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
当我第一眼看到那条只亮着一盏小灯泊在海面上的渔船的时候,心里感觉一阵轻松:终于可以从一条装了个发动机的小舢板升级到一条大船上了,安全感增加了不少。但是等水手带着我和赵缦来到我俩的舱房的时候,我马上明白这次旅行不会像坐邮轮那样舒适。
不知道是为了隐蔽还是省电,船上只开了很少的几盏幽暗的灯。下了几节台阶到了甲板下面的生活区,所有的空间都是窄窄的,矮矮的。下到生活区以后首先是一个小小的类似厨房的区域,我看到一个带了气罐的灶台,一个小小的水池子和操作台,还有一个冰箱。厨房区的一边是船长的卧室,另一边走进去左右两侧各有两个舱房,里面各有一张窄窄的单人上下铺的床。
我和赵缦的房间在最里端左侧,我们对面是一间被锁住的舱房和小小的卫生间。赵缦顺手推开卫生间门,里面有一个马桶和洗手池,大小仅供一个人。马桶旁边的墙壁上装着一个带有很结实的手柄的装置,后来我们知道那是手动冲水的水泵,需要自己用力按压才能把水带上来冲净马桶。好消息是卫生间维持得相当干净,坏消息是里面没看到有淋浴的装置。船长告诉我们作为对赵缦女生客户的优待,她可以每天拿到一小桶淡水洗漱。而其他的水手们只能三天才有一桶,平时只能用瓶装水刷刷牙擦擦脸。
我看了看赵缦担心她受不了,她拍拍我肩膀豪迈地说:“放心吧小伙子,有我用的就有你用的!”
我们的海上漂泊就此开始了。
半夜十二点多一点,渔船在漆黑的大海上一跃一跃地破浪而行。我站在船头,两手紧紧地抓住甲板周围的围栏,任海浪把身上打得精湿。
早些时候,我在做饭的气炉上把半桶淡水烧热拎回房让赵缦洗漱,自己来到甲板上想看看夜景。谁知甲板上除了浪头拍击船头打起的水花以外,只能看见眼前几十米比探照灯照亮的水面,和天上翻滚的云层。
我敲了敲驾驶室的门,船长满脸狐疑地看着我,并不很欢迎的样子。驾驶室里空间也确实有限,除了他自己坐着的那把很舒服的船长椅,还有雷达,GPS,无线电,操作台等等,勉强可以容下另一个人坐在旁边。
看着他那副提防的表情,我笑了笑走出驾驶室,迎着海风站到了船头。
虽然风浪把我的身上打湿了,但我心里却似相当的平静和放松。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把队友安全无恙地带回来了。我只要熬过船上的十几天就可以回到露西娅的身边。虽然还没决定下一步走向何方,但只要我们夫妻两个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也不知道露西娅怀上孩子没有?要是怀上了,回去以后是不是就要禁欲了?好象怀孕的头三个月里最好不要碰,三个月以后就可以了?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还要两个月啊。。。要是怀了个女孩儿,将来家里两个女的会不会很吵啊?要是个男孩,我什么时候教他学骑摩托车比较好呢?
正在胡思乱想,身后的驾驶室的门开了,船长探出头来叫我进去。驾驶室内要安静很多,好像和刚才外面的风浪大作完全是两个世界。船长让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盒烟来让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船上禁酒,抽烟随便,此时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防范。
船长会几句英语,比比划划地问我为什么让老婆一个人在房里,自己在外面吹风?这么晚了应该回去和老婆一起做做小孩子。我反问他为什么不在家好好过日子,而要拉着一船危险的货物在外面跑?他说因为年轻的时候做的孩子太多,现在不得不拼命赚钱。我说:“对呀,所以现在我宁愿和你在一起抽烟,不想回房去做孩子。“
跑着跑着,前方海面上出现一个亮得的象灯笼似的东西。船长调整了一下方向躲开,说那是一条在打鱼的船,用强光吸引鱼群。要是没接这个运货的活儿的话,他也会带着7,8个人半夜在海上开着灯忙活。
两个人正在瞎聊,忽然有人敲了敲驾驶室后面的玻璃。回头一看,赵缦裹着一件我的衬衣,光着脚跑上来找我了。
我连忙和船长告别,船长乐得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轰我走。
回到房间,赵缦把我的衬衣脱下来扔在我的下铺,指了指地上小半桶淡水说:“我找他们要了半桶水,也给你烧热了,你洗洗睡吧。“说完打了个哈气爬到上铺去了。
我去卫生间擦洗了一番,身上清爽了很多。舱房的墙上有一个小小的舷窗可以打开一个缝,再加上一支不停吹着的风扇,借着这点凉快的感觉赶紧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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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日子非常的无聊。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白天我在后甲板上挂着的渔网渔具之间做些原地的训练,再就是看着大海发呆。
赵缦第一天跑到甲板上在驾驶室里呆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然后跟着我做了些训练动作但不得要领。我试着教她些从露西娅哪里看来的瑜伽,她虽然柔韧性还不错但对瑜伽毫无兴趣,再加上担心把皮肤晒黑,很快就放弃了,宁愿憋在闷热的舱房里。
不管怎样,我的心情是轻松的,但赵缦却一天天地开始烦躁起来。每过一天我都觉得她似乎变得很不耐烦,脾气越来越大,说话都是呛茬儿的。而且我发现她的食欲也越来越差。到了第四天,午饭就几乎不吃什么了。几天下来鹅蛋脸好像憔悴了不少,像是后来的网红脸了。
我很担心,这个行程还有七八天,她这样不吃不喝怎么坚持得下去?我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很不耐烦地说没事,让我别管她。据我观察她的身体似乎没很么问题,于是我开始怀疑在秘鲁的那次爆炸和受伤会不会对她的心理产生了一些影响。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美军士兵,很大比例会出现心理问题。可是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都问不出来什么,到后来只要我开口她就把手边的东西一摔,厉声说:“你别管我!“
