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浮生》巴郎

《聚散浮生》巴郎

 

在《红楼梦》118回中，曹雪芹言：

 

卻說寶玉正拿著《秋水》一篇在那裏細玩。寶釵走出，見他看的是這個，心裏著實煩悶，想：「他只顧把這些出世離群的話當作一件正經事，終久不妥。」便道：「我想你我既為夫婦，你便是我終身的倚靠，卻不在情慾之私。論起榮華富貴，原不過是過眼煙雲；但自古聖賢，以人品根柢為重。」

 

寶玉不等說完，便道：「據你說人品根柢，又是什麼古聖賢，你可知古聖賢說過：『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麼好處？不過是無知，無識，無貪，無忌。我們生來已陷溺在貪嗔痴愛中，猶如污泥一般，怎麼能跳出這般塵綱？如今才曉得『聚散浮生』四字，古人說了，不曾提醒一個。既要講到人品根柢，誰是到那神仙太初一步地位的？」寶釵道：「你說赤子之心，古聖賢原以忠孝為赤子之心，並不是遁世離群、無關無係為赤子之心。堯、舜、禹、湯、周、孔，時刻以救民濟世為心，所謂赤子之心，原不過是『不忍』二字。若你方才所說忍於拋棄天倫，避世隐逸，還成什麼道理？」

 

寶玉點頭笑道：「堯舜不強巢許，武周不強夷齊。」寶釵不等他說完，便道：「你這話益發不是了。古來若都是巢許、夷齊，為什麼如今人又把堯、舜、周、孔稱為聖賢呢？況且你自比夷齊，更不成話。伯夷叔齊原是生在殷商末世，有許多難處之事，所以才有託而逃。當此聖世，咱們世受國恩，錦衣玉食。況你自生以來，被父母祖母，視如珍寶。你方才所說，是與不是，自己細想。」

 

寶玉聽了，也不答言，只有仰頭微笑。寶釵因又勸道：「你既理屈詞窮，我勸你從此把心收一收，好好的用用功，但能博得一个功名，便從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寶玉未及答言，襲人過來說道：「剛才二奶奶說的古聖先賢，我們也不懂。我只想著二奶奶和我們這些下人，辛辛苦苦跟著二爺，二爺也該體諒體諒。就是二爺不以夫妻為事，也不可太辜負了人心，要想到进步才好。至於神仙那一層，更是謊話，誰見過有走到凡間來的神仙呢？說說些混話，二爺切莫就信了真！」寶玉聽了，低頭不語，少顷笑道：「这一程子總沒作文章，我也要作幾篇熟一熟手，好去誆這個功名。」

一一

 

巴郎曰：自视清高出世隐居，或热衷功名入世同尘，自古以来都是争论的焦点。虽说人生苦短，聚散浮生，但生在华夏，烟火繁华地，富贵温柔乡，虽为匹夫，但为人一生，自然需要为国为民，略尽己力，尽忠尽孝，对得起父母家人，方不负了此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