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春光泛滥的5月。
这天清晨,老赵难得早起,他有个重要的会要赶去公司,就先走了。景兰决定了逃课,一直睡到10点才醒过来,她正躺着发呆,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老赵说会议提前结束,就打个电话看看,如果她还在,他马上就赶回来接她。
他必定是爱我的,这就足够了。景兰这么想着,伸了个懒腰。
老赵把外衣搭在肩头,一路轻快的吹着口哨进了房,窗帘已经拉开,阳光洒满了整个床铺。景兰偏爱朝东的房间,她喜欢清晨沐浴在阳光里,被乌烟瘴气的夜场侵蚀的身体需要阳光来解救。
“小兰兰,怎么还没起呀?太阳都晒着屁股了。” 老赵放下外衣,走到床边猛的掀开被子。
阳光下是景兰赤裸的背面,微凸的蝶骨与性感的背部凹线定格在老赵眼中,他的手掌无意识的紧握成拳头,随即又松开。每次景兰的身体带给他惊喜,他总是会有这个小动作,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以防自己因自卑而不敢接近她。从第一次见景兰对她产生渴望,到如今对她的迷恋是必然的,她的年轻、她秀美的脸庞、瓷一般细腻的肌肤、她日益展现出来的风情……无不加剧着这种必然性。然而,当老赵越来越迷恋景兰,内心的自卑感也越来越强,他除了现在看起来还不错的事业和老道的恋爱技巧之外,再没有一样可以在景兰面前炫耀。他不可能占有她一辈子,只要她稍微再积累一些人生的阅历,便不再会像现在一般乖巧的屈从于他,任由他摆布。
老赵连鞋也顾不得脱,就扑到景兰身上,这时景兰才咯咯的笑出声来……
他俩是从来也赶不上在酒店吃早餐的,基本起床后,老赵就送景兰回宿舍,自己去工作或回家。这一天,不一样,老赵说中午1点要去一个好友九仔家吃饭,他之所以赶回来也就是想接着景兰一起去,可是现在11:30,肚子已经饿了。老赵就带景兰绕到一条小巷子里去吃他推荐的面条,这是他俩第一次单独吃饭,虽然面馆里吵吵嚷嚷,但是俩人却一点不受影响。景兰坐在小桌前,看着老赵排队,抬面,老赵还根据她的口味放了调料,他们并排坐着,左手握着左手,景兰的幸福都融化进了这碗牛腩面。
在九仔家的小区里停好车,景兰刚要下车,就看见老赵把一张CD扔了出去。
“怎么扔了呀?” 景兰不解。
“你不是给了我一张新的吗?这张听很久了,不想要了。”
景兰无语。
老赵牵着景兰穿过小区里的林荫道。
“你去看你的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他两口子都是我的初中同学,一起玩大的,他老婆怀孕了,我来看看他们。”
“带着我,合适吗?”
“你别紧张,随意一点。”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点什么礼物呀?”
“我们可不讲究这些。他俩买房的首付都是我借的呢。”
“原来你是债主来视察。”
“以前我们一起玩的9个同学,一直关系不错,他最小,所以我多照顾他一点。”
“怪不得他叫九仔。”
“你倒是挺聪明。” 老赵说着侧脸低头亲了景兰一下。
“那他们不就也认识你家里那一位?”
“放心吧,债主的秘密他们还是能保守的。”
九仔是个看着挺憨厚的男人,但她太太却挺厉害,人虽然挺小巧,但说话很有气场,基本都是她在说。景兰边吃饭边听他们三人叙旧,看他们关系确实不错,尤其是九仔的太太,都挺着个大肚子了的人了,还和老赵勾肩搭背的比和自己老公还亲,而且她看景兰的眼光充满了挑剔,不是很友善,这些令景兰很不舒服。
吃完饭,景兰借口下午有课要先走,幸好老赵坚持说要送她就一起告辞了。
“我猜你就不喜欢他老婆。”
“你知道还带我来。我看她挺喜欢你。”
“我们这些人的生活,你是不能理解的。”
“怎么不能理解,你倒是说说?”
