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桌上的卷宗是一个厚厚的老式牛皮纸文件袋,像是一个带翻盖儿的大信封,盖儿上有细绳系在信封上一个也是硬纸做的薄片圆盘上,算是个锁吧。可能是因为被翻动的比较多,牛皮纸有点儿毛边儿了。有点奇怪的是纸袋上没有盖标志保密级别的红章,而只是用粗大的马克笔画了一个黑色的椭圆圈圈。
我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三个小一些的文件袋。这些文件袋上都触目惊心地印着大红的“绝密”字样。中国的文件加密分三级:秘密,机密,和绝密。后者最高。
第一个文件袋里放的是各种保密文件的封面和其中的一两页,有些是复印的有些是照片。这些文件封面上的题目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几乎每一个文件里面藏的都是威力能够翻江倒海的家伙事儿,包括那种既能用于和平生活又能变成终极武器的东西。这个通常只在小说或者电影里见过的名词让人看了心惊胆战。
我开始有点儿理解为什么邹局说这个案子关系着我国国防的安危。我只看了这些文件的封面,没有敢看每个封面后面附着的几页内容。我担心即使只是一些简介,里面的内容我看了以后也会成为我的精神负担。
第二个文件袋里放的是各种办案过程中的笔录,大致翻了一下,里面记载着各个文件是如何从保密场所被复制并传送到目标人物手里的。看样子这两个档案袋里是目标人物的罪行和罪证。
在我打开第三个文件袋之前,邹局说道:“大约一年以前,我们内部的监控发现有人在按部就班地把一些有关国家最高军事机密的文件复制并传了出来。操作这件事的人必须是身居高位才有可能接触到这些文件,或者才有可能胁迫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的有关人员为他们提供方便。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调查,我们发现了这些人。”
我按着第三个文件袋,小心地问道:“这些目标人物,是外敌还是内奸?拿到这些绝密文件以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邹局示意我打开第三个袋子。里面是一些人物的介绍,包括照片,档案资料的片段,等等。大致翻了一下以后我吃惊地意识到,这几个主要的目标人物居然是同一个家庭里的成员!目标甲,乙,和丙是三个亲兄弟,目标二号是目标甲的独生儿子,正在中国最著名的大学之一读研究生。
邹局指着目标甲问我:“这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摇摇头,这一家人的姓氏很是奇特,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人姓这个姓。他们兄弟几人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听起来好像出生的时候他们的家长就想好了将来让他们管理国家大事。
邹局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这是目标甲的工作职务。你现在明白为什么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案子了吗?“
这个职务听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响亮,甚至像个秘书。但是细想之下他是最为靠近国家最高权力人物的角色,调动各种资源可能比最高领导本人还要方便。看着那一家人的姓氏,我忽然明白了大档案袋外面画的椭圆是什么意思,那是一个谐音的数字。
我把文件按次序装回纸袋,邹局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把卢处长请进来。我有些诧异地地问道:“难道卢处的保密级别还不够吗?“ 邹局摇摇头:”这是为了保护他,尽量不要让他牵扯太多。我这个局长当不了太久了,我们需要至少保留一个处长继续经管这件事。“
我对MSS内部的各种派别和势力一无所知,只能按我仅有的一点认识问道:“咱们可不可以请六局的孟局长帮忙?他们六局不也是管反间谍的吗?’
邹局和卢处几乎同时笑了:“王教授,你知道为什么六局的人都管他们的孟局长叫孙局长吗?因为他们都说老孟要是长了毛儿比猴儿都精!他才不会趟这趟浑水儿。”
卢处接过来对我讲道:“上个月我们觉得目标可能要把文件送出国了,而且我们手里证据也应该算够了。于是我们向部长做了汇报,建议收网。但是上级认为我们的证据链还不够坚实。鉴于对方强大的政治实力,现在收网有可能被反扑,让我们保持沉着冷静,继续侦察,收集更多证据。于是上周我们得到了命令,专案组撤销,从下周起邹局要暂时把日常工作交给邱副局代理,自己向部党委汇报总结最近的几起重大案件的工作情况。”
屋里安静了下来。卢处走到窗边,不顾外面接近冰点的气温把窗户打开通风:“你们俩可真够能抽的。王教授,你在美国的时候也抽烟吗?”
“在美国?很少抽,烟太贵。邹局,卢处,我上这个案子主要的职责是什么?”
邹局长声音严肃了起来:“专案组解散以后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资源再介入这个案子了。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目标人物已经非常接近把文件转移出国了。你已经看到了这些文件,想必也看到了包括我们镇国重器控制程序的文件,以及其他我军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的情报,应急军事计划等等很多都被他们拿到了手里。如果在我们能够说服上级重新建立专案组之前,目标要动手偷运文件离境的话,我们只有采取极端措施了。”
说完,邹局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确认行动的决心。
我的心里一阵慌乱,暗杀这个级别的党的高级领人导,那就等于向全中国的执法人员甚至军事力量宣战。即使能够成功,我在国内肯定是呆不下去了。露西娅怎么办?我的父母刚和儿子儿媳团聚一年,儿子就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二老能受得了吗?
看我呆呆地坐着不出声儿。卢处长追问了一句:“山竹,你怎么想?”
