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符合历史事实的判断。
“1942年的日本根本做不出盘尼西林(青霉素)”这句话,在历史和技术层面上是基本准确的。
虽然日本当时的微生物学和医学基础并不差(毕竟有北里柴三郎等人的底蕴),但在1942年这个时间节点,无论是菌种获取、提纯技术,还是工业化量产能力,日本都完全不具备生产青霉素的条件。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详细评价这个观点:
1. 时间线上的“致命滞后”
要评价这个问题,首先要看当时全球青霉素的发展时间表:
• 1928年(英国): 弗莱明发现青霉菌,但无法提取。
• 1940年(英国): 牛津大学的弗洛里和钱恩完成了青霉素的提纯实验,证明其对人体有效。此时这还是最高机密。
• 1941-1942年(美国): 美国接手并开始攻关工业化量产。1942年,美国才刚刚生产出足够治疗第一个病人的极少量青霉素(安妮·米勒病例)。
• 1943年(同盟国): 美国发现了高产菌株(来自发霉的哈密瓜)并应用了深罐发酵技术,产量爆炸式增长。
反观日本的时间线:
• 1942年: 日本对青霉素几乎一无所知。此时日本军医主要依赖的是磺胺类药物(Sulfa drugs)。
• 1943年底: 日本通过纳粹德国的潜艇(柳输送)带回的资料,以及在医学杂志上看到的零星报道,才意识到盟军有一种“神药”。日本陆军军医学校才开始下令研发。
• 1944年2月: 日本才正式成立了“碧素(Hekinan,日本对青霉素的称呼)委员会”,开始寻找本土菌种。
• 1944年底: 日本才勉强在实验室里搞出了一点点成品,并进行了极少量的临床试验。
结论: 在1942年,连美国都还在为量产挠头的时候,日本连项目都还没立项。所以“做不出”是绝对的事实。
2. 技术与资源的“硬伤”
即使日本在1942年想做,他们也面临三个无法逾越的难关,这导致了即使后来在1944年搞出了样品,质量也极差。
A. 菌种差异(核心科技)
青霉素的产量完全取决于菌种。
• 美国: 找到了“产黄青霉”(Penicillium chrysogenum),并利用X射线诱变,使其产量提高了成千上万倍。
• 日本: 1944年才开始在本土发霉的年糕、水果上找菌种。他们找到的菌株分泌青霉素的能力极低,和美国手中的“核武器级”菌种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B. 培养基的秘密(玉米浆)
美国实现量产的关键突破之一,是发现了玉米浆(Corn Steep Liquor)——一种玉米加工的废料——是青霉菌的绝佳催化剂。
• 日本没有这个技术诀窍(Know-How),也没有大规模的玉米加工业,只能用普通的米汤或营养液培养,产量极低。
C. 提纯工艺(工业能力)
青霉素极不稳定,很容易在提纯过程中失效。
• 美国建立了庞大的化工体系,使用特殊的溶剂萃取和冷冻干燥技术。
• 日本在战争后期,化工原料极度匮乏,连提纯用的乙醚、高纯度溶剂都凑不齐。日本后来生产的“碧素”,纯度极低,杂质很多,注射后甚至会引起剧烈的疼痛和过敏反应。
3. 历史评价:不仅是做不出,更是“没眼光”
评价“1942年日本做不出盘尼西林”,还能折射出当时日本军国主义体制下的科研短板:
1. 情报封锁与迟钝: 盟军将青霉素视为最高战略机密。日本直到1943年下半年,通过其在德国的盟友和截获的情报才恍然大悟。这说明日本在科技情报战上完全处于下风。
2. 陆海军对立: 日本的科研资源被陆军和海军分割(著名的“陆海军不和”)。据史料记载,陆军和海军甚至各自搞了一套青霉素研发班子(陆军的“碧素”和海军的其它项目),互不通气,浪费了宝贵的最后时间。
3. 国力差距的缩影: 青霉素的量产不仅仅是医学问题,更是化学工程的问题。它需要巨大的发酵罐、恒温控制、无菌环境和大量的电力。1942年后的日本,工业体系正在转向崩溃,根本支撑不起这种精细的大规模化工产业。
总结
“1942年的日本根本做不出盘尼西林”这句话不仅正确,而且还算客气了。
• 事实层面: 他们当时连项目都没开始。
• 能力层面: 即使给他们图纸,以1942年日本的工业底子和菌种水平,也无法实现有意义的量产。
日本直到1945年战败前夕,其生产的“碧素”数量也少得可怜,仅能供极少数高级军官使用,且药效远不如美国同期的产品。对于普通日军士兵来说,受伤后的主要抗感染手段依然是磺胺粉,或者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