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剧《夜色正浓》中,阚清子所扮演的乔海伦曾是一个令观众厌恶的“小三”角色。然而,当她因突发脑溢血猝倒在公司冰冷的地板上,周遭的同事围成一圈却无人拨打急救电话,也无人上前施以援手时,观众才忽然警醒:这个看似可恨的女子,其实也是职场潜规则下一个无力挣脱的受害者。
乔海伦来自普通的工薪家庭,没有背景,凭借一己努力考入名校。她长得漂亮,但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只相信埋头苦干便能赢得认可与尊重,获得一份体面的生活。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予她无情的重击。自高中时起,她的身体相貌便成为被议论的对象。第一份工作,因拒绝好色的上司的动手动脚而丢掉了饭碗。此后经历长达半年的失业窘迫,直到她遇见李东明,进入瑞景咨询公司。她以为抓住了命运的绳索,比谁都拼命,脏活累活毫无怨言,加班至深夜是常态。她太想留下来,太想证明自己能靠努力获得成功。可职场的残酷在于,它往往并不奖励纯粹的勤奋。当公司需要裁员时,她的业绩虽然不是垫底的,但却面临沦为上司李东明与肖扬人情交换下的裁员牺牲品。
察觉到危机的乔海伦,在绝望中开始寻自救生路。而上司李东明释放的暧昧信号,将她推向了那条最不堪却也最“便捷”的路径。一次上海出差,她主动投怀送抱了,用身体换来了工作的暂时保全,被裁的人换回了真正垫底的那个人:她的室友陶菱。
自此,乔海伦已向深渊踏出了一步。可悲的是,她后来竟对这段扭曲的关系生出了虚幻的憧憬,模仿起李东明妻子的发型与衣着,甚至开始做起“上位”的梦。但在李东明眼中,她始终只是一个好用且安全的工具,一个处理脏活累活的工具,一个满足他肉欲的工具。她的动情与紧逼,只换来被李东明抛弃、调离的结局。走投无路之下,乔海伦冲进总裁办公室公开了这段关系,恰好成为高层权力博弈中的一颗棋子。公司CEO樊总,让她保住了工作,给她升了级,答应她调职到新加坡。随后樊总利用这个丑闻与李东明摊牌,逼李东明退出CEO的竞选。
然而,乔海伦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命运便掐灭了它。在肖扬的新部门,她被同事们排斥为“异类”,是众人闲言碎语中的绯闻主角。上司的刁难,堆积如山的工作,同事冰冷的孤立,让她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高压下连续工作数十小时,最终突发脑溢血倒在茶水室,再也没有醒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生命,就这样被无声地碾碎在职场这台庞大而冷漠的机器里。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缓慢的、众人参与的“谋杀”。
乔海伦的悲剧,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当下职场丛林的血腥法则。在这里,个人的努力在盘根错节的关系与潜规则面前,常常脆弱不堪。女性尤其面临一种险恶的困境。比如,赵枚需要靠美貌、酒量、圆滑及丈夫的资源在男人堆里搏杀;齐又蓝深谙站队、谋算与逢迎之道;曾子璇打破禁令向总监敬酒以换取机会;梁丹宁则依靠美色周旋于更有权势的客户和老板之间。每一条看似“成功”的路径,都布满了妥协与交换的痕迹。而那些不愿或无法进行交换的“乔海伦们”,便非常容易被推向边缘,在底层绝望挣扎。
李东明在乔海伦死后批下巨额抚恤金,她的父母对他感恩戴德。这笔钱或许能改善一个家庭的生活,却永远无法赎回一个曾经充满渴望的生命。而从乔海伦家离开的李东明,在电闪雷鸣的街头被一辆快递车撞成脊椎粉碎性损伤,只能停薪留职,职业生涯就此终结。这个颇具宿命意味的结局,仿佛在诉说着“人在做,天在看”的古老训诫,用一种超乎职场黑暗的外部力量,惩罚了李东明。
但真正的讽刺或许并不止于个人的报应。李东明本人何尝不是这个系统的囚徒与傀儡?他从利用规则到被规则反噬,最终也落得遍体鳞伤,暗示着在这些没有赢家的职场缠斗中,每个人都可能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剧中的高管们,从GST的许云天、唐李德、赵枚、齐又蓝、白瑞德,到瑞景咨询的樊总、李东明、肖扬,每个人都是这种黑暗职场牢笼的操盘手和受害者。《夜色正浓》撕开了职场光鲜亮丽的外表,露出职场权谋、算计与人性异化的真相。它告诉观众,职场可以是战场,可以是棋盘,却很难成为理想与价值的孵化地。
剧中唯一走向自由的角色是董越。他也曾经在职场中害过他人,也被人害过,但他最终选择了从职场浑水中跳将出来,去组建乐队,追寻所爱。而这个段子仿佛也是一个反讽的注脚。它告诉观众,真正的自由与快乐,也许只存在于职场之外。而留在职场之内的人们,则只能继续在压抑、屈辱与无休止的挣扎中,寻找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索取一丝渺茫的上升空间。不过董越角色也留下疑惑,他日后要靠什么生活呢?弹吉他唱歌应该不是来钱的可靠渠道吧。他的出路,恐怕还得返回充满险恶的职场。
乔海伦猝死故事随风而逝了,但留下了一声沉重的叩问:我们究竟要构建一个怎样的职场,才能让下一个“乔海伦”不必心力交瘁、猝然倒下,才能让努力与尊严,真正成为通往晋升、成功的阶梯?这追问,不仅指向剧情中的世界,更指向每一个职场人所身处其间的现实。
2026.2.11 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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