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街,恐怕是德国重名最多的街,以前的日子里,人群聚集的地方总要盖座教堂,那条通向教堂的路往往被称为神父街,我就住在小镇的神父街。每逢星期日,不少人穿戴整齐去教堂作礼拜,很多是上了年纪的,但也不乏孩子和他们年轻的父母,我虽然没有信仰,但享受他们带来的宁静平和气氛。记得当年教皇保罗去世时,大约是晚上10点半左右,教堂的钟声突然鸣起,我们从床上坐起静静聆听,周边地区教堂的钟统统被敲响,此起彼伏的钟声在黑夜的穹苍久久的飘着,钟声深远浑厚,“教皇走啦。”我俩异口同声。那是我第一次经历教皇离世,感觉到钟声里的悲恸,让不是信徒的我肃穆起敬,因而印象十分深刻,后来只要教堂的钟声因何事响的长些,我总忍不住冒出一句“教皇走了”,后来的教皇真走时,我什么也未听到,他一定是白天走的,钟声被日常的喧嚣噪音淹没了。现在宗教信仰瘦骨嶙峋的,星期日穿戴整齐的人们去做礼拜的场景不再,最后以至于小镇教堂取消了礼拜,信徒们被汇拢归堆儿在另一家教堂活动,既省了神甫也省了地方,退教的人日益增多,教堂的收入日益减少,教会必须精打细算。神职人员的薪金不错的,人家把私生活贡献了,上帝总得安抚吧,以前报上有篇文章谈到神父的收入有五千马克,变成欧元后我就不知道了。小镇的教堂现在只用作大型活动的场所,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钟声仍旧按时敲响,钟楼上的鹳鸟年年飞来筑窝生儿育女,好像虔诚的信徒一般,一朝认定终生不移,我总觉得不可思议,钟声那么宏亮,它们竟可以忍受? 最近报上登出一条讣告,说一位老人在教堂正午的钟声里安详睡去,教堂的钟声一日只有早、中、晚三次长鸣,一鸣便是百下,其它时间不过是报时而已,那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上天赐予他最后一次诗意的旅行?生的伟大不过是种妄念,死的安详才是所有人的渴求,我走时一定也睡着,并且做着一个美妙的梦,梦里的钟声悠扬庄重,无论你身在客船、涉险江湖,还是滋润于温柔富贵,自己的曲子必得自己谱,曲子糟烂再好的钟也无能为力。36年中国,36年德国,在东、西的缝隙里滑溜溜游走,我这条不很长的长虫,却不知轻重拖着个硕大的毒瓶打天下,有这等不识斤两的胆魄,那钟怎可不为我鸣?
2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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