第五天早晨,我们来到了一个大海中间的无小岛加油。这个岛还是蛮大的,可以看到礁石和沙滩背后远远的山丘上有很深很密的树林。
因为明显的原因我们不能象普通渔船那样在巴拿马或者瓜地马拉靠岸加油,于是有人在这种无名小岛开设油站,专门为这些做非法生意的小船加油还有提供食物饮水等等。
我们的船停靠在一个伸出礁石之外用木头搭建在的泊位上,系船的柱子旁边是一个很大恶的磅秤。一个背着霰弹枪的人沿着木栈道来到船边,船长递给他厚厚的一叠钞票。那人当面数了一遍,冲远处招招手,几个人从树丛后面转出来几个沉甸甸的油桶推到泊位上,把手动的油泵插进桶里,开始泵油。油桶下面就是磅秤,以此统计我们加了多少。在不远处礁石后面的沙滩上,站着几个端着各式步枪和一个火箭筒的家伙,都瘦瘦的被毫无遮挡的阳光晒得象人干儿一样。
我不想赵缦老在舱房里闷着,就叫她出来看热闹。
赵缦皱着眉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悻悻地说:“那也比憋在舱房里强啊,又闷又热的。”
赵缦用手在头上遮着阳光,看着船下的人门忙活。看着看着,她忽然指着岛上远处树丛里说:“那边有房子啊,看着还不错呢!我想去看看!”说完,她拉住船长的手嘟嘟嘟地说了一通,船长连连摇手说了些什么,赵缦又说,船下几个端着枪警戒的凶汉听到了她俩的对话,忽然凑过来一边拉枪栓一边大声说着什么。
船长很是紧张,用英语结结巴巴地对我说:“不能上岛,不允许!”
我连忙走到赵缦背后拉拉她的肩膀问道:“你要上岛做什么?看样子他们不让上岛啊!“一边说,一边借赵缦身体的掩护把我腰包的拉链拉开了。
船长看到了我的动作,更加紧张了。他挡在赵缦面前不停地说着什么,我顺手把赵缦往后拉了一下,让船长的身体彻底挡在她和船下的枪手们之间,然后脸上带着笑容用中文说道:“下面一共五个人,三个带枪。我可以把这三个带枪的人干掉,但很有可能船长也会死掉。你要是真的需要去看那些房子,咱们就动手,回头那三个水手也应该会开船。“
赵缦好像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惊愕地看着我。我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明显了些,又问了一句:“你一定要去看那些房子吗?“
赵缦好像忽然明白了,连忙摇着头说:“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问一下。“然后赶忙用西班牙语对着船长和下面的人讲了几句,拉着我下了舱房。
回到舱房里赵缦就开始做操,一直到船离开加油岛也没再理我。我流着汗缩在下铺里面躲着她挥来舞去的胳膊腿儿,想看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这一天好像比平时都要长。小船上吃饭只能大家轮流去做,我都是等船长和水手们都吃过了采取做点什么,反正我也不着急。船的前舱有一个冷库,现在里面大部分空间都放的是用塑料包装好的毒品,和一些从其他船上买来的各种海产。刚上船的时候赵缦还很高兴地挑些新鲜的食材做点来吃,现在已经完全不去厨房了。我每次去拿些玉米饼,牛肉饼,再机挑上点儿鱼在锅里煎一下,味道还是不错的。赵缦会过来夹上几口尝尝,然后说句味道还不错,就走开了,去拿一瓶饮用水抱着喝。我心里着急但又没有办法,我会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看着自己的搭档饿死在面前的特工?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直接上了甲板透透风再开始每天的训练。赵缦早上根本没有起床,出屋前我把小小的舷窗打开把风扇的速度和摇头功能调好,保证她不会中暑。
训练结束我站在船头吹着海风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边琢磨着这些飞在我们头上的海鸥如果没有陆地可以落脚会不会累死,就象我们一样。
船长从下面舱房上厕所回来,跟我说我的“孩子妈妈”好像在我们的卧室里哼哼。我心里一惊,赶忙跑下楼梯回到房间。
赵缦还是躺在上铺,脸色煞白,手捂着下腹轻轻地呻吟着。
我赶紧问道:“你肚子疼吗?是哪一块?”
赵缦点点头说::就是小腹,哪里都疼。“
我第一个想法是吃坏了肚子,可是她这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联想起这几天她奇怪的表现,我问道:“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赵缦摇摇头。
我心里一沉:问题严重了。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那你是不是怀孕了?”
赵缦一翻身把脸转到冲着墙的那面,没好气地说:“你才怀孕了!”
我彻底没了主意。除了个别时候痛经以外露西娅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我伸手轻轻揉了揉赵缦的肩膀,柔声说:“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告诉我。咱俩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枪林弹雨加爆炸都见识过了,一个肚子疼肯定能解决的。你到底怎么啦?”
安静了半天,赵缦背冲着我说:“我很久没有用卫生间了。”
我说:“你开玩笑吧?从在秘鲁开始你就天天和我抢厕所,你没用卫生间的话那你坐在马桶上都。。。”说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呕!SHIT!你便秘了?”
赵缦带着哭腔说:“今天都第八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