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读书笔记《源氏物语》第四十九回 寄生

来源: 2026-04-01 06:11:10 [博客] [旧帖] [给我悄悄话] 本文已被阅读:

第四十九回“寄生”:熏君依然不能从爱慕已亡宇治大女公子的悲情中自拔,看到被他推让给匂亲王的二女公子两人的亲热让他嫉恨懊悔,再后来看到二女公子被冷落,他又希望得到已婚二女公子的爱。他总是犹豫不决,不能独断,生活于痛苦之中。虽然成为了驸马,但终不能一心一意地去爱夫人。三个人物:宇治二女公子已经嫁于匂皇子,今上二公主嫁给熏君。此时那个酷似宇治大女公子的浮舟小姐出场,把熏君的心悄然领走。

第四十九回 寄生

今上还当太子时,虽然特别宠爱第一位太子妃,然而她终不曾立为皇后。被后来入宫,生育很多皇子的明石女御所压倒。太子妃只有一位皇女,人称二公主。相貌美丽,受到今上怜爱。二公主十四岁时,将举行着裳仪式。正在此时,太子妃中邪,竟致一命呜呼!今上徒有悲伤。公主到了出嫁年龄,今上回忆起先父皇朱雀院将女儿三公主嫁与六条院源氏大人的故事来。皇女下嫁臣下,世人认为不体面。但现在看来,那熏君人品超群,三公主一切全仗这儿子照顾,依然过着高贵的生涯。便决心照朱雀院选定源氏的办法,选定薰中纳言。

薰君常蒙今上召近身边。今上对他说道:“今天先‘许折一枝春’。”薰君立刻走下阶去折取一枝菊花,赋诗奏闻:“若是寻常篱下菊,不妨任意折花枝。”用意实甚深切。今上答道:“园菊经霜枯萎早,尚留香色在人间。”今上向他隐约暗示。薰君向有古怪脾气,故并无显露从命之意。他想:“非我本意。倘当了驸马,正好比和尚还了俗。”

夕雾左大臣认真地请托妹妹明石皇后玉成他家六女公子与匂亲王之事。然而亲王只是担心:闭居在他那严肃刻板的府邸里,不能任情取乐,是很痛苦的。

次年,二公主丧服期满,议婚之事更是无所顾虑了。薰君寻思:过分冷淡,只当作不知,也太荒唐无礼了。于是每逢机会,也就隐约吐露求婚之意。今上岂有不睬之理!听人传说,今上已经定下结婚日期。

六女公子与匂亲王的婚事,日子选定在八月内,夕雾左大臣正在加紧准备。宇治二女公子闻之,想道:“果然不出所料!哪里会没事呢?我早就料到: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定会遭逢不幸,惹人耻笑。今日始知可耻可痛!”然而隐忍在心,表面装作不知。匂亲王近来对二女公子比往常更加亲热,又和她誓约:不但今世,生生世世永为夫妇。

到了五月里,二女公子觉得身体异常。到了八月,听到了匂亲王与六女公子结婚的日期。匂亲王并不想瞒过二女公子,只因说出来很没趣,又对不起她,所以不告诉她。二女公子觉得如此隐瞒反而可恨。世人皆知的婚事,却连日子也不告诉她,叫她怎不怨恨呢?匂亲王也感觉到这种突然离去的苦痛,便常常到宫中值宿,让二女公子开始习惯独宿。但二女公子只觉得他冷酷无情,不胜怨恨。

薰中纳言闻知此事,对二女公子深感同情。回想当时为了得到大女公子而急忙把二女公子推荐给匂亲王,引导他到宇治成就其事。反复思量,不胜后悔。他痛恨匂亲王。有一晚,不眠直到早晨。但见篱内,各种花卉,其中夹杂着短命的朝颜,特别惹人注目。古歌云:“天明花发艳,转瞬即凋零。”此花象征人世无常,令人不胜感慨。他想摘朝颜花,把花蔓拉过来,露珠纷纷滴下。遂独吟云:“晓露未消尽,朝颜已惨然。昙花开刹那,何足惹人怜。真是无常啊!”便摘了几朵。天色渐明,薰君披着美丽的朝霞来到二条院。

薰君把刚才摘得的朝颜花放在扇子上观赏,但见花瓣渐渐变红,色彩更美,便将花塞入帘内,赠二女公子一诗:“欲把朝颜花比汝,只因与露有深缘。”这并非他故意做作,却是那露水附在花上,并不滴落。二女公子觉得很有意趣。那花是带着露水而枯萎的。遂答诗曰:“露未消时花已萎,未消之露更凄凉。依靠什么呢?”二女公子说道:“本月二十过后是亡父三周年忌辰,我很想到那边去听听附近山寺的钟声。今特向你恳求,可否悄悄地带我去走一遭?”薰中纳言答道:“亲王三周年忌辰应有佛事,皆已嘱咐阿阇梨举办。我看山庄房屋,还是捐献与佛寺吧。但不知小姐更有何等高见。”二女公子是想以此为借口而赴宇治,就此闭居山中,不复出焉。薰君便劝导她:“此事千万不可。万事平心静气为宜。”薰中纳言每次看到二女公子的模样,总要想起:“我为什么违反大女公子的意愿而不娶此人呢?真乃太没主意了。”后悔之念与日俱增。既而回心转意,想道:“今日何必后悔!都是我自作自受。”

