新不知怎么,竟然上前拜倒在地,直到膝盖落地,才醒悟过来,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已经躬身行礼道:“殿下,这位是姜永姜侯爷的麾下大将,方远新方将军。”
  雍王愣了一下,大笑着上前搀扶起方远新,说道:“久闻大名,方将军擅长水战,天下闻名,听说数年前方将军在东海连番血战,将侵扰海疆的海寇扫平的扫平,收服的收服,有很多海上从商和商人和靠海吃饭的渔民都为方将军立了长生牌位,海疆清平,方将军功劳非浅,虽然如今贵上仍然割据海外,可是都是炎黄一脉,本王也为姜侯爷的功绩佩服万分。”
  方远新只觉的心中暖洋洋的,想不到雍王对自己这些人的事情如今赞誉有加,他开口道:“殿下过誉了,主上虽然孤悬海外,但是心向中原,虽然仍然对大雍朝廷心存怨望,可是每每提起殿下战功辉煌,仍然是十分欢喜。”
  雍王叹道:“想当初,我和表兄也是童年玩伴,情同手足,可是造化弄人,如今已成杀父之仇,本王每次想起来都十分心伤,若是有可能,还请将军劝劝表兄,就算是为了后人,也不应该久居海外,表兄想必十分想念中原山川秀丽吧,若是表兄肯回中原,贽情愿向表兄谢罪,任凭表兄是杀是打。”
  方远新眼神有些黯淡,道:“殿下深情厚谊,末将必定向主上转达,可是殿下应该知道,主上最恨的不是殿下,虽然是殿下率军击破老侯爷的大军,可是这也是老侯爷野心太大,不肯接受大雍封赐的爵位的结果,可是若是老侯爷死在战阵之上,主上虽然悲痛,也不会定要报仇雪恨,可是老侯爷却是被那毒妇梵惠瑶刺杀,这种屈辱主上终生不忘,此仇不报,主上是死也不肯瞑目的。”
  雍王又是一声叹息,道:“方将军先坐下来说话,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事情总有解决的一天的,但不知方将军这次莅临寒舍,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只要不干涉社稷大事,贽绝不推辞。”
  方远新连忙又将求医一事说了出来,目光中又是恳求又是担忧,他自然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主上的把柄就被雍王握住了,可是无论如何少主的一丝生机也不能这样错过啊。
  果不其然,听了方远新的话之后,雍王李贽的神色有些犹豫苦恼,他刚刚坐下来不久,就又站了起来,负手在大厅里转了几圈,看看方远新,又看看早已经坐在一旁,打着呵欠昏昏欲睡的江哲,终于道:“方将军,本王也不瞒你,若不是江先生身体如此差劲,本王无论如何也要拜托他去一趟东海,可是可是自从他不幸遇刺之后,虽然将养了一年多,仍然是体弱气虚,除非是一路上缓缓而行,稍有差池就要休息几日,我才能放心他远行,可是这样以来,没有个一年半载,只怕他到不了东海,这样一来拖延日久,先不说本王实在不能少了他,这日子一长,这件事情必然传扬出去,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你也知道,其他人不是聋子和瞎子,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本王也无法预测,可是江先生是肯定到不了东海了。”
  方远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雍王一句谎言也没有,难道只能把少主送到长安来么?
  雍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唯今之际,本王倒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本王暗中向父皇禀明此事,父皇或者会默许这个孩子到长安治病,可是这样以来,姜侯爷必须得作一些让步,或者就是表兄想法子把侄儿送到长安,瞒过他人耳目,到时候若是一切顺利,侄儿就可以自由回去东海,可是我不妨直言,如今长安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本王不敢保证能够始终消息不会外泄。”
  方远新想了半天,道:“末将会尽快通知主上,请他决定,如果有什么消息,还希望殿下能够不吝相助。”
  雍王笑道:“我和贵主上乃是骨肉至亲,怎会相害,只要侄儿来了长安,本王绝不会撒手不管的。夜已经深了,本来我该留你的,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本王事事都得避嫌,我会派人送你出去的。”
  方远新下拜道:“多谢殿下,不论事成与否,末将和主上都会感谢殿下的这番心意。”
  李贽叹息道:“这也是时机不巧,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一些,本王实在是不能让江司马远行的。”
  方远新心道,如今你们兄弟争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江哲又是你这般看重的心腹,也难怪你不肯放行,更何况这个江哲身体也太差了,我们这里说着话,他都快要昏倒的样子。
  就在方远新要告辞的时候,我出声道:“方将军等一等。”说着我从刚刚溜出去一趟的小顺子手中接过两个玉盒,懒洋洋的道:“胭脂玉这种海蛇我只是听说过,所以必须看过伤势才能医治,可是我也不能让方将军这样空手而归,这里有两种药物,一种可以救治大部分常见的毒药,效果很好,至少可以不让令少主毒气攻心,另一种药物每日一粒可以让人沉眠昏睡,却不会因此伤害人的身体,这样就可以让令少主不必每日苦痛难耐。”
  方远新听了大喜过望,道:“末将代我家少主多谢江先生慈悲。”他想到能够暂时减轻少主的病痛,已经是难能之喜,故而千恩万谢的接过药盒。
  我笑道:“这种药物原本是我自己使用的,只因我伤愈之处,伤口疼痛搔痒,难以入眠,所以特意配了这种药物,没想到效果十分好,只是配制起来十分麻烦,而且这种药方不能外泄,要不然我就写一张药方给你了。”
  方远新离开之后,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李贽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情,苦笑道:“今日晚上,父皇受到一份谏章,弹劾裴云帷薄不修,有失孝道。”
  我微微一愣,问道:“殿下,裴云宠爱妾室,疏远嫡妻,令她意图伤害妾室和幼子,这可以说是帷薄不修,可是有失孝道,怎么说的上呢?”
  李贽苦笑道:“怎么说呢,那个蔡御史也真是胆大,他指责说裴云冷落父母为他订婚的妻子,致令父母伤心担忧,所以这是不孝,毕竟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裴云的父亲因此气怒,病卧在床。而且,那个御史还隐晦的说,薛小姐至今仍是完璧,可见裴云有失人伦。”
  我愕然道:“御史理应留意国家大事,怎么人家闺房中事,他也管起来了?”
  李贽冷笑道:“对他们来说,为虎作伥胜过为国分忧,不说他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总不能让裴云的父亲上书说自己是支持裴云纳妾,冷落嫡妻,闹得家宅不宁的,这样一来,裴云可真是不孝了,自古以来,只有儿子替父亲顶罪的,可没有父亲替儿子顶罪的。”
  我也有些苦恼,怎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会这样做文章,还扣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可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法子,历朝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的,裴云若是担了一个不孝的声名,只怕从今之后仕途艰难,从眼前来说,只怕铁桶一般的禁军北营就要易手了。
  小顺子突然冷冷道:“皇上未必这么看?”
  我和雍王都抬眼望去,小顺子却不说话了。我和雍王很快都醒悟过来,皇上对凤仪门是有戒心的,若是知道裴云不愿和凤仪门弟子联姻,只怕心中不会责怪。转念一想,我奇怪地道:“这一点太子他们也未必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呢?”
  小顺子微微一笑,道:“殿下和公子当局者迷,若是这种事情传出去,只怕无脸见人的是薛小姐,一个女子被人嫌弃如此,再加上声名败坏,只怕只有一死了之,到时候工部侍郎薛矩必然上书攻讦裴将军,不论如何,裴将军也不能说行止无亏,薛矩又是工部重臣,精通兵器制造改良,天下谁不知道薛矩研制的‘神臂弓’乃是守城利器呢,到时候薛大人拼了担上教女不严的罪名,一定可以把裴将军拖下水,就是陛下再偏袒,也只得让裴将军暂时停职,只怕等到裴将军复职的时候,禁军北营已经不受控制了,而且裴将军乃是新近归顺殿下的军方新锐将领,殿下无力相护,而且又让薛矩成了殿下的敌人,这可是一举三得了。”
  李贽听得心中一寒,敬佩地道:“小顺子你果然看得透彻,本王却没想到,只怕明日这道表章传遍朝野,薛小姐就是不想自杀也得自杀了,你说如今可怎么办那,裴云乃是名将之姿,本王实在舍不得让他受污。”
  我明白其中的关节之后,叹息道:“这条计策果然狠辣,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解决,最好的法子就是裴将军的妾室若是身死,那么薛小姐杀害人命,裴云所为就算不上过分了,可惜这是行不通的,那位如夫人余毒已清,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另一个法子就是要从薛小姐身上着手,若是她肯上书请罪,说自己内疚神明,情愿出家清修,以赎罪孽,那么别人也就不能再怪责裴云。”
  李贽苦笑道:“若是她肯倒是好的,可是她恐怕不肯服软的,凤仪门弟子个个心高气傲,恐怕死也不肯认罪服输。”
  我微微一笑道:“一个青春少女,怎会想死呢,只怕她如今万分懊悔嫁给裴将军吧,问题是她若不肯上书认罪,只怕就要‘自杀’了,生命可贵,她又怎会不珍惜呢,若是给她机会,改名换姓,远走天涯,嫁夫生子,她不会不愿意的。只是这件事情交给谁去办,有些碍难,若是办得不好,只怕弄巧成拙。”
  李贽想了想,眼中一亮,道:“我有了法子了,魏国公程殊素来交好群臣,也是可以和薛矩说的上话的,而且此老鬼主意最多,心肠又好,薛矩一定不会对他戒备排斥,而且魏国公性子诙谐,朝中很多重臣的子弟都把他当成叔伯长辈,薛小姐也曾经是其中之一,就是现在见到魏国公也是十分亲热,他去说项一定成功。事不宜迟,本王这就去求魏国公,他素来提携后进,绝不会看着裴云收到不实的责难的。”
  当夜李贽亲自到了魏国公府,一番促膝长谈之后,程殊飞马赶到薛府,进了薛府之后,正是早朝刚过的时候,此时的薛小姐刚刚得知奏章的事情,正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正要举剑自刎,程殊一声大喝,闯进房中,将她的长剑打落,若是别人,薛小姐或者会恼羞成怒,可是看到从前在自己小时候就常常让自己当马骑的程伯伯,她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第八章 宗师莅临

  程殊怜惜地道:“傻孩子,你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受了那些人的蒙骗,告诉程伯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薛小姐茫然道:“程伯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前我是凤仪门的弟子,家世又是不错,所以追求我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可是我心中只有一个裴云,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而是我喜欢他这个人,他到少林学武,我总想配得上他,我不想他只当我是一个平常女子,我希望他能够以我为荣,所以我才拜在凤仪门中,如今我勉强也可称得上文武双全,相貌也是称得上绝色,我原以为他会视我如珍宝,可是他却对我越来越冷淡,最后竟然娶了别人,爹爹原本劝我不要纠缠下去,可是我不甘心,我这般辛苦都是为了他,他却把我视若破履,所以几个姐妹一怂恿我就强行嫁给了他。可是没有用,他对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晚上却从来都在那个女人身边,我好恨,好恨,可是我不愿意示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后来那个孩子出生了,我从没看见过他那样欢喜,还有公公婆婆,也都只顾着那对母子,这些我都忍了,只求他能看我一眼,可是他来了,却是和我商量仳离之事,我终于忍不住,想要杀了那破坏我幸福的孩子,可是却失败了,他是绝对不会原谅我了。”
  看着痛哭出声的薛小姐,程殊心知若非她如今已经崩溃,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心事说给自己这个外人,他心中又是怜悯又是惋惜,不由道:“孩子,别怪伯伯说你,你千错万错不该去凤仪门,凤仪门教出来的弟子确实是高贵典雅,就是作皇后妃嫔也够格,可是裴云只是一个平常人,就像伯伯,当年伯伯和你伯母成婚不到三个月,就去从军,你伯母独自一个人侍奉二老整整十二年,还是我当了将军之后才将他们接到长安,那时候我的儿子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可是伯伯才第一次见到他,后来我又跟着陛下东征西讨,哪里还顾得上父母儿女,都是你伯母辛苦持家,所以人家笑话我老程惧内,可是谁知道我是内疚于心,这一生我亏待她太多,换了你,若是裴云出征,只怕你会跟了去,虽然凭着你的武功才智,至少不会成为累赘,可是裴云要得却是一个能替他在家孝顺双亲,抚养子女的妻子,孩子,你太出色了,所以裴云才不肯娶你。”
  薛小姐愣了半天,道:“他不是因为师门的缘故么?”
  程殊苦笑道:“你若这么想,我也不怪你,可是裴云不是这种人,这不也是你喜欢他的地方么?”
  薛小姐苦涩地道:“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侄女已经无脸见人,还请伯伯不要阻我。”
  程殊冷笑道:“你这孩子怎么糊涂了,天大的事情也有个解决的法子,你若是肯重新开始,凭着你的才貌,哪里还找不到归宿,这天下这么大,你若是听了伯伯的话,到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改名换姓,不是胜过寻死么?”
  薛小姐痴痴的望着窗外,神情迷离,程殊见她如此,知道正是紧要关头,自己却不可相劝,这时候最好有一个知心人劝劝她,可是这个人却难找得很。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歉疚的叹息,薛小姐神色一动,扑上前拉开窗子,却是一个黑衣男子,相貌英俊,周身上下洋溢着淡淡的杀气,只是神情黯淡,剑眉深蹙。
  薛小姐啊了一声,泪水滚滚而下,程殊微微摇头,转身走出了房间,那个黑衣男子跃进了窗子。薛小姐狠狠地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如今人人直到我薛秋雪残忍狠毒,都说你应该休了我,你得意了吧。”
  那人正是裴云,他沉声道:“秋雪,我从未想这样伤害你,可是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没有料到,我原想你若肯退了亲事,一定能找个如意郎君,没想到会有今日。”
  薛秋雪想起从前往事,不由悲从心起,道:“你真的只想找一个平凡女子为妻,也不愿意娶我么?”
  裴云黯然道:“秋雪,你真的很出色,文武两途都有不小的成就,我曾见你谈论诗文,很多都是我没有听过的,还有你对朝政军务都有涉猎,若是娶了你我会多一个贤内助,可是秋雪,我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从军报国是我的夙愿,可是我并不想和人钩心斗角,在外面已经是如此,回到家里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我希望我的妻子会做几道家常小菜,可以缝几件衣服给我,可以跟我说些家中琐事,这样就够了,我并不需要一个满腹心机的妻子。可是秋雪,你如此耀眼,是我配不上你。”
  薛秋雪苦涩地道:“你说得对,原本是你配不上我,配不上我……”一连说了几遍,说到后来已是声嘶力竭。裴云上前一步,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终究不肯冒犯这个从前的未婚妻,他是真的希望这个女子能有一个好的将来,若要如此,就要让她对自己死心,此刻的温柔对她来说已经太迟了。
  薛秋雪良久终于冷静下来道:“谢谢你,告诉我实情,不是我不好,只是你不需要我这样的妻子。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长安这个伤心地我不会待下去的。”
  裴云默认,片刻之后道:“我有一位师弟在南海行商,他和我乃是生死之交,你若肯前去,他必然会好好照顾你。”
  薛秋雪默然,就在裴云以为她不会接受的时候,薛秋雪淡淡道:“谢谢你,我听说南海风光奇特,还有夷人往来,很早就想去看看了。”
  裴云的事情就这样大事化小了,虽然多名御史和很多朝臣纷纷上表弹劾,但是薛小姐的谢罪书一呈上来,这些弹劾就没有了力量,而薛小姐也消失了,虽然薛家对外声称薛小姐已经削发出家,可是却没有知道她在何处落发。这个可悲可怜的女子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没有人知道薛小姐早已在程国公的家将护送下离开了长安,离开了这令她心伤万分的苦痛之地。
  可是事情的结果也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如意,裴云还是受到牵连,虽然没有降职罚俸,可是皇上指派了夏侯沅峰兼任禁军北营的副统领,这样一来,本来铁板一块的北营还是被硬生生的插入了一个钉子。偏偏夏侯沅峰风度翩翩,长袖善舞,又是皇上宠臣,所以很快就站住了脚,幸好裴云素来深得军心,还不至于被架空,总算夏侯沅峰也不敢过于急进,局面陷入了僵持阶段。
  坐在凉亭之中,享受着习习的晚风,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我口中含着一片刚刚摘下来的竹叶,专心的吹着一首简单的曲子,那没有什么技巧,却是委婉动听的乐声随着夜风流淌在寒园之中,一曲终了,小顺子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我心情烦闷或者忧虑的时候,我就抛却一切,坐在这里吹着竹叶笛,这总是能让我心情平静下来,我从没忘记桑先生的诊断,既然不能远离尘嚣,那么只好用这种方式洗涤自己的心灵了。事实上,寒园中的侍卫都知道在我吹叶笛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打扰我的,就连小顺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曾经有一个本来颇受我看重的侍卫只因犯了这条规矩,被我逐出了寒园,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触犯我的逆鳞了。
  接着小顺子递过来的香茗,我笑道:“裴将军虽然受到些挫折,但总算不至于影响他今后的前途,其实我们也不算失败,反正我们看重的是裴云这个人而非那一营禁军,明天下帖子邀请裴将军来寒园做客,邀请殿下也来作陪。”
  小顺子淡淡道:“殿下已经邀了裴将军明日来府上,既然公子也想见他,我去告诉殿下将宴席开在寒园吧。”
  我摇头道:“既然殿下已经相邀了,我就不去了,有些事情还是让殿下自己去处理吧,对了,少林怎么样?”
  小顺子皱眉道:“名门大派果然沉得住气,现在还没有动静。”
  我微微一笑道:“若不是这般谦抑隐忍,你以为少林凭什么经久不衰,百多年来,多少帮派昙花一现,就是少了这份气度,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仰而求怎如俯而就,若非俗事牵绊,我焉能在红尘久住,小顺子,你的武功本来是极好的,只是我见你出手太过狠辣,少了几分隐忍,总觉得不妥,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奇不能胜正,用兵打仗不能一味用奇,我想武功也是如此,你好好想想。”
  小顺子若有所思,正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说道:“江檀越果然是灵性天成,这个道理老衲乃是四十岁之后方才明白的。”
  我心中一震,这个声音柔和清远,仿佛近在耳边,可是我自认六识过人,分明百丈之内绝无这样一个人,我看向小顺子,小顺子却是想得入神,显然早已忘记了保护我。我转念一想,突然笑了,道:“慈真长老莅临寒园,真是蓬荜生辉,请恕哲不便远迎,请大师到园中相见。”
  眼前仿佛一花,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中年僧人出现在园门口,缓缓走来,我极目望去,只见这个中年僧人相貌清秀,面如满月,眉心一点胭脂红痔嫣然如同丹朱,怎么瞧去也觉得这位僧人只是一个寻常和尚,可是我却隐隐觉得这位大师缓缓行走的步伐,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好像和这天地乃是一体一般。小顺子这是也抬头看去,眼中神光闪烁,他虽然知道这人身份,但是天下之人在他看来都是可有可无之人,所以他反而起了杀意,这样一个人若是要伤害公子,自己可得有能力阻止才行。
  他杀意一起,只觉得四周强大的压力向他逼来,他心中一惊,看向公子,却发觉江哲神色没有变化,便知道这种压力只针对自己,便全力抵抗,但是那种压力越来越强,他只觉得隐隐似有人在自己耳边念诵佛经,要自己忍受屈服,可是他心志本是十分坚定,反而死撑着不肯后退,那种压力越来越强,小顺子只觉的周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突然他心中一动,收了一些抗力,果然那种压力减弱了一些,他冷冷一笑,突然周身上下杀气冲天,那种杀气冰寒刺骨迅速蔓延在寒园之内,奇异的景象出现了,明明是夏日黄昏,可是寒园从园心凉亭到园门之间,一半是秋风萧杀,一边是春意融融,两种气势相争,那萧杀之气虽然越来越弱,可是那种誓死无归的气魄却是越来越强,就连那种融融的气息也渐渐带了些肃杀之气。
  我虽然身在亭中,没有亲身感觉到那种水火不容的气氛,可是只见百丈方圆之内树叶无风自落,然后狂乱的旋转飘荡的样子便知道有异。后来更是见到小顺子脸色越来越不好,想也知道谁落在下风,眼珠一转,随手拿起一只茶杯用力向地上摔去,果然如同我想的一样,这小小的惊吓,让正在较劲的两人颇有默契的开始收功,不过片刻,就已经恢复正常。那个僧人也不见怎么迈步,百丈距离仿佛一步之遥,一抬腿就走到了亭边,他微笑道:“李施主的武功另辟蹊径,走得乃是‘无情’的路子,老衲原本想以梵音点化,不料李施主已经是心如金石之坚,不受外力所动,若是李施主潜心苦修,达到‘忘情’的境界,必然是一代宗师的身份了。”
  小顺子上前施礼道:“大师过誉了,小人并没有成为宗师的野心,只要能够保护我家公子一生平安也就够了。”
  慈真若有所思的看了小顺子一眼,只见他双目之中神光凛然,那是一种坚定而不可动摇的决心,他心中不由慨叹上天安排巧妙,这人若是毫无拘束,只怕是为所欲为,纵横天下,到后来不免造下滔天杀孽,为害之深,胜过魔宗百倍,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竟安排了一个人可以约束他,指正他,他看向方才掷杯示警,令自己两人罢手言和的江哲,这个青年虽然双目神光黯淡,可是那双眼睛却带着透彻世情的觉悟。他向江哲轻施一礼道:“老衲慈真,见过江先生。”
  我有些慌了手脚,连忙还礼道:“大师乃是宗师身份,哲焉敢受此大礼,还请不要如此,大师请坐。”
  慈真微微一笑道:“日后檀越自然知道老衲这一礼您是当得的。”
  我恭恭敬敬地道:“大师此来,哲受宠若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指教。”
  慈真淡淡道:“老衲此来原本是想见见雍王殿下,可是久闻檀越才智惊人,故而先来拜望。今日一见,小檀越心脉暗伤,只怕长久滞留红尘,有伤寿元,小檀越既是精通医理,为何不为自己考虑。”
  我微微一笑道:“哲也是凡夫俗子,雍王殿下待哲恩重如山,殿下的宽宏大量,也让哲感佩于心,若是哲此刻抛却凡尘,实在是内疚神明,故而不敢为之,还请大师不要告诉殿下此事,免得他心中忧虑。”
  慈真微微一叹,道:“江檀越此心天人共鉴,老衲自然守口如瓶,檀越对我少林敬重,老衲虽不会仿效世人斤斤计较恩怨,但是也有投桃报李之心,老衲有几句内功心法,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只是能够强身健体,调养心脉,檀越虽然没有练过武功,但是这几句心法只是呼吸吐纳的法子,想必不会费力,希望能够对江檀越有所帮助。”
  我喜道:“多谢大师厚赐,桑先生曾说天下武功,只有少林寺的心法最是清净无为,涵养身心,哲若是能够多活几年,都是大师所赐。”
  慈真微笑道:“江檀越辅佐贤王,功在社稷百姓,这几句心法算得什么。”说着将几句心法说了出来,又仔细的解释给我。小顺子在一旁,面有喜色,他原本最担忧我的身体,如今见有了转机,自然是大喜过望,看向慈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正是雍王李贽带着管休、苟廉、长孙冀、荆迟、司马雄等人匆匆赶来,众人到了亭前,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如仪。慈真虽然是宗师身份,却丝毫没有倨傲的表现,也是微笑还礼。
  李贽上前神色激动地道:“自此上次拜见大师之后,已经有数年时光,大师容颜依旧,倒是李贽,苦于政争,苍老了许多。”
  慈真沉静地道:“殿下,老衲此来,乃是转达敝寺上下的心意,若是殿下有所命令,敝寺上下无不从命。”
  李贽一愣,神色间反而有了犹疑,他原本只希望少林寺有限度的支持,就可以了,想不到竟然得到了少林寺的全力支持,这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失德惊天

