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打虎”谶言:从蒋经国到习近平

打虎”谶言:从蒋经国到习近平

颜昌海

在人们行将对中国大陆的政改、反腐等感到绝望之时,习近平总书记

122日的一番讲话又激活了无数人的希望。这番讲话的要点是:“要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反腐败“要坚持老虎苍蝇一起打,既坚决查处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件,又切实解决发生在群众身边的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

先说这“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的典故。从几年前开始,网上就流传一段美国小布什总统的演讲,其中最有名的一句就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在网上查不到相应的英文,也找不到出处,算是大陆人将“托古改制”的传统发展为“托洋改制”,希望借美国总统布什之口表达人们对限制权力的民主政治之向往。

 

由于共产主义文化对领袖有一个不近人情的要求,即领袖必须同时具有政治家、理论家、思想家三种功能,因此每届新领导人上任后,必须发明点什么“理论”,至少得提出一些说法,不如此,领袖似乎就有缺陷、不够完美。因此,习近平上任之后,成体系的“理论”虽然还未出台,但各种说法已有不少。这次将网上流传的“小布什语录”增加了三字,变成“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一语甫出,海内外群情激荡。

 

但“笼子”之说也让人产生疑问:难道此前大陆官方治国毫无章法,不设置任何制度?这肯定不对。纪委、监察部、检察院、反贪局、预防腐败局这类机构可谓叠床架屋,一直处于扩张状态;军队、公安还各有内部系统,比全世界哪个国家都多。根据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1012月发表的《中国大陆的反腐败与廉政建设》,中国大陆的反腐败可谓万事俱备,从领导层的决心到法律法规制度体系;从权力制约与监督体系,到制度创新防治腐败,要啥有啥,堪称世界最完备的。仅举一例,改革30余年以来,仅有关禁止领导人配偶及家属经商、以权谋私的专门规章,中纪委至少下发过20来个文件。不仅如此,中国大陆还于2006年发起成立“国际反贪局联合会”,经常出席国际反贪会议,向与会各国介绍中国大陆“成功的反腐经验”。那为什么中国大陆的贪污腐败越来越严重,在世界腐败排行榜中的地位却越来越靠前?例如在国际透明组织发表的《2012年清廉印象指数》报告中,共有176个被评比的国家和地区,中国大陆大陆得39分,排在第80位,比2011年的第75位有所下滑。

 

说白了,原因很清楚,中国大陆那“制度笼子”的编织材料是纸绳,笼子的钥匙在官方自个儿手中。那笼子的栅栏随时可以弯曲得更开阔,让所有腐败行为能够通过栅栏肆行无阻;有时不让其变成坦途,让官员及其家属自由通向全世界所有的国家,成就了中国大陆几百万裸官。所以,如果还是同体监督,即自己监督自己,那就是沿袭旧制,往纸笼子上再加上几道纸绳,让它看起来密实一点儿。这“笼子”不要说关“老虎”,就算是狐狸、黄鼠狼之类也关不住,道理显而易见:“再锋利的刀也砍不到刀背上,再高明的外科大夫也不能给自己动手术”。

 

一向用心揣摩高层意图的《环球时报》,立即于次日凌晨在官方网站上发表社评——《编织紧扣中国大陆实际的“制度笼子”》,一方面盛赞“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显示了中国大陆社会对于限制权力有着高度的共识;另一方面又声称,“中国不可能编出一个同西方一模一样的制度笼子,如果这样编,中国就会变成南亚或东南亚那些国家的翻版,既未必能治住腐败,还会把国家推向巨大的不确定性中”。

 

编笼子是个大工程,如果在现有制度下编笼子,实际上就只能采取“治乱邦用重典”这类方法,惩治一批贪官。这次习近平亲至中纪委,所有现任常委全部出席,在讲话中表示“要以踏石留印、抓铁有痕的劲头”反腐,等于否定了“润物无声”那种春风化雨的反腐。大陆官方在香港的喉舌《文汇报》还托专家之口表明“中央将打两大老虎:金融腐败和省部级贪官”,果如是,原来在国务院主抓金融工作的王歧山应该轻车熟路,抓出几只“大老虎”来。

 

在世界很多国家,权力已经生活在笼里很久,是服务民众的工具。习近平称“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其反响程度远远超过习在讲话中曾经引用过的毛泽东诗词。热议的原因是所有国人都会憧憬中国大陆有一个“权力在笼子里”的未来,因为国人们已经被肆虐的权力伤害得太久太久。但遗憾的是,当今中国大陆的权力,恰恰是无法在笼里生存的权力。这个权力是诞生于一个空想预言上,为了达成一个德国人关于共产主义社会的空想,党员们用到了想得到的所有暴力招数,不择手段,不遗余力。任何人性、人命,任何常识、伦理在实现共产主义的道路上,都是微不足道。这个权力生于谎言,存于谎言,生于暴力,存于暴力,若笼子里没有谎言,笼子里无法施展暴力,这个权力就会水土不服,就会失去了它所需要的氧气,它就一天也活不下去。