我抑制住内心的慌乱,努力按逻辑提问:“目标人物冒着巨大的风险盗取这些重要文件,目的是什么?他们是外国谍报机关派来安插的,还是土生土长的,处于某种原因想把国家机密送出国外?难道是去换钱吗?”
邹局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提出来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外国间谍机构主动收买或者安插的迹象。我们分析,目标人物的这一反常行动,可能和这几年的党和国家开展的反腐专项斗争有关。据说中央纪委从千年开始已经开始对这一家人进行调查,主要是经济问题。我们猜想,目标人物预计到自己好运不长,于是决定收集一批重要情报然后逃亡国外,以此换取国外间谍机关的保护。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只能等将这一家子蛀虫全部归案之后再审问了。”
看我还是有些懵懂的样子,卢处长继续解说:“目标甲乙丙三兄弟,甲在中央,乙在地方的一个省政府里任高级官员。目前甲和乙都在纪委的调查当中,只是还没有结论。丙早年经商,后来出国定居,现在每年只回来一两次,每次都象快闪一样几乎不停留。这个目标丙在这些年里积累了巨量的财富,我们没有证据这些财富和他在党内,政府内任高官的两个哥哥有没有关系,但显然他是两个哥哥把重要文件传出国外的渠道。 “
稳住,天塌不下来!我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边转向卢处长说道:“卢处,请你把任务再给我确认一下,要把四个目标人物如何处理,你有没有基本的行动计划给我交代一下?”
卢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邹局苦笑了一下说:“往好听了说,我们不想限制你的想象力,让你这个业内名手可以随机应变!讲实话,我们现在手里除了一个卧底和你们卢处自己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资源了,也就没有什么计划。”
“那你们总能给我找辆车,几副车牌,几个个手机,再来个带长焦距镜头的相机我好跟踪目标,再给我弄支枪什么的吧?”
邹局转眼看着卢处:“这些小东西,你这个国安局的大处长,应该能弄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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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卢处坐着高铁去天津塘沽海关缉私大队仓库找王大队长。这是卢处当年的同学,他答应卢处我们可以从罚没的走私汽车中挑一辆借走,但是我们必须自己解决临时车牌。
我在美国呆了那么多年,只在DC附近坐过一阵地铁。现在第一次坐上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高速列车,心里既好奇又有点儿兴奋。卢处自己掏腰包买了两张商务座,待遇和飞机的公务舱差不多,只是还更宽敞一些。
火车出发了一会儿,我把列车员给的各种小吃和饮料消灭的差不多了,卢处示意我出去一下。我俩走到商务座和一等座之间的车门间,这里没有乘客,两边各有一扇玻璃门隔绝了两边车厢里的噪音。
卢处长说:“我已经找过了,可以给你从缉毒大队那边搞一只没有来历的手枪,是他们几个月前的一次行动中缴获的。一共缴获了四支,因为马虎少登记了一支,还没有补办手续。是一支老式的五四手枪,威力够大但不太好控制。你用应该没问题。子弹也有十几发,两个弹匣。希望不需要那么多。”
高铁很快到了塘沽站,缉私大队的王队长和卢处拍肩拉背地互相问候了一阵,看样子真是熟悉的很。给我介绍的时候王队的小眼睛对我上下一打量,握了握我的手说:“你这个年纪在他们那个干部学校能当上教授,要不你爸是部长,要不就是真有两下子。你是哪种?”
我尴尬地笑笑说:“我爸是个编辑,我妈是个退休的工程师。”
王队点点头说:“知道了。你来的不太巧,我最近没什么好东西。你们自己看吧。”
海关缉私罚没品仓库不算大,就在保税区内和海关监管的大仓库很近。因为i地方不够用,很多汽车什么的就停在外面露天。王队带我们进了仓库,我一眼就看到仓库的一角停着三辆颜色鲜艳矮趴趴的跑车,就径直那边走去。王队在后面叫道:“喂喂喂!那几辆车不能动!都是有来头的人进的,过不了两天都会被人领走。要是让你开走我的队长就当到头了。你们到这边来,我还有几个宝马。”
来之前卢处已经和王队打好招呼,因为目标人物出入的都是京城豪华场所,我们也需要比较豪华的车才好混迹其中。同时对方的车性能都很不错,我们也需要一辆快车才能跟得上。
仓库的另一个角落一排停着四辆宝马,我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他们的屁股,失望地对王队说:“怎么都是730啊!这么重的车配个小六缸发动机,跑不动啊!”
王队说:“这你就外行了,买这个车的人谁管你跑不跑的动啊!他们都是几十万买回去,找车铺换个750的标,马上成了两百万的豪车!别管跑的快不快,你们凑活拿一辆吧,我现在只有这个还算豪华。”
我失望地向四周看看,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转头再看,不觉眼前一亮:“那几辆摩托车是怎么回事?”
“奥,那是两辆哈雷,不知道哪个傻子偷运进来的。在这边要是正常上税,装了牌子之后价格能到6,70万,还不能进城。谁买呀!”
“不是那两辆,是他们旁边的那辆!”
“那是个日本车,没有哈雷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花花绿绿的不好看,上面倒是写了个中国字,好像念隼,是个什么鸟!”
我兴奋地转头对卢处说:“就要这个摩托了!要追他们那些跑车,非这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