  大雍武威二十五年六月,天子下诏,告祭黄帝,立祭坛于桥山,诏太子于长安陪祭,未料太子其间行止有亏,帝惊怒,幽禁太子。
  ——《雍史·戾王列传》
  慈真见状淡淡一笑,道:“殿下勿虑,少林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太子殿下所作所为,虽然尚未昭然于天下,可是却瞒不过天下百姓,更何况凤仪门近来倒行逆施,已经引起黑白两道的不安,少林忝为白道第一大派,不能眼见这等情形发生,殿下素来优容敝寺,又是勤政爱民,敝寺虽然不能涉入政争,可是凤仪门乃是江湖门派,敝寺还可以有些作为。”
  我和雍王心中都是一宽,原来是少林看不过去凤仪门的嚣张了,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不过我心想,因为“霍纪城”一人,引起江湖大乱,凤仪门借机横扫武林,这件事情可不能泄漏出去,至少不能人人皆知,否则我只怕也成了祸乱江湖的罪魁祸首了。
  这时慈真又说道:“老衲这次前来还有一件事情,近日陛下有意祭黄帝陵,老衲师兄慈休奉命前来主持其中一项仪式,师兄虽然佛法高深,可是不谙武技,故而老衲特意保护他前来。”
  我和李贽都暗暗点头,这件事情我们是知道的,慈休大师原是先朝名臣,国破家亡之后投身佛门,如今已经是佛门中数一数二的高僧,他佛法精深,精通梵语,多年来翻译了千卷以上的梵文经典,乃是弘扬佛法的第一功臣,这人离寺,果然值得慈真亲自护送,要知道慈真虽然是一代宗师,可是论起在佛门的地位,并不比慈休大师尊贵。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歉意,这次的祭奠黄帝陵的大典只怕是难以善终了。
  大雍立国以来,多次举行过祭祀黄帝陵的大典,这次却有些不同寻常,天子自然是要亲自前往桥山祭陵的,可是同时还要在长安设立祭坛,同时祭祀,翼求大雍国运昌隆,这陪祭之人自然只有储君可以担任了,所以从六月开始,陛下诏令太子入东宫斋戒,他自己则在斋宫斋戒,六月十四日,天子才会起驾到黄帝陵,六月十五日举行大典,奉诏伴驾的有雍王,齐王和一干文武重臣,而丞相韦观和侍中郑瑕则奉命在京协助太子祭天。
  斋戒可不是什么等闲的事情,要不吃荤、不饮酒、不听音乐、不近妃嫔、不吊丧、不理刑事,更要平心静气,不能烦躁不安,可是太子李安如何能够忍耐得住,饮食只是清汤寡水,全无滋味可言,这已经让他食不下咽,不能处理政务倒还罢了,他本就厌烦这些琐事,可是不能听音乐看歌舞,已经让他郁闷不乐,更难忍受的是他是每日不可独宿的,不近女色让他烦躁苦恼,却还要苦苦忍受半个月,更要在侍中郑瑕的监管之下恪守各种禁令,若非此事重大,他早就不肯忍耐了,心里正想着日后如果自己登基,再举行祭祀绝对不能这么麻烦的时候,送午膳的内宦已经到了,将那些青菜萝卜之类的菜蔬放到桌子上,再端出一碗糙米饭,然后是一壶茶,李安再次诅咒了一次老天,然后拿起了筷子,草草的用了膳,然后他开始喝茶,茶一入口,他心中就是一阵愉悦。
  早在他入东宫斋戒的时候,就考虑到粗茶淡饭未免太苦了,早就命人将送来的粗茶偷偷换上参茶,这是夏金逸出的主意,若没有这参茶,只怕他早就因为饮食不如意而形容憔悴了,可惜,若是能有一壶酒就好了,喝了一杯,他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便将参茶放到一边,准备下午读经的时候再喝。
  来撤膳的小太监手脚轻快,很快就完成了工作,然后郑瑕亲自送来他下午该诵读的经文,李安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经匣,便先去午睡了,可是多日以来养精蓄锐,让李安更加想念那些爱宠,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不由想起淳嫔,多日不见,不知道她情况如何,越想越是心中痒痒。忍不住坐起身来,心道不如到外面走走,免得这样辗转反侧。
  走出寝殿,只见东宫侍卫环伺,而侍中郑瑕却不见影踪,代替他的是一个礼部官员,他随意问道:“郑大人呢?”那个官员诚惶诚恐地道:“殿下,韦相派人请郑大人去商量祭奠的事情,要等到未时末才能回来。”
  李安一喜,若是郑瑕在此,他不敢放肆,可是郑瑕不在,那么自己在宫院里面散散步就没有关系了,抬头一看,自己的亲信侍卫夏金逸正在旁边侍立。他低声道:“金逸,孤想玩玩投壶,你去悄悄的拿来,不可让别人看见。”
  夏金逸听了左顾右盼片刻,道:“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去拿。”不过片刻,夏金逸果然拿了投壶过来,这是李安心爱的东西,一直放在东宫,常常在看折子烦闷的时候用来消遣,这个银壶乃是广口大腹、颈部细长的形状,内装一些豆子,却是为增加难度而设,如用力过猛,投入的矢会反弹出来,那些用来投壶的箭矢都是精雕细刻,美伦美央。夏金逸递过箭矢,笑道:“殿下还请手下留情,属下上次就输惨了。”
  李安笑道:“若论这投壶,你们可都不如我。”说着投出箭矢,果然一箭中的,他得意的一笑,可是接连赢了几局之后,却又觉得意味索然,往日夏金逸总是恰到好处的让李安输上几局,这样一来,李安总是能够反败为胜,自然是十分开心,今日夏金逸却是连连失误,让李安赢得十分容易,他不免没了兴致,不由怒道:“金逸,你是在敷衍孤么?”
  夏金逸连忙道:“殿下,属下怎敢敷衍您,实在是属下心中有事。”
  李安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心事重重?”
  夏金逸道:“今日属下收到一件信物,原本应该呈给太子,可是如今正是太子斋戒之时,故而不敢呈上。”
  李安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东西拿来吧。”
  夏金逸不敢拒绝,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织锦香囊呈上。李安接过,只见这香囊十分精美,上面绣着并蒂莲花,他心中一动,将香囊打开,里面除了香包之外,却是一条薄如蝉翼的翠绿丝帕,他将丝帕展开,只见那丝帕上绣着一对红羽白首的交颈鸳鸯,下面还有一行小诗,“天阶遥望隔云烟,相思几重残月天。今宵红豆重有约,玉露金风到枕边。”李安只觉得心中一荡,这丝帕情意缠绵,莫非是淳嫔托人送来。
  正在他遐思逸想的时候,夏金逸已经说道:“殿下,来送此物的乃是淳娘娘身边的亲信小太监,可是殿下如今正在斋戒,此物未免不妥,故而不敢呈上,可是若是扣了下来,又是对殿下不忠,因此属下十分为难。”
  李安笑道:“你有功无罪,好了,你下去吧,本王也该念经了。”夏金逸连忙收起投壶,退了下去。
  下午的时光,李安表面上看着经书,心中却在盘算,淳嫔一定是邀我今夜私会,可是我如今不能近女色,这可是万万不行的,可是一想起淳嫔那娇艳美丽的容貌,因为长期练习舞蹈而来的迷人体态,他就心中痒痒,再说上次和萧妃争执之后,他已经没有进宫和淳嫔私会了,现在他在东宫斋戒已经有十二天,早就已经孤枕难眠,一想到淳嫔今夜会等候自己前去相会,不由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到了夜里,躺在床榻之上,李安越想越是睡不着,终于站起身披了一件衣裳,看见在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已经熟睡,他轻轻走到殿外,看见几个侍卫正在守夜,他到了偏殿看见夏金逸正在和衣而睡,这是侍卫们在东宫伺候的规矩,他上前轻轻推了夏金逸一下,夏金逸立刻惊醒,他还没有资格在宫中佩刀佩剑,手向腰间抚去,李安知道他腰间藏着暗器,连忙低声道:“是我。”
  夏金逸立刻清醒过来,连忙起身下拜,正要问安,李安已经挥手阻止,他低声道:“你陪我去看看淳嫔,别惊动了外人。”
  夏金逸大惊道:“殿下,万万不可,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只怕皇上震怒。”
  李安笑道:“没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什么妨碍的。”夏金逸苦苦劝解,可是李安却恼怒地道:“平*****对孤百依百顺,怎么今日这么执拗,还不起来,和孤一同前去。”
  夏金逸眼中闪过一丝绝决,道:“属下遵命,只是殿下这样出去不免有些不妥,不如换了衣服。”李安心想有理,便换上一件侍卫的衣服,带着夏金逸两个人偷偷向淳嫔的住处潜去,虽然宫中侍卫不少,可是夏金逸最是擅长偷鸡摸狗,带着太子居然没有碰到多少人,一次碰上了巡夜的禁军,也被夏金逸拿着东宫的侍卫腰牌,用花言巧语敷衍过去。
  到了淳嫔的住处,李安迫不及待的推开殿门,那殿门果然没有关上,李安向内走去,却是不见人影,他只道淳嫔遣走了宫女太监,匆匆走入寝殿,只见一盏银灯放在桌上,锦榻之上,淳嫔只穿着薄纱睡衣,睡得正香甜,两截藕臂露在锦被之外,越发诱人,而她的心腹宫女却没有相陪,可见必然是淳嫔相候良久,忍不住睡去了,李安心中越发觉得愧疚,而被淳嫔勾起的欲望也更加按耐不住,胡乱脱了衣服,向榻上扑去。
  淳嫔原本正在熟睡,突然觉得有人压了上来,她半梦半醒的也无从抗拒,过了一会儿,她从激情中醒来,发觉身上有人正在肆虐,原本就要惊呼,可是那熟悉的感觉让她没有喊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男子的身份,心中不由一震,怎么太子会在斋戒期间前来和自己私会,可是不过片刻,太子的疯狂就让她沉迷其中,再也顾不得盘问了。
  他们在抵死缠绵,夏金逸却是心中一片惊惶,他暗暗的查看了一下,所有的太监宫女都睡得很沉,显然是被人轻轻点了睡穴,看来这里是一个已经设好的陷阱了。而太子就是落入这个陷阱中的麋鹿,自己就是帮助收紧绳索的帮凶。可是他转念一想,太子如此行径,又有什么值得同情呢,自己还是赶快服下药物,免得惨死才是真的。
  他连忙拿出江哲给他的药丸,先服下绿色腊衣里面的药丸,一种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让他心旷神怡,然后又把黑色腊衣的药丸藏好,可不要不小心失去了。他站在寝殿之外默默的等候着,却不知等候的是太子出来还是此事揭穿时候的狂风暴雨。
  就在太子进入淳嫔寝宫不久,在斋宫守戒的李援睡得正安稳,他年纪已老,多日斋戒只当是清心寡欲的休养罢了,突然,半梦半醒中,他看到窗纸上一片红彤彤的,不由披衣起身,高声问道:“高厚、冷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四十多岁的杏衣太监匆匆进来,禀道:“陛下,是东宫走水,现在侍卫们正在救火,冷总管在外面护驾呢。”
  李援心中一惊,今天已经是十二日,怎会在祭典之前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大大的不吉利,想起是东宫走水,他心中泛起不像的预感,问道:“太子殿下呢?快去把他接过来,不可让他出了差错。”
  高厚有些神色不安,偷眼望去,却是不敢说话,李援微怒,问道:“怎么了,可是太子受了伤?”
  高厚不得不说道:“殿下在东宫斋戒,是由郑侍中负责的,可是今夜东宫走水,郑侍中派人去救太子,却发现太子不在寝宫。”
  李援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上直泼而下,心中一片寒冷,他缓缓问道:“太子去了哪里?”
  高厚冷汗淋淋地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刚才郑侍中派人查问,说是,有两个东宫侍卫去了含香殿。”说到这里,已经是战战兢兢了。
  李援呆若木鸡,道:“含香殿,淳嫔,哼,冷川,你跟朕去一趟含香殿。”
  身影一闪,一个身穿御前侍卫总管服色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个中年人相貌平平,却是气度雍容,双目开合之间寒光四射,他是雍帝的亲信侍卫,一身武功登峰造极,最受李援信任,如今更是大内侍卫的总管,备受帝宠。他淡淡道:“陛下不要过于烦恼,以免伤了身体。”
  李援冷冷道:“好了,快些去含香殿,吩咐夏侯,将东宫所有侍卫太监宫女全部监禁起来,不得有误。”
  李援带着冷川、高厚和几个侍卫太监,匆匆赶到含香殿的时候,这里还是波澜不惊。全然不知东宫那边出了问题。李援使个眼色,一个侍卫上前,一脚踢开了殿门,正在前面守卫的夏金逸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看去,只见月色之下,雍帝李援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转身呼喊道:“皇上驾到。”
  李援眼中闪过凶光,也不用他吩咐,冷川身形一闪,一掌重重的打在了夏金逸的背心,夏金逸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起,身形种种的撞击在墙上,狂猛的内力顷刻间涌入自己的经脉当中,夏金逸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李援看也不看那个被杀的侍卫一眼,闯进寝殿,只见自己的长子脸色惨白,锦榻之上,淳嫔身无寸缕,正吓得六神无主。李援只觉得五内俱焚,头晕眼花,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却被高厚和几个太监扶住。李援也不说话,怒道:“冷川,还不给我把这个逆子杀了。”
  冷川目光一闪,却不敢奉旨,默然不动。李援怒道:“怎么,你连朕的话也不听了么?”
  冷川淡淡道:“陛下,太子乃是储君,就是有罪,也得明诏天下,焉能如此处置。”
  李援原本只是气急攻心,冷川这一句话让他冷静下来,这时候李安已经清醒过来,扑上前连连叩首道:“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李援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一脚踢出,将李安踢飞到一边,道:“高厚,你将这个逆子送到‘锦安殿’软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探望,还有,将这含香殿上下全部给朕处死,淳嫔,淳嫔,朕不想再见到她。”说罢,李援转身出去。冷川连忙跟上。
  高厚却奉旨留下,他到殿外一声招呼,一干侍卫虎狼也似的冲进含香殿,不过片刻,含香殿的太监宫女都已经被勒死,他们大多都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丧命了。而夏金逸则在李援等人进入寝殿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艰难的拿出黑色腊衣的药丸,里面是一颗气味古怪的药丸,夏金逸心道,我是死是活全看你了,服下药丸之后,夏金逸只觉得四肢麻木,周身上下无法动弹,眼睛也无力睁开,只是偏偏还有一丝感觉。不多时,李援走了,那些侍卫开始奉旨灭口,到了他的时候,一个侍卫探探他的鼻息,说道:“这人已经死了,其实不用看的,冷总管手上焉能有活口存在。”

  第十章 心狠手辣

  这些侍卫走后,自有人将这些尸体送到西宫里面的化人场,这些人的尸体可没有下葬的风光,只能塞到炉子里面火化了事,这些事情自有那些粗使太监去做,也无人顾及,因此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在火化之前,少了一具尸体,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会自寻没趣。
  六月十三日,东宫走水,太子被禁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太子少傅鲁敬忠和靖江公主李寒幽、太子侧妃萧兰也不顾什么嫌隙,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可是却是束手无策,太子作出这等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立刻让皇上消气的。三人愁苦之时,突然有人笑道:“怎么,遇到难题了么?”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布衣女子,虽然相貌平平,但是那一种凌人的气势却是让人不可小看。萧兰和李寒幽大喜,起身道:“大师姐,是您来了。”
  闻紫烟笑道:“不仅是我来了,师父他老人家也已经到了,就在栖霞庵清修呢。”
  萧兰和李寒幽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她们战战兢兢的看着闻紫烟,萧兰鼓起勇气道:“我们办事不利,门主若是怪罪下来,还请师姐为我们美言几句。”
  闻紫烟微微一笑,道:“好了,师父她并没有生气,你们先去见她吧,有什么事情让师父作主,也免得你们这样烦恼。鲁少傅,你也去吧,师父说想见见你。”
  李寒幽等人大喜,匆匆换了便衣,飞马出城,一路上也顾不得引人注目,直到了长安东郊外的一座庵堂,才住马缓行,鲁敬忠马术不精,落在后面,李寒幽和萧兰也顾不上他,将马匹一丢,便走进栖霞庵,这座栖霞庵有数亩方圆,乃是凤仪门的产业,每次凤仪门主进京,都是在这里居住,两人一边往里走,就发现平日照料这里的女尼已经踪影不见,通向门主居处的林荫小道上两旁侍立着无数青衣女子,都是身佩长剑,面寒如霜。两人到了门主居住的梧桐轩门前,只见门前左右各站着四个女子,都穿着雪色罗衫,虽然没有钗环锦饰,可是衣衫也都十分华美,两人连忙施礼,这四个女子容貌虽然不过三十多岁,却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年纪,她们都是凤仪门主的亲信,当年曾经陪着梵惠瑶转战天下的侍女,因此地位十分尊崇。
  两人走进轩内,梧桐轩内陈设十分清雅,地上铺着雪白的毡毯,四周墙壁上都垂着淡青帷幕,一道珠帘从中将房间分为两半,帘内隐隐约约放着一张胡床,一个身穿雪衣的女子侧倚在胡床之上,珠帘隔绝,因而看不到她的神情容貌。
  萧兰和李寒幽在帘前跪倒,齐声道:“弟子叩见师尊,我等无能,还请门主责罚。”
  那个女子开口道:“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们也已经是尽力了。”那声音如珠玉一般圆润,却又如寒泉一般清冽,虽然看不到神情相貌,可是这女子一开口,淡淡的威仪就笼罩在雅室之内,萧兰和李寒幽却是不敢懈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萧兰开口道:“师尊,都是弟子无能,太子殿下和淳嫔私通,弟子已经知道,并想方设法想要太子断绝和那个女子的往来,可是太子殿下十分恼怒,不肯听从,还为此和我们生出嫌隙,弟子不得已只得另寻蹊径,没想到竟在这时出了问题。”
  那个女子长叹一声,道:“太子殿下不肯听从,为何不让纪霞设法杀了淳嫔?”语气温柔中带着冷肃。萧兰吓得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李寒幽连忙道:“此事已在筹划,我们万万想不到太子会在斋戒期间去和淳嫔私会,原本是想等到祭典之后再动手的。”
  那个女子淡淡道:“也罢,事已至此,追究也已经是没有意义,寒幽可知道如今形势如何?”
  李寒幽膝行一步,恭谨地道:“皇上已将与此事有关之人全部赐死,淳嫔也已经投缳自尽,太子幽禁宫中,皇上还没有进一步的处分,另外,陛下今日诏丞相韦观、侍中郑瑕、抚远大将军秦彝、魏国公程殊进宫商议,只怕日内处分就要下来,弟子已经拜托驸马向公公求恳,求他替太子求情,但是据驸马说,公公不置可否。”
  那个女子叹息道:“这件事情不同寻常,无论什么人求情,皇上也不会消怒,唯今之际,只要暂时保住太子的储位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可就是平白的让雍王得逞了。本座方才已经传下令旨,发动全部力量,压制意图倾覆太子储位的势力,只有雍王那里,必须要本座亲力而为才行。”
  李寒幽疑惑地道:“门主,雍王觊觎太子储位已非一日,如何肯在这个时候隐忍呢?”
  那个女子淡淡道:“若是平时,他自然不肯,可是这次他却不得不从,锦绣盟的事情,就是他最大的致命伤。”
  李寒幽一愣,道:“门主,锦绣盟的事情和雍王有什么相关么?”
  那女子冷冷道:“寒幽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且问你,若是太子和锦绣盟勾连走私,真的能瞒过雍王的耳目么,这大雍天下,军方势力倒有半数在雍王掌握之中,若不是他有意纵容,太子岂能如愿以偿?”
  李寒幽道:“可是当时江哲重伤,雍王为此忧心如焚,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事情呢?”
  那女子笑道:“寒幽,你可知‘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道理,若是雍王真的会为了一个江哲就忘了天下,那他也不配做本座的对手了,再说,锦绣盟本来在南楚是千夫所指的叛逆,怎么有本事和南楚做起了生意,那天机阁虽然神秘莫测,可是它是南楚的势力却不会有错,若非是雍王,谁能让原本受到大雍军方支持的锦绣盟和南楚势力媾和,本座想来,那天机阁就算不是雍王的属下也是和雍王有着莫大的关联。那江哲在南楚虽然地位不高,可是此人用计神鬼莫测,我当初让你刺杀此人,原是防范于未然,可惜却是功亏一篑。”
  李寒幽谨慎的问道:“若是锦绣盟为雍王所使,那么门主为什么却四处追缉霍纪城呢?”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道:“若是真要追缉那霍纪城,不如去盯着雍王府那,寒幽,你可知道近年来江湖上有很多人不愿意屈从我凤仪门的权威,可是我凤仪门乃是白道领袖,又不能随便镇压,若没有这个借口,我怎能找机会把那些野心勃勃的帮派一一铲除。他们想要让霍纪城兴风作浪,在外面败坏太子的声誉,本座却是利用了这个机会铲除异己,再说太子的名声和我们有什么相关,他名声差些,就更离不开我们的支持了。只是这次太子太过分了,授人以柄,我们若不出手,只怕他这储君的位子就不保了。”
  李寒幽眼中一亮,道:“门主,若是我们趁此机会和雍王商量,若是他肯乖乖听话,我们就让他登基,也免得扶持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那女子怒道:“糊涂,若是雍王肯这般听话,我当初何必要选择太子作为傀儡。”
  李寒幽吓得拜伏于地,不敢出声。
  过了片刻,那个女子语气淡然地道:“好了,兰儿,你先回去安抚太子妃和上下人等,就说本座定会保住太子的储位。”
  萧兰神色犹疑,却是不敢多问,再拜道:“弟子遵命。”悄然退出。又过了片刻,那个女子语气淡然地道:“罢了,寒幽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太子如此失德,我们辅佐他也不免落人话柄,等我见过雍王之后再说吧。不过你还不可以出去胡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可传扬出去。”
  李寒幽这才松了口气,道:“弟子鲁莽,请门主恕罪。”
  那个女子叹息了一下,道:“寒幽,你可知道那诱惑太子的夏金逸是何人?”
  李寒幽惊道:“弟子只知道他是崆峒弃徒,一个无行浪子,门主为何问起他呢?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道:“他虽然死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还是得让你知道,他的本名乃是夏全。”
  李寒幽喃喃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目光从迷惑变得恐惧,她面如死灰地道:“师尊,他怎会活着,您不是答应过弟子不会留下后患么?”
  那个女子冷冷道:“你是在责问本座么?”
  李寒幽猛醒,连忙下拜道:“弟子不敢,只是一时情急,求门主宽恕。”
  那个女子幽幽一叹,道:“孩子,当日靖江王妃求我去寻找她和王爷所生的爱女下落,当年王妃待产之时,正值贼兵犯境,王妃失落郡主,痛断肝肠,可惜我后来仔细查访,这个女婴早就死在乱军之中,本来这件事情也就算了,可是那日惠秋路过你家,见你资质过人,不忍你良质美玉被弃民间,将你带了回来,当时并没有用你冒充郡主的意思,所以只是杀了你的公婆,免得他们四处宣扬此事,毕竟你已经是人家的媳妇了,不料我一见你,就发觉你和靖江王妃品貌相似,这才动了李代桃僵的心思。原本只是想这个出身对你有利,如今果然是起了作用,可是当初我派人去斩草除根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你那个夫婿返回崆峒之后已将此事禀明师门,虽然他们没有证据知道你被凤仪门带走,可是也已经有了怀疑,这样一来杀人灭口就不免露了形迹,所以我虽然答应你,却不能办到。原本想等到他下山之后,想个法子让他死于非命。可是他却很快就被逐出师门,我猜想必然是崆峒掌门不愿和凤仪门为敌的缘故,因此就更不愿杀了他,否则他一条贱命死活没有关系,却做实了凤仪门杀人灭口的事实,后来我安排监视夏全的人回报,这人不堪上进,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想你已是皇室中人,怎会有机会和他相见,所以也就没有再留意他,想不到你们竟在太子府上见面了。”
  李寒幽神思不属地道:“师尊,你说,他是不是认出了我?”
  那个女子微笑道:“无论他是否认得你,如今已经死在了冷川掌下,尸骨成灰,你还怕甚么,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别人,你知道他有什么亲近的人么?”
  李寒幽想了一想道:“只有两个人可能知道,一个是王妃的侍女绣春,一个是他的师兄张锦雄。”
  那个女子冷笑道:“那么应该如何作,用不着我说了,是么?”
  李寒幽犹豫地道:“张锦雄乃是崆峒掌门弟子,只怕是杀不得的。”
  那个女子想了一想,道:“他就先留着,崆峒现在谅也不敢和本座为难,只是要严密监视,不可让他将这个消息流传出去,你的身份,如今已经是至关重要的了,绝对不能泄漏给人。”
  李寒幽咬牙切齿地道:“师尊放心,此事关系弟子一生荣辱,弟子绝对不容许有人破坏我的努力。”
  那个女子淡淡道:“好了,你去吧,鲁敬忠也来了,就让我见见这个少傅大人吧。”
  离开栖霞庵,李寒幽看着正随着闻紫烟走进庵堂的鲁敬忠,银牙一咬,转身向京城奔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那人毁了自己的心血,朦朦胧胧中,她仿佛回到童年,自己明明是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却不敢显露,只因为她常常听见公公说着“女子无才就是德”,要不是夏全替自己遮掩,自己只怕没有机会读那几年书,因为自己是女子,私塾的先生也没有教自己什么经史,只是教会自己认字之后就让自己随便翻看藏书,这是因为自己聪明伶俐,讨他欢喜,可是看来看去,她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读到那些风景名胜的诗句,她就想去看看和这个荒僻村子不一样的动人风光,读到那些描写荣华富贵景象的诗句,她又想去品尝一下那样的滋味,越读她就越怨恨自己的处境,可是她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是没有可能离开这种地方的,无力自保的她只能沦为奴婢娼妓,所以,她满怀委屈的嫁给了夏全,那个宽厚听话,却没有一丝让她心动的少年。
  可是突然,她的机会来了,那些佩剑女子一个个神采飞扬,她们有着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她极力接近她们,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可是她不愿意放弃唯一的机会,很快,那些女子就注意到了自己,惊叹着道:“如此良才美质,怎可荒废在山林。”然后就要强行带走自己,可是公公婆婆自然不愿意,那些女子毫不手软,丢下了银子就将她带走了,在路上,她听见她们低低说着,已经除了后患,她明白这些人的意思,可是却没有丝毫同情,凡是阻碍她得到幸福的人都该死。然后就是梦幻一般的生活,她成了凤仪门主的关门弟子,靖江王爷的郡主,她抓紧一切时间充实自己,她绝对不容许再度失去这样的生活,终于,她蜕变成美丽的凤凰,这是她应得的报偿,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没有走正门,她施展轻功进入到了太子府邸的内室,太子妃崔氏正在佛堂诵经祝祷,那个侍女绣春果然在佛堂外面守候。李寒幽看四下无人,上前轻轻点了绣春穴道将她带到花园中偏僻之处,解开她的穴道,冷冷问道:“夏金逸有没有跟你说过和本宫有关的事情?”
  绣春面无血色,呐呐道:“婢子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李寒幽冷冷问道:“你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绣春一边摇头,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李寒幽心中稍安,摸摸剑柄道:“夏金逸已经身死,你既然是他的相好,就该殉情而死。”
  绣春眼中闪过惊惶,连连叩首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李寒幽冷冷道:“怎么,你不想为他殉情,看来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绣春哭泣道:“公主饶命,奴婢已经怀了身孕,不敢寻死,若是公主定要奴婢去死,也求公主让奴婢生下了孩儿再死,金逸只有这一点骨血,他家数代单传,求公主让绣春苟活几日,若是侥幸生了男孩儿,绣春死了也可瞑目九泉。”
  李寒幽手一抖,想起当日夏母在自己和夏全成婚之时,温和地道:“孩子,夏家数代单传,如今就要靠你开枝散叶了。”心中一软,就要罢手,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有今日荣耀岂是容易,为了学习礼仪,自己日夜练习,直到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仪态,学习武功,攻读经史,十年寒窗,才成了今日的靖江公主,这个女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今日自己这般盘问,就已经露了形迹,想到这里,狠狠心肠,弹指点了绣春的死穴。绣春正在哭泣,促不及防,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面上的凄惶之色仍然清晰可见。
  李寒幽上前将绣春抱起,她早就知道这个女子的住处,这本是她从监视太子妃的记录中知道的,李寒幽将绣春放回她自己的卧室,伪装成自缢身死的模样,也不敢再看这个女子死灰一样的面庞,转身离去。还有一个张锦雄,李寒幽心里想,他也有可能知道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泄露给别人知道,现在不能杀他,可是也不能让他跟被人通消息,对了,就说夏金逸涉嫌诱惑太子,张锦雄身为师兄也有嫌疑,命他待在府中,不许出去。一边想着,李寒幽露出得意的神色。

