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按医嘱给那位叔叔喂药,手碰到他冰凉的皮肤,目光还是落在了他左眼窝那块发青的淤伤上。据他其中一个儿媳妇说那是前两天他在地下室摔的一跤,在今天早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早上他家属的电话,关于养老院,关于几个儿子每人一千五百块的分摊,关于那个“快要散掉”的家。
叔叔自始至终没有坑声。那种沉默,像是一块掉进深潭的石头,无声无息却让人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在医疗前线待久了,这种场景见得太多。有人说我变得麻木了,其实不是,我只是在这些支离破碎的日常里,看清了每个人都要走的那条路。脑部的退化、自理能力的丧失,那是生理的必然,谁也躲不掉。可看着叔叔的沉默,我总忍不住在想:当那一天不可避免地到来时,我该如何安置自己的尊严?
或许,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那种底气不全是子女给的,而是自己提前为晚年攒下的。不管是那份长期护理的规划,还是手头那点能让自己说话有分量的积蓄,其实都是在给最后的生命买一份体面,不至于让自己在那样的时刻,只能被动地听着别人商量自己的去向。
我也在反思那种“蜡炬成灰”的奉献。我们这辈子习惯了围着孩子转,总觉得把一切给他们就是最好的。可如果这种付出里没有教会他们感恩,没有让他们学会对社区、对国家、对这个世界怀有一份善意,那这种平衡其实很脆弱。我想,我得做给孩子看——那种对社会的善意,不是为了改变谁,而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在这个看惯了生老病死的职业里变得冷酷。
善良有时确实需要带点锋芒,但在生活的挫折面前,我更想让自己保持一种开放。去跟上时代的脚步,去学习自己喜欢的那些让自己发光的兴趣,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让灵魂不至于萎缩得太快。哪怕力量微小,潜移默化地去温暖周围,哪怕最终连身边的人都无法感化,至少我没让自己退缩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老去,不应该只是躯体的衰败和无尽的沉默。正因为知道大脑的退化不可逆转,才更要在还能掌控生活时,活得丰盈、活得有温度。不仅仅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在那个终将到来的时刻,能带着一份从容,而不是在一片压抑中,无声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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