老赵开着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以前我们上学那会儿,10多人,男男女女是可以脱光了一起在河里玩的。”
“你不就是想说,你们很开放吗?”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景兰确实没想到,他们可以这么开放,换作自己,绝对是不可能的。
电话里,老赵告诉景兰自己也开始学英语了,还特地请了个外语系的学生来教。
“你干嘛不找我教你?虽然我英语不算很好,但是教你基础的应该还可以吧。”
“不是怕影响你写论文吗?”
“你还挺客气,要不要现在出来我给你上课?” 景兰故意逗他。
“你说的,那你等着,我过半小时来学校接你。”
“现在才下午2点,你不用上班?”
“就这么定了,待会我们去兰湖找个地方,你给我上课。”
“那晚上呢?”
“今晚不行,吃晚饭前我送你回去。”
“O,K!”与老赵的相处,景兰就是如此的被动,除了第一天她主动上台去和他唱歌。
老赵确实准备了笔记本,还有一本英语教材。
他开车的时候,景兰翻了几页,“你还挺上进。”
“没办法,工作上有时候还是挺需要英语的。”
他们把车停在湖边,开着车门,俩人就在后座上英语课。才学了两页书,老赵就嫌累了,他躺下来,把头枕在她的腿上,他们跟着CD唱起歌来。
“……还有歌声 就似是为往事来做证
词 走的终须走 伤的终伤透……
c 我不知 还有几天 若有缘 愿这份情未变”
俩人又把《还有》唱了一遍。
“我还是最喜欢听你唱这首。” 老赵面朝上望着景兰。
景兰用指头在他脸上轻轻的敲,“可是太伤感了。不过,那时如果不是它,我们可能不会有今天。”
“会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认识你的,你注定是我的。”
“那我们也算一见钟情?”
“那当然。”
“可是,可是,” 景兰有些吞吞吐吐,“你从来没说过爱我。”
“傻姑娘,这还用说吗?我每次不都卖力的在做吗?” 老赵满脸坏笑。
“你这个流氓,不和你说了。” 景兰把他的头从腿上挪开,自己下了车。
“我给你拍照吧!景色多美呀!” 老赵起身拿了个相机下车来。
老赵一路的给她拍照,拍的高兴了,景兰两支手臂一抬,左脚尖一垫,右脚从侧边轻轻一提,来了个芭蕾动作。白色的长裙也跟着一起一落,像把白绸的扇子打开了又合上。
“再来,我给你好好拍几张。”
天气极好,湖面波光粼粼,景兰自己哼着天鹅湖,欢快的在湖边跳起来,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她却乐在其中,就这么舞着、笑着……
她最近刚刚开始学芭蕾,健身房的教练说女孩子学点芭蕾,有助于培养气质,她就跟着学了,她很努力的学,她想学好了,跳给他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自此之后,景兰再也没有机会跳芭蕾给老赵看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预告,没有人会相信,在兰湖这个灿烂的下午竟成了他们的诀别。
这一天是
儿童节之后,景兰和老赵一如既往的每天电话,老赵还说湖边的相片洗出来了,很美,可是他始终没有约她见面,说最近很忙,出差也比较多。但是这样持续了1个月,景兰就感觉不大对劲了,电话变成了几天打一次,后来老赵就不再打电话来了,景兰打过去,他的语调也不再那么热情,还经常不接电话。再后来,老赵再也不接她的电话了。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除了打电话,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和他联系,她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也不好意思去公司找他。她总想着会不会是他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时间理她。
有时候,景兰找一些公用电话给他打,他接起来听到是她,就直接挂断,景兰不甘心就经常换不同的电话给他打,他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直到有一次,电话一接通,景兰就哭着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了什么?”
“别再找我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酷无情,浑然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不甘心的景兰接着就给戚薇打了一个电话,问她老赵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电话那头的戚薇低声的说,“他有新人了。 你多保重!”
