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西海岸游记 (赌城--大峡谷--旧金山--洛杉矶)1

（一）赌城拉斯维加斯

送交者: 瞎子


这实在是一个典型的失败旅行的开始：在圣诞节清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站在小区门口，和前来接我们去机场的出租车不停打手机，好让他从迷路中找到我们正确的方位；匆匆赶到机场，却听说因为飞行员因为昨夜的圣诞狂欢而宿醉未醒，我们必须多花两个小时等待备用机师从被窝里被提溜出来然后赶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个极其糟糕的开头，我在飞机上没精打采昏昏欲睡。这种情形直到我们飞越大峡谷和科罗拉多河才戛然而止。
越过白茫茫积雪的山脉，一片巨大的红色高原呈现在我们面前，上面是激流冲刷后留下的道道深痕。从高空望下去，那些伤口在没有遮挡的阳光下投射出浓重的阴影，显得更加深刻。伤口的截面是一层层清晰的皱褶，明确告诉着我们这个高原是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累积起来，又如何被锋利的科罗拉多河切开深深的口子。


当科罗拉多河出现的时候，大概是为了让我们看得更加清楚，飞行员特意将机身侧了过来，使得那条蜿蜒的河水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舷窗边的游客们立刻拍下这从高空中才得以一见的雄伟景色。墨绿色的河水弯成S型，从嶙峋的地壳表面滑过，两侧是数不清的冲刷痕迹，和它侵蚀地表后留下的锯齿状切口。我很惊异在这没有植被的高原之间穿行，科罗拉多河并没有象黄河一样呈现浑浊的颜色，而是一种纯净的黛绿，似乎走到岸边，你就可以发现它清澈见底。也许是那些表面的浮土都已经在几千万年的岁月中被洗刷殆尽，我们今天所见的，只是造物主在巨大而坚硬的岩石上留下的印痕——它们深澈入骨而无法抹去。


越过它们，就是内华达广袤的沙漠。这本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贫瘠得无法让人生存，听听这些名字就知道了：死亡谷、鬼镇。但就在这片严酷的荒漠之中，凭空冒出了一个充满生机甚至是纸醉金迷的城市：赌城拉斯维加斯。
它的确是冒出来的，离最近的大城市——洛杉矶和凤凰城，也有五百公里。在它周围，只有沙漠荒山，以及稀疏的剑麻和仙人掌。然而这个城市里却热闹非凡灯红酒绿。

我们下榻在一家名叫皇宫的日式门面的酒店，就在最热闹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上。走出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连串赌场。它们都是雕梁画栋气派辉煌，除了各种形式的赌博工具，还有精彩的演出、琳琅满目的商店和世界各种风味的餐馆。实际上，只要你走进任何一家赌场，你不必出门，就能得到几乎一切必须的吃喝和享受，你所要做的，只是把你的钱投进各式各样的赌博工具中。

拉斯维加斯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怂恿你拿出兜里的钱来试一试运气的。一出机场，你必须穿过一大片老虎机才能到达出站口（顺便说一句，我就是在登上返航的班机前，在这里输掉兜里最后一个硬币的），而在酒店前台办完登记入住手续后，你同样要穿过丁当做响的老虎机、眼花缭乱的轮盘赌以及无数个墨绿色的赌牌桌才能到达上楼的电梯。到处是彩灯闪耀，百万级的数字不停变幻，仿佛以诱惑的声音劝告你：试一把运气吧，也许这些钱都是你的，谁知道呢？

我没有能够摆脱诱惑，以很快的速度在老虎机上输掉了换来的为数不多的硬币之后，又在墨绿色的桌边坐下，玩了几个小时的二十一点。在桌边的赌博很安静，坐庄的年轻华裔女子看见我的迟疑，冲我理解地一笑，然后轻轻问：“坐下玩一会儿？”也许是她宽容的微笑和柔和的声音打动了我，自己下意识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这里没有老虎机前的喧嚣，赌场的庄家和我们这些赌客都很安静地坐着，庄家不慌不忙地发牌，赌客们也神态自若地摆弄手中彩色的筹码，偶尔喝一口酒。一切都是无声无息地进行着，而四周老虎机丁当的吵闹声，一下子就变得遥不可及，连时间似乎都停滞了。偶尔，某个输光的赌客耸耸肩，默然离去，很快就会有新人坐下，谁也不去理会刚才那个黯然的赌徒在这儿放下了多少钱。我印象很深的是一个南亚裔的男子，他一上来就压很大的筹码，也不管牌大牌小，十几分钟，他就输去了上千美元，但他似乎毫不在乎，换了张台子又赌上了——看来他不是来赌博的，倒象是来排遣压力的。我换了几百元的筹码，边学边玩，慢慢也琢磨出一些门道，发现赌这个，关键是要沉住气，贪心和急躁都是有输无赢的。有几回错失良机，就后悔怎么在来以前不详细问问那个叫间谍的网友呢？他经常来拉斯维加斯，给我EMAIL了这里详细的游玩路线，还宣称有稳赢二十一点的方法。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打听，就踏上了旅程。

