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何物》(2)开裆裤的朋友

本帖于 2010-09-28 08:04:20 时间, 由超管 论坛管理 编辑

姜晖的那些中学同学,每一位都是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

当时,姜晖所生活的地方,按照行政单位划分,自然村为小队,一般百来号人,大的三百多号人家也有。

姜晖生活的那个小村庄有 108 号人,二十来家的样子,全村一个姓——姜。

据说,他们那些人,当初是从江西迁移过来的,可能还是很古以前的皇族的一支。由于国家战乱,为了权力倾轧而相互杀戳,失势的皇族后代,就只好远走他乡,躲进人迹罕至的地方。

其后,又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部分迁移到这湖北靠近武汉的木兰山附近定居下来,离武汉市区大概 50 公里的地方。

可别小看这区区五十公里的间隔。在几十年之前,从那里到武汉一个来回,还是一件很费事情的事。不少生活在那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武汉见识一下就命归黄泉的多的是。而那时候的武汉,还是中国最繁荣和发达的中心城市之一。

据家中老人讲,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附近山头郁郁葱葱,到处是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树。即使在“跑日本人”的年代,一般来讲,只要躲进村子后面的森林,就比较安全了。除非日本人刻意进山清剿,这时候,人们就只能够向更远、更大的山里逃了。

在姜晖听来,那时候的生态环境,丝毫不亚于现在在美国能够看到的。这种臆想出来的景色,哪怕是只让自己见识一面,也很开心和满足啊,姜晖不少次在心中这么盘算着。而且好几次,他都有冲动,在家乡的绿化上做点事情。

对自然景观的破坏,还是从日本人占领时代开始的。

由于森林茂密,日本人强迫当地民工将离大路比较近地方的树全部砍掉。

那时候的大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土路,是比较宽一点,能够让机械化部队通过的路而已。那种路在多雨的南方是很不结实的,一旦遇到雨季,水流就会冲毁路面,雨后又得重修。

日本人是因为害怕被人伏击,才将靠近大路的树全数砍倒的。

即使如此,那起伏的山峦还是给参天的古树无边的家园。伴随着它们的,还有经常出没的野兽。

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奶奶还经常给他将野狼咬死孩子的事情。每到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青蛙、蛐蛐和小虫的叫声之外,时不时还能听到野狼的嚎叫。妈妈说,那是野狼在寻找它的相好。

狐狸偷鸡就是更常见的事情了。几乎在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村子里的鸡被狐狸偷吃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姜晖对这些野生动物有的,除了害怕之外就是责怪和不满。对于村民们的报复行动,则时不时怀着好奇心,也想参与其中。

上小学时,他每天得步行两个来回三里地的样子。时不时他还能够在乡间小路上见到横睡在路中央的蛇。很多时候,那家伙有一丈来长呢,都快有他的小手腕那么粗了。有那么几次,为了追打这种不速之客,他还上学晚点迟到,被老师训斥。

丘陵为主,大山点缀,花木兰故居的这个绿色美丽的家园,曾经给当时的抗日游击战士一个舒适的生存之地。

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里一直就是活跃的抗日和抗蒋根据地。虽然离开武汉这个重要的中心城市,直线距离也不过五十公里,而且,也充其量主要还是丘陵地带。

木兰山还一度曾经是李先念等人的游击根据地。

在小队基础上,二十几个自然村又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大队”。这样一来,一个大队就有三千来人口了。

每个大队在那个时候就设有一所小学和初中。现在看来,那还是当时最高等级的教育机构了。有趣的是,在中国人口越来越多的今天,那些小学多数挣扎在生存的边缘,而那些初中部分,则几乎都无一能够生存下去。

原因很简单,就是中国的城市化进程,让农村空洞化了。即使是离武汉这么巨大城市如此之近的作为武汉市一部分的区,乡村也只有留守人员了。那些年老和部分年少的人。

1970 年代时,姜晖他们上小学和初中,平均只需要步行两里地,小孩子就可以就近入学。三十多年之后的今天,姜晖他们这代人的下一代,必须平均至少步行三里地,才可能上得了小学。

对于初中,这个国家法律规定的义务教育的一部分,很多孩子还必须到 12-13 里地之外的乡所在地才能有学上。一个乡,在过去是由二十个大队组成的,算下来也有五、六万居民了,居然只能拥有一所初中,“混到”连一所高中都没有。

这和美国目前很多郊区市相比,姜晖不知道应该怎么个比较法。

美国郊区市很多是 1-2 万人口的样子。一般来说,对于 2 万人口的市,自己会有自己独立的初中和高中。六万人相当于三个比较大的美国郊区市,应该有至少三个规模不小的高中才对。