  第十一章 魔宗之秘

  鲁敬忠坐下之后,神色更加从容,微笑道:“门主可能知道,我们魔门传承分为三支。”
  帘中人开口道:“不错,据本座所知,魔门分为烈日、寒月、隐星三支宗门,如今的魔门宗主乃是日宗所出,而鲁大人你却是月宗元老,日宗弟子,武功超群,月宗门人却是擅长谋划,只有隐星已经多年不见传承。”
  鲁敬忠正容道:“门主果然知之甚详,我们魔宗自古以来流传四句话,所谓‘乾坤乱,烈日现,寒月辅,隐星守’。门主可知道其中之意。”
  那个女子早已经端坐在胡床上,听到这几句话,站起身来,在帘内缓步而行,淡淡道:“想必是说,若是天下大乱,日宗弟子就要出来造反起事,而你月宗弟子是辅佐日宗的军师,不过这‘隐星守’是什么意思,是说守护日宗么,不对啊,日宗武功高强,何必人守护,还是说星宗隐逸不出,也不对啊,你们的星宗只是听过名字,从未见过传人,本座已经糊涂了,还是请鲁先生直言相告吧。”
  鲁敬忠敬佩地道:“门主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其中稍有差池,我魔门宗旨,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苍生为刍狗,我魔门就是为了挑战权威而生,故而每当朝政败坏,我魔门必然要出现,让这乱世越乱越好,将那些权贵豪门一扫而平,日宗弟子自然是先锋大将,我月宗弟子就是辅佐的军师,我们通常各自辅佐不同的主君,这样一来,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这留下来的胜利者面对满目疮痍,自然只能让民众休养生息,这也是祖师爷而星宗么,则是魔门最神秘的一宗,他们的事情就连我们也不知道,故而无法向门主解释。不过目前局势出了意外,当初,日宗弟子京无极登上魔宗宗主之位,全力支持杨老生,遭到惨败,而我们月宗却依旧各自为政,所以元气还在,如今京无极远走北汉,还要继续和大雍为难,就是为了消耗大雍的实力,可是人谁没有私心杂念,我们这些留在大雍的月宗弟子实在舍不得现在的权势富贵,也不愿看日宗压在我们头上,我们情愿和门主共享富贵,辅佐太子登基,到时候岂不是双方如意。”
  那个女子沉思片刻,道:“你说得有礼,有了你的存在,太子虽然对我们忌惮,可是也就敢放手让我们施为,你我双方虽然对立,可是却是有好处的,也罢,我们不会揭穿你们的身份,今日之事,就当作从未发生。”
  鲁敬忠正色道:“不过目前门主想必有心抛弃太子了吧?”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淡然道:“本座不愿相瞒,太子胡作非为,我们若要支持他,只怕名声受损,你们魔门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却不能如此。”
  鲁敬忠笑道:“常言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说句不当的话,现在雍王用不着您呢。”
  那个女子叹息道:“总得试一试,无论如何,雍王乃是明君之姿,若是能够礼遇本门,那么本座放弃的也是心甘情愿。”
  鲁敬忠淡淡一笑,道:“我们却是辅佐定了太子的,若是门主也下定决心辅佐太子,在下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保住太子。”
  那个女子冷笑道:“还有什么,不过是诋毁有人暗害太子么?”
  鲁敬忠毫不脸红,道:“正是如此,我已经在皇上派来调查的侍卫中安插了人,他们会说,太子当日所喝的参茶当中被人混入春药,太子因此乱了神智,而淳嫔因为担心自己日后凄凉,从前时时勾引太子,并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侍卫送来情书绣帕,所以太子乱神之后,就去了含香殿,这样一来,皇上就会去查谁下得春药,反而不会过多怪责太子。”
  那个女子冷笑道:“你想把事情推到雍王身上,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鲁敬忠冷笑道:“不论皇上怀疑是谁,暂时就不会废了太子,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淡忘此事,再说,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只要拖上一年半载,我看就够了。”
  那个女子沉默片刻,道:“本座若有决定,会通知你的,你先尽力而为吧。”
  鲁敬忠起身告辞,说道:“门主不必多想,雍王雄才大略,岂容有人掣肘,门主怜惜天下苍生,希望能够借用新君之手,匡扶社稷,可是在人家看来,却是谋夺他们李氏江山。”
  凤仪门主微微一叹,没有说话。
  鲁敬忠走后,闻紫烟上前道:“师尊,你可相信他们么,魔宗之人都是心思奸诈之徒。”
  那个女子冷冷道:“他们虽然奸诈,可是也有作用,让他们多担些恶名有什么不好,等到事成之后,就说是他们调唆太子,将他们全部杀了,也是名正言顺,到时候谁还能和我们争夺天下,你这些师妹,一个个骄纵任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本座亲来坐镇,我倒要看看谁还能翻了天去。”
  闻紫烟真心诚意地道:“门主神威,必然马到成功。”
  那个女子淡淡道:“也不能大意,在雍王身上,我们失手多次,这次可不能坏事了,等我见过他之后,他若再不识时务,就休怪本座无情了。紫烟,本座并非看重权势,只是我真的不放心将天下交给他人,不论一家一姓,乃至一个朝代,无不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速焉,我只望凤仪门可以代代暗中控制朝政,可以让百姓安康,不再受离乱之苦,你本是我心爱弟子,可惜少了几分谋略,不然我必将门主之位传给你,让你继承我的大业。”
  闻紫烟肃然道:“师尊,不论您将门主之位传给何人,弟子都会遵从师尊之命,监视她们的行为,若有违背师尊的训示,弟子必定取她性命。”
  凤仪门主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尚未决定,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地位超然的监察使,本门这些年苦心栽培的武力也都交给你管理,你要好好做事,先完成这大业的第一步才是真的。”
  闻紫烟欣然道:“弟子谨尊教诲。”
  当夏金逸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真的满怀感激,真的活下来了,江哲没有杀人灭口,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呻吟一声,他坐了起来,看到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清水和方巾,他跳下床,惊奇的发觉身上已经没有异样,难道那些药那么好使么,他迅速的洗过脸,换上旁边准备好的一件单衣,然后看看门,无法决定是否要自己出去,无论如何,现在自己身份尴尬,卧底是不能做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最方便的处理已经是杀了自己,不过他们既然费力救了自己,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吧,正在胡思乱想,自己见过两次的赤骥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夏金逸正在呆呆的坐着,目光闪过一丝惊诧,开口道:“夏兄真是好底子,受了重伤,又有毒药挞伐,居然还是生龙活虎。”
  夏金逸反应过来,道:“怎么,不是大人的药物的作用么?”
  赤骥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公子没有说过,公子说,最近局势不稳,让夏公子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到大局稳定之后,再来和公子相见。夏金逸坦然道:“全凭吩咐,不知道我可否自由行动?”
  赤骥道:“这个院子公子可以随便走动,但是不要离开,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公子就可以自行决定行止,不知道您有什么喜好,赤骥会替您准备,免得您闲居无聊。”
  夏金逸笑道:“这种悠闲生活,我可是求之不得,若是没有妨碍,请替我拿一些曲谱和一管洞箫过来吧。”
  赤骥道:“这些院子里面都有,旁边的书房里面有各种书籍可以阅读,这个庄子远在郊外,无人打扰,只要公子不出去,安全定可无虞。”
  夏金逸淡淡道:“我已经是一个死人,谁还会留意我,请小兄弟转告大人,我夏金逸情愿俯首听命,绝无二心。”
  赤骥神色庄重地道:“公子也有话传下,必然不会亏待夏公子的。”
  夏金逸微微一笑,他历经人生巨变,早已经看透了一切,只要心愿得偿,死也无憾,更不会计较什么报偿了。
  而在此时,雍王府已经是风云突起,太子突然出了事情,雍王自然也要召集属下商议的,事关重大,就在花厅之中,管休、董志和苟廉,这雍王属下的三杰全部到齐,司马雄去了近卫军镇守,荆迟和长孙冀也都在座,其他的幕僚和雍王亲信的将领也都分列左右,就连几乎从来没有参与过议事的江哲也破例出席,坐在雍王下首悠闲的喝着茶。
  众人无不喜气洋洋,这几年来被太子压制,雍王又是一味隐忍,虽然他们也知道不得不如此,可是还是难免郁闷,如今太子被禁,若是能够推波助澜废了太子,岂不是大功告成,所以他们商量的都是如何火上加油,我在一旁笑眯眯的听着,完全不发表意见,李贽几次用目示意,我都装作看不见,现在不让他们发泄发泄,不是自找麻烦么。
  李贽虽然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是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对,觉得若是这样做会出问题,所以更加希望江哲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家争论了许久,都是谈论如何着手弹劾太子,正说得热闹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怒喝声道:“什么人?”
  众人一惊,怎么会有人闯进议事厅呢,长孙冀和荆迟交换了一个眼色,荆迟走到厅门,推门出去,只见一个布衣女子身佩长剑,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彷佛这是她自己的地盘一样悠闲,虽然被侍卫团团围住,却丝毫没有惧色。荆迟看到这个女子,吃了一惊,上前行礼道:“原来是闻仙子驾到,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让仙子突然闯进雍王府呢?”
  那个女子冷冷的看了荆迟一眼,道:“门主在后面和王妃叙谈,若是殿下有意,门主请殿下后面相见。”
  荆迟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这时候厅中众人都已经听见了闻紫烟的声音,面面相觑,李贽神色肃然,走出厅门道:“本王这就前去拜见门主。”看了一眼江哲,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淡淡道:“请容臣随行,能够一见凤仪门主,幸何如之。”
  小顺子这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望着闻紫烟,闻紫烟也毫不示弱的看向他,四目相对,却都是寒光四射。
  我向雍王行礼道:“殿下,请让小顺子随行伺候,另外,荆迟速到寒园请慈真大师前往会见门主。”
  闻紫烟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寒意,她知道慈真大师到了长安,却不知慈真居然住进了雍王府,这也难怪,慈真大师的行踪岂是平常人可以监视的。
  在王府内眷常常游乐的凉亭之内,一个面覆轻纱的雪衣女子负手而立,抬眼望去,不远处正是水光潋滟的小湖,雍王妃高氏带着两个侧妃,恭恭敬敬的侍立一旁,不远处的大树下雍王的两个女儿和江柔蓝正在嬉戏,雍王妃原想把孩子送走,却被那女子阻止,她也不敢违逆,她可是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来了,也要以晚辈的礼节拜见的。
  雍王的两个女儿毕竟是皇室中人,也觉得情况有些异样,不免有些拘束,倒是柔蓝素来受宠,又没有那么多拘束,反而十分快乐的跑来跑去追着蹴鞠用的圆球,踢蹴鞠本来是要比谁踢得花样好看,只是柔蓝年纪小,因此没有法子踢起来,只能踢着球跑来跑去。
  雪衣女子看的有趣,笑着问道:“这个小女孩是谁的女儿?”目光落到高氏身上,雍王妃裣衽道:“启禀门主,这个孩子乃是府中司马江哲义女,王爷吩咐臣妾代为照顾。”
  雪衣女子目光闪动,道:“好个聪明灵秀的小女孩儿,真是难能可贵。”
  雍王妃笑道:“门主说的是,宫中几位贵主也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她年纪虽小,却是天真懂事,解人烦忧。不过就是淘气了一些,常常抓着她爹爹当马骑。”说到这里不由忍俊不住,微微一笑。
  雪衣女子也是淡淡一笑,她长眉入鬓,原本带些杀气,可是一笑之下,眉目之间多了几丝柔和,一双透彻世情,如同璀璨双星的眼睛也露出了一丝柔和的气息。
  然后她的目光便落到远处,那里雍王李贽正向这里走来,在他身后一个青衣男子正在缓缓而行,若非李贽刻意放慢脚步,只怕那个男子早就跟不上了,虽然如此,那人仍然是额头见汗,在他身后,一个青衣少年迤逦而行,虽然距离还远,可是以雪衣女子的武功,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数年不久,雍王李贽神情多了几分冷静,少了几分霸气,可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英风豪气却是丝毫不减,而那个青年男子,相貌斯文秀气,但是那种优雅从容的气度却让他纵在千万人当中也不会黯然失色,最后就是那个青衣少年,虽然穿着仆人的装束,可是那冰寒的双眸,一举一动之间隐隐的风华气度却是非同反响,雪衣女子轻轻一叹,若非雍王如此雄才大略,支持他真是一个好决定,今日若是雍王肯退让一步,那么自己也不妨改弦易辙。
  不久,雍王已经到了近前,上前施礼道:“贽拜见门主,多年不见,门主可安好?”
  雪衣女子素手虚扶,道:“雍王殿下安好,本座偶来京城,想起昔日沙场相互扶持的情分,特来探望。”
  雍王恭敬地道:“门主盛情,贽感激不尽,门主可见过父皇了么,这些年父皇总是惦念着门主,总是说若无门主援手,就没有我大雍的今日。”
  雪衣女子淡淡一笑,看向江哲道:“这位就是江司马,本座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上前施礼道:“晚生拜见门主,今日得见门主风仪,当真是三生有幸。”一边说,我一边打量着凤仪门主,虽然相貌用轻纱隐藏,可是那种睥睨天下的风姿却是遮掩不住,那双灿如明星的眼睛,清净宛如秋日寒江,全无一丝可以分辨的情绪,却又隐隐透着慈悲之意。
  凤仪门主看向小顺子,道:“这位就是邪影李顺了,听说你武功不错。”
  小顺子冷冷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当门主赞誉。”
  凤仪门主意味深长地道:“你这样的下人,只怕世间也没有几个人用的起。”
  说罢凤仪门主淡淡一笑,又说道:“雍王、江司马,这个小女孩儿本座很喜欢,若是你们不嫌弃,就把她送给我作弟子吧。”说罢,她指向柔蓝。我和雍王立时都愣住了。
  真痛苦啊,我这两天忙于加班,都没时间写文,真希望在存稿发完之前可以不再加班。

  第十二章 最终决裂

  悲情通告,已经连续加班数日,明天后天也要加班,因此实在是没有时间写文,这篇文章发完,周末两天暂停,周一我会发文,希望到时候我已经有时间可以写作了。
  大雍武德二十五年,六月,帝以太子失德,命太宗代祭于长安。
  ——《雍史·太宗本纪》
  雍王李贽心中思如潮涌,他怎不知道凤仪门主这是向他示好,也是最后一次向他摊牌,虽然他很清楚如果得到凤仪门主的支持,自己的储位便是十拿九稳,可是想来想去,他都不能甘心作一个儿皇帝,若是这次妥协,必然要让凤仪门渗入到自己的势力,到时候自己就很难励志改革了,若是凤仪门主提出收他的女儿为徒,他自然可以当面拒绝,可是凤仪门主却是要收柔蓝为徒,虽然凤仪门主已经是他们的首要敌人,可是不能否认的是,梵惠瑶仍是三大宗师之一,而且很可能是居于首席位置,这样一个人要收柔蓝为徒,这是柔蓝的荣幸,若是自己断然拒绝,江哲会怎么想,想到这里,他抬目向江哲望去。
  我的心里也正在翻江倒海,让柔蓝拜她为师,想也休想,我和柔蓝的生身父母都希望她一生活得快快乐乐,我只希望能够让她衣食无忧,嫁一个如意郎君,白头到老,甚至我都不准备让柔蓝嫁到富贵人家,免得那些三妻四妾,自命风流的豪门子弟耽误了她,怎会让她去学什么剑,将来让小顺子教柔蓝一些轻身功夫防身就行了,当然如果她真的喜欢习武我也认了,可是绝对不会让她拜到女暴君门下,可是凤仪门主明显是向雍王殿下求和,如果我断然拒绝,雍王会不会不满呢。
  我和雍王四目相对目光中都是忧虑,可是却罕见的没有达成共识,我心中苦笑,凤仪门主果然出手不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我们进退失矩,君臣离心了。
  这时,我的身边突然想起小顺子的声音道:“不可……”话还没有说完就中断了,我抬头看去,凤仪门主双目含着淡淡的嘲笑,而眼睛的余光更是看见小顺子满头大汗,神色羞怒。心里知道必然是被凤仪门主隔绝了小顺子的传言,但我素来知道小顺子对于察言观色和随机应变实在是在我之上,灵智一开,我已经想通了雍王的为难之处,便扬声道:“门主厚爱,哲本应代小女谢恩,但是小女自幼孤苦,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实在舍不得分开,更何况小女性情顽劣,不堪学剑,哲只望她一生平安康泰,不愿她出类拔萃。”
  果然我的话一说完,就听到雍王送了口气的声音。
  凤仪门主眼中闪过淡淡的阴蠡,说道:“本座看江司马的诗词别具一格,想不到为人也是这样迂腐,不喜欢看见女子出人头地,是么?”
  我恭谨地道:“门主误会了,哲并无此意,只是为人上者,所耗心力必然百倍于人,哲只愿儿女都是资质平庸,不求显达于诸侯,只求承欢于膝下,不求功高盖世,只求耕读传家,国家有难之时,当尽力挽救,国家平安之时,当为社稷之顺民。”
  凤仪门主眼中闪过嘲讽,道:“若是人人如此,还有何人能够匡扶社稷,江司马可是过于独善其身了。”
  我微微一笑道:“所谓时势造英雄,天下有大志有野心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若是没有平凡的黎民百姓,谁又能掌握乾坤,若是人人都想去做豪杰,那么岂不是天下大乱,我虽然不幸,身处乱世,不得已深陷缧绁,可是绝不会赞同我的儿女也如我一般呕心沥血。”
  凤仪门主沉默片刻,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雍王殿下,不知道你意如何?”
  这人可是人人都知道她话中之意,雍王淡淡一笑,道:“小王也觉得柔蓝不适合学武,若是门主能够见到太子殿下,请代小王问候,就说小王必定上本相保,还请太子殿下平心静气,好好养息。”
  凤仪门主微微长叹,我们都是心中一乱,只觉她这声叹息充满了慈悲和惋惜的意味。但是我和李贽却都不为所动,凤仪门主见状,冷然道:“殿下,太子乃是你的长兄,如今他身陷缧绁,不知道殿下是要落井下石呢,还是静观其变?”
  她这一问,雍王又是心中苦笑,虽然他和太子已经是不死无休的格局,可是此事如何可以当众说出,言出如风,无论如何,太子是他的君,是他的长兄,私下里自然可以将太子当成死敌,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自己说了出来,只怕是没多久就会传到父皇耳朵里面,就是王府中没有人吃里爬外,凤仪门主也不会守秘的,可是若是自己说是静观其变,那么无论如何,自己这次就不能大张旗鼓的发动对太子的抨击。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凤仪门主又是淡淡一笑,道:“太子因户部案和锦绣盟案失爱于陛下,不知道雍王殿下如何看法,这件事情,想必雍王殿下清楚的很。”
  李贽眉一扬,虽然对这两件事情他不甚明了,可是他很清楚这是谁策动的,他也没有指望这些事情一直隐秘下去,可是若是凤仪门主没有证据的说话,可就怪不得他无礼了。他淡淡道:“这两件事情,天下人有谁不清楚呢,只是碍于淫威,不敢明说罢了。”
  凤仪门主冷冷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她缓缓道:“若说证据,本座自然是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不过殿下应该明白,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证据就有了。”
  李贽一皱眉,他自然知道若是李援起了疑心,细细查下去,虽然查不出实际的证据,可是一些旁证还是有可能得到的,这样一来对自己便是大大不利,可是就这样俯首,他又不甘心,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猛烈,他的眼光仿佛利剑一般看向凤仪门主。
  我这时却是胸有成竹地道:“门主放心,我家殿下只是不愿表功,事实上,殿下已经准备上本保奏,多年兄弟之情,数年君臣之义,雍王殿下乃是信人,若不仁至义尽,是绝对不会擅动干戈的。”
  凤仪门主听了江哲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却不在意,笑道:“那么本座就代太子谢谢雍王殿下了,时间不早了,本座还要去看看几位故人,这就告辞,若有机缘,自然会再相见。”说罢她的目光落到远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衣僧人,她用目光微微致意,也不见如何行动,身形便如轻烟一般,转眼消失不见。这时,我们在场的人才真的松了口气。
  李贽苦笑道:“本王突然觉得压力倍增,凤仪门主亲自出马,这次可没有什么希望了。”
  我淡淡道:“殿下放心,这次本也不是就要立刻达到目的。”然后看向小顺子,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小顺子眼神有些羞怒,道:“我不是她的对手?”
  我闻言笑道:“你胡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和人家宗师级别的高手比什么,再说慈真大师都说你前途无量,一时失手用得着那么难过么?”
  小顺子脸色缓和了许多,默默不语,我见他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这时慈真大师已经消失不见,奇人就是奇人。李贽含笑看了我一眼,道:“好了,随云,你也别再掖着藏着,有什么打算快说吧。”
  我正要答话,这时远处总管常恩匆匆跑来,道:“殿下,宫中有旨意传下。”
  这下我们也顾不上说话,先簇拥着雍王到了前厅,红衣使者拿着黄绫诏旨,高声道:“朕命雍王贽代太子持长安陪祭,钦此。”
  雍王心中一阵狂喜,却是不露声色,上前接过诏旨,谢恩之后,问道:“请问钦差,本王可否入宫谢恩。”
  那个宦官尖声道:“陛下已经提前起驾黄陵,命殿下和韦相、郑侍中商议祭典之事,不过据咱家所知,虽然时间有些仓卒,可是斋戒还是不能免得,陛下已经下旨让殿下即刻到斋宫,奴婢想,郑侍中很快就要到了。”
  他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人通报道:“殿下,郑侍中奉旨前来,请殿下随他入宫斋戒。”
  李贽沉声道:“请郑侍中稍候,本王更衣之后便随他入宫。”送走传旨的钦差,李贽有些忧虑地道:“随云,你说会不会有诈。”
  我目光一闪道:“殿下,虽然按理说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殿下孤身入宫,臣等无法放心,小顺子武功还不错,让他陪殿下一同进宫,想来郑侍中也不会说什么?”
  小顺子脸色一边,脱口道:“公子,你的安危……”
  我手中折扇一收,淡淡道:“请殿下传令,到殿下回府为止,府中大小事情,由哲主持。”
  李贽立刻道:“金牌在你手上,就是本王亲到,谁敢不听你的命令,你可以立刻斩之,小顺子,这次本王要借重你了,放心,慈真大师就在府上,一定会保护随云的安全。”
  小顺子看了我一眼,道:“李顺遵命,请殿下和公子放心,就是凤仪门主亲自出手,小顺子也会舍命保护殿下平安。”
  我见众人面色严肃,轻笑道:“大家不用这么担忧,这才我们又不是有什么悖逆之举,只是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罢了,而且凤仪门主既然来了,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手施为,毕竟,这大雍还有皇上和宗室在。”
  大家这才略略放心,当下雍王到前面去见郑侍中,郑瑕果然没有对小顺子的随行表示什么惊异,雍王如此慎重也是理所当然,很快就请雍王入了斋宫,斋戒沐浴,指点礼仪,雍王是一刻也不得闲暇。他这里繁忙,却让太子一系的人心焦如焚。谁都知道,太子和雍王乃是死对头,此消彼长,去年年初,太子代圣上告祭太庙,自此之后,雍王便偃旗息鼓,甚至忙着在幽州巩固势力,如今雍王取代太子陪祭,那么象征这什么不言自明。太子一系的人自然是议论纷纷,而其中的中坚力量自也不肯放手。
  可是李援毕竟是一代霸主,那里不会想到这个问题,这次离京,他将在京禁军交给秦青,李寒幽是太子一系的人,自然不会让雍王动手害了太子,而秦青虽然年轻鲁莽,可是秦大将军可不含糊,留下了自己的亲信副将秦勇监督秦青,这样一来,太子也别想趁机加害雍王,再说,韦相和郑侍中乃是文臣的领袖,有他们坐镇,自然是万无一失。为了安全,郑侍中亲自管理雍王斋戒的斋宫,而太子被软禁的锦安殿则由韦观提议,派其子韦膺看护,韦膺如今虽然已是吏部侍郎,又是皇上心目中的佳婿,又是立场中立,有他守护太子,既不用担心有人暗害太子,也不用担忧太子和外面私通消息,而侍中郑瑕的铁面无私人人都知道,这样一来,等于是太子和雍王双双被软禁起来,反而是齐王比较自由,随驾到桥山祭拜,不用陷入这场政治风暴。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布置就很重要,既不能惊动了雍帝留下的镇守长安的文臣武将,又需要维持局势,不能让自己的主君覆顶,所以太子府和雍王府联合要求长安戒严,韦观也只能同意,而在这之后,秦青迅速将有嫌疑的不明身份的人士拘押的拘押,赶出长安的赶出长安,而雍王府也不示弱,雍王属下三杰,管休负责雍王府内部事宜,苟廉负责和韦观等人协调,而董志则带着荆迟返回驻扎在长安城外的近卫军,全军备战,司马雄则带着雍王府宿卫随时听候吩咐。而指挥这一切的江哲江随云则寸步不离寒园,而慈真大师则寸步不离他左右,裴云虽然失去了禁军北营的绝对控制,可是毕竟还是控制着大部分力量,有他坐镇,夏侯沅峰就不能随意调动这部分禁军,只能尽量调用大内侍卫,这样一来,双方势力犬牙交错,谁也不敢先动手,更何况人人都知道,凤仪门主已经到了长安。
  不过在风浪之中,有一个人却是悠闲自在,那就是我了,我虽然每日留在寒园之中,小心翼翼不敢外出,可是却没有做什么大事,每天的情报我翻阅一遍就归档,各种应变措施也让他们自己去计划,我只负责下几个命令。说也奇怪,我这样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却有效的让众人心平气和起来,看来是我平日给他们的印象太好,让他们不自觉的相信我了。
  其实本来也用不着着急,对我来说,这次唯一的目标就是可以看看太子的势力,我很清楚,这次不是一劳永逸的机会,雍帝若是真的对太子完全失望,早就废了他了,而不是将他拘禁起来了事,这次雍帝是想试探一下雍王,如果这次我们心急火燎的想铲除太子,必然让雍帝认为殿下心肠狠毒,若是毫无准备,又会让雍帝觉得我们过于矫饰,所以我这般外紧内松,既震慑太子势力,让他们不敢趁机生变,也可以让雍帝明白殿下没有谋逆之心,再说,太子储位已经是岌岌可危,我们若是火上加油,只怕反而引起雍帝的同情怜悯,我们只要不偏不倚,那么凤仪门上蹿下跳为太子张目的做法就一览无遗,什么恩情也不能一辈子压人,这次凤仪门主可以靠着过去的恩情说服雍帝恢复太子的尊荣,那么下次那,再说,太子已经失去人心,虽然势力庞大,却已经是纸老虎了,所以这次的事情我的目标只是平安度过,下一步,就可以着手策划真正的夺嫡大计了。
  可是就在我悠闲自得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消息,说起来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却让我有些追悔莫及,今日太子妃安排了亲信侍女绣春的丧事,而绣春是自缢身亡,据说死前已经有了数月身孕。这个消息让我十分遗憾,原本我对于夏金逸的私事并不关心,可是这个女子竟然殉情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叹息了一下,决定传个消息给夏金逸,让他知道一下有个女子深爱他至此,只是可惜了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
  而同一时刻,大内斋宫之内,李贽专心致志的诵着经文,坐在屋角默默练功的小顺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虽然他跟随江哲投靠了雍王,可是一直以来,他都对雍王存有敌意,一个原因是当日雍王曾经想要鸩杀江哲,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江哲为了替雍王效力,不仅险些遭到刺杀身死,而且还要强行撑着病体为他谋划。所以尽管很感激雍王对江哲的爱重,小顺子仍然是不大愿意理会雍王。可是今日小顺子却是真的敬佩这个皇子。
  小顺子不是白痴,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做江哲的奴仆是他心甘情愿,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自己的身价,扪心自问,自己若是雍王,肯定会忍不住招揽这样一个高手,就算不指望自己全力效忠,得到自己好感也是物有所值,他也想过这次和雍王独处斋宫,雍王可能会用一些手段来招揽自己,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自始至终,雍王只是专心致志的学习礼仪,埋头诵经,虽然对自己客客气气,却没有丝毫收买之意。小顺子在雍王府多年,不止一次看到过雍王待人的手段,平心而论,若是雍王对他用上,他也难以视若平常,可是雍王却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额外的话。
  小顺子明白,这并不是雍王看不起自己,而是,在雍王心中,自己是一个恪守忠义的人,这种尊重,才让小顺子真的接受雍王作为江哲的主君。
  对于李贽,并非没有想过收买小顺子,毕竟这样一个武功高手,实在值得留在身边,可是雍王并非是一个定要将天下俊杰掌握在手中的人,在他看来,小顺子忠于江哲,那么只要自己抓住江哲,就不用担心小顺子的问题,而且,这样一个雅量高致的人,他又怎会用收买来屈辱他呢。此时的李贽,绝对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个缘故让小顺子终于消除了对他的敌意。

