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的，究竟是谁？
——《罗芝的浪漫》读后感
水沫的《罗芝的浪漫》终于读完了。读完晓青的读后感，再回头看这篇小说，我忽然觉得，这个故事其实很难简单地站在罗芝或者顾北任何一边。
水沫说，因为女性读者更多，所以想听听男性读者的想法。从目前的讨论来看，女性读者似乎更多关注罗芝，也很自然地会从她的角度去理解这个故事：她暗恋顾北五年，好不容易梦想成真，却发现自己期待的爱情，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浪漫；尤其当她知道顾北曾经为前妻准备过99朵玫瑰、烛光晚餐、各种纪念日之后，再看看自己得到的12朵玫瑰、迟到的生日、被遗忘的定情日，心里的落差自然会越来越大。
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东西？罗芝未必是在跟珍妮争宠，但她确实已经拿珍妮作了标尺——那么，问题是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顾北在夏威夷第一次向罗芝讲起前一段婚姻时，讲的是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曾经努力经营过一段所谓“浪漫”的婚姻，生日、情人节、周年纪念、玫瑰、礼物一样不少，可这些浪漫并没有换来幸福，反而让他对那段婚姻越来越厌倦。所以，当顾北后来对罗芝说“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时候，这并不是一句随口说说的话，而是他经历失败婚姻之后形成的价值判断！
而罗芝当时听见的却是另一回事。她听见的是：这个男人终于离婚了，而且喜欢我。于是，一个人在谈自己的婚姻观，另一个人却沉浸在自己的爱情梦里。两个人说的是同一句话，却根本没有站在同一个语境里。
顾北问罗芝：“你觉得呢？”罗芝回答：“同意，完全同意。”顾北以为找到了“同道中人”，罗芝却根本没有认真思考“同道中人”意味着什么。所以后来发生的矛盾，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其实从两个人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就已经埋下了。
罗芝真正失望的，也许并不只是“没有浪漫”。如果世上没有送花、没有纪念日，会走到分手这一步吗？她真正难受的是：为什么你曾经可以为珍妮做到这些，却不愿意为我做？
顾北忙于卫星发射，无法在生日当天赶来。他两天后开车三个小时，带着玫瑰和蛋糕来到罗芝身边。从顾北的角度看，这已经是尽力了。可从罗芝的角度看，却完全不是这样。她记得顾北曾经为珍妮花一天时间挑生日礼物，于是自然会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她有的，我没有？
这就是“标尺”在作怪了。罗芝未必嫉妒珍妮这个人，她甚至未必想成为珍妮那样的女人，可珍妮曾经享受过的待遇，却不知不觉成为了她衡量自己在顾北心中位置的一把尺子。于是，问题已经从“喜不喜欢浪漫”，变成了：他爱我，是不是不如当初爱她？这就和玫瑰数量无关了。
可顾北是不是就完全没有问题？当然不是。
顾北最大的一个问题，是把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判断，带进了这一段感情。他曾经因为“浪漫”受过伤，于是开始把浪漫和虚荣、浮夸、失败婚姻联系在一起。可是珍妮是珍妮，罗芝是罗芝呀。上一段婚姻失败，并不能证明所有浪漫都是虚假的！同样，罗芝喜欢浪漫，也并不意味着她虚荣喔！
顾北另一个问题就在于，他很早便给罗芝贴上了一个标签：质朴、懂事、温暖、踏实。而且他是根据自己对罗芝的判断开始这段感情的。当罗芝后来表现出一个年轻女孩对于爱情的浪漫期待时，他感到的不是“原来我还不够了解她”，而是“我看错了人”。
这就有些不公平了。因为罗芝并没有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暗恋的时候，她什么都可以不要。顾北对她笑一下，她就能高兴很久。顾北陪她出去一天，她就觉得像梦想成真。可真正成为恋人之后，她自然会产生新的需求。暗恋可以靠想象维持，恋爱却必须面对真实的人，也需要彼此回应。这才是罗芝的成长呀！
顾北强势吗？我觉得，小说写到这里，恰恰留下了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顾北把自己的价值观和期望摆出来，同时把选择权交给罗芝，看起来似乎很尊重她。但换一个角度看，他确实也有相当强势的一面。他不是在说“我们能不能各退一步”，而是在说：“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你能不能接受？”
好在最后，罗芝提出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窗帘喜欢红色还是蓝色？那么浪漫是不是也可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尺度？所以有了，只过生日和情人节，而且要有花。
这里我觉得很有意思。顾北并不是一个凡事强势的人。窗帘的颜色可以商量，说明他的强势其实是有选择性的。那么，他在恋爱观上的强势，有多少来自自己的性格，又有多少是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影响？这个问题，小说没有给答案，我也就不瞎咧咧了。
也许，人本来就会随着身边的人和经历，呈现出不同的一面。顾北面对珍妮，是一个努力制造浪漫的丈夫；面对罗芝，却变成了一个强调平淡、拒绝重复过去的人。这两个人都是顾北。
罗芝也一样。暗恋中的罗芝，是一个“顾北笑一笑就满足”的女孩；成为女朋友之后，她却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看见、被重视、被回应的女人。这两个罗芝，也都是真的。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错？星星们各有各的说法，我是觉得，没必要急着分个对错。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在相爱之前，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对方。相爱之后，才发现自己了解的，其实只是自己想象中的对方。所以我倒不急着说，顾北是不是真的爱罗芝。小说写到的，是两个人如何在相处中逐渐看见一个真实的对方。罗芝爱的是她暗恋了五年的顾北，顾北喜欢的，则是他以为的那个“质朴、懂事、温暖”的罗芝。直到矛盾出现，他们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所以，小说耐人寻味的，不是“浪漫还是不浪漫”，而在于：爱情开始的时候，人们爱上的究竟是真实的那个人，还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而真正的爱情，又该如何从爱想象中的那个人，走向爱真实的那个人？
这个结局与其说是“罗芝妥协了”，不如说是罗芝用她的智慧，引着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们没有谁真正说服谁，而是找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最终，从两个“我”一起走向了“我们”。
罗芝曾经把顾北理想化，顾北也曾经把罗芝定了型。直到第一次真正发生冲突，他们才开始重新认识彼此。也许，这才是《罗芝的浪漫》最值得回味的地方。
至于罗芝与顾北婚后如何，那就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旁人包括星坛的星星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
小计：
写这篇读后感其实挺吃力的，主要是留言里各种各样的思路不断干扰。当然，这恰恰也是这篇小说的魅力所在。星期五我也曾点开水沫博客里小说的一节，看到下面那么多留言，赶紧关了——因为我知道，只要读了留言，短时间内恐怕就写不出自己的读后感了。
后来，我干脆把水沫在星坛发的这小说 copy & paste 到 Word 里。所以，这篇写的是读后感，而不是回答大家的留言。最后，还是晓青常说的那句话：《罗芝的浪漫》是一部好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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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沫的全篇小说： 《罗芝的浪漫》
晓青的读后感： 读水沫的小说《罗芝的浪漫》
和我的另一篇： 《罗芝的浪漫》——前妻的标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