景兰悲痛欲绝,她不敢相信老赵会如此的狠心,兰湖边的欢笑声还荡漾在于耳,可他已绝情的放手。年轻的景兰不会明白,女人会遇到怎样的男人,或是遇到的男人怎样对待她,多半是取决于女人自身的。要知道男人的嗅觉绝对比狗更胜一筹,无论女人把自己装扮的多严肃、多纯情、多妖娆……这种生物在几米之外就能嗅到她们骨子里的懦弱、不自信、或是对爱的饥渴、对物质的向往…… 当他们发现任何有机可乘的迹象,便会开始琢磨相应的对策。
景兰每天躲在在宿舍里,使劲使劲的回想,自己是否有哪里做的不好,她回想着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那段日子,她的床帘基本都是拉上的,大部分时间她都躲在里面,时而哭泣,时而自言自语,每天只吃很少的东西。
她依然想念着老赵,可惜认识半年彼此连张相片都没有,她就闭着眼想他的样子,想他的笑容,想他的唇、想他的手……但景兰一想他就忍不住的流泪,因为她正在想念一个已经不爱她的人。
有一天,她想起老赵情人节给她买的那条裙子,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纪念,除此再无其它。她站起身走向壁柜,突然头晕目眩,她感觉到自己在倒下,还撞倒了椅子,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可惜什么都没有。
对面床的燕子见状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把她扶到了床上。燕子想要帮她给家里打电话,她摇摇头,她不想亲人看到她这个样子。想到亲人,她开始恢复了一些理性,如果父母看到她这憔悴的样子,该有多着急?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燕子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先吃点这个。”
“没事,就是头晕,可能这几天减肥,没好好吃东西。”
“你刚才是想拿什么,我帮你?” 燕子看他不想说,也没再多问。
“你帮我把柜子开一下。”
“要什么?”燕子朝柜子里看了看。
“帮我拿一下那条银灰色的连衣裙。” 景兰抬手朝衣柜里指了一下。
“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呀?” 燕子把裙子递给景兰。
“我觉得穿上不是太好看。” 景兰看了看又把裙子递给燕子,“你比给我看看。”
“料子不错,但款式好像太老气了。” 燕子对着镜子,把裙子放到前面比了一下。燕子向来是个直爽人,不会拐弯抹角。
“我也怎么觉得,所以一直没穿过。”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好吃的回来。” 燕子看景兰精神好点了,放心了许多,但不知道她究竟碰上了什么事,也不懂该怎么安慰她。在同学眼里,景兰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没人知道她整天在想什么?
已临近毕业,舍友都各忙各的,很少回宿舍来,幸好今天燕子在。景兰看着她拿着饭盒出去,又把那裙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这裙子确实不适合自己,无论是颜色还是式样,当时为什么会选了它,她完全不记得了,那时的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女人蠢起来真是可怕,不仅看不对人,竟然连条裙子都挑不好。
景兰决定要振作起来,无论心底有多少伤痛,她知道再多的泪水也无济于事,老赵是不会再回来了,她最后给老赵发了一条不再期盼有回复的短信,
“没有人真的想要带走我,我始终只能是一粒沙。
当我从你的指缝滑落,便和浪花一起碎了。”
终于有一天,景兰想起了王总监的“6月法则” ,从老赵第一次接她去吃火锅到兰湖最后一次见面,大概就是6个月差几天,难道真是这样吗?除了这个解释,景兰再找不到其它的理由。景兰用尽全心呵护的爱情,竟然只是一场为期6个月的游戏。她不怪命运无常,游戏规则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只怪自己视而不见。她心甘情愿的非要作飞蛾扑火,别人可是游戏到期结束,连句道别都没有。
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深爱的男人抛弃了她,就如同那张被他扔出了窗外的旧CD。景兰曾经是多么希望成为老赵故事里的主角,为了爱,盲目的爱,她忍气吞声甘当配角,可到了如今,她才明白,原来在老赵的世界里,她连配角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个路人甲。
景兰恨死了这帮子男人,狠这个该死的“6月法则”,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没有最残酷,只有更残酷。景兰此刻痛恨着“6月法则”,却不知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它忠实的拥护者。
那一夜,景兰她在的日记上为这段开始和结束都同样突兀的感情写了最后几句话:
“炙热的情、冰冷的心;
矛盾的心情、灰色的心境;
蜉蝣般的温暖、千万年的冰封;
捉摸不定的笑脸,
千篇一律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