  第十三章 隐星宗主

  夏金逸瞪大了眼睛,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赤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绣春姑娘已经自缢身亡,而且已经身怀有孕,我家公子特意派我来通知你。”
  夏金逸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说话,赤骥退了出去,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跨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呜咽的哭声,那是一种痛断肝肠的哭声,赤骥心中一酸,连忙加快了脚步。
  夏金逸浑浑噩噩的坐在房间的地上,心中再也没有出现李寒幽的身影,他只是回想着和绣春结识之后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的轻薄玩弄,到后来,这个娇弱的女子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灵,多少次两人相拥而眠,一起憧憬着美好的将来,他甚至想,自己过几年囊中丰厚,可以带着绣春远走他乡,故乡是伤心处,是不能回了,可是天下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让他们安身的。直到,那一天,自己看见了李寒幽,那个吞噬自己的生命和梦想的女子,那个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已经将自己完全忘记的女子,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经终结,他每日只是想着如何讨好那个残暴的太子,如何想方设法的报复李寒幽,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冒着生命之险,完成了江哲交给自己的任务,只因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对于一个凤仪门弟子,一个皇室公主,一个将军夫人,自己的生死在她来说只是蝼蚁一般,那么想要报复,就只有推倒她所依靠的大树,所以雍王和江哲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可是就是在那段痛苦的日子,他身边也总是有那个倩影,安慰他,鼓励他,让他心中还有一线光明,可是他没有顾及她,在自己接受那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之后,为了保守秘密,他甚至没有和她道别,他甚至以为,如果自己诈死,那么这个温柔的少女就会忘记自己,就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人生,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殉情自缢,而且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多么残忍的决定啊,她为什么要这样绝决,这是报应么,这是他帮助太子残害那么多无辜少女的报应么?
  越想越是苦痛,夏金逸只觉得五脏如焚,头晕目眩,很快就昏迷了过去,半梦半醒之中,他仿佛和绣春回到了家乡,男耕女织,过起了悠闲自己的生活,隐隐约约的,好像自己的父母还活着,正抱着自己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朦朦胧胧中,夏金逸下意识的运起了师父传授的内功,那是一种没有什么作用,却能让人精神振作,睡眠更好的内功,多年来,夏金逸每日都不间断,虽然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可是自己的内力虽然没有增加,可是越来越圆润,而近一年来为了不再梦见李寒幽的倩影,夏金逸可是练的异常努力,今日他痛苦万分,忍不住练了起来,可是练着练着,夏金逸只觉得从丹田升起一股炽热的暖流,夏金逸略一犹豫,那股暖流已经流入四肢百骸,夏金逸只觉得全身经脉好像被烈火焚烧一样,可是奇异的,心中的苦痛居然减轻了几分,心中一动,他继续运功,果然从丹田涌出阵阵暖流,他存心承受最大的苦痛,反而更加认真的运功,那种仿佛撕裂他浑身的痛苦让他心中有些安慰。不知何时,他已经沉迷于其中。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进来,就会看到一桩奇景,一个男子周身真气隐隐,却如烈火焚烧,神色痛苦中带着安详。也是夏金逸运气好,中午来送饭的赤骥看见门扉紧闭,以为他因为伤心而不愿出来,所以只是在外面喊了一声,将饭菜放到桌子上,没有想到进寝室看他,否则夏金逸必然有死无生。
  到了半夜子时,夏金逸只觉得从丹田涌出一股清凉的真气,流遍全身,真气所过之处,四肢渐渐复苏,等到真气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夏金逸只觉得精神一震,心中的悲伤内疚竟然不再让他痛苦的想要死去了。他坐起身来,只觉得身上一股酸臭,仔细看去,竟是漆黑一片,连忙跑到院子里,提了井水冲洗干净,沐浴之后,他伸出双手,只觉得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润泽而富有弹性。他不由大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叹息道:“逸儿,你终于突破了七情关了。”
  夏金逸回头一看,皎洁的月色下,一个黄衣道士正在微笑而立,那个道士不知多少年纪,相貌秀美,肤若婴儿,但是须发皆白,却又彷佛百岁年纪,夏金逸一声低呼,这人正是自己第二位恩师,天都道士梦道人,他上前拜倒,本来想痛哭一场,却觉得无泪可流,不由心中更加奇怪。
  梦道人上前将他搀起,道:“逸儿,有些事情今*****已经可以知道了,为师非是平常人,乃是当今魔门星宗宗主。”
  夏金逸微微一愣,他曾听师父说过魔门三宗的事情,到了外面才知道这些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也曾经怀疑过恩师可能是魔门中人,可是想到自始至终只有恩师对自己最好,便抛却一边,今日听到恩师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夏金逸心中反而放下了一块大石。他笑道:“不论师父是什么身份,金逸都不在乎,可是金逸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还请师父告诉逸儿。”
  梦道人拉着夏金逸,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微笑道:“好徒儿,为师果然没有选错传人。听我慢慢讲来。我从前说过魔门三宗之事,乾坤乱,烈日现,寒月辅,隐星守,说得正是三宗各有分工,我魔门首代宗主出身寒微,他恨透了那些豪门贵族,认为一个国家之所以衰败,都是因为那些吸食百姓膏血的皇室豪门腐败不堪,他曾经说过,若是君王贤明,百姓不过少受一些苦楚,若是君王昏庸,百姓则是雪上加霜,所以他创立魔宗,为的就是铲平这不平乱世,祖师认为,若是百姓困苦,就要有人揭竿而起,另创新天地,而新朝又能让百姓有百年安康,所以他不希望王朝衰败的的时候,还要让让百姓苦苦忍受,所以他创立三宗,日宗就是揭竿而起的大将,月宗就是促使那些豪门自相残杀的军师,跳起战乱,颠覆朝纲,促使新的局面出现,可是这样一来,若是新朝根基稳固之后,我日月两宗的门人只怕剩不下几个了,战乱纷呈,也难怪如此,可是这样以来,我魔门如何可以维系命脉,所以祖师他智深如海,另外创下了星宗,星宗的宗旨就是隐遁于世,如天上繁星,虽然常见而不相识。而且我们星宗担负着魔门传承的大任,世世代代守护着本门密藏,等到天下乱相呈现,我们就要从那些身份低贱却是心有大志的少年中间选择一些传授他们日宗的武功和月宗的兵法谋略,所以虽然魔门常常被黑白两道和朝廷围歼,却总是死灰复燃,正是我们的功劳。可惜的是,祖师爷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让黎民得到安宁。,只能用战乱来涤清世间的污浊,创造新的太平。”
  夏金逸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问道:“师父,那样一来,星宗岂不是成了坐山观虎斗么,挑起天下变乱,本身却置身事外,那岂不是太过分了。”
  梦道人苦涩地一笑,道:“傻孩子,你以为星宗的传人很容易找么,星宗代代一脉相传,每位宗主接下上代宗主的衣钵之后,就要寻找可传衣钵的弟子,而上代宗主就要回到我们星宗守护的密藏那里潜心修炼,星宗秘传心法,叫做‘九死神功’,练了这种心法,心脉最是强韧,只要不砍下头颅,那么就绝不会死去,而且这种心法可以让我们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可是到如今星宗十七代传承,却有两次险些中断。”
  夏金逸想了一想,问道:“莫不是,星宗传人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很难达到。”
  梦道人苦笑道:“星宗传人第一项要求是无亲无故,六亲断绝,这一点还罢了,不难找寻;第二项要求是终身不婚不嗣,这一点就已经有些为难了;第三项要求是需在三十岁前饱经风霜,看透生死。这三项要求已经让可以选择的人选寥寥无几,更何况我们星宗还要求传人至少要有中人以上的资质才行。”
  夏金逸想了一想,道:“这些条件,弟子确实勉强可以达到,可是弟子相信,若是仅有这些条件,那么也没有什么困难的。”
  梦道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因为星宗的宗旨所限,本门弟子,既不能享受荣华富贵,需要四处流浪增长见闻,终生漂泊无家,又不能显露武功,即使遇到生命之险,也只能逃避不能还手,这样一来,虽然身为星宗宗主,却终生默默无闻,这种枷锁岂是一个身负绝世武功的人可以忍受的,所以本门的规矩,三十岁之前若是通过考验,就可以成为记名弟子,从那之后直到六十岁之前可以自由放荡,但是不能修习上乘武功,反正九死神功可以保住性命,若是不幸身亡,只能说明此人性情不能隐忍,不配作星宗传人,六十岁之后,我们才认为可以辨明此人心性,正式收为弟子。”
  夏金逸深思地道:“这样说来,弟子并非唯一的候选人?”
  梦道人歉然道:“是的,在你之前我已经选择了两个人,可是目前看来你的希望最大,如今你诈死隐身,又是历经惨变,看破情劫,如今你已经突破九死神功的第三重‘七情关’,如果你能够在今后三十年内恪守星宗律令,那么我相信你会成为我的传人。”
  夏金逸自从突破七情关之后,只觉得神思敏捷,心中情感渐渐淡漠,也不劝慰恩师,反而追问道:“若是我们几个人都达到要求,那么恩师如何抉择?”
  梦道人傲然道:“我魔门强者为尊,若是都通过了,那么自然就要看你们在自相残杀之后谁能活下来了。”
  夏金逸淡淡一笑,又问道:“既然如此,我已经取得预选资格,师尊也该教我一些小玩意儿,好让我保住性命要紧。”
  梦道人不以为忤,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一些蝇头小楷,梦道人道:“这些东西都是一些雕虫小技,你学会这些自保应该没有关系,可是你也要明白,如果你不甘寂寞,靠这些东西就可以名扬天下,到时候你就失去继任宗主的资格,不过按照本宗规矩,如果你甘心放弃成为宗主的机会,那么星宗不会收回你的武功,只要你终生不提星宗二字,那么就可以安渡余生。”
  夏金逸冷冷一笑,道:“您老真的信任我们这些候选之人么,恐怕是另有控制手段。”
  梦道人目光一闪,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药丸,道:“这是我魔门祖师在苗疆蛊毒的基础上所研制的真情蛊,只要你服下此药,然后立誓除非成为星宗宗主,否则终生不能提及星宗之事,再经我施以手法,那么就可以了。”
  夏金逸接过蛊丸,漠然道:“此药可是师父一声令下,我就会毒发身亡。”
  梦道人摇头道:“并非如此,只要你不再提及星宗之事,那么你的生死为师也管不了,而且真情蛊还有一桩好处,就是可以让人延缓衰老,不受其他蛊毒所害,所以为师直到今年八十三岁,需要向你们解释本宗隐秘的时候才解去此蛊。”
  夏金逸相信恩师所说没有一字虚假,面色渐渐和缓,他拿起蛊丸,又问道:“恩师,是否徒儿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你都清楚。”
  梦道人微微一叹,道:“为师知道十之八九,当年为师在崆峒山挂单,见你虽然忠厚老实,可是面相却是一生凄苦,所以才留下来观察,你回到崆峒,向师门禀告家中之事,我就已经替你查过,凤仪门派人前来杀你灭口之前,我就想法子让崆峒掌门知道此事,所以他才因为不敢得罪凤仪门,将你逐出师门。你拜我为师,我不教你其他武功,反而将你变成今日的浪子,第一是为了让凤仪门对你放心,第二则是因为你若想要成为本门宗主,若非放荡不羁,自娱自乐,怎能熬过那漫长的岁月。后来你下山之后,我虽然没有跟着你,但是我却事先用重金收买了一个梁上君子,让他跟踪你数年,所以这次你在长安出事,我才会匆匆赶来,唯一可惜的是绣春,我原想你既然已经有了牵绊,我也不再冀望于你,只要你带着那个小姑娘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平安离开,我也就和你再无缘分,可是谁知道,这个小姑娘竟然被人杀了。”
  夏金逸脸色一变,沉声道:“师父,你说什么,江大人不是说绣春是自缢的么?”
  梦道人怜惜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到王府的时候晚了一些,绣春姑娘尸体尚温,她是被人点了死穴,虽然隐秘,可是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夏金逸嘶声道:“是谁,是谁杀了绣春,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既无威胁,也无价值,谁会杀她。”
  梦道人淡淡道:“我去的晚了,没有看见凶手,不过你还猜不到么?”
  夏金逸只觉得心如刀绞,侧过脸去不再说话。梦道人叹息道:“这件事情我若是不告诉你,你很有可能成为我的传人,可是我不想你终生遗憾,孩子,今后你好自为之。”
  夏金逸看看窗外的曙光,却觉得欲哭无泪,他淡淡道:“师父,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有资格参与竞争宗主之位。”
  梦道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失去资格的时候就会明白,一个小人物可以借助别人的光彩,可是如果当很多人都看到你自己的光彩的时候,你就不用去了,三十年后,就在我们师徒当年居住的寺观里面,我希望你能准时赴约。现在,你该服药了。”
  夏金逸看着蛊丸,低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除了仇恨,这世间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说罢他服下蛊丸,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他只觉得药丸一沾唇就自动滚入腹中。
  梦道人欣慰的看了他一眼,道:“希望我们师徒有缘再会。这房子里的人我已经点了他们的穴道,现在他们也快醒了,为师走了。”
  黄影一闪,梦道人影踪不见,夏金逸俊秀的面容上露出笑容,那是一种令人见了反而觉得辛酸的微笑。
  没过多久,神色有些不安的赤骥出现了,他昨夜被点了穴道,梦道人手法高明,他不仅毫无所觉,而且谁的很好,可是他是秘营出身,总觉得不该睡得这样沉,所以一起来就过来查看夏金逸的情形,进来一看,只觉得夏金逸肤色有些变化,但是见到夏金逸神情茫茫,似乎十分苦痛,所以也不好多问,只是试探着问道:“夏公子昨夜没有休息么?”
  夏金逸淡淡一笑,道:“所爱身死,金逸无法安眠。”
  赤骥了然的神色闪过,道:“夏公子还是节哀顺便,失去挚爱,虽然痛苦,可是绣春姑娘泉下有知,也会希望夏公子过得快乐一些。”
  夏金逸微微一愣,道:“怎么,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也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么?”
  赤骥微微一叹,道:“我家公子有一首词,从来不曾流传在外,若是夏公子有兴趣,我可以唱给你听。”
  夏金逸感兴趣地道:“是什么词,我替你伴奏。”
  赤骥眼中闪过忧伤,道:“是一首沁园春。”夏金逸取了洞箫,心神一凝,吹了起来,赤骥随着乐声,低唱道: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碧波月冷,翠袖燕舞;雕阑曲处,银汉暗渡。情好难留,花残莫顾,赢得更深哭一场。病中久,纵相思百转,倩影谁描。
  夜阑卧听苦雨。料短发朝来定有霜。唯碧落茫茫,尘缘断矣;蝶影翩翩,触绪还伤。欲思卿颜,不堪赤血,梦里几度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叶笛,谱出回肠。”
  夏金逸一边听着一边吹曲,可是到了后来,曲声开始断断续续,却是越发百转愁肠,一曲终了,夏金逸只觉得那原本似乎消失的心痛竟然再次出现,终于泪落如雨。