中国的农村空洞化和由此带来的对农村儿童教育的放松,可能会让未来的中国付出惨重的代价。姜晖时不时在操心这个问题。

姜晖那代人的父母辈,基本上都是在 1940 年前后出生的。在该开始识字的年纪,没有几个人家有能力送孩子上学读书的。再说,在解放之前,乡村的教育还是以私塾为主,也就是相当于美国的私立学校了。

一个老先生带着几个孩子,在那里死记硬背一些古董,也算是认识几个字,做到能够读写自己的名字和进行简单的数字计算而已。

他的母亲说,自己还是在做姑娘的时候上过两年夜校。她所说的“做姑娘的时候”,指的是出嫁之前的那段时间。而所指的是夜校,估计就是 1950 年代开始的全国性扫盲识字运动了。

你别说,虽然只是上了一两年的夜校,毕竟和完全是文盲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教育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味道。

按照后来知道的数字,新中国成立之前,中国在校小学生人数最多的一年是 1946 年,当时在校生人数是 2439 万人。按照当时四万万“同胞”计算,那也有 6% 的比例了。如果小学适龄儿童是整个人口的 25% ,那么,这就是二十五分之六的儿童得以入学了。大概每四个适龄孩子中就有一个能够进入学堂,应该说,在当时还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日本人是在 1945 年 9 月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可能是,当时执掌中国政权的蒋介石政府感觉到,国家建设离不开教育,国家一旦“解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孩子们送到学堂去接受教育。

很可惜,这种短暂的“解放”,随后就被四年持续的内战枪声所打破。父母辈,属于一个灾难深重的民族中受尽磨难的一代人。在日本人的枪炮声中来到这个世上,在国内政治势力的争夺中度过自己的少年时代。

进入成年之后,多数人生活的环境,是一没有化,二没技能,三没起码的说得过去的生存环境,能让自己过一个好一点的生活。

对于近在武汉咫尺的木兰故里,教育的真正普及还是从 1960 年代后期开始的。姜晖这代人算是不幸中的幸运儿。很奇怪,在他之前,中国的 1950 年代的乡村人似乎不是很多。

在他的爷爷辈,女人还是时兴小脚的时代。

而且,那时候能够让自己的老婆当小脚女人的,还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至少从经济上看,一个男人得有能力养活一家大小几口,才有本事让自己的老婆享受做小脚女人的奢侈不是。

在当时中国农村的那种格局,还挺有点像目前不少美国家庭的生活模式:男人在外面赚钱谋生,妻子在家里教育孩子和负责家务。

以裹脚的方式,强迫女人忍受痛苦来制造男人需要的美感和荣耀,在姜晖看来似乎是没有人性的表现。

小时候,他不止一和奶奶谈过她的小脚问题。

看着奶奶已经严重变形的脚,想象着当初她是如何开始忍受疼痛,几十年如一日地裹脚,洗那长长的裹脚布,他在想,人类进步这么久,女人实际上还是男人的玩物。人的尊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少年时代,他就开始琢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的答案。

在大家吃饭都困难的情况下,再梦想识字读书,也是太过分了一点。而在男人都很少有机会接受教育的大环境下,女人能够上学读书,那就是更有点离谱了。

据说,在新中国建国之后所启动的普及教育开始的时候,女孩子被送进学堂的比例还是偏低。姜晖的奶奶是个小脚女人,应该说还是一个有着社会地位的小脚女人。在姜晖的记忆中,在她那个年纪的女人,到姜晖上小学时就已经没有几个人活着了。也就是说,很多人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因为生活的艰辛而早逝了。

即使是这样一个有地位的女人,也还是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到 1951 年时,全国女生约占小学生总数的 28 %。那时候,全国适龄儿童的入学率大概不到四分之一。这样算下来,女孩子能够上学的大概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到 1960 年代末期时,在姜晖生活的那个地方,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上了小学。那段时期,可能还是小学教育普及做得最好的时候。至少比现在做得出色一些,这是姜晖几次“回访”国内所得到的印象。

(原创,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作者保留所有权利,200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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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苦思甜,两篇都写不完,呵呵,有才。 -xix- 给 xix 发送悄悄话 xix 的博客首页 (0 bytes) () 12/07/2009 postreply 09:08:55

    这可是个长篇 -木兰侠- 给 木兰侠 发送悄悄话 木兰侠 的博客首页 (62 bytes) () 12/07/2009 postreply 10: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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