 

那么中国大陆就没有实现“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那一天吗?一定会有,但彼时的权力将绝不会是此时的权力。此时的权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就象是想延续自己生命的活的生物,它知道自己过不了笼子里的生活,所以它会使用一切手段去反扑,去自救。

  

当权力缺乏制约而面临制度性的腐败时,个人的雄心壮志无法力挽狂澜。习近平在讲话中提出的“老虎苍蝇一起打”,对于熟悉中国大陆近现代历史的人来说,“打老虎”的比喻并不陌生。许多媒体也敏感地回想起,上一次著名的“打老虎”运动恰恰是大陆官方的手下败将国民党发动的。更确切地说,是“太子”蒋经国在上海发动的轰轰烈烈、却中途夭折的70天反贪腐运动。

 

内战进入第三年后,国民党在正面战场上已经明显出现颓势,在后方,官僚资本主义主导的经济仍然沉疴难治。战争导致巨额赤字、物价飞涨,投机商趁机牟利推波助澜。为抑制通货膨胀,19488月,国民政府发行金圆券,实行币制改革和限价政策。可以说在经济战线上,党国存亡在此一举。而在上海、广州和天津三大管制区中,作为江浙财阀的大本营,上海可谓是这场改革的重中之重。因此蒋介石特意向蒋经国委以重任,以副督导员之职,行使实际主导权力。在日记中,蒋介石承认,虽然有遭人忌恨甚至断送前程的风险,但作为根正苗红的“太子”,蒋经国是“可以承担此一任务的唯一人选”。

 

蒋经国到达上海后,就以雷厉风行的作风开始推行改革。为了安抚人心,争取中小企业主和广大群众的支持,他提出“只打老虎、不拍苍蝇”。他没有食言,的确以铁腕打掉了几只“老虎”,从今天的标准来衡量,级别也不可谓不高:财政部机要秘书陶启明借内幕消息,提前抛售股票牟利,被蒋经国处决;上海滩青帮大亨杜月笙之子杜维屏“囤货炒股”,被蒋经国判处六个月徒刑。此外更有大批上海商界、军警人士,甚至中央政府高官被他抓进牢房。

 

然而,在“扬子公司”一案上,蒋经国遭遇了滑铁卢。扬子公司的老板,正是孔祥熙的长子、“第一夫人”宋美龄的外甥孔令侃。当孔令侃以鱼死网破的姿态向宋美龄求援后,蒋经国的铁腕政策遇到了真正的阻力。最终在蒋介石介入后,扬子公司案不了了之,这让上海商界及民众看到,以“太子”一己之力,也无法撼动真正的“大老虎”。10月,蒋经国的办公室发表声明,向上海市民道歉,承认这场70多天的“打虎运动”,最终以失败告终。

 

后人往往怀疑蒋氏父子的反贪诚意,但从蒋经国的日记中看,他的确是抱着一颗事业心投入这场改革的,他曾表白自己“一无所求,亦一无所有。所谓一无所求,就是既不想升官,又不想发财。同时在我的内心中,确确实实除了想为国家做一点事情以外,绝对没有任何私欲。”学者曹聚仁观察蒋经国打虎失败后,“几乎天天喝酒,喝得大醉,以至于狂哭狂笑”,也不像作伪。而国民党败退台湾后,蒋经国在执政后期开放党禁报禁,这更清楚地体现出,他的确是有历史担当的政治人物。

 

然而,这种悲剧性的个人品行,反而更显出整个局面的无奈。当权力缺乏制约而面临制度性的腐败时,个人的雄心壮志无法力挽狂澜。当年国共内战的胜利者,今天重提“打虎”,不无讽刺意味。但无论如何,这场六十五年前的“打虎”运动至少可以为今天提供一些借鉴。

 

首先,今天的观察者往往倾向于认为,中共党内纪检权力掌握在“太子党”手中,反腐的阻力相应要小,开刀的时候,不必担心“篡权夺天下”的谤议。然而蒋经国“打虎”的失败经验表明,他不仅是“太子党”,他甚至就是“太子”本人。但即便以这种身份,面对整个党机器,他也无力回天。官僚阶层普遍腐败溃散的局面,不是靠卡里斯玛领袖能够挽回的。

 

其次,蒋经国志向高远,他痛斥富人的财富和洋房“建立在人民的骨骸上”,其所念兹在兹的,不仅仅是打几只老虎交差,而是要以此为契机来救党,逆转贫富分化趋势,重构经济、社会和政治基础。甚至可以说,和大多数国民党员相比,蒋经国更像是一个共产党员。然而在沉疴遍地的局面中,他的重手猛药一旦遭遇抵抗,反而更快导致整个肌体一命呜呼。