  第十四章 长安血夜

  代祭礼成,与祭者皆言太宗端谨。
  六月十五夜,长安乱起,人言有谋逆事,太宗披甲持剑,威震京赍。
  ——《雍史·太宗本纪》
  六月十四日,夜深人静,在长安一处隐秘的府邸,一间密室之中,一男一女正在秘密商议,那男子身穿黑色夜行衣,披着黑色的披风,面貌全部隐藏在纱笠之下,那女子相貌平平,却是满身剑气,正是闻紫烟本人。两人对着昏黄的灯光,沉默良久,那个男子终于开口道:“请禀告门主,这次我们不能动手,现在只论京中的力量我们和雍王不过是五五之数,而齐王的军马只有他或者他的兵符才能调用,这次不可能参与夺嫡,再说,太子殿下还是有机会的,我们若是急急动手,反而中了圈套。”
  闻紫烟叹息道:“门主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总觉得若是不趁机杀了几个眼中钉,真的不甘心。”
  那个男子冷冷道:“我们可以去杀谁呢,雍王身边有邪影李顺,除非门主亲自出手,谁能一举得手,江哲身边有慈真大师,其他的人就是杀了又有什么用,凭白造成他们报复的借口,难道去杀在无尘庵清修的长乐公主么?”
  闻紫烟微微一笑道:“公主我们自然是不敢杀的,不过叶天秀怎么样,他现在身在长安,我们不若趁机杀了他,斩断庆王羽翼。”
  那个男子若有所思地道:“这个主意也不错,只是叶天秀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留在京城的,庆王侍卫总管的身份可不寻常,我们杀他也得暗中下手,要不就得借刀杀人。”
  闻紫烟神色冷然地道:“杀一个叶天秀易如反掌,若非不想激怒庆王,我早就动手了,如今我们趁着局势混乱将他杀了,庆王就是想兴师问罪也找不到人。”
  那个男子淡淡一笑道:“咱们还是不要动手了,就让夏侯去吧,他也是魔门月宗弟子,你别看他表面上似乎武功花样太多,但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闻紫烟笑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师父常说你才是她的得力助手,果然名不虚传。”
  那个男子淡淡道:“就是得力助手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听命于人。”
  闻紫烟正色道:“你放心,事成之后,你定会满意门主的安排。”
  那个男子默然,片刻才道:“我要走了,时间不早了。”
  闻紫烟轻轻点头道:“路上小心。”
  那个男子出了密室,身形轻捷如飞鸿,转眼就消失在夜色当中。而一场血腥的杀戮也即将展开。
  六月十五日,雍王李贽代替太子在长安陪祭,当李贽恭谨而完美的完成了祭典之后,就是最挑剔的大儒也只能赞叹不已,而雍王也借着这一场祭典的形势重新回到了大雍朝廷的权力中心,这一点让很多人痛恨不已,也有人欢欣鼓舞。叶天秀就是其中一个,身为庆王的侍卫总管,他对庆王和凤仪门的仇恨一清二楚,而他也明白,庆王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取得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强权,可是直到今日,叶天秀才心甘情愿的承认只有雍王才是配作帝王的人。
  叶天秀依依不舍的看了雍王远去的车驾,终于决定回去住处,近日来,姜侯爷已经有信给庆王殿下,小侯爷的毒伤已经暂时得到控制,所以侯爷更希望能够尽快将小侯爷送到长安,可是现在长安局势如此盘根错节,姜侯爷的势力难以保证爱子的安全,所以转托庆王,可是庆王也有碍难之处,在长安,庆王的势力是不稳固的,虽然凤仪门不能明着对付庆王的人,但是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而是因为她们不愿给庆王口实,若是小侯爷到了长安,被她们发觉蛛丝马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自己这些人一网打尽,到时候不仅庆王殿下的苦心经营化成泡影,姜小侯爷也会陷身长安。
  回到庆王在长安的秘密据点,已经是天将黄昏,叶天秀吩咐属下们小心守夜,便到书房回信给庆王,说明自己的意见。写完之后还不到一更天,叶天秀心中烦闷,难以安眠,就在书房中翻阅起近期的情报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神秘人站在不远处的街巷里,漠然的看着这里,他身上穿着一件灰黑的长衫,腰间略略束紧,身材修长,有如玉树临风,虽然面上罩着青纱,看不见容貌如何,只是那露在面罩外面的眉眼已经是秀雅非常,他看看天色,突然飞身扑进那所安静的宅院,他飘飞的身影有如轻鸿飞燕,转眼就已经跃过院墙,他的身形高高向院中落下,就已经惊动了叶天秀的属下,他们一边发出暗号向上禀告,一边向那人围去,那人也不惊慌,只是信步向内走去,几个庆王侍卫按耐不住,向前阻拦,却只见一道青光如同电闪一般攸然出现,立时鲜血横流,那几个侍卫俱是被一剑刺穿了咽喉。
  这时叶天秀已经匆匆赶来,他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民宅?”
  那人轻轻一叹,道:“在下也是奉命而来,叶兄见。”说罢已是扑向众人,那些侍卫都是武功高强,擅长技击的高手,不约而同的出手抵挡,可是那人轻功十分卓绝,只见他身影飞腾,剑光更是有如流光一般,处处在灰黑的身影中闪耀,时而破空击出,时而横闪刺目,所到之处,剑出见血。叶天秀怒喝一声,拔剑扑上,那人却是不和他交手,只是四处追杀那些侍卫,叶天秀更是惊怒,一声长喝道:“你们速退。”
  这些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立刻四面八方散去,而叶天秀也趁机挡住了那人,两人的剑法都是十分高明,叶天秀的剑法辛辣,凶狠,快捷,可是其中又透着沉稳,而那蒙面人的剑法却是轻灵快捷,而又变幻莫测,配合着他神幻莫测的轻功身法,更是难以抵挡,两人顷刻间就斗了七八十招,精妙的剑招精彩纷呈,剑气汹涌,两人都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一样凶险万分。
  那些庆王侍卫知道若是自己出手反而添乱,又不愿惊动官兵,因此只能围住场地,准备好暗器,心道都想,若是两人分开之时,就要向那蒙面人招呼。
  两人斗到酣处,那个蒙面人突然一声轻喝,人剑齐飞向叶天秀飞去,这一剑奇快无比,叶天秀沉着非常,横剑拦阻,两剑相交,各自飘飞,叶天秀发觉那人身躯似乎一颤,不由心中一喜,知道那人功力比自己要弱一些,身形闪过一个弧形,向那人后心一剑刺去,他算准了那个方位那个蒙面人不及转身,而那个蒙面人果然真气不继,身形一滞,叶天秀这一剑就向他的右侧半身刺去,眼看就要得手,谁知那人反手一剑,剑光如同电闪雷鸣,总算叶天秀心思细密,留了一分力,也只来得及躲开要害,他一声痛呼,按住伤口,喝道:“各自突围。”说罢不顾伤痛,向外闯去。
  那个蒙面人本想追赶,不知怎么突然住了脚步,转身扑向那些拼命向自己杀了,好为叶天秀阻截敌人的侍卫,他这次却是凌空飞斩,身影如同飞隼,剑光如同暴雨,不过十几招,就把留下来断后的几个侍卫杀的干干净净。最后,那个蒙面人看着满地血腥,轻轻一叹,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将剑上血痕擦去,然后将那柄长剑插入伪装成腰带的剑鞘,那柄利剑,竟是一柄软剑。
  这时,大宅中突然火光四起,蒙面人微微皱眉,立刻便知道是庆王的属下自己烧了宅子,免得留下什么证据,他也不恼怒,只是在惊动四方之前隐入到了黑夜之中。
  可是,这一场血战却只是这一夜噩梦的开始,就在巡夜的禁军赶到火场,将火扑灭不久,长安城就出了两件大事,一件是郑瑕遇刺,另一件则是长安都会市事变。
  郑瑕遇刺是在二更初,完成祭典的收尾工作之后,郑瑕夜行回府,他虽然是文官出身,可是大雍崇尚武勇,他也不喜欢坐轿,只是骑马缓缓而行,两边的随从左右相护,不时的用目四处瞧看,郑瑕一向以刚正耿直,直言敢谏闻名天下,因此上虽然廉洁清正,品性光明,仍然结下了不少仇家,因此身边颇有几个武功出色的护卫,有的是受过郑瑕的大恩,感恩图报,有的是敬重郑瑕的人品,所以倾心相投,还有一些干脆是雍帝派给他的侍卫。李援虽然有些事情不免糊涂,可是却非难纳谏言的昏君,对于郑瑕,他十分尊重,所以在一次郑瑕遇刺之后,李援就下旨派了四名御前侍卫做郑瑕的护卫,后来又赏给郑瑕的另外四名江湖人出身的护卫三等御前侍卫的虚衔,李援对郑瑕之荣宠冠于百官之上,郑瑕也因此对李援更加赤胆忠心。
  就在郑侍中和守门的侍卫打过招呼,刚刚走出朱雀门不久,一个黑影匍匐在道路一边的屋顶上,此时,郑瑕的护卫因为这里禁军众多,所以稍微松懈了一下,谁知就在这个时刻,那个黑影突然急射而出,一剑刺向郑瑕。这一剑快如流星闪电,原本郑瑕是绝对没有生机的,但是说来也是侥幸,这个黑影凌空刺杀的时候,恰好郑瑕想起,迎接圣驾还京的仪式虽然已经安排好,可是按照礼仪应该去向雍王请示一下,毕竟皇上指派雍王代祭,那么就等于让雍王坐纛一样,虽然这段时间雍王等于是被软禁在斋宫,可是礼节上却不能轻乎,郑瑕原本就是最重视这些礼数的,所以他从马上俯下身子低声吩咐一个侍卫,让他今夜先去送一封帖子到雍王府,说明今夜不能去拜见的原因。就在他俯身的一刹那,那个刺客已经飞身刺来,两相凑巧,郑瑕只觉得一阵剧痛,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背。
  而就在刺客飞身而出的时候,明亮的月色已经将他的身影显露无疑,那些侍卫虽然没有能够阻拦这一剑,可是亡羊补牢却做的不错,郑瑕俯身跟他说话的那个侍卫,一把将郑瑕扯下马来,而另外几个侍卫也都拔出刀剑,向那个刺客围去,可是那个刺客不同寻常,颇得一击不中,飘然远引的真谛,在这些侍卫合围之前,已经冲出重围,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瑕忍着剧痛道:“立刻派人去通知雍王殿下、韦相和禁军统领秦青。”说罢就已经昏迷过去。这些护卫连忙将郑瑕送到不远处的太医院救治,而郑瑕遇刺的消息也立刻就传到了长安各大势力的耳中。
  就在各方势力心中猜疑的时候,六月十五日,令长安天翻地覆的大事件发生了。
  长安最繁华的两处集市,分别是都会市(东市)和利人市(西市),而毗邻东市的平康坊更是不夜之地,按照惯例,两市的宵禁比别处要晚两个时辰,而平康坊更是不夜禁的好所在,所以三更时分这里正是灯火通明、春意盎然的不夜天,就在子夜时分,火光四起,东市之内各处商家群起救火,可是混乱之中,却有人一边呼喝着“蜀人誓死不降大雍”一边杀人劫货,东市没有坊门,所以市中民众纷纷外逃,一时之间,一片混乱,同时,离东市最近的春明门也开始起火,有人在城内外呼喊要杀的长安血流成河。大雍立国以来,长安一直是歌舞升平,一时之间东市的官员措手不及,只能无可奈何的派人去向秦青禀报。
  若非秦青已经因为郑瑕遇刺的事件而惊动,只怕还要拖延,但他带了秦勇早已经出了门,一看到东市方向火起,秦青和秦勇都是究竟战场的将领,立刻传令所有禁军全部出动,秦青派出禁军各自保护长安重要的衙门和府邸,然后下令紧闭城门,秦青亲自带着一支禁军将东市团团包围,这一切只花了大半个时辰,秦勇则负责大街小巷的盘查,禁军四处高声传达军令,宣布长安进入戒严状态,所有居民必须待在家中不许出门,如有违反军令者杀无赦,这样的手段果然有效,等到秦青和秦勇在东市会合的时候,整个长安只有这里还没有平静下来,只因东市之内外来的商贾武士最多,里面火势虽然已经平息,可是却互相残杀起来,秦青和秦勇虽然也想派禁军进去镇压,可是这里乃是长安繁华之地,若是禁军镇压不免玉石皆焚,两人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如今长安可以作主的人只剩下雍王和丞相韦观,韦观乃是文官,两人只得派人向雍王请示。
  火起之前,雍王李贽正在和我商议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李贽神情愉快地道:“随云,如今本王可以说已经得到了大雍的军心和民心,你认为如何?”
  我恭谨地道:“殿下这次长安陪祭,令天下得见殿下风采,虽然皇上仍然有心庇护太子,可是如今谁不知道太子失德,故而臣恳请殿下,这次不要急急逼迫,反而殿下还要顺着凤仪门主的意思上本保奏,若是殿下真的攻讦太子,只怕天下人都以为殿下不顾念兄弟之情,而且皇上急急灭口,显然是只想给太子一个教训就罢了,若是殿下逼得太紧,害得皇上无法下台,只怕还会迁怒殿下。”
  李贽皱眉道:“你说得是,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凤仪门主已经亲自出马,只怕从今之后太子就不会有什么失误,拖上几年,只怕本王就没有机会了。”
  我笑道:“殿下放心,如今凤仪门已经是孤注一掷,她们势力再大,也抵不过天下的民心,太子殿下也不是任凭摆布的木偶,他的本性难改,什么事都可能作出来的,当然我们也不能就这样等着,臣的计划已经有了,只是齐王太碍事了,齐王虽然性情粗暴,心计也浅些,可是有些事情别人还没有发觉,齐王就已经凭着天赋机敏而察觉,所以殿下当务之急就是把齐王殿下遣离长安。”
  李贽想了一想道:“这倒不难,进来北汉有些异动,我正可以推荐齐王到边关巡视。”
  我连忙道:“殿下不妨自请巡视边关。”
  李贽一愣,然后便是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欲擒故纵?”
  我拊掌道:“正是如此,殿下若是回到军中,便如蛟龙入海,那些人怎肯放殿下前去,到时候有这个资格的除了齐王没有别人,齐王一走,殿下就可以安心和太子一战,等到事成之后,只要一纸军令,还怕齐王不乖乖的自缚还京么?”
  李贽点头道:“好,我等到父皇回来,就说明此事,等到六弟一走,我就可以放心了,现在太子方面的领军大将只有六弟,若是他走了,我就可以安枕无忧。”
  我摇头道:“那也未必,靖江驸马也掌握君权,精通兵法。”
  李贽含笑道:“随云,你别可告诉我你没有在秦家做什么手脚?”
  我微微一笑,想起骅骝,秘营精英,我曾经的亲卫,如今不正是在秦勇的身边么?
  就在我和雍王谈笑的时候,有侍卫回报,说是郑瑕遇刺,雍王和我正在忧心忡忡,没多久,府中的侍卫又来禀报看到了火光,这是今夜的第二处火光,位置似乎是东市,我和雍王面面相觑,我飞快的动着脑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碰在一起发生呢,若说是巧合,那也太过分了吧。

  第十五章 王者神威

  时,东市之内鱼龙混杂,秦将军青告于太宗,太宗奋起,携宿卫百人,亲临东市,于市门高呼道:“奸细作乱,凡我子民,静立莫动。”当是时也,太宗金甲锦衣,见者拜服,乱乃定。
  ——《雍史·太宗本纪》
  雍王派人出去打探,没有多久就有回报,李贽听了之后倒是松了口气道:“早年我在兵部的时候,曾经考虑到如果发生变乱该如何处理,因此曾经给禁军训练过该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现在看来,秦青果然还是将门虎子,处理的十分妥当,如今不过是一处城门着火,变乱也集中在东市附近,只要处理得当,倒也不会酿成大乱。”
  我一边在心里庆幸表弟荆舜卿的江南春在利人市,一边担忧接下来必然会有的大搜查,要知道夏金逸还在长安呢。听了雍王的话,不由赞叹道:“殿下深谋远虑,精通军务,臣万分钦服,只是这东市发生暴乱一事十分蹊跷,臣实在有些不明白。”
  李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随云你毕竟少经军旅,以本王看来,是我大雍疏忽了,这几年,争储之事越演越烈,浑忘了天下还未平定。”
  我恍然大悟,拊掌道:“定是北汉的密谍,南楚柔弱,而且现在百废俱兴,那些人虽然自称蜀人,可是蜀人在庆王治理下颇为安定,锦绣盟又已覆灭,所以只有北汉才有可能,殿下方才说边关有警,只怕正是因为北汉有心犯境,这次先派人挑起长安动乱,这也是一举两得,既可以跳起民怨,抵消皇上告祭黄帝陵的影响,又可以让大雍各方势力彼此猜疑,方才臣还在怀疑郑瑕遇刺是否是因为太子迁怒,若不是东宫失火,郑瑕禀告皇上太子不在东宫,只怕太子也不会被软禁,如今看来可能也是北汉所为。”
  雍王摇头道:“北汉民风彪悍,若是派人劫杀还有可能,若是刺杀大将也有可能,可是刺杀一个清正廉洁的文官,这样的事情他们作不出来。”
  我摆弄着手中的折扇,皱眉道:“今夜发生了三件大事,庆王在长安的秘密据点被人捣毁,郑侍中朱雀门前遇刺,如今又是东市变乱,东市变乱很有可能是北汉密谍所为,唉,我也是疏忽了他们,没想到他们敢如此嚣张,如今看来正是他们举兵进犯的前兆,庆王,庆王,这倒有可能,长安之中若说谁和庆王有仇,只怕是凤仪门嫌疑最大,不过这件事情也罢了,就是猜错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是谁刺杀郑侍中呢?说句实话,郑侍中乃是皇上忠臣,素受陛下信赖,如今他亲自参与此次东宫之事,他素来刚正不阿,对太子只怕已经是心生不满,有这样一个人在皇上身边,对殿下只有好处,莫非,莫非……”我不再说话,接下来的猜测太骇人听闻了,就是我也不敢多想。
  雍王也心中一动,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道:“随云,当日凤仪门主用柔蓝相试,我们断然拒绝,只怕从今之后我们日夜都要小心凤仪门的刺客了。”
  我冷冷道:“殿下不想为人掣肘,臣也素来不喜受人限制,凤仪门早和殿下水火不容,如今从少林派的反应看来,凤仪门众叛亲离之日已经不远,若是殿下和凤仪门媾和,反而失去了难得的人心和机会。”
  雍王傲然一笑道:“本王虽然知道凤仪门可以让我轻而易举登上皇位,可是世间之事往往是不能贪图捷径的,本王立志一统天下,靖肃宇内,焉能受人胁持,凤仪门主虽然用心良苦,可惜本王不是受教之人。”
  我施礼道:“殿下志向远大,臣敬服,希望臣能够看到天下太平的一天。”
  雍王肃然道:“随云你对本王襄助良多,日后本王还要和你共商国事,你定然可以亲眼看到四海升平之日。”
  我微微一笑,虽然得到了少林寺的心法,这几日练来,果然有点进步,可是若是这样劳心劳力,不知道我还能活上几年。
  看看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我有些不安地道:“殿下,公主殿下没有随陛下去桥山,今日可是在无尘庵么?”
  雍王看了我一眼,见我神情有些恍惚,轻轻摇头道:“你放心,无尘庵那里定有人去保护的,皇妹身份贵重,乃是父皇爱女,又是深受大雍百姓敬爱,所以不会有人敢松懈的,随云可是不放心么。”
  我面上一红,道:“不论是否有人去保护公主殿下,殿下您也应该派人去看看的。”
  雍王淡淡一笑,道:“这个应该不用我操心了,想必王妃已经派人去了。”
  这时,一个侍女进来禀道:“王妃命奴婢禀报殿下,派去探望公主的侍卫回报,夏侯总管已经带人护住了无尘庵,现在情况混乱,王妃还给公主殿下送了一封信,劝公主明日回宫,公主已经答应了,还说让娘娘带着柔蓝小姐进宫去看她。”
  雍王挥手让侍女退下,我这才放心下来,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是谁护卫雍王府,殿下可留意了么?”
  雍王失笑道:“若是本王要等你提醒,只怕早就迟了,现在在外面的正是裴云,你放心吧,绝没有人能趁机加害本王,再说,你不是早就让王府宿卫小心戒备了么?”
  我赧然一笑,刚才私下里让司马雄出去传令戒备,想不到也没有瞒过雍王的眼睛。
  正在我们继续研究今夜事变的时候,秦青的使者已经进了雍王府的大门了。
  听了使者的禀报,雍王面色一沉,道:“这些密谍也太可恨了,东市乃是长安重地,这次可是损失惨重,如今恐怕是他们从中浑水摸鱼,东市的商家,哪个没有保镖护卫,这样发展下去,只怕东市就成了废墟了,这可不行,本王得立刻前往处置。”
  我连忙拦阻道:“殿下,如今东市已经是一片混乱,殿下若是前去,平息了争端还好,若是无用,只怕会有人把这件事情的责任算到殿下身上,如今一动不如一静,还请殿下三思。”
  可是这次一向对我言听计从的雍王却摇头道:“随云,本王乃是大雍亲王,三军统帅,这等时候,正是我为朝廷和百姓尽力的时候,怎能斤斤计较个人得失,东市之乱早一刻平息,损失就要少一些,长孙冀、司马雄,你们点上一百亲卫,随我前往东市,府中诸事,随云你要小心,慈真大师和小顺子至少要有一个在你身边才好。”
  我还想劝阻,可是举目望去,李贽神采奕奕,气势迫人,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头道:“臣遵命,请殿下放心,小顺子我会派他到后宅保护王妃和几位郡主,有慈真大师和外面的裴将军在,殿下不用担心府中的事情。”
  李贽淡淡一笑,喝道:“取本王的金甲来,本王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搅乱我大雍的皇都。”
  门外的侍卫齐声高喝,不多时已经有雍王的亲卫拿来了金甲,雍王也不避人,脱下便衣外袍,穿上金甲,外面披上蜀锦战袍,举步向外走去,龙行虎步,矫健非常,那些侍卫都是跟着雍王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见到雍王这般气势,就似从前开战之前一般,不约而同的下拜道:“雍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我分明的感觉到那一种沙场血战的强凝气氛,不由被那冲天而起的杀气豪情所动,也高声道:“预祝殿下马到成功,臣在府中设宴相候,待殿下归来庆功。”
  雍王大笑道:“众将士,可听到司马大人要为我等设宴庆功呢,我们还不快去快回,也好畅饮通宵。”
  那些侍卫都已经结束停当,大开了中门,簇拥着雍王上了战马,霎时马如龙,人如虎,冲出府门,顷刻不见,只留下御道之上尘烟四起和渐渐低微的马蹄声。
  我目送着雍王的背影消失,心中思绪万千,虽然雍王没有接受我的意见,可是我却没有丝毫恼怒,这样的人,才配作万乘之君,才配作我江哲的主君。
  这时,拱卫雍王府这一带的禁军统领裴云策马过来,对我说道:“大人,雍王殿下不愧是一代名将,只见殿下的近卫骑兵,就知道殿下治军严谨,将士用命,可惜裴云没有机会在殿下麾下作战。”
  我淡淡一笑,道:“总会有机会的,近日来北汉有些异动,边关有些风险,殿下准备向皇上请旨巡视边关,你若是愿意可以向殿下请求随军。”
  裴云眼睛一亮,思索起可行性来,不过这个消息,给裴云身后的禁军听了,却是各有所思。
  我心中暗笑,用这个方式传出消息,不怕太子一方不连忙筹划如何阻止雍王回到军营。突然之间,我想起一件事情,这次北汉策动长安事变,虽然声势浩大,可是实际作用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除非,他们另有打算,若是我策划这件事情,应该如何盘算呢,心中千回百转,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心中大惊,连忙道:“裴将军,我需借助你一臂之力。”
  裴云一惊,道:“请大人吩咐。”
  我招手道:“裴将军,你跟我来一趟。”说完也不顾他是否跟来,便急匆匆的赶回寒园,心里盘算,时间应该会来得及,不由庆幸我想到了那件事情,就是我杞人忧天,也好过后悔莫及。
  李贽来到东市的东门,如今秦青正在那里指挥禁军,秦青已经是等得十分心焦,一看到雍王来到,策马上前高声道:“殿下,如今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末将几次下令若是他们不肯停手,就要强行镇压,可是他们都不肯听从,请问殿下,是否准许末将动武。”
  李贽冷冷道:“东市乃是长安菁华所在,几乎大雍的所有大商家都在东市设有店铺,若是玉石俱焚,只怕有伤大雍的经济命脉,还是本王来处理吧,秦青,你将禁军指挥之权暂时交给我如何?”
  秦青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道:“末将遵命。”说罢迅速传下将令,禁军都是大喜,他们对雍王的声威早有所闻,很多人还曾经见过雍王上阵杀敌的英姿,在将领的带领下,万余禁军同声高呼道:“谨尊雍王殿下将令,殿下千岁千千岁。”
  东市之内正在混战的人们听到禁军们的高呼,很多人都不由放慢了手脚,这时临近东门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只见一个身披金甲,外罩红色蜀锦战袍的雍容男子神色温和,高坐战马之上,出现在禁军之前,身旁两员战将,一个黑衣黑甲,笔直口方,相貌端正,一个长眉凤目,面白无须,身穿青色战甲,那黑衣将军手中乃是精钢打造的马槊,只看上一眼也知道重量不低于二十斤,腰间则佩着横刀,一见便知是一员勇将,而青衣将领手中乃是丈二银枪,背着一把金弓,马上挂着四个箭囊。两员大将和左右虎赍皆是杀气隐隐,气度沉凝,更显得金甲将军气度从容冷静。
  这东市之人大都是走南闯北之人,对大雍的名将豪门如数家珍,一见之下,便知道是什么人到了。手中的刀剑更是用不上力气,心中惴惴不安,唯恐雍王殿下下令镇压。
  雍王用目一瞧,已看出这些人气势已弱,便高声道:“现在奸细作乱,挑拨离间,尔等皆是我大雍子民,焉能助纣为虐,若是心无反意,便需坐倒在地,双手抱膝,司马雄,你给本王数上十声,十声之后,若还有站立者给我全部射杀,本王当年纵横天下,攻城略地,焉能被这小小东市所困阻。”
  李贽说话之时用了内力,这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司马雄已经高声道:“众军随我高呼,雍王殿下有令,不是奸细,坐倒在地,双手抱膝,十声之后,站立者定杀不赦。”
  不过片刻,军令已然传下,只听见雷鸣一般的喊声,将雍王军令高声重复三遍,东市之内人人听得清楚。这时司马雄将手中马槊指向高空,高声道:“一。”众军也同声附和,声音惊动天地。司马雄以马槊指天为记,到后来,那些禁军只要看见司马雄的动作,便同声高数。
  十声还未数罢,那些在东门口拥挤的人群已经纷纷坐倒,这时有人尖声高呼道:“他们都是骗人的,我们混战不过为了自保,可是他们为了掩盖此事,必然要将我们当成叛逆。”
  他的声音一响,人群中已经有人惊惶失措,眼看局势就要难以控制。雍王冷冷一笑,长声道:“长孙,给我杀了那些造谣生事的奸细。”
  长孙冀早在雍王出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弓箭,如今听到雍王令旨,抬手一箭,箭影仿佛流光一般,射入人群,将一个汉子钉在地上,这一手立刻震慑了全场,那些人开始用惊惶的目光看向全副武装的军队。
  李贽高声道:“此人胡言乱语,意图煽动,本王若是将你们当成叛逆,早已下令围剿,如今本王体念你们都是受人蒙蔽,只要服从军令,本王绝不追究。”
  说罢,李贽策马前行,司马雄、长孙冀和百名近卫虎视眈眈的簇拥着雍王,一行人所到之处,李贽不断高声宣布赦令,大雍百姓对雍王都是崇敬非常,都很听话的坐倒在地,并且将大路让开,李贽沿着东市的大道缓缓前行,长孙冀手中弓箭紧握,若是有人出言挑拨便是一箭,他箭术绝伦,目光敏锐,竟然没有错杀一人。
  李贽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冰寒中透着威严,他只是用目环视众人,那些还在满怀犹疑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松开兵器,在雍王等人身后,被阻挡在外面的禁军井然有序的进入东市,将那些已经坐倒在地的各种身份的武士兵器收缴,然后监视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不许外出。东市很大,李贽沿着市内的纵横的四条主道一一巡视,所到之处,就是有人想要趁机作乱,可是奇异的是,雍王明明手无寸铁,可是他的目光只要一扫过来,就人人心惊胆战,仿佛都忘记了他身边的护驾将军的厉害。一路行来,虽有几处有人悍然不服,可是长孙冀和神箭和近卫们的横刀,让他们很快就被当场斩杀,而雍王的凛凛神威,也让他们意图挑起事端的行动化成泡影。
  直到天将黎明,东市终于被禁军全部控制,幸好很多地位举足轻重的商贾都闭门不出,只让手下守住商铺,这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李贽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是不可以下狠心镇压东市变乱,可是想到后果就不敢动手了,如今总算局势已经控制住,接下来只要好好盘查这些人,定然可以查出北汉的密谍来。
  李贽对秦青道:“秦将军,如今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本王将军权交还,剩下的事情你好好处理吧,若有不能决断之处,可以到王府见我,还有,去向韦相禀报一声,本王这就要回去更衣,如今大局已定,本王还要进宫向母后和诸位娘娘通报一声。”
  秦青万分佩服地道:“今日得见殿下威严,末将拜服,请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妥当。”
  李贽微微一笑,就要告辞离去,这时候,一队禁军押着几个绳索捆绑的汉子走了过来,李贽住马,看了一眼,问道:“这些人都要好好看押,一定要仔细审问。”
  秦青正要答话,那些大汉突然嘶声道:“李贽,纳命来。”说着同时振臂,绳索寸寸断裂,那几个剽悍的汉子和那一小队禁军同时向李贽扑来。

