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捷克(5): 南波西米亚的午后

来源: 于 2026-03-08 07:06:23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次

上一篇写到在一个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当地的冰淇淋（坐巴士的遇见）。

如果像那根冰淇淋木棒上写的，我们是＂拿着一支Míša，去开启一场冒险＂，那一天的冒险，便是我们选择了在巴士中途随意下车，走入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城，陪它度过了一个悠长的秋日午后。

出发前只是根据地图选了一个不绕路的地方。在车站指着地图上的点就买了车票，连地名都没记住。在巴士上，为了不错过下车，才认真记住车票上的城名：Ceské Budějovice (捷克布杰约维采)。

继续网上搜寻小城的信息：它是捷克南捷克州的首府和最大城市，位于伏尔塔瓦河与马尔谢河汇流处，人口约9.7万。该城由波希米亚国王奥托卡二世的骑士赫尔佐建于1265年，作为王城以抗衡南波希米亚的贵族势力。历史上长期是德语区飞地，直至1945年后捷克人逐渐占主导。

小城以酿造啤酒闻名，13世纪起便生产优质啤酒，曾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家酿酒厂。因小城的德语名字是Budweis，当地最著名的啤酒厂出产的啤酒便被称为“Budweiser”。没错，这就是后来被美国啤酒商借去命名“百威啤酒”的地方。在长达百年的商标之争后，目前双方共享品牌使用权，捷克百威主要在欧洲市场销售。

著名的啤酒厂在城外，我们实在没有时间去参观了。但光是在城内走走坐坐，就已经让我们很是满意这个偶然的选择！

还没进城，就被干净整洁的街道与漂亮又大气的建筑惊喜到了。

城中心都是石板路铺成的人行道与小广场，宁静中偶尔走过几个当地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闯入了别人的日常生活。他们看我们时，会不会也在想：这两个人，从哪里来，为何而来？这个念头一起，脚步竟有些怯怯的变慢了。

好在这只是一瞬之念，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座唯美的小城牢牢的吸引住了。

城中的教堂，也庄严中透着温柔，让人安然。

小城中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这组雕塑。

向博友亮妈学习，我也趁写游记查查资料，涨涨知识。原来这组雕塑是捷克著名的“叛逆”艺术家 David Cerný 的作品，描绘了一群上班族机械地走在上班路上，讽刺的是现代社会中人们像机器般重复、随波逐流、失去个性。这组雕塑最初立在布拉格的街道上，融入那座繁忙都市的节奏，倒也可以理解。可此刻，它静静站在这个午后的小城里，不知是艺术家故意为之，还是这组雕塑自己，也想来一场逃离？

小城不大，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中心广场，据说这是捷克最大的广场之一。人依旧不多，只有三两当地人匆匆路过，或是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四周是连绵的拱廊，一幢幢色彩柔和的老房子并肩而立，像一群安静的老人，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盹。

广场上最惹眼的，是一座将波西米亚浪漫融入巴洛克经典的建筑。门口正好有一对新人和家人在拍照，原以为是刚在教堂举行完婚礼，走进去才知道，这里是市政厅。这些年走过不同国家的大城小镇，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市政厅。

继续沿街漫步，便走到了伏尔塔瓦河畔。那里是一个公园，人们在悠闲地享受着秋日的午后。

河水静静流淌，像极了斯美塔那《伏尔塔瓦河》中那些温柔的段落，竖琴的琶音，弦乐的轻吟，都在眼前了。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发现支流处停着几艘小船改成的简易咖啡厅，便挑了一艘坐进去。

惊喜的是，竟然有当地的 Budweiser Budvar 啤酒。一口下去，麦香浓郁，带着微苦的回甘，和那个美国版本完全是两回事。

坐在船边，河水静静流过，偶尔有鸭子游过，荡起几圈涟漪。《伏尔塔瓦河》的旋律，又在心中响起。

先生说，回家要把那张CD找出来好好听听。我家还有这部交响曲的CD？难怪我对它这么熟悉。

之后的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喝着啤酒，看着河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由CD勾起的旧事。

刚到美国时，我们在西部的小城读书。那时候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新大陆的一切：坐在电视机前看NBA，最早听懂的英语都和篮球有关；捧着字典啃杂志，那些日常词汇，都是从广告上学来的。

而对美国最初的亲切感，来自出国前就听熟的乡村歌曲。于是从邮购目录上买CD，先是那些熟悉的乡村旋律，后来又扩展到古典音乐和当时的流行乐。虽然歌词大半听不懂，旋律却成了我们与这片陌生土地最早的连接。

后来到了波士顿，日子便换了一副面孔。柴米油盐、养家糊口，那些旧CD被收进柜子里，偶尔才翻出来听个一两首。生活的节奏变了，听音乐的心情也淡了。

河水静静流过，像那些年的光阴。说不上是感慨，只是此刻坐在这里，忽然有些想念那个捧着字典读杂志的自己。

可河水向前，日子也向前。孩子们都自立了，像先生说的，我们又可以开始听CD了。原来，生活也有自己的乐章，忙的段落过去了，舒缓的旋律正轻轻响起…

后来，常常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街道，想起广场上与河边见到的人们，想起船舷边晃动的光影。想起我们如何拿着一支Míša冰淇淋，误打误撞地，走进了一个原本只在地图上存在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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