我很喜欢这样沉静闲适的氛围，自己独身一人，却不觉得孤单，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直到几个小时后，亲友来叫我回去。那时自己的筹码虽然不到起初的一半，却仍然没有输完。直到现在我仍然在想，如果当时我一直赌下去，是不是可以柳暗花明？当然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如果的。现在想来，自己没有赢大概是在老虎机和赌桌前驻足的时间太少，带的钱也太少，如果多准备一些，也许我会突然被幸运之神亲吻，瞬间变成百万富翁。

当然这只是痴人说梦自我安慰罢了。我没有停留多长时间的原因仅仅是行程安排太紧，第二天一整天都要用在大峡谷上，我只有几个小时可以游览这个以繁华著称的都市。作为初次抵达此地的乡巴佬，我宁愿首先领略一下这里的浮靡街景，也许下次再来我会满载而归——谁知道呢？

感谢热心的间谍网友相助，在筹划这次旅行的时候我就得到了这里详细的路线指南，而我们下榻的酒店也正好在黄金路段上，这些都使得我们少了很多盲目的追寻，而可以一门心思沉浸在感官享受之中。离酒店不远，就是三个著名的赌场。恺撒广场正门是驾着马车的罗马战士，浑身的盔甲金光闪闪，马蹄翻飞，似乎正从喷水池中奋力跃出。北边的珍宝岛赌场，每晚都露天上映海盗和官兵大战的精彩演出，火焰、炮声、烟雾此起彼伏，原样大小的三桅战舰缓缓在巨大的水池中前进，被击中，着火，沉没。一切都在特技的掌控下引人入胜。

我逛得最久的是威尼斯人赌场。虽然对这里的奢华早有准备，但仍然吃惊不小。门口古罗马风格的雕像石柱已经够精美的了，灯光喷泉也布置得美仑美奂，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湖一直通到赌城的商场中心，你可以乘坐威尼斯风格的冈朵拉慢慢驶进赌场，一边享受英俊的船工用专业的美声唱法为你高唱那些脍炙人口的意大利歌曲。在二楼外面有一个宽而长的回廊，四周是高高的圆柱，上面精细的雕刻十足媲美雅典全盛时期的繁荣。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这些大理石圆柱就在地上留下长长的阴影，明暗交接，气势恢弘。站在栏杆边上朝下望去，面前的人工湖水面绿如碧玉，旁边高高的柱台上，威武的青铜飞狮正扇动巨大的翅膀，仿佛瞬间便要腾空而起，跃上蓝天。


推开沉重的包铜大门，我立刻便被天花板上精美的油画所吸引。它布满这个巨大的天顶，红蓝金为主的色调显得奢靡精美。走在名店林立的商场里，你会以为自己是走在威尼斯的大街上，除了店面是典型的古罗马时期风格之外，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迂回蜿蜒的商场上空的蓝天白云，居然是画在天花板上的！恰到好处的灯光下，你会以为自己徜徉在地中海的蓝天阳光之下，奢华精致一至如斯。在你面前，冈朵拉慢慢停下，船工唱出《重归苏莲托》里最后一个音符，游客们纷纷停驻鼓掌，乘坐小船的那个年轻华裔女子微笑着，大方地给他小费，而船工则优雅地摘下窄沿礼帽，微微鞠了个躬。


从威尼斯人广场出来，沿路向南走去，才意识到，如同威尼斯人广场一般宏大豪华的赌场比比皆是。不必说PARIS赌场按照艾菲尔铁塔比例精确建造的仿制品，LUXTOR赌场门前的狮身人面像和巨大的玻璃金字塔，也不必说HARRAH'S赌场正宗阿拉伯风格的连绵建筑，佛拉明戈充满热带奔放气息的巨型霓虹灯，光是恺撒酒店门口大湖里数十米长的音乐喷泉和奇迹赌场的火山喷发就让人叹为观止，在彩灯的映照下，那些从人工火山口上倾泻而下的瀑布转眼变成了滚滚的熔岩，巨大的火焰喷薄而出，热气一直涌过来，让人不敢靠前。


入夜时分，站在最繁华的拉斯维加斯大道的人行天桥上，眺望整条街两边的流光溢彩，整个城市的喧哗和繁荣扑面而来，我终于明白，所有这一切无不是经过精心的设计，以调动游客们的亢奋情绪，让他们在快乐惊讶赞叹的眼花缭乱中将自己的金钱投入永远带着希望和幻想的赌具里——整个赌城就是一架制作完美的赌博机，而这些摩肩接踵的游客们，不过是一个一个的硬币罢了，他们纷纷冲进这个巨大的赌盘，叮当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