  第十六章 错综复杂

  乱初平,有苏定峦者,凌空刺杀,幸宗师慈真禅师隐在侧,太宗无恙,苏定峦,北汉三品将军,性暴烈,斩将夺旗,攻无不克,常为大军先行,号“先锋将军”是也。
  ——《雍史·太宗本纪》
  这时只听弓弦响起,声如珠落玉盘,长孙冀施展开连珠神射,几个冲在前面的没有衣甲的大汉首当其冲,被利箭射穿血肉之躯,却原来长孙冀心细如发,他发觉那些禁军的步伐有些混乱,这是不应该发生在训练有素的禁军中的现象,故而及时发箭阻挡那些刺客。而这一耽搁,李贽的近卫已经将那些刺客挡住。
  就在李贽微笑着看着已经占了优势的近卫的时候,突然路旁一座商铺突然有人破门而出,身如闪电,势若雷霆,手中步槊向李贽刺去。
  这时司马雄正在前面督战,不及赶回,长孙冀张弓搭箭,连射三箭阻拦,不料那人手中短剑挥动,长孙冀那可以断金裂石的长箭竟然被硬生生反弹而回,长孙冀大惊之下来不及闪身,只得用弓身拨打箭支。那反弹而回的箭支居然中蓄强力,长孙冀连人带马向后退了三步,金弓弓弦更是已经断裂。一时之间,长孙冀竟然无力救护雍王。
  这时雍王身边只有四个近卫,他们同时以身躯挡住那人的来势,可是那人的身躯居然诡秘的绕了一个弧形,向雍王刺去,李贽虽然也是沙场骁将,可是那人锋芒所指,竟然让李贽觉得无力闪避,心中一叹,难道我壮志未酬就要死在此处么,不由闭上了双眼。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声宛如天籁的佛号传来。
  “阿弥托佛。”声如九天惊雷,然后李贽便觉得身上一松,那逼人的剑气已经消失无踪,连忙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的马前,慈真大师双手合十,正在念诵佛号,而两丈之外,一个身高九尺的大汉满面怒火的看着慈真大师,手中拿着一柄精钢打造步槊,李贽一眼看去,就是抽了一口冷气,这柄步槊竟然是紫黑色的,李贽久经沙场,知道只有人血才能将兵器染成这个颜色,如此身材,如此武功,如此杀性,李贽立刻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他朗声道:“原来是北汉先锋将军苏定峦驾到,不知道本王何幸,竟然让将军亲来行刺。”
  雍王的亲卫还好,那些禁军有很多都曾经和北汉做过战,对这位先锋将军早闻其名,却是没有见过,不由都用好奇和凶狠的目光望去。
  北汉军素以勇猛凶悍闻名天下,或者在训练精良上不如大雍军队,但是若论个人战力却在大雍展示之上,凡是大雍军士对北汉出名的将领战士都是耳熟能详。北汉军方领袖乃是威远将军龙庭飞,此人出身名门,精通军略,虽然只有三十岁,但是屡次将大雍军队击败,唯一能在他面前败而不溃的至今只有雍王李贽一人,就是齐王李显也曾经惨败在他手上。若非大雍兵多将广,只怕不仅不能出关攻击北汉,还会被龙庭飞给攻破关隘呢。除了龙庭飞之外,北汉还有四位将军名震天下。
  飞虎将军石英擅长长途奔袭,一举克敌,磐石将军段无敌擅长守城,铜墙铁壁,鬼面将军谭忌,擅长行军布阵,而先锋将军苏定峦则擅长阵前斩将,他乃是魔宗宗主宗无极的二弟子,武功虽然没有能够登峰造极,却是难得的沙场骁将,想不到此人竟然出现在长安行刺雍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这里惊疑,却不知苏定峦也是心中叫苦,刺杀雍王是非小可,就是事成,只怕也只能是玉石俱焚,这种事情宗无极怎会让他这个阵前斩将夺旗的猛将来做,他原本是因为这两年边关无事,闲的无聊,特意扮成商人到大雍游玩,顺便也想探探军情,在长安已经流连了一个多月。
  谁知道北汉秘谍系统竟然在此时下手跳起东市事变,意图扰乱大雍皇都,为半月之后的大举进犯作准备,而苏定峦也接到宗无极的命令,让他相机行事,刺杀雍军统帅李贽,苏定峦在长安已有多日,很清楚若是今次事变,雍王李贽定然要到东市镇压,果然被他等到了雍王,凭着他一身绝世武功,原有七成胜算,他只想一举杀了李贽,然后趁着局势混乱之际逃走,北汉秘谍早已为他准备了撤退的后路,不料事与愿违,竟被慈真大师阻拦,苏定峦越想越是恼怒,也顾不得慈真大师具有与宗主同等地位的宗师身份,手中步槊指向慈真,怒喝道:“你这秃驴,不在寺里修行,屡次坏我魔宗大事,真是可恨可恶。”
  他虽然骂得难听,慈真大师却不恼怒,只是淡淡道:“老衲乃是大雍子民,雍王殿下军功卓著,乃是大雍军神,更是朝中擎天之柱,焉能坐视你等刺杀殿下,若是苏施主放下屠刀,老衲愿为施主求情,请殿下饶了你的性命。”
  苏定峦四下瞧看,只见雍王亲卫和禁军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眼前又有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心知这次绝难逃生,但是他心志坚强,冷冷道:“好,就让你们看看老子的厉害。”
  说罢步槊闪动,直向慈真大师扑去,慈真大师神情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左手一晃,右手握拳猛击出去,却正是少林拳法中最基本的一着“冲天炮”。但是慈真大师使来却是威猛绝伦,让人一见便觉不可抵挡。
  苏定峦心中一紧,但他心性凶悍,毫无畏惧的一槊刺出,拳槊相交,慈真大师丝毫未动,苏定峦却是被迫退了一步,但他眼中凶光一闪,步槊矫如游龙,再次扑上。
  两人过招不到数合,只见慈真大师一掌击中苏定峦胸膛,苏定峦被击飞数丈,只见他嘴角溢血,步槊脱手,而胸口更是凹陷下去,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慈真大师一抖袍袖,长宣佛号,退到雍王马后,不再作声。
  一个雍王的侍卫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用钢刀去碰了碰苏定峦的身躯,见他纹丝不动,便俯身下去探他的鼻息。谁知苏定峦却在此时眼睛一睁,劈手夺过钢刀,用力斩去,那个侍卫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向后仰身倒去,钢刀险险的划过他的身躯,苏定峦横刀下劈,那个侍卫已经翻滚闪开,而就在同时,慈真大师在远处一指轻弹,一声脆响,那百炼钢刀竟被从中击断。
  那个侍卫跳起身来,心有余悸的退到一边,这时,长孙冀拿着刚刚讨过来的一张强弓,张弓搭箭,指向苏定峦,喝道:“苏将军,你若再擅动,休怪长孙冀箭下无情。”
  苏定峦眼中闪过萧瑟的神色,大笑道:“苏某何许人也,北汉先锋将军,这些年来,你们大雍死在本将军手上的将军和勇士不计其数,今日苏某行刺失败,却断然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慈真大师,你和家师也是同等身份之人,总不会为难晚辈,定要苏某被俘吧?”
  说罢,苏定峦看向慈真大师,他心知就是他想要自杀,若是慈真大师出手阻拦,自己可当真是求死不得。慈真大师微微一叹,道:“老衲是为了大雍社稷,援手雍王殿下,苏施主若非在老衲面前伤害人命,老衲也不愿多管红尘俗事。”
  苏定峦见慈真大师已经表示不会为难自己,更是得意的笑道:“李贽,你今日幸逃大难,若非慈真大师在此,你早就死掉了,可惜我事先不知道慈真大师到了长安,否则老子倒是愿意在沙场上多杀你们几个大将。”
  苏定峦的话虽然凶狠,可是大雍军士最是敬佩勇士,见他虽然奄奄一息,却仍然如此豪气冲云,却也都目露欣赏之色,虽然如今就是让他们亲手杀了苏定峦,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心软,可是却也绝对不愿折辱于他。所以都看向雍王,担心他发怒。
  雍王却是长笑一声道:“苏将军失手却是本王侥幸,将军放心,本王答应你,不仅不迫你投降,还会将你的尸体送回北汉,让你的国主将你当作英雄好好安葬。”
  他说话之时尽显英雄本色,神色更是顾盼雄飞,令众人皆是心中折服。
  苏定峦惨然一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张口,却是鲜血泉涌,他也不在意,只是行走几步,俯身去拿步槊,人人都当他要自尽,谁知他的身躯还没有站起,竟然用力一甩,那步槊快如流星,向李贽射去,众人不由惊呼,李贽却是似乎早有所料,在马上一侧身,避开了步槊。众亲卫勃然大怒,一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只待雍王令旨,就要将苏定峦千刀万剐。
  苏定峦却是毫不畏惧,直起身躯,坦然道:“苏某大好男儿,只能死在勇士刀下,怎可自尽身亡,若是殿下肯亲手杀了苏某,才是苏某荣幸,定峦将步槊送给殿下,为什么你却避开呢?”
  雍王微微一愣,笑道:“魔宗弟子,果然是厉害,本王也很喜欢你的脾气,可是你行刺本王事小,杀害我大雍无辜百姓事大,苏将军手上染满了我大雍子民的鲜血,请恕本王不能容情,众将士,谁为苏将军送行。”
  司马雄提马上前道:“殿下,此獠意图刺杀殿下,罪大恶极,末将保护殿下不周,失职之罪难逃,请准许末将杀之。”
  雍王微微颔首,司马雄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向苏定峦,苏定峦抬头望去,目中竟无一丝恐惧。司马雄也是心中佩服,就在苏定峦抬头的瞬间,司马雄横刀斩下,众人只觉的眼前流光一闪,苏定峦已是头颅落地,鲜血四射,人头飞起,口中仍然呼道:“好快意!”
  司马雄却是神色不变,自行回马缴令。李贽高声道:“此人虽然凶残成性,却是豪气干云,本王已经许他身还故里,你等可有异议。”
  众军齐声道:“谨尊殿下令旨。”
  雍王见事情已经平息,这才带着亲卫和慈真大师回转王府。
  一路上,雍王奇怪的问道:“大师,您不是在寒园潜修么,怎会前来相救本王?”
  慈真的骑术只是平平,虽然凭着他的身手,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还是要小心翼翼的驾驭着马匹,他答道:“殿下,老衲是受了江先生所托,方才江檀越匆匆前来,说殿下到东市处理事变,他说想来想去,若是只想凭着扰乱长安来打击大雍,未免有些问题,所以担心有人是想把殿下诱出去,加以刺杀,所以老衲也赶到东市,暗中保护殿下,想不到江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居然一语中的,也是殿下仁德感天,才有这样的奇士襄助。”
  李贽也是惊叹不已,转念一想道:“这样一来,随云身边岂不是无人保护,若是有人趁机刺杀可怎么办呢?”
  慈真大师笑道:“殿下放心,裴云正在江先生身边,而且还有五十亲卫,就是老衲亲自出手,一时半刻也难以刺杀成功,邪影李顺就在府中,若是发生意外,也来得及赶来,殿下勿忧。”
  李贽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眉心却有些紧锁,从前他没有和太子势成水火之前,凤仪门也推荐过护卫给他,不过他不喜欢女子在军中,所以留用的都是男子,但是王妃和内眷的安全还是有凤仪门保护的,今日一看,一旦发生事变,王妃身边没有得力的保镖就是有些碍难。
  这时,慈真大师突然道:“殿下,老衲俗家有一对远房侄孙女,今年只有十九岁,拜在峨嵋门下学剑,今年已经艺成下山,两个丫头虽然剑术和品性都不错,可是却淘气的很,老衲闻之王妃贤德无双,若是能够得到娘娘言传身教数年,真是这两个孩子的福气。”
  李贽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大师,李贽谢过。”
  慈真大师微笑道:“殿下言重,这是老衲求殿下相帮,怎敢受殿下谢礼。”
  李贽有客气了几句,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穿这两个女子乃是为保护雍王家眷而来,而且这两个少女出身峨嵋,也是峨嵋向雍王示好之意。
  回到寒园,看到江哲安然无恙,李贽终于松了一口气,送走了慈真大师和裴云,李贽这才对江哲说道:“幸好你请慈真大师相救,否则本王恐怕真要丧命了。”
  我赧然道:“也是臣思虑不周,所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李贽苦笑道:“其实这次也不错,虽然这次本王险些遇害,可是杀了北汉的‘先锋将军’也是足可以补偿了。”
  我叹气道:“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庆王定会因为属下被杀戮而恼怒,若是派人来追查凶手,只怕这混乱的局势会更加混乱,郑侍中遇刺,东市事变,虽然殿下镇压变乱有功,可是只怕会有人趁机说是殿下取代太子陪祭,上天才会降下灾难,而且这件事情也会掩盖太子秽乱后宫,对天地神灵不敬的罪行。”
  李贽听得心中一寒,道:“难道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情也会有人相信么?”
  我看了雍王一眼,道:“不是会不会让人相信,而是有人愿意相信,陛下恐怕会给太子一次机会,殿下威震皇都,可是陛下听了不免觉得殿下声威太高,为了压制殿下,也会原谅太子一次。”
  李贽苦笑道:“想不到本王苦心为了社稷,却因此遭到猜忌,唉,可是今日之事,本王焉能袖手旁观?”
  我微微一笑,施礼道:“殿下,这次您是作对了,皇上对您猜忌,可是天下人谁不敬仰殿下的德行,此事传扬出去,对殿下只有好处,何况皇上若是借机饶了太子,也会对太子已经是失去信心,太子更会因此事而心中惴惴不安,这样父子君臣之间相疑甚深,太子失去皇上恩宠和储位只在朝夕之间,只要遣走齐王,殿下就可以放手而为了,如今殿下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请殿下传令给石大人,让他准备回朝之事。”
  李贽面上露出喜色,转瞬消失,道:“写信可以,不过本王还是想看看父皇这次会如何处置此事。唉。希望父皇秉公而断,否则我这个做儿臣的也未免太寒心了。”
  我没有答话,雍王恐怕是注定要失望的。看看已经明亮的天色,我有些疲倦了,就请雍王也回去休息。回到房间,小顺子已经回来了,满面的不悦之色,我问道:“怎么了,这样难看的脸色。”
  小顺子抱怨道:“公子,你让我去保护王妃也就算了,可是怎能你让慈真大师去救殿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苦笑道:“我总不能把你叫回来吧,不用担心,慈真大师已经和雍王有了安排,下次你就不用离开我身边了。不过今天你得去办一件事情,这几天长安风声一定不好,你先让夏金逸出城躲躲,免得被人发现,毕竟他在长安也不是个无名无姓的人。”
  小顺子脸色有些古怪地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不过赤骥传来话说,他们那里去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惊奇地道:“不速之客,那里是他们精心布置的密窟,怎会有外人来到?”
  小顺子脸色更加古怪,道:“那人是叶天秀,庆王殿下的侍卫,你也见过的。”
  这下我可真的呆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第十七章 各有心思

  这几章很多人都有些各种各样的意见,可是坦白说,这都是我亲笔写的,也是我自己的思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可能总是在那里说江哲是多么阴险厉害,若是不将环境铺垫好,怎么写出那场血腥的夺嫡之战呢,所以大家耐心看下去,很快就要进入高潮阶段了。不过遗憾的是,我这周还是加了大半周的班,所以写作进度不够理想,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暂时改为一周发表五章,周末就不发文了,毕竟我已经进入了工作的高峰时期,不过相信我没有滥竽充数,不管什么文章,都不可能一直激荡人心的,总要有缓冲和铺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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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原来昨夜东市事变,长安城内全部戒严,叶天秀虽然侥幸逃生,可是却实在无力移动,最后便随便选了一间民宅,心想哪怕是用强将屋子里的主人给制住,只有自己能够休息一晚,将伤势调理一下,明日应该能够勉力逃走。可是世上就有这样巧的事情,这间宅子正是夏金逸的住处。
  叶天秀一进院子,就被夏金逸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知道自己不方便处理,便去叫醒了赤骥,而赤骥过去的时候,叶天秀已经昏迷不醒,待赤骥替他包扎好伤势,内外用药之后,叶天秀才醒了过来,他请赤骥替他到雍王府求救,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此伤势,是绝对不可能生出长安了,而唯一可以保住性命的方法就是得到雍王府的援手,雍王殿下因为太子已然和凤仪门势成水火,看在庆王面上,或者会救自己一命。
  若是别处,赤骥恐怕会为难,可是这人提到雍王府,赤骥心就放下了一半,他将消息送到雍王府的时候,小顺子听了也是一愣,他可是知道今夜庆王侍卫在京中被人屠杀的事情的,想不到叶天秀这样命大,不过叶天秀出现在夏金逸的藏身处,这该如何处理他就不能擅自作主了。
  我沉吟了片刻,庆王和凤仪门为敌,那么就是自己这一方的盟友,而且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叶天秀自然是要救的,可是夏金逸就不能住在那里了,如今的局势,如果夏金逸露了行踪,可不是好事,等到叶天秀离开之后,恐怕会有人来追查这个地方,所以必须让夏金逸离开,可是让他到哪里去呢,今日开始,长安必定是风声鹤唳,只怕难以藏身。思来想去,我道:“你亲自去一趟,让夏金逸想个法子改头换面,离开长安一段时间,现在的局势,我也无能为力,他应该能够明白。”
  小顺子淡淡道:“公子,这人留着总是一个祸患,不如杀人灭口吧?”
  我摇头道:“不行,我从未做过亏心之事,此人助我良多,不顾性命,我若是这样做,未免令人齿冷,你好好劝他,反正他在长安也没有什么作用,不如离开的好。”
  小顺子点点头道:“那么我就亲自去一趟,我想赤骥不会让叶天秀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事情的。”
  李顺带了雍王府的马车,向那藏身之处驶去,今日长安果然是一片萧条,街上到处都是禁军,不过雍王府的牌子很够用,没有人敢拦阻。车中,李顺心中暗想,若是夏金逸不肯答应,自己就是拼着公子责怪,也要将他杀了灭口。
  没过多久,车子到了位于偏僻民巷的宅子,李顺命令随行的仆人在外面等候,自己独自进去,走进院子,李顺的眼睛突然闪过寒光,瞳孔因为杀气而有些缩小,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青年,那个青年相貌俊秀,肤色白皙透明,而更加独特的是那种冷淡的气质,他虽然站在那里,欣赏着院中那池荷花,可是在他眼中,李顺却看不到一丝喜悦,也看不到任何悲伤,仿佛他这个人就是没有情绪的存在。可是那种熟悉感又从哪里来呢?他仔细的打量着那个青年,终于闪过一丝惊诧和恍然,这个人,竟然就是那个夏金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赤骥没有告诉自己夏金逸有了这样的变化。想到这里,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从旁边的房间出来迎接的赤骥。
  赤骥却是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夏金逸这几日变化极大,但是赤骥日日和他接近,反而觉不出来,对于夏金逸气质上的变化,赤骥只当是他悲伤而致,故而没有禀报给小顺子知道。他虽然心中奇怪,但是不敢多问,上前道:“这位夜爷,您就是雍王府的官爷吧,叶公子已经在房里等您了。”
  李顺淡淡道:“你先下去,我和夏公子有话要说。”
  赤骥神色有些不安,默默退下,夏金逸却是好像刚刚看到小顺子一样,亲热的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原来是您亲自来了,大人最近可好?”
  小顺子默默的看着夏金逸,他能够感觉到这人的确是真心高兴看到自己,可是古怪的,他也能够深刻感叹到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突然,他一掌击向夏金逸,夏金逸神色似乎有些惊慌,可是却是飞快的举掌相迎,手掌相交,小顺子只觉的夏金逸的真气似阴柔,又似阳刚,十分古怪,一声巨响之后,小顺子纹丝不动,夏金逸却是后退了两步,白皙俊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红晕。
  小顺子没有继续出手,夏金逸却也没有惊慌之色,肃手而立,却是微微一笑。
  小顺子淡淡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金逸眼光一闪,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前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
  小顺子冷冷道:“公子命我转告你,如今长安城十分危险,若是你愿意,可以暂时到外面避一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代公子作主,放你自由离去。”
  夏金逸眼中杀机一闪,道:“不,若不看到李寒幽收到惩罚,夏某绝不离去。”
  小顺子眉头一皱,道:“凤仪门之事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决的,你不方便留在京城。”
  夏金逸默然,片刻之后才道:“你不是也觉得我有很多改变么,现在他们还会认得出我么?”
  小顺子想了一想,道:“乍看之下可能不会,可是你在太子府呆了许久,很多人都有可能辨认出你。”
  夏金逸神色恭谨地道:“请李爷向大人转达夏某心意,夏某情愿替大人效力,改变容貌并不困难,夏某相信不会随便被人认出。”
  小顺子心中一动,夏金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武功突飞猛进,此人聪明伶俐,若是留在公子身边,倒也不错,易容术虽然不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特征,但是夏金逸的气质发生了很大变化,只要深居简出,应该可以瞒过他人的眼睛。而且他若胡闹起来,不肯离开,自己纵然是杀了他,也不是一招两招的事情,若是给叶天秀听到一些事情,也是后患,不如将他带回雍王府,若是公子说可以留用,就留他在寒园,若是公子说不行,自己就杀了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宽道:“你跟我回去雍王府见公子吧。”
  夏金逸不是不明白小顺子心中暗藏的杀机,可是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得偿宿愿,便恭恭敬敬地道:“草民谨遵官爷谕令。”
  小顺子无奈地一笑,走向叶天秀养伤的厢房,在病榻之上,叶天秀神色惨白,大半个身子都用白布缠绕包裹着,看到小顺子,他勉强坐起身来,苦笑道:“原来是李兄亲来,天秀感激不尽。”
  小顺子肃然道:“昨夜闻叶兄遇袭,殿下和我家公子都是十分担心,想不到叶兄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定有后福,但不知叶兄可知道昨夜是何人出手么?”
  叶天秀苦笑道:“来人蒙面出手,剑术高强,叶某自愧不如,但却不知那人身份。”
  小顺子目光一闪,又问道:“可知道那人是男是女,用的是什么剑法?”
  叶天秀早已将那日情形回想了千遍万遍,此刻他毫不犹豫地道:“那人是个男子,虽然他眉目秀雅,可是叶某和他苦战良久,那人绝非女子,否则我也不用猜是谁做的了,他的剑法也很出众,精妙高深,有些像越女剑法。”
  李顺眉梢一动,道:“你是怀疑夏侯沅峰么,他练得不就是越女剑法么。”
  叶天秀摇头道:“我也想过可能是他,可是我曾经见过夏侯大人的剑法,觉得没有这个蒙面人凶狠凌厉,而且越女剑法虽然博大精深,可是并非一脉单传,江湖上有很多流派,凭着这一点实在不能确认是否夏侯大人。”
  李顺也不去多想,这件事情总有水落日出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便笑道:“叶侍卫,还是先到王府吧,您的伤势也要重新处理一下,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叶天秀欣然点头。
  这一天虽然长安局势渐渐平定,可是私下里却是暗波汹涌,一大早,李寒幽就进宫拜见纪贵妃。两人在纪贵妃居处对坐品茗。李寒幽明显的神思不属,纪贵妃却是神色淡然。两人说了半天闲话,李寒幽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师叔,这次恩师前来接管权力本是无可厚非,可是昨夜长安乱成这个样子,寒幽却是什么都不知道,您说,是不是师父对寒幽有了不满?”
  纪贵妃淡淡一笑道:“你过虑了,这些年你做的很好,若是门主觉得你有错,是绝不会轻轻放过你的,只是这些事情不适合你去做,你虽然是内堂弟子出身,可是如今嫁给了秦青,名义上就成了外堂弟子,这些事情是不适合你们做的,对凤仪门来说,你们维持今日的荣耀地位,远比你们做那些事情更重要。”
  李寒幽叹息道:“当日门主安排我下嫁秦青,说句心里话,我是不愿意的,师叔,我真的很想成为师父的衣钵传人,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纪贵妃却很清楚她的未尽之意,凤仪门主的权威不容反抗,而且,富贵荣华逼人来,又有几人能够狠心拒绝。手中团扇轻摇,纪贵妃雍容地道:“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虽然下任门主你是不能了,可是门主的意思很清楚,未来的凤仪门并不是门主一人作主,紫烟修为最高,又对师姐忠心耿耿,凤仪门这些年精心培养的武力大半都在她掌握之中,只是凶残之名太盛,所以是没有什么希望继承门主之位,你二师姐萧兰和五师姐秦铮,都已经嫁人,已经失去继承资格,三师姐凤非非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名望,但是却不能驾驭群雄,也只能处在辅佐地位,你四师姐梁婉如今已经是神智不清,你七师姐又是性子轻率,更不能担当大任,只有你六师姐凌羽和八师姐燕无双一个清丽出尘,一个艳冠群芳,武功也不错,最符合门主的要求,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按照现在的情形,紫烟这监察之位是跑不了的,我们这些身在朝廷中的弟子自然是一派,非非、羽儿、晓彤、无双也是一派,谁也别想独断专行,只要你够本事,让兰儿和铮儿对你惟命是从,还怕不能和她们分庭抗礼么。”
  李寒幽越听越是欢喜,道:“多谢师叔指教,还希望师叔多多提点。”
  纪贵妃笑道:“你是冰雪聪明的人,还糊涂什么,只要你不要露出不满之色,师姐是不会放弃你的,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话。”
  李寒幽有些忧虑地道:“可是弟子听说是大师姐策划了刺杀郑暇,若是传扬出去可怎么办?”
  纪贵妃冷笑道:“你怕什么,别说不是你干的,就是你亲自出手也不用怕,这次为什么门主同意月宗的人去屠杀庆王的人,不就是用来掩饰我们刺杀郑暇的行动么,若是庆王的人死了,只怕人人都会怀疑我们,可是就是怀疑也没有关系,谁不知道我们和庆王之间的恩怨,只要我们没有直接去杀了庆王,皇上是不会责怪我们的,何况又没有证据,谁会想到我们要杀的是郑暇呢?”
  李寒幽叹息道:“门主真是难以揣度,现在弟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去杀郑暇。”
  纪贵妃叹息道:“唉,师姐也是不得已,郑暇为人严刚,这次皇上回来就是有心放了太子,这郑暇也必然像上次召见一样,直言批评太子失德,偏偏皇上又对他十分敬重,若是让他在皇上面前多进谏几回,只怕太子的储位是保不住了,为了我们的目的,也只好牺牲郑大人了,只是可惜没有成功,不过他这次是别想动摇太子的地位了。”
  李寒幽笑道:“只有月宗最蠢被我们当成了挡箭牌。”
  “谁蠢还不一定呢。”鲁敬忠笑着轻摇折扇,缓缓说道。而坐在对面的礼部尚书夏侯阑说道:“师弟,你也不要太过轻敌,凤仪门主手段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们日月二宗不少人死在她手里。”
  鲁敬忠神色一肃道:“师兄,我知道这女人的厉害,可是如今她也不可能把我们铲除,太子殿下虽然不算精明,可是提防凤仪门他还是知道的,而且他和凤仪门心中嫌隙已经很深,我自信可以和凤仪门主分庭抗礼。”
  夏侯阑微微一叹道:“师弟,我们月宗自从二十年前会盟之后,如今已经是人才凋零,可经不起折损了。”
  鲁敬忠冷冷道:“师兄是月宗元老,自然爱惜羽毛,可是我鲁敬忠却是在三十年前得到恩师传授,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恩师在月宗是什么身份,可是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双手得来的,我绝对不容许被人夺走。”
  夏侯阑苦笑道:“这件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可是听先师讲,我们月宗传承了十七代,中间多次发生典籍散失的情形,但是也总是香烟不断,先师曾说,魔宗必然另外有专门负责传承的分支,甚至先师怀疑那些人就是只闻其名,却连我们自己也不明白详情的星宗弟子,先师这一支十分侥幸,连传数代而不断绝,有些事情他也曾经深为不解,可是先师有一件事情却说的很明白,历代月宗弟子,多以阴谋为体,不得善终,所以我极力阻止沅峰涉入魔宗事务,可是你却总是不肯放过他,这次又让他去杀庆王侍卫,你真得要和我作对到底么?”说到后来,夏侯阑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鲁敬忠却坦然道:“师兄,你可以大隐于朝,可是侄儿青春年少,如此人品才智,你怎么忍心让他碌碌无为,再说,自古以来,若是智勇之士,鲜有安逸偷生之辈,我既然有这般才华,这世间就应该有我的地位,若非是野心和傲气,月宗怎会传承不断,明知道每次会盟之后,二三十年之内相互残杀,最后不过一两个能够得到富贵权势,可是可曾有人放弃过,谁不想辅佐明主一统天下,画影凌烟,而且还可以成为月宗宗主,凭借宗主符令,就可以得到星宗接引,往窥‘阴符经’真本,可惜这近千年以来,只有第十三代有位祖师晋为宗主。”
  夏侯阑神往地道:“而且那位宗主神秘消失之后过了半年又回来了,心满意足地含笑而逝,可惜终究不肯说他看到了什么。”
  鲁敬忠眼中闪过狂热,道:“我若生不能一窥阴符经,宁愿一死。”
  夏侯阑淡淡道:“不错,我也曾经这么想,祖师爷当年智深如海,只将七层所学传下,就有了今日的月宗,我愿曾经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想看一看祖师爷的遗作。可惜如今我心灰意冷,只想平平安安的渡过一生,所以你还是不要再打沅峰的主意了。”
  鲁敬忠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道:“师兄真的以为是我一人的主意么,侄儿聪明过人,你又曾经传了所学给他,他也是气盛少年,怎肯俯首于人,师兄,你若是当初不教他读书学剑也还罢了,今日已经迟了。”
  夏侯阑神色一变,良久才道:“不错,你说的不错,确实迟了。”

