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诗魔”洛夫共度情人节

好友娜姐刚刚买了一套西区豪宅,约我2月14日去她家聚会,还特地在短信中加了一句:我们请了洛夫夫妇。
我这个文学发烧友兴奋地跳了起来。四年前和洛夫夫妇第一次见面,也是娜姐和先生迈哥安排的。那时,我刚刚跳槽到另一家银行做房贷经理,娜姐的朋友陈先生在三角洲自家农场宴请洛夫夫妇,也顺便邀请娜姐夫妇。娜姐的先生迈哥是洛夫先生的老乡兼忘年交,湖南衡阳人,擅写现代诗,常常和我讨论诗歌和文学,知道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文学巨匠当面讨教的机会,赶紧也拉着我去赴宴了。
我中学时看古诗古词多,现代诗人,只喜欢读舒婷,席慕容和余光中。上了大学后,我只对大部头的世界名著感兴趣,读了很多英文版的原著和译著。因此多年来虽然慕名已久,却一直没有读过洛夫作品。
为了那次的聚会,我上了互联网,匆匆浏览了洛夫先生的经典诗歌,参看了诗坛对他的评论。对他的了解大致如下:
洛夫是台湾现代诗坛最杰出和最具震撼力的诗人,为中国诗坛超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由于表现手法近乎魔幻,因此被诗坛誉为“诗魔”。台湾出版的《中国当代十大诗人选集》如此评称:“从明朗到艰涩,又从艰涩返回明朗,洛夫在自我否定与肯定的追求中,表现出惊人的韧性,他对语言的锤炼,意象的营造,以及从现实中发掘超现实的诗情,乃得以奠定其独特的风格,其世界之广阔、思想之深致、表现手法之繁复多变,可能无出其右者。”吴三连文艺奖的评语对他更为肯定:“自《魔歌》以后,风格渐渐转变,由繁复趋于简洁,由激动趋于静观,师承古典而落实生活,成熟之艺术已臻虚实相生,动静皆宜之境地。他的诗直探万物之本质,穷究生命之意义,且对中国文字锤炼有功。”
囫囵吞枣将这些溢美之词咽下肚,确认不会在老先生面前献丑之后,我兴冲冲和迈哥夫妇来到陈先生家。洛夫先生和夫人陈琼芳女士已经坐在主人家的客厅了。洛夫先生八十有二,看上去只有七十出头,精神矍铄,他的夫人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一对老夫妇非常开朗健谈,反应很快。夫妻两人相伴五十余载,感情甚笃,出生在金门的厦门人陈琼芳女士学会了一手地道的湖南菜,将先生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们有一双儿女,儿子莫凡在台湾流行音乐界成就非凡。姐弟之间,父母儿女之间沟通很好,感情深厚,这是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家庭。
因为是初次见面,我这个无名小辈面对的是诗坛泰斗,心里有些发怵,说的话也少,不敢造次,只是偷偷观察他们许久。他们待人接物中流露出的自然和随和让我印象深刻。不似国内文坛的某些“伪名人”,喜欢惺惺作态,搞噱头博点击率等等。
因为有了如此好的第一印象,我一直盼着和莫老(洛夫原名莫洛夫)的第二次见面。
这一等就是四年。我和娜姐同行,平时交集不少,他们夫妇与莫老也不时来往,可总是少了把我和泰斗级人物再次聚在一起的机会。好容易等到娜姐搬新家,又逢情人节,我们终于和“诗魔”夫妇相聚,过了个有意义的情人节。
令我惊讶的是,和四年前相比,洛夫夫妇更年轻精神了。我坐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合照,感到了他们强大的正能量。许是近几年去大陆多了,老夫妇能够在言谈中很随意地运用大陆媒体中常见的一些词汇,脑筋转得很快,对大陆的政治经济形势也相当了解。
吃完主人家的丰盛晚宴,我们十几个客人坐在客厅里陪莫老聊天。这几年间,我已经断断续续读完了莫老的大部分诗作,底气足了,也敢发问了。我问了他诗歌创作中的一个问题:“您是英文系毕业的,应该读过许多西方作品。可我在您的诗作中,体会到了只有唐诗和宋词里才有的深邃意境,可见您的古文功底深厚。究竟在您的诗歌创作中,是先天的古典文学童子功诱发了您的灵感,还是成人后接触到的西方文学对您影响更深?”
莫老很认真地解答了我的问题:“其实我的诗歌创作经历了几个过程。年轻时热情,滥情,身边的一切均可入诗。”说到这,夫人笑了,问他一句:“你滥情,究竟有几个情人啊?”
莫老反驳道:“有时滥情,与情人无关。”
他接着说:“后来到了台湾,我大量阅读了很多西方的诗歌,接触到浪漫主义,超现实主义等表现手法,再回头看胡适的诗,发现太直白了,中国古典诗歌里的韵味和深沉之美通通被抛掉了,不好。于是我开始实验性创作,模仿西方的诗歌写作手法,很快又发现走进死胡同。西方的很多现代诗歌注重精神追求和心灵感受,与现实生活脱节。碰壁后,我又重新翻开中国古典诗歌,挖掘到了古诗词中很多深刻的内涵和独有的境界,发觉所谓的浪漫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古诗里就有,只是几千年前没有这种说法。比如“赋比兴”的“兴”,就是象征手法。李白和李商隐的许多诗歌,既烂漫又超现实。这些感悟改变了我的写作风格,我开始用西方的诗歌语言和结构,来表述中国古诗词中美丽深远的韵味。”
莫老的简洁明了的解释,终于让我读懂了诗评家对莫老诗歌的那句拗口的评价:“繁复趋于简洁,由激动趋于静观,师承古典而落实生活。“
莫老八十六岁了,仍然笔耕不辍。他将喜欢的唐诗,一一用现代诗歌语言重新演绎。他说:“唐诗受诗歌结构的影响,很多意境只好隐藏在诗背后,不是所有人都能了解那份力透纸背的韵味和意境。我在不破坏原味的情况下,将那些意犹未尽的情怀,用现代诗歌重新表达。”
莫老的新诗集已经出版,三月中在温哥华有签名发售会,娜姐等一帮朋友都去捧场,我也举手报名要凑个热闹。
除了诗歌创作,莫老还坚持练书法。他沉潜于书法之探索五十年,不仅长于魏碑汉隶,尤精于行草,书风灵动萧散,境界高远。我们的朋友陈先生几年前热心出资在温哥华为他办了书画展。这次娜姐搬家,特地在新家摆上了莫老的书法作品,房间的品味一下提高了。
我年轻时喜爱的诗人舒婷,席慕容等无不在巅峰期停止诗歌创作,改写散文小说,但这些后期作品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以至于现在提起这些名家,读者能够朗朗上口的还是她们的前期诗歌作品。这不啻为一大遗憾。
一直能够将诗歌创作的巅峰期延长多年的,只有洛夫等少数几位大家,这和他健康的体魄,过人的精力以及乐观积极的精神有极大的关系。
而挟着“一代诗魔”的盛名,又能将爱情,亲情和家庭生活经营得如此之好,天底下恐怕只有一个莫洛夫。
洛夫和陈琼芳夫妇让我们这些小辈明白了什么是“鹣鲽情深”。
这是一个收获颇丰的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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