 

再次,蒋经国的“新政”不乏魄力,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让人联想起薄熙来在重庆的手段。他曾经在上海体育场演讲,呼喊口号“打倒奸商、投机客”、“搞革命”、“扫除腐败势力”。他雷厉风行地杀、关、管一批贪官,不惜以运动手法超越法定程序。英文《华北日报》曾注意到,当时几周的经历,“让老百姓觉得现况有了更张,产生相当大的希望。”这次蒋氏“唱红打黑”,比今天还要光明正大得多,却同样昙花一现。大的希望化作更大的失望。

 

1948年的国民党,正在人心的临界点上,打虎失败,连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了;今天的执政者,恐怕也同样面临类似局面,虽然当局者迷,激进者认为临界点早就过了,稳健者认为国事还大有可为,无论如何,这次打虎和当年打虎一样,都具有标志性的意义。一旦“人心散了”,必然将导致“队伍不好带了”。

 

今天的习近平打虎,无论从个人魄力还是权威资源来看类似于蒋经国,更何况“老虎苍蝇一起打”的蓝图比蒋当年更加雄心勃勃。然而,在习近平发表“制度笼子论”后,日本《朝日新闻》官方微博曾发布一张手写汉字图片——“左青笼”;这个意味深长的谜面,被网友点破谜底为“右(又)白唬”。因之,这一波新的“习氏打虎”是否会被65年前的谶言言中,需要时间观察,但官方权威流失、信心匮乏的现状,已无疑让人不容乐观。

  

 

 

网传小布什在他的一次演讲中不仅说“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们的经典著作,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向你们讲话”,他还在演讲中大声将自己的总结奉献给世界:“这个笼子四周插着五根栅栏,那就是选票,言论自由、司法独立、军队国家化和三权分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美国人的观念里,政府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怪物,因为他太过强大,以至于强大到民众难于驾驭。它掌控着至高无上的国家机器,它可以轻而易举的动用军队、法庭、警察等等暴力机关,来消除不利于国家利益的事和人。一旦哪个小人物触犯了政府认定的国家利益,他便要遭到灭顶之灾的危险,因为小人物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他根本就不是和整个强大国家机器对抗的手。所以,除了把权利拥有者关进笼子里外,至今为止,人类还没有想出别的办法来约束他们。如果把统治者比作狮子,那么被统治者就只是各顾各的绵羊,所以随时会成为狮虎的牺牲品。

 

一个文明国家,其发达昌盛与否,表面上取决于经济的发展,实际上取决于对权力者的驯化。无数实践证明:人民若想幸福,最重要的就是驯服统治者,把他们关进笼子里。1799年有两个人死了。一个是中国大陆的乾隆皇帝,一个是美国的华盛顿。这两个人在历史上都挺有名气。美国华盛顿,通过立宪制和代议制,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化,把权力关进笼子,从而成为了世界伟人。中国大陆的乾隆皇帝花费60年,在中国大陆实行了保甲制,禁止百姓自由迁移,将民众关进了笼子里。而在近代中国大陆,并非没有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的先例。香港人靠法制和媒体监督政府,而台湾人则是把公权力管住了,让公务员变成了服务员,人民成了大爷,让公权力成了孙子。所以台湾的龙应台说:不要去盼什么英明之主,而要去争一个可将权力关进笼子的制度。不要跪什么青天官员,而要去争一个可监督问责官员的制度。不要歌颂什么伟大领袖,而要去争一个可选举弹劾权者的制度。不要说什么拥护感谢,而要去争一个可言论迁徙自由的制度。不要等什么英雄勇士,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推墙的力量!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需要几步?①把笼子门打开。②把权力放进去。③把笼子门关上。但权力会乖乖进去吗?当权力拥有者意识到他不会永远拥有权力,自己及家人也随时会被强权伤害时,他就会正在笼子门口犹豫!

现在,“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看来逐渐已被官方广为接受。问题的关键,在于同体监督还是异体监督。同体监督,即自己监督自己,那就是沿袭旧制,往纸笼子上再加上几道纸绳,让它看起来密实一点儿。这“笼子”不要说关“老虎”,就算是狐狸、黄鼠狼之类也关不住。

如果是异体监督,那就得将笼子的钥匙交出来,即:将选举权、新闻自由、出版自由、结社集会自由等各项政治权利还给人民,执政权必须通过民选由本国纳税人授予,再通过民选产生的监督机构(如议会)来监督权力的行使。

总之,不解决涉及公民权利及政治制度的根本问题,理论说得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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