  第十八章 雍帝回銮

  高祖归,于太宗着意嘉勉,太宗自请巡边,帝未许之。
  ——《雍史·太宗本纪》
  六月十六日,未时末,长乐公主在禁军和御前侍卫的保护下返回皇宫,她坐在公车之中,秀丽的面庞上带着淡淡的担忧,就在方才,夏侯沅峰通过绿娥求见,她原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夏侯沅峰从前虽然有求凰之意,可是自从自己拒绝之后就没有前来纠缠,现在想起来,夏侯沅峰倒比那个温文尔雅的韦膺识趣一些,便许他觐见。
  夏侯沅峰此来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委婉的说道:“近来臣得到消息,有人想极力促成殿下和韦大人的婚事,从前陛下赐婚,殿下虽然拒绝,可是陛下始终没有撤回旨意,所以有人想迫使公主履行婚约,因为这一年多来,殿下和雍王府走得很近,虽然殿下不愿介入纷争,可是在有些人眼中,殿下还是支持雍王的,所以有人想让公主迅速完婚,这样一来,韦家的立场本是中立的,公主乃是德言容功出类拔萃之人,绝不会让夫家为难,那些人也是想釜底抽薪,谁不知道殿下和雍王府交好,而且皇上对公主恩宠非常,他们也不想让公主影响了皇上的观感,何况现在太子的储位岌岌可危,正是他们不敢轻忽的时候,所以殿下的婚姻,他们看的很重,可是他们也不敢用强,恐怕会用些手段,公主千万小心在意,韦大人虽然人品端重,可是他对公主一片痴心,恐怕会受人利用。”
  长乐公主透过车窗上的轻纱帷帐,向外看去,长安街上一片肃然,禁军密布,车马不行,她心中不由十分怅然,想起当年建业危急之时,自己被大雍密谍救出王宫,也是在车中看到原本繁华德街道上倒是都是慌乱的人群,如今车外剑拔弩张的气氛,和那时比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六月十八日,雍帝李援返回长安,这次李援明显的心情不好,即使在百官跪迎的时候也是一脸的铁青,在他回来之前,对着接驾的雍王勉强称赞了几句,便匆匆回宫,然后便立刻召了韦观、李贽和秦青进宫。而随驾的抚远大将军秦彝、魏国公程殊和齐王李显却都奉旨回府休息了。
  当着三人的面,李援愤怒的摔碎了茶杯,道:“你们真是好本事,短短的几天,朕的长安就成了这个样子,郑侍中遇刺,东市事变,长安火起,好,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三人连忙跪下请罪,韦观诚惶诚恐地道:“臣奉命主管政务,都是臣失职,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还请陛下重重治罪。”秦青则是满面羞愧地道:“臣有负圣恩,没能维护皇都安宁,郑侍中遇刺在先,东市火起在后,若非雍王殿下亲临东市主持大局,恐怕事态还会扩大,请陛下免了臣的官职吧。”李贽也歉疚地道:“都是儿臣失察,数日前,儿臣已经得到边关不靖的军报,可是没有看在眼里,如今已经查明,乃是北汉密谍趁机作乱,儿臣乃是父皇亲封的天策元帅,罪责难辞。”
  李援看着争先恐后请罪的三人,却是觉得十分疲倦,他跌坐在龙椅之上,心道,若非你们争权夺势,怎会让长安如同不设防的集市一般,任由敌国间谍出入。可是李援很清楚这种情况实在是自己一手造成,自己立长子为储君,虽然是制度的缘故,可是自己并不是没有私心的,李贽的精明强干让他总是心中有些嫉妒,所以总是想压着他,可是李援又深知,自己的子嗣之中只有这个儿子能够青出于蓝,可是因为种种情势,自己还是决定支持李安。难道,我错了么,李援想起自己在黄陵得到八百里加急的奏章之后,愤怒的想要杀人,却不知道可以怪罪谁。
  韦观乃是文官,怪罪无用,秦青虽然有亏职守,可是想一想,如今的长安也不是他可以作主的,再说自己不就是因为秦青比较容易使用才让他当禁军统领的么。还有雍王李贽,自己又能怪他什么,这几年来,他几乎日日身处凶险之中,不得已韬光养晦,这次事发之时,他也刚从斋宫出来,而且若没有他不顾生死力挽狂澜,只怕这长安不是成了废墟,就是成了屠场,而且还险些遇刺,理应嘉勉,可是如果自己嘉奖他,那么太子又怎么办,真得要废他么,李援心中虽然对太子十分失望,可是还是不愿轻易废黜太子,他心中很清楚,这样的事情写在史书上,是要让自己脸面抹黑的,更何况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要有的,可是目前太子的罪行却如何能够让外人得知。
  想到这里,他疲倦地挥挥手道:“罢了,韦观罚俸一年,秦青官降一级,仍然暂代统领之职,以期戴罪立功,雍王有陪祭之功在前,又有平乱之功在后,本应重赏,只是如今你已经封无可封,朕就赐你黄金三千两吧。”
  李贽叩首道:“儿臣叩谢父皇赏赐,只是儿臣不缺金银,这次长安事变,平民百姓多有无辜受害者,愿父皇将这些赏赐用作救济,则儿臣感同身受。”
  李援深深的看了李贽一眼,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虑,笑道:“贽儿你果然不愧贤王之称,好了,朕准了,你遇刺受惊,回去要多多休息。”
  李贽连忙道:“父皇,从这次的事情和边关军报来看,只怕北汉蠢蠢欲动,若是父皇允许,儿臣想到边关巡视一下。”
  李援目光一闪,道:“这件事情朕再想想,你先下去作些准备吧。”
  李贽心中一喜,来之前,江哲曾经说过,若是皇上立刻同意,那么殿下恐怕是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登上储位了,虽然说龙腾深渊,虎啸山林,自由自在,可是那就意味着皇上根本无心立您为储君,否则绝不会让您在这个时候远离朝政中心,若是那样一来,臣恐怕殿下您只能用武力夺取皇位了,那绝非殿下和臣所期望的。若是皇上坚持留您下来,那么殿下还有五成机会被皇上立为储君,因为还有五成可能是皇上对您猜忌已深,绝不愿您回到军中。但若是皇上犹豫不定,那么恭喜殿下,皇上已经对太子失望,只要殿下处理得当,那么取得储位并不困难。
  李贽对江哲最佩服的一点,就是他能够一眼看穿他人的心思,不过却不包括他身边的人,例如小顺子,例如柔蓝,这大概就是可察秋毫之末,却不见泰山的道理吧。满怀欣喜却不敢宣于言表的李贽,兴匆匆的告退回府了。
  李贽回去雍王府自然是满心欢喜,韦观回府也没有人敢责备他,只有秦青,满心惴惴不安,不知道父亲会如何惩罚自己。想来想去,还是先去找秦勇,让他陪自己去见父亲,也好让父亲对自己轻罚一些。想到这里,离开皇宫的秦青也不回自己的驸马府,也不去拜见父亲,而是先去秦勇的家里。秦勇虽然是被秦彝收养在府里,可是早在十年前,秦勇就搬出了秦府,据说是因为他的母亲不大适应大将军府的威严,秦青在成亲之前就经常去秦勇家,其实两家隔得并不远,秦母出身贫寒,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但是身体健康,还是喜欢种菜养鸡,秦勇又雇了几个仆妇照顾母亲,所以母子两人都是十分惬意,秦青就最喜欢去吃秦母做的小菜,总觉得比起家里的名厨做的还好,可是他成亲之后,却是渐渐的远离了这些生活。
  一边回想,一边策马而行,没有多久,秦青就到了秦勇的住处。跳下马,他用力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充满朝气的声音道:“来了,大哥回来了么?”秦青一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勇哥搬家了么。还没等他想清楚,门已经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探出头来,看见秦青就是一愣,问道:“这位官爷,您找谁啊?”
  秦青犹豫地问道:“秦勇在么,我是他的堂弟。”
  那个少年眼睛一亮道:“干娘总是说起将军呢,还说您最喜欢她的菜。”说罢转过头去喊道:“干娘,干娘,秦青秦将军来了。”
  门里面传来笑语声道:“什么秦将军,在这里他也是你堂哥,华儿,还不让青儿进来。”
  那个少年嘻嘻笑着,把门拉开,秦青满面糊涂的牵马进去,将坐骑系在院中的大槐树上,对着站在台阶上笑容满面的苍老妇人道:“婶娘,这些日子没有来看您,您老身体可好?”
  老妇人道:“好着呢,就是你勇哥,总是忙得不着家,幸好还有华儿陪我。”
  秦青疑惑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您的义子?”
  老妇人笑道:“他叫刘华,原本是江南人,自小无父无母,在外流浪,前几年跟了一个大商人做了几年工,也算是读了些书,长了些见识,后来流浪到长安,却不幸生了病,幸好你勇哥有一天发现他病倒在路边,就把他拣了回来,我看这孩子聪明懂事,索性就收了这个干儿子,他也没有别的好处,就是知疼知热,勤劳肯干,现在在一家绸缎庄当伙计,已经升了领班了,不像你勇哥,就知道在军营里面厮混,现在也没有给我找个儿媳妇,让我抱抱孙子。”
  秦青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刘华,只见这个少年眉清目秀,眉弯如月,眼明如星,嘴角含笑,令人见之便觉得可亲可爱,不由心生好感,便笑道:“既然是婶娘的义子,你也叫我一声四哥吧,我们这一辈,勇哥排行老大,我是老四。”
  刘华乖巧地道:“小弟给四哥见礼,四哥是来找义兄的么,方才大将军已经把义兄叫去了。”
  秦青心里一慌,问道:“你看勇哥神色怎么样,有没有担心我爹爹责罚。”
  刘华差点笑出声来,忙道:“勇哥没什么异常,就说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让我和干娘不用等他。”
  秦青心里嘀咕,当然不用等他,看来今天晚上跪祠堂的时候有人陪我了。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便道:“婶娘,你们忙吧,我也得回去给父亲请安了。”
  老妇人笑道:“这也是的,你们兄弟都一个样,今天勇儿也是正要去见大将军,就被大将军派来的人召去了。”
  秦青听得更是心慌,连忙匆匆告别,上马就向大将军府驰去,他可没有看见,送自己出门的那个少年刘华,眼中露出了一丝古怪好笑的神色。
  秦青满心都是忧虑,又想快些到家,免得父亲火气更大,又害怕见到父亲之后,不容分说就是一顿棍棒下来,让自己进祠堂跪着。就这样犹犹豫豫地回到家中,一进门,就有家将禀告,老爷有令,公子一回来就到书房见他。
  秦青心中就是一凛,父亲的书房可是他最恐惧的地方,每次自己若是犯了错,第一件事情就是被叫到书房,可是现在也不能溜走了,只得故作镇静地来到书房门前。当秦青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去的时候,却是一愣,秦彝一身便装,正在和秦勇指着地图说着什么,见到秦青进来,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和秦勇说话,秦青仔细听去,却是父亲正在和秦勇商议,如何重新布置长安防卫,免得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秦青不由一阵惭愧,也不敢插话,只听父亲和秦勇商量着如何布防,从前禁军的主要职责是维护皇城,对于长安城内的治安主要是由京兆尹负责的,所以这次发生事故,禁军有些措手不及,虽然也有禁军的实质上的统领秦彝不在的缘故,可是随机应变还是有些不足,所以秦彝重新规划了禁军的布防以及训练的方案。
  等到两人商量的差不多了,秦彝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青儿,你有什么要对为父说得么?”
  秦青心里一跳,连忙道:“父亲,都是青儿无能,还请父亲责罚。”
  秦彝微微一笑,道:“如今你是靖江驸马,我也管不了你了,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你年纪尚轻,声威不足,这次能够处理成这个样子,也是勉强合格了,我要问你的是,前些日子,你为什么拦阻雍王府江司马的车驾,这些日子,我一直等你来向我说明这件事情,可是你却一直没有来。”
  秦青先是一愣,然后恍然道:“原来是这件事情,父亲不提,我几乎忘了,说起来我现在还是有些气恼,当日明明是有叛逆藏在车上,可是江哲用金牌迫我不能搜查,如果不是寒幽说不应该多事,我还想密奏陛下呢……”
  话刚说到这里,秦彝已是满面怒火,手指轻颤,几乎拿不住茶杯,良久才道:“我倒不知你有这样的才智,好,好,我真是有个好儿子。”
  这下秦青可吓坏了,他对父亲的畏惧由来已久,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父亲息怒。”但是神色迷茫,显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秦彝心中一阵悲凉,这世上至亲莫过父子,他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类拔萃,领袖人伦,可是秦青却是如此愚顽,总是看不清事实,这样的资质,作个军官也就罢了,可是他却是跻身朝廷的中心,如今有自己照顾,还可以平安无事,将来若是自己去了,还有谁能够照顾他,就是靖江公主李寒幽为了夫妻之情指点于他,也恐怕只能沦为棋子,早知今日,自己当初就不会同意把他调回京师。他强忍怒气道:“你这逆子,雍王府是你惹得起的么,别说江司马车上的人未必就是叛逆,可是就是真有其事,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秦青嗫嚅地道:“可是那是真的,父亲不是说行事主管禁军要光明正大,不畏权贵么?”
  秦彝怒道:“我要你光明正大,不畏权贵,是要你不要为虎作伥,保护无辜,却不是让你去和雍王为难的,如今谁不知道雍王功高盖世,却得太子忌惮,他们之间乃是兄弟閲墙,我们作臣子的只能袖手旁观,自古以来争夺储位没有什么善恶可辨,只要他们不伤害平民无辜,要你这个小子多什么事。你要替靖江公主的闺中密友抱不平,为难裴云也就罢了,虽然裴云没做错什么,可是却不该公然和雍王府为难,别说当日车中可能有不便让你见到的人,就是没有,若是他们让你乖乖搜了车驾,岂不是雍王府颜面无存,到时候就是雍王再宽宏大量,也不能饶恕你的无礼。”
  秦青也不是笨人,听到这里,满面通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彝叹了口气,道:“何况有些事情并非如同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你以为那人是叛逆,可是却忘了他和皇上乃是血缘之亲,你若报了上去,却是让皇上管是不管,这些事情你怎能随便插手,罢了,我也不多说你,去祠堂好好反省一下,妇人之言,怎能百依百顺,哼。”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道:“秦大哥,皇上传下旨意了。”
  秦彝微微一愣,道:“什么旨意?”
  那人推门进来,却是魏国公程殊,他肃容道:“皇上下诏,太子前些日子养病宫中,如今病愈,可回府邸继续休养,暂时不用到东宫主政,雍王这次功劳卓著,本应重赏,但允其所请,将赏赐用以赈济受害百姓,还有,齐王明日出京,代天子巡视边关,提防北汉进攻。”
  秦彝品味良久,道:“陛下今次决断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第十九章 公主密谏

