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及其他———冬日闲话(十)
清一色及其他———冬日闲话(十)
一。 这话,讲究
“天选灵性,智者相悦,跟着走!你不能说点新鲜事?”
这话,讲究。一个月能听到这样一句,耳朵怀三十天的孕。
卢比奥说:"We will always be a child of Europe." 一听到,就感觉满满。
读书,很多时候,就是在找好话看。读鲁迅的文章,一会儿就遇上一句。读张爱玲的小说和她的不少散文,也是这样。胡兰成的,沈从文的小说,俞平伯的散文,遇到的多是好字好词,好句子也有,不多。
翻《左传》,翻《史记》,好句子,好字,好词,挤到眼前来,好多啊!真心敬佩他们,怀不锦绣,何来文章?不彩,就是个便条。这两位笔下,全是上上乘的文章。
网时代来了。读文章,第三句还不出点采,就想撂。近来常刷清一色的脱口秀好,几句就出采,经常句句出采,这是新时尚。餐文化晋级成快闪了。试看Tiptok域下,哪个人的思绪和眼神不马赫奔?
二。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Norwegian Wood》在书架上。读它。读到快一半。一个留学生和几个日本女大学生,散步,聊天,宿舍林林总总….. 不紧不慢的,可读可不读的一页页的。今天,看到《挪威的森林》,汉译本,才知道是那么有名的村上春树写的。还不如不知道。这下,肯定不会再读下去了。但读过的,留下了印象。
读书,尤其读文学,没序没跋没作者姓名的,最好。其实大都有,但有就像没有的,不少。常翻的历代笔记就是这样的。名头,“畅销书”“诺奖提名”“本世纪最…”,败味口。读文学,心情小步,阴晴一任,启合无由,“村上春树”,看上去像块“谢绝参观”的牌子。
有个观点,出名,不是文学的事。《古代笔记》,自己记,归抽屜。几个很熟的人来了,会抽出几页来当谈资。做文学,就当这样。结集出版,身前不为,身后由它。
中国古典文学,就有这道好,很隅,不吵。宋话本,元曲,明清章回,倒是想张罗,但顾客太少。《四大名著》,都挺落寞的。唐诗宋词,自言自语者居多。记载中的“名震关中”“一时之墨”“物议以为非”,都夸张得很。识字人少,让文学门前冷落,这倒暗合了文学的本质。
“愤怒出诗人”“文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等等,像做营生,蛮吵的。
Copy一段《世说新语》:
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往。
译文
夏侯太初有一次靠着柱子写字,当时下着大雨,雷电击坏了他靠着的柱子,衣服烧焦了,他神色不变,照样写字。宾客和随从都跌跌撞撞,站立不稳。
议:人入静,方得此记;人得趣,方有此记;说给熟人听,相知一笑。是好事者搜集传后的。
三。 意义。 意思
“从字缝里读出两个字来:吃人。”是不是有点“就怕事不大”。外面庆抗战胜利的呼声一片,张爱玲在宿舍床上一翻身向里:“吵死了”。愈长,愈听得进后者。
拿“大变局”当真,差不多是“我真傻,不知道春天狼也会下山来”。脚后跟能感受到的,不必烦天灵盖。这上面,听女人“第六感觉”,不啻在认知上弯道超车。
五四,很闹;六四,很吵。这样看待百年世事,叫一个箩卜一个坑,正正好。
不是有意义吗,而是有意思吗。轮上这命运,找点意思吧!所以,别跟着《呐喊》添嚷嚷;打开《小团圆》,得点小情趣。
四。 读诗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诗读:
杜牧这首诗是没心没肺只是找个乐子。千百年来,清明祭祀,其实就是用这没心没肺只是找个乐子来回应杜牧:你说得真对。
这诗近于顺口溜,随口塌。说它二流诗都是看在杜牧面子上。天知道竟成名篇,势利眼。
这是一首观光诗。什么都是风景。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拍摄的《黄土地》等,就是这副样子。
祭祀,什么什么都是真的,也是演的。杜牧精彩的地方在于,忠实观众一样地有一说一。转换成南京民谣:清明祭祖就是“儿子哭,惊天动地;女儿哭,真心实意;媳妇哭,虚情假意;女婿哭,老驴子放屁”。这不是“节哀顺变”,这是相声中的丢包袱,现在脱口秀里的梗。
五。 清一色
未来已来,感触尤深的,一是AI,今年从儿子那儿收到的他们的新年专题的照片,六七张吧,AI的占三。二是清一色的脱口秀,不,应该说成“随口塌”。
不是原创,但也不像比亚迪那样的“吃了原告吃被告”,而是,这1我当不了,但后面的0,自说自话。
清一色说的全是年轻话,五零后六零后成了她的梗,也算是派上了点用场。
李诞的吐槽大会,其实就是开了个梗铺子。展销的梗子,都八面玲珑,四方葫芦圆。李雪琴,何广智,等等,比清一色年轻,但不比清一色多一点点青春气。他们都生存不易,李诞这一摊则多皇城根气,骆驻祥子气,四世同堂气,曲里拐弯地不一定添料,但添点乐子。清一色,凭蹦儿机灵,玩脑筋急转弯高手,自谋生路。蛮当年侯宝林,马三立摆摊开堂会的味。
智商情商,咔咔的。一点点荤,不成腥;只撩,不诱;高中毕业的,看起来,吃力;硕博,看几次,并不辜负;春晚假,一点点都没有;河南台的较劲,也一点点都不费。可当下的消费如何,各种人腰包鼓瘪,情绪的原生态啥样,够不上《儒林外史》的水准,也没《目睹民国二十年间怪现状》那么冲,但近乎三言两拍式地道来。
清一色随嘴塌前,德云社,有点陈旧了,郭德纲于谦,有点像正要翻过去还没落下的页;赵本山成了土特产;小沈阳夫妇,有点农民工唉。
《告别革命》落幕了,清一色正在《别了,改开》。清一色听谁说年收入百万,立抛媚眼;见答应把上海的房产也签了自己的名,即喊爸,妈,声嘶力竭的那种。是表演,也是一点没演的世态。清一色的调侃,小撒娇,玩矫情,甩调情,透露出一点又一点比“一弯冷月葬诗魂”显略粗,但比“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多出了女人难,女人谋生好难的意味。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