  六月十九日,高祖下诏,王得以归家,然免王主政之权,王恐惧不安。
  ——《雍史·戾王列传》
  李援的诏旨如此迅速,自然是人人惊异,但是也只道他早就有了成算,谁知道此诏的拟定却是一夜之间的事情,那日雍王等人走后,李援心中烦恼,从前他若是有了疑难之事不能决断,便常常和自己重臣商议,可是今日之事却是不同,韦观一向中立,必然不会多说什么,秦彝、程殊都是军人,他们平日对于政务都是不愿插手的,郑瑕,唉,郑瑕为人刚直,凡事总是秉公持正,可惜如今身负重伤,不能参赞,想来想去,只有纪贵妃可以商议,可是李援却不愿去找她,若是从前,李援属意太子继位,自然纪贵妃的献策是有用处的,可是如今他对太子十分失望,可是凤仪门的态度却很明确,凤仪门主据说已经亲自到了长安,虽然没有来见自己,可是只看她的作为,就知道她仍然是支持太子的,这样一来,纪贵妃的态度也就定了,此刻李援只希望能有一个不存私心杂念的人可以和自己商量一下这件事情。想来想去,李援十分烦恼,想起后宫之中,人人和朝政有着牵涉,唯有长孙贵妃无欲无求,不如到她那里去消磨一下时间吧,看看天色,他也不令人先去通知,便走向长孙贵妃居住的长春宫。
  走进长春宫,长春宫的总管太监连忙过来叩见,并说娘娘和公主正在宫内的花园里面散心,李援走向花园,还没有走进园门,便听到一阵轻快的笑声,不由心中郁闷稍减,走进去一看,却是长孙贵妃坐在凉亭之内,长乐公主穿着胡服,正在和两个宫女在空地上陪着柔蓝蹴鞠,柔蓝虽然年纪小小,却是十分灵活,追着球到处跑,再加上众人相让,居然踢得不错,只看她天真烂漫,就令人心中苦恼尽消。
  这时太监高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听了,连忙过来见驾,李援笑着道:“朕过来看看,你们不用拘礼。”说着上前抱起小脸红扑扑的柔蓝,问道:“小柔蓝踢得很好么,今天怎么有空进宫啊,每次都得你长乐姑姑亲自邀请,才肯进宫呢?”
  柔蓝忽闪着大眼睛,奶生奶气地道:“皇上爷爷,蓝蓝也想来看公主娘娘和皇上爷爷,可是他们都说如果蓝蓝总是来看公主娘娘,有人会生娘娘的气,蓝蓝就不敢来了。”
  李援心中不由一怒,他自然知道柔蓝的意思,有人是担心长乐公主和雍王府太亲近了,他面色的变化却让长乐公主吓了一跳,连忙过来道:“父皇,柔蓝不懂事,您别见怪。”
  李援叹了一口气,挥手斥退服侍的宫女太监,长乐公主连忙让绿娥也将柔蓝抱了下去,而冷川也知道他们有私事要谈,便也退到远处,李援淡淡道:“长乐,真是苦了你了,你这些兄长不成器也就罢了,却还要牵连到你。”
  长乐公主连忙笑道:“父皇,也不过是二皇兄他们过虑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人为此迁怒儿臣。”长孙贵妃也说道:“是啊皇上,贞儿是你最宠爱的女儿,谁敢和她为难。”
  李援叹了一口气,道:“唉,朕对太子十分失望,可是这废立之事岂是可以轻易决定的,如今朝中上下这些大臣,不是希望保住太子,好在储君面前邀功,就是想拥立雍王为储君,朕也是十分难办。”
  长孙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她虽然素来不参与军政,可是也知道如今情势,按她的本心来说,不论何人继位,和她关系都不是很大,虽然因为雍王妃高氏的缘故,她不免对雍王有些好感,可是还不足以让她支持雍王,如今皇上却对自己说及此事,自己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今天说了,明日就给人知道,从今之后自己可是要难以安宁了。因此,她只能不着边际地道:“皇上也不用忧虑,这些臣子心思各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立储之事还是得您乾纲独断。”
  李援听了虽然觉得有些空泛,却也觉得舒心,忍不住道:“话虽如此,朕也是进退两难,太子虽然不好,可是毕竟做了多年的储君,雍王虽然好,可是却是野心太大,朕深觉立国不易,很担心他急功近利,毁了家山社稷。”
  长孙贵妃欲言又止,虽然十分欣慰李援如此信任自己,可是后妃干政,毕竟是后患无穷的事情。
  李援也知她为难,他原本也不指望长孙贵妃给他什么意见,只是想发发牢骚罢了,所以也不多问,之事将自己烦恼之事说了出来,图个心中痛快罢了。谁知说着说着,却见长乐公主若有所思,便好奇地问道:“长乐,你可是有什么看法么?”
  长乐公主稍一犹豫,便开口道:“父皇,儿臣虽然不懂得军国大事,却觉得,不论是父皇心里打算如何,都应该将事态平定再说,不论您如何决定,都可以日后慢慢安排,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不仅是太子忧虑,二皇兄苦恼,就是文武大臣也不免惴惴不安,担心看错了风向。”
  李援心中一动,心道,长乐说得很有道理,我这样迟迟不作决定,太子固然是担心储位不保,心生怨望,就是雍王也不免心存期望,到头来若是不合心意,双方都不会满足,若是自己现在暂时将他们安抚下去,主意拿定之后,再慢慢安排,岂不是两全其美,想到这里,他高兴的站了起来,道:“长乐说得不错,好了,朕要去拟旨,你们随意吧。”说着李援立刻回到御书房,下了诏旨,也不容群臣劝谏,雷厉风行的颁下了圣旨。
  这道旨意一下倒是皆大欢喜,太子固然是欢欣鼓舞,叩见父皇谢恩之时,感激涕零,几乎是指天誓日的向李援保证必然会洗心革面。齐王也是心中欢喜,这一两年来他几乎是被拘在京中,平日除了走马章台就是弄鹰调犬,早就恨不得回到边关打上几仗,现在有了机会自然是很高兴的,所以几乎是诏旨一下,齐王就连跟太子说一声也顾不上就匆匆出京了,这自然是让太子恨得牙痒痒的。
  除此之外,按理说,本来颇有机会促使太子废黜,而自己登上储君之位的雍王应该是希望落空,不免烦恼了,事实上,这几天雍王却是一派雍容气度,第一个去给太子贺喜的是他,当然理由是贺太子病愈,然后又亲自送齐王去了边关,去探望郑侍中的伤势,倒是天天忙得很,虽然他面上一片平静,可是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欢容,因此人人猜他确实有些不满气恼,不过也都交相称赞雍王气度宽宏,心胸宽阔,浑不知李贽若非是在外面装个样子,只怕已经喜上眉梢了。
  接到李援的圣旨之后,李贽原本是心中郁闷的,觉得父皇太偏爱太子,谁知进了寒园,江哲却向他贺喜,李贽烦恼地道:“随云,现在摆明了父皇的偏心,你还庆贺什么。”
  江哲笑道:“殿下这是当局者迷,如今皇上对太子已经是很失望了,若是皇上秘密的训诫太子一番,说明皇上还是对太子有所期望的,可是据臣所知,皇上并没有什么训斥,俗话说,爱之深,则之切,现在皇上竟然一点也不责备太子,这正是皇上已经不愿浪费什么时间了,依臣之见,如今殿下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贽苦恼地道:“就算是一步之遥,也是咫尺天涯,现在凤仪门主进京,太子势力大增,就是立刻刺杀了我们也是可能的,再说有她督导,太子必然谨言慎行,这次父皇没有废黜太子,那么就是还有余地,若是拖下去,恐怕对我不利,再说,废黜太子需要有罪状,太子若是不犯错,那么就是父皇想要废黜他,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笑道:“如今太子恐怕不是这么想的,这次皇上虽然放了太子,可是不许他在东宫理政,疏远之心已经有了端倪,太子如今恐怕是心中狐疑,很怀疑皇上会对他动手,为了自保,恐怕太子就会越陷越深,现在殿下只要传流言出去,说皇上这次不废太子,不过是因为太子的后台势力罢了,然后我们就以掌握的太子一党的罪状发起进攻,也不攻击太子,只说那些人有负皇上和太子的恩泽,以殿下的声威,必然是手到擒来,我们这样做,表面上不会损及太子自身的安危,因此太子不会想到是我们故意而为,反而会以为我们是奉了皇上的密令,所以殿下最近找个机会和皇上密谈几次,不要让别人知道实情,这样太子更会怀疑皇上已经下决心立殿下为储君,所以才安排殿下剪除太子羽翼,这计策就是打草惊蛇,只要太子心中惊疑,那么就会盲目妄动,自然会出错,到时候就可以水到渠成的废黜太子了。”
  李贽听到心服口服,道:“随云可谓是看透人心,不错,谁会想到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剪除太子羽翼,其目的却不是为了打击太子的势力呢。”
  我站起身道:“殿下,如今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殿下应该诏子攸先生回长安主持大局,臣虽然有些谋略,可是很多事情只有石大人才能处理的妥当,石大人乃是相辅之才,若是他不回来,就太可惜了。”
  李贽动容道:“随云说得不错,如今确实需要子攸回来,现在幽州的局势已经很稳定,子攸也招揽了大批可用之才,他在幽州也没有更大的作用了,还不如回来的好,子攸处事周密谨慎,这个时候本王也确实需要他来主持大局。”说罢,心中暗道,江哲果然是心胸宽阔,子攸回来之后,自己虽然还要倚赖他出谋划策,可是不免会更加信任重用石彧一些,毕竟石彧是自己心目中的丞相,文官之首,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忌惮。
  他却不知我本就不在意什么权势富贵,再说我身体不好,很多细节的事情都是管休、董志和苟廉安排的,就是石彧回来,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再说,石彧回来对我还有一个十分重大的好处呢。
  商量妥当之后,我送雍王殿下出去,还没有走多远,李贽就看见一个身穿侍卫服色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相貌俊美,气质淡漠,李贽一见便觉得这人不凡,可是奇怪的,李贽觉得这人自己似乎曾经见过,可是却想不起来曾经见过这样一个气质独特的青年侍卫。
  他脚步一缓,我就察觉到了,却没有作声,雍王殿下曾经见过夏金逸几次,这次正好试一试夏金逸的易容是否成功。说到易容,我也曾经被野史中的传说骗了,说是有人可以改变容貌,让熟人也认不出来,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是相貌的改变有很多局限,天生人的相貌,不论丑俊,总是能够给人一些和谐的感觉,若是妄自改变,反而容易让人觉得有些突兀,而且想要易容,本身的特征也很重要,若是你的相貌身材有些特别之处,就是易容也难以掩人耳目,就是相貌改变的成功了,还有行动举止和言谈上面的改变,很多人只要看了背影,听了声音,就可以认出自己的亲人朋友,所以要想让熟人都难以认出,真的是难度很大。
  不过这一次,我却是很相信自己的手段,虽然我对易容只知道一些前人的心得,并没有亲自着手试过,可是夏金逸对易容倒是有些手段的,我只要指导他如何做就行了。经过仔细研究之后,我首先让他在相貌上作些小小的改变,不过是改变一下梳理头发的样式,眉梢眼角稍微改动一下,配合他改变的气质,很容易就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然后我又花了一些时间,教他改变一些动作,说话的时候改变节奏和音调,他学得很快,现在果然表现不错,雍王就没有立刻认出他来,再加上“夏金逸”已经死在皇上迁怒之下,所以只要他深居简出一段时间,自然不会有人认得他了,再说过上一两年,也不会再有人追究这件事情了。
  见到雍王神色犹疑,我笑道:“殿下可是见到生人了么,他叫董缺,是臣新收的侍卫,虽然不是军中出身,不过殿下放心,此人忠心无虞。”
  雍王恍然道:“原来是你新收的侍卫,怪不得本王虽然觉得面熟,却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夏金逸,如今的董缺,上前给雍王见礼,礼数一丝不苟,神色却十分漠然,李贽也没有留心,只是笑道:“随云难得收一个属下,想必是个人才,你要好好上进,也不枉江司马的看重。”
  董缺恭谨地道:“属下谨尊殿下教诲。”
  看着雍王离去,我微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留在雍王府里可以安全无恙,夏,不,董缺,对于那个人你是很了解的,你说他现在最想作些什么?”
  董缺神色漠然,但是却十分恭顺地道:“那个人性子是忍耐不住的,十天半月还可以忍住不出去,但是绝对忍不了一个月,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和有夫之妇私通,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寻求刺激的意愿,其实淳嫔虽然美丽,比起他府中的侍妾也未必超过多少,只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所以他才那般沉迷。”
  我仔细想了一想,露出一丝带些诡异的笑容道:“你在王府很久,不知道东宫官员和太子的亲信中谁的妻妾最美丽呢?”
  董缺神色一动,想了一想道:“翰林学士劭彦之妻霍氏美丽绝伦,半年前太子曾经在佛寺见过她一面,十分动心,可是没有多久他就遇见了淳嫔,劭彦是近年来投靠太子的新锐,为人颇有才华,太子对他也颇为看重。”
  我详细的问道:“霍氏人品如何。”
  董缺毫不犹豫地道:“太子曾经派我查过,霍氏出身名门,乃是淑女,夫妻和睦,十分恩爱。”
  我轻轻叹息了一下,道:“可惜了,这样我就不便出手了。”
  董缺微微蹙眉道:“何必可惜一个女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我淡淡一笑道:“我从不轻易强迫一个人,就是要人去死,也要他死得心甘情愿。”
  这时,小顺子的身影出现了,他神色古怪地道:“公子,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帮你,方才吏部奉了圣命将原先东宫的官员黜退,而翰林学士劭彦则擢升东宫侍读。”说着递给我一张名单,上面是新任的东宫官员,我果然看到了劭彦的名字,不由笑道:“这也真是巧极了,我让殿下递了一份密折给陛下,说太子失德东宫官员难辞其纠,应该汰换,原是为了在东宫多安排几个自己人,没想到太子后台果然挺硬,还是安排将自己的亲信安插了进去,只是不知道这个劭彦是不是太子自己选的。”
  小顺子微微一笑道:“公子真是一语中的,这是太子昨夜给纪贵妃的名单,我让人抄了一份。”我接过那张绵纸,上面有一些人名,拜在第一位的就是劭彦。
  我不由叹息道:“自作孽,不可活,我还没有动手,他就自己忍不住了。”
  董缺冷冷道:“现在他未必有这个心思,只是想必看到劭彦便下意识的将他留在身边罢了。”
  我看了一眼董缺,笑道:“东宫侍读不是一个普通官职,按照礼法,霍氏已经有了封诰,是要去觐见太子妃的,你说,太子只要无意中见过霍氏几次,他忍得住么?”
  董缺默然,半晌才道:“不能。”

  第二十章 恶孽重重

  武威二十五年七月,太宗履参贪渎事,因而去职下狱者多人,大半乃王亲信也,又,太宗数次觐见雍帝,皆秘而不宣,王乃生疑,与帝嫌隙更深。
  ——《雍史·戾王列传》
  太子李安愤怒地将桌案上的公文扫到地上,又是雍王搞得鬼,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雍王发什么疯,居然连连上书参奏官员的不法情事,原本这不关李安的事情,可是雍王这次却是针对李安一系的官员,不仅准备的罪证十分齐全,而且手段如同雷霆,往往一个官员上午还在办公,下午却被一道表章参奏进了天牢,如今满朝文武凛如寒蝉,都担心被牵连进去,毕竟为官者有几个是清廉守正的,甚至有些官员已经偷偷的去向雍王示好,毕竟雍王针对的主要是太子的亲信属下。
  鲁敬忠微微皱眉道:“殿下,雍王攻击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皇上对您生出嫌隙,他若不趁机进取,也就不是雍王了,但是臣担心的是,从前殿下之所以总是能够压制雍王,主要是因为皇上的支持,如今若是皇上起意废黜殿下,那么殿下失去储位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了。”
  “不错,如今皇上很可能已经改变心意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可是李安和鲁敬忠同时皱了皱眉。
  房门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两个美若仙子的女子,前面的是李寒幽,后面的却是萧兰。
  李安恼怒地道道:“孤的书房倒成了不设防的所在了,侍卫呢?”
  李寒幽笑道:“殿下勿忧,只不过他们看见兰师姐,因此不敢阻拦罢了。”
  李安更是恼火,心道,从前张锦雄做侍卫总管的时候,何曾让人这样子闯进我的书房,因此说道:“靖江,张总管你也应该把他放出来了,这么长时间将他软禁起来干什么?”
  李寒幽心中一跳,道:“殿下,您这次出事,夏金逸难辞其纠,张锦雄乃是夏金逸的师兄,家师担心他也有所牵涉,为了稳妥起见只得暂时将他软禁,过段时间,若是他没有什么问题,我们自然会放了他的。”
  李安更是不悦,虽然出于推卸责任的目的,他也将自己所犯之错退到夏金逸的身上,可是夏金逸毕竟已经死了,他才会这样做,张锦雄却不同,不仅一向克尽职守,而且李安根本就不相信夏金逸有什么恶意,所以对张锦雄也是爱屋及乌。他刚要说话,鲁敬忠却是轻轻的踢了他一脚,李安立刻醒悟到现在不是争执这些事情的时候。只得按耐怒气道:“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父皇改变了心意呢?”
  李寒幽轻轻一叹,坐了下来,道:“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明证,可是已经有了蛛丝马迹,殿下可知道,皇上这次赦免殿下并非因为有人保奏,家师原本打算亲自面见陛下,为殿下求情,可是却还没有来得及,殿下就被赦免了。”
  李安心中一喜,心道,这样也好,免得我还要承你们的人情。可是鲁敬忠却是眉头一皱,道:“皇上这样很不寻常,说句不当说的话,殿下这次所犯之罪,实在是重大,皇上就算想原谅殿下,也应该是过一段时间消气之后,而且还得有陛下重视的人保奏才行,那时候皇上赦免殿下才是真心实意,现在我们还没有发动,皇上就赦免殿下,果然是有些问题,这是我疏忽了,还请公主明示。”
  李寒幽冷笑道:“我从宫中得到消息,皇上在作出决定之前是和长乐公主一起商议的。”
  李安大惊道:“怎么会,长乐从来是不参与政事的。”
  李寒幽叹了口气道:“我们也这样想,所以虽然我们很希望能够迫使她成婚,但那不过是为了让她和雍王疏远一些,想不到她竟会在这关键时刻给了我们重重一击,虽然没有得到她和皇上说了些什么的情报,可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皇上已经有意废黜殿下,只是缺少一些借口,而且殿下为储君多年,身边不免有些羽翼,皇上几次和雍王密谈,我们的人都没有办法接近,恐怕,皇上真的改变了心意了。”
  李安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冰寒彻骨。他从未如此惶恐,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是凭着什么才能到了今天的地位,没有皇上的庇佑,自己拿什么去和雍王争,从没有如此后悔勾引淳嫔,李安懊恼的想到,自己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去激怒父皇。
  鲁敬忠看了一眼李寒幽嘴角的冷笑,心道,你们想趁机要挟殿下,可是还得过了我这关才行,便说道:“殿下不用过于忧虑,现在皇上虽然已经动摇了,可是还没有做下最后的决定,所以殿下还是有机会可以挽回的,凤仪门主她老人家可是和雍王不睦的,若是让雍王当了储君,只怕悔不当初的就是另有他人了。”
  李安听得有些糊涂,李寒幽却是立刻把握了鲁敬忠的威胁,鲁敬忠分明是说,如果太子失去储位,那么自己凤仪门也是损失惨重,还是不要趁机要挟的好。她心里虽然恼怒,却也知道这是实情,如今凤仪门和太子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因此她淡淡一笑,道:“殿下,唯今之际,只有殿下早日登基。”
  李安吓得跳了起来,抬眼看去,只见李寒幽、萧兰和鲁敬忠都是一派淡然的神情,他先是想严词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的储位危如累卵,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寒幽和萧兰交换了一个眼色,站起身道:“殿下虽然是恪守孝道,可是如今皇上圣聪被小人蒙蔽,若是不幸让雍王登基为帝,那么必然穷兵黩武,大雍从此不得安宁,殿下若是能够下了决心,我们必要拥殿下登基,皇上年事已高,不如好好安养,殿下以为如何?”
  李安语气软弱地道:“可是如今我们势力太弱,六弟去了边关,禁军也难以控制,这可怎么办呢?”
  李寒幽微微一笑道:“这一点门主已经有了安排,只要殿下首肯,我们凤仪门便要冒险行事,殿下放心,我们必然会小心谨慎,一举功成。”
  李安终于吞吞吐吐地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李寒幽得意的一笑道:“殿下放心,我们已经有了妥善的计划,只需要数月时间就可以让殿下继位,不过殿下这些日子可以谨言慎行,以免触怒皇上,若是皇上废黜了殿下,只怕我们也只能黯然收手了。”
  李安脸色一红,道:“本王必定谨慎,可是还得小心行事,最好等到齐王回来再说。”
  李寒幽淡淡一笑道:“殿下放心,这件事情我们早有准备,齐王殿下最迟十月也能够回来,到时候正是我们发动的最好时机,现在我们也要趁这段时间布局,太子殿下也想把雍王的势力一网打尽吧?”
  这时鲁敬忠淡淡道:“凤仪门如此重视殿下的大业,却不知道对殿下有什么要求。”
  李寒幽微微一笑,道:“还是鲁少傅明白事理,其实我们要求也不高,若是殿下继位之后,肯立我兰师姐为后,那么我凤仪门必定全心全意为殿下效力。”
  李安面有难色地道:“崔氏从无失德,又为我抚育世子,我怎能无故将她贬斥。”
  李寒幽道:“殿下,从前您不肯废了崔氏,是因为皇上的缘故,现在皇上已经不再支持您了,您若不肯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又何必冒这样声名尽毁的风险呢,再说我们只是要您立兰师姐为后,可没有说让您一定贬斥崔氏,作个贵妃也还是可以的。”
  看着李寒幽嘴角的冷笑,李安心中明白,若是自己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么崔氏和世子是绝对没有希望活下去了,他怎能忍心如此。李寒幽看他犹豫,也不强迫,道:“殿下好好想想吧,这件事情并不急迫,您和鲁少傅可以慢慢商量。”说罢,她站起身来告辞道:“臣妾还有事情要做,请殿下仔细想想,事情决定之后,可以告诉我兰师姐。”
  看着李寒幽和萧兰的背影,李安气得摔碎了茶杯,气冲冲地道:“少傅,你说,他们哪里把我看在眼里,我若是答应了这个条件,只怕就成了她们手中的傀儡了。”
  鲁敬忠神色冷厉,半晌才道:“殿下不必担心,这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们漫天开价,殿下也可以落地还钱。”
  李安犹豫了一下道:“少傅,如今孤是自身难保,不若就牺牲了崔氏和世子吧,若是雍王继位,她们母子只怕只有一死,咱们和凤仪门商量一下,我可以废黜太子妃,然后将世子封个王位。”
  鲁敬忠心中冷笑,太子果然是无情之人,这样就要抛弃妻儿,可是他面上却没有流露出鄙薄的意思,淡淡道:“殿下虽然现在可以牺牲太子妃和世子,博得凤仪门的全力相助,可是若是日后兰妃立了皇后,她的儿子做了太子,那么只要殿下您不合她们的心意,她们就可以杀了殿下,立兰妃之子为帝,到时候殿下只怕会后悔莫及。”
  李安苦笑道:“可是我若不答应,只怕现在她们就要弃我而去,我岂不是成了雍王的阶下之囚么?”
  鲁敬忠阴险的笑道:“殿下过虑了,现在就是殿下想放弃储位,凤仪门也不愿意呢,雍王摆明了不想和她们合作,如果没有殿下,她们就不能名正言顺的跻身朝堂,所以只要殿下强硬一些,凤仪门绝对不敢和您翻脸的,不如您拒绝此事,就说可以封兰妃为贵妃,而且暂时不立储君,若是兰妃之子才能卓著,可以立他为储,先拖延下去,等到殿下登基之后,也就由不得他们了,毕竟若没有殿下的支持,那些朝中重臣可不会支持凤仪门的谋反呢?”
  李安这才眉开眼笑道:“还是你说得不错,那么孤就这样和兰妃说。”
  鲁敬忠恭谨地道:“殿下也要去安慰一下太子妃才是,这件事情若是给太子妃知道,只怕会很担心的。”
  李安点头道:“你放心吧,对了,东宫的官吏已经都来觐见了吧?”
  鲁敬忠笑道:“已经来了,殿下虽然暂时不能理政,可是这些官员还是应该选好,这样也好不致让人看出皇上已经对您生出不满了。”
  李安点点头道:“这些事情你处理吧,我去看看太子妃和世子,这段时间,可是让她受了惊吓了。”
  李安刚走到后宅,只见一些三两成群的少妇从里面出来,这些女子身边都有侍女仆妇相陪,见到李安,便都行礼叩见,一个王妃身边的侍女上前道:“殿下,这是东宫新选的官员的内眷前来拜见王妃。”
  李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也不多说就要去见王妃,可是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身穿诰命服色的少妇容颜秀美,仪态万千,李安不由心中痴了,这个女子他可是认得的,只是当时他迷恋了上淳嫔,所以没有对她动手,这次东宫选官的时候,他看见劭彦的名字便不由自主的画上了,虽然当时未必有明确的想法,可是也有将他们夫妇笼络到身边才好下手的想法,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霍氏,半年多不久,她出脱的更是秀丽,尤其是那种温柔如水一般的气质,让人见了又爱又怜。李安故作镇定的看着这些命妇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若是夏金逸在此,必然立刻知道他的心意,可是现在自然没有人能够帮他安排了。
  匆匆的安慰了王妃几句,李安回到书房,此刻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想着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动手,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可是再想想,其实如何安排夺位根本用不到他出力,凤仪门和鲁敬忠会全盘计划的,自己只要照做就行了,这种事情没有人比他们更擅长,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散散心,也好弥补一下这些日子的心惊胆战呢。
  反复挣扎了很久,李安终于还是忍不住,这些日子又是斋戒,又是软禁,他已经很是苦闷了,回到王府中虽有歌女舞姬,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兴趣,这一年来的放纵,早就让他对于那些俯首可得的女子失去了兴趣。李安心中揣测着是否会造成麻烦,过了许久,他想起从前淳嫔不也是不愿意,可是自己威胁利诱之后不就屈服了,只要自己许下给他的丈夫加官进爵,害怕这个女子不屈服么,再说,一个官员的妻子,就算父皇知道了也不至于太发怒吧。
  第二天,便收到一张太子妃的帖子,邀请她入府一会,霍氏倒也不觉的奇怪,昨日到太子府上觐见太子妃,就觉得太子妃心情不是很好,据说是因为除了太子的事情之外,她的一个心爱侍女死了,太子妃对霍氏十分亲热,而且很赞赏霍氏送给太子妃的绣品,所以霍氏倒也不觉得奇怪,何况自己的丈夫是东宫侍读,自己若是能够得到太子妃宠爱,那么对于丈夫总是没有坏处的。所以霍氏欣然而往。
  在几名宫女的引领下,霍氏被带进了一间雅致的楼阁,她心中有些奇怪,怎么这里不像是王妃的寝宫,虽然雅致,却少了几分气势,一走进花厅,霍氏顿时吓得惊叫出来,这是一间十分华丽的私室,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四周都是华丽的陈设,房间一角摆着一张宽大的床榻,四周罩着粉红色的纱帐,而四周墙壁上却都悬挂着精美春宫图,霍氏只是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她心中充满了恐惧,正要退出去,却见房门处站着一个一个男子,霍氏认出了那人正是太子殿下,心中一凛,对于太子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沸沸扬扬,可是她还是知道一些风声的,她强忍着恐惧道:“臣妾误闯此地,还请殿下见谅。”
  李安暧昧的一笑道:“是我派人请你来的,怎会不见谅呢。”
  霍氏大惊道:“殿下,这于礼不合。”说着就要向外走去。却被李安一把抱住,李安练过武功,轻而易举的将她拦腰抱住,霍氏还要挣扎,李安突然恶狠狠地道:“你信不信我立刻派人去杀了你的丈夫。”霍氏手一软,眼中闪过惊惧悲哀的神色。李安已经冷冷道:“你若是顺从孤,那么你的丈夫就能够青云直上。”
  霍氏心神已经失守,李安趁机将她拖到床榻之上,粉红罗帐垂下,从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第二天午后,当霍氏上了轿子返回家中的时候,一双眼睛趁着霍氏出入的短暂时刻将她打量的清清楚楚,眼中闪过一丝无情的光芒。
  不久之后,董缺已经回到了寒园,将掩盖身份的伪装卸下之后,冷冷道:“太子已经得手了。”
  我轻轻摇动着折扇,道:“可以肯定么?”
  董缺露出一丝笑容道:“这种事情没人比我更加清楚,这个女子绝对是被太子尽情蹂躏过了。”
  我笑道:“这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判断的,你说霍氏会怎么样。”
  董缺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道:“按照太子的习惯,暂时是不会厌倦的,所以霍氏就要想要自杀也不可能,我看到她的神色,欲哭无泪,但是却没有死志,我想她暂时不会寻短见的,而且这个霍氏恐怕不是威武不能屈的女子。”
  我淡淡道:“你说她会告诉丈夫么?”
  董缺摇头道:“这种事情,短期之内她是不会说的,而且劭翰林是个有些古板的读书人,很难原谅这件事情,我想,她不会这么愚蠢的。”
  我微微一叹,道:“其实我是可以告诉这个女子小心的。”
  董缺冷冷道:“公子,这种慈悲心可是没有用的,就是你提醒了他们夫妻,他们也只会当你构陷太子,还会打草惊蛇。”
  我苦笑道:“这道理我也清楚,所以我冷眼旁观这场悲剧。董缺,我现在真的觉得从前给你的任务太残酷了。”
  董缺默然良久道:“这是我自愿的。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太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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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新新每天花了一些时间看完了,不错 -xlllsophia- 给 xlllsophia 发送悄悄话 (82 bytes) () 05/29/2007 postreply 20: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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