匂亲王不想让二女公子看见他今夜去入赘,怕她心中难过。一方面深感抱歉,一方面又想尽力讨好正在等他的新人,便兴致勃勃地打扮,浑身薰足了异常馥郁的衣香,姿态之艳丽不可言喻。秋夜虽长,但因他来时已经更深,故不久天就亮了。匂亲王在昼间仔细观看新人六女公子的容颜,觉得实甚美丽,对她的爱情越发深厚了。自此,匂亲王不能自由赴二条院去。二女公子望穿秋水,觉得当时贸然离开山庄,犹如南柯一梦,追悔莫及,悲伤不已。

薰君探访二条院,对二女公子隐约吐露如古歌所咏“但愿流光能倒退”,想把二女公子娶回来之意。日暮时,他忍无可忍,竟从他靠身的柱子旁边的帘子底下探身进去,拉住了二女公子的衣袖。二女公子想道:“原来他不怀好意,真讨厌!”她无话可说,只是默默地向后倒退。薰中纳言紧跟着她,顺水推舟地把半个身子攒进帘内,就在她身边躺下了,说道:“不知我是否记错:小姐曾对我说过‘没人看见是无妨的’。请你不要疏远我!你这态度多么无情啊!”说时不胜怨恨之情。二女公子无心回答,但觉荒唐可恶,气得发昏。终于镇静下来,说道:“你的用心真乃出人意外!侍女们看见了成什么样子呢!太无礼了!”她辱骂他,几乎想哭出来。薰中纳言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心中颇感抱歉。然而还是强辩:“我这行为不会受人非难。当年曾有一夜和你如此对晤,你总还记得吧。你姐姐也曾允许我亲近你。你以为我无礼,反而不知趣了。我决没有色情的野心,请你放心可也。”他说时态度从容不迫。二女公子此时的心情,狼狈两字已经不够形容了!她觉得对付此人,比对付全不相识的人更加可耻可恨,只有吞声饮泣。薰君看看二女公子,但觉说不出的可怜可爱。想起了从前自动把此人让与他人,以致今日如此颠倒梦想,后悔不已,竟嘘唏地哭了起来。

匂亲王好多天不回二条院,自己也感到可恨,这一天忽然回来。二女公子觉得事到如今,何必再恨他呢,故对他绝不表示疏远之色。和颜悦色、真心诚意地招待匂亲王。二女公子腹部已稍稍膨大,身上束着那可羞的腹带,匂亲王忽然闻得二女公子衣服上有薰中纳言身上的香气。匂亲王想:“果然不出所料。此乃必然之事。我早就疑心他不会不转念头的。”心中非常懊恼。匂亲王对她说道:“香气如此浓重,可见你对他已经毫无间隔了。”又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二女公子痛苦之极,但觉置身无所。匂亲王又说:“我对你关怀特别深切,你却‘我先遗忘人’。如此背叛丈夫,乃身份卑贱之人所为。我又不曾和你阔别经年,如何你就变心?你的无情真乃出我意料之外!”吟诗曰:“汝有新欢香染袖,我怀旧谊恨缠身。”二女公子被他如此痛骂,无言可以辩解,只是说道:“哪有此事!”便答诗曰:“既有常同衾枕谊,岂因细故便分离?”吟罢嘤嘤啜泣,那模样无限可怜。匂皇子爱之不及,开始疼爱她了。

次日,匂亲王与二女公子从容睡到日上三竿,方始起身。就在二女公子房中盥洗,吃早粥。

自此以后,薰中纳言总想摒除邪念,光明正大地照顾二女公子。然而力不从心,恋慕之情非常痛苦。忍受不住,照例于某日沉静的傍晚到二条院访问。

二女公子看他可怜,将身稍稍靠近他些,对他说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只是怪不好意思告诉你。”薰君喜出望外,连忙问道:“什么事呢?”同时从帷屏底下伸进手去,握住了二女公子的手。她隐忍不发,装作若无其事,说道:“有一个多年以来生死不明的人,今年夏天从远方来到京都,说要来访问我。她的面貌和姐姐肖似。”

薰中纳言从她的谈话中察知:八亲王与一个妇人私通,生下这个女儿,不知在哪里养育起来的。二女公子在他坚决要求下,说道:“这便怎么好呢!父亲不承认她为女儿,我却随口泄漏出去,实在太多嘴了。此人多年来住在很远的乡间。她的母亲可怜她,定要她和我通信交往。我未便置之不理,便时时给她回信。前些时她就来访我了。也许是灯光之下看不清吧,但见其人浑身上下无论哪一点,都比我所预想的漂亮得多。”

薰中纳言久不访问宇治八亲王旧邸,似觉亡人面影日渐疏远,心甚悲伤,便于九月二十日过后来至山庄。他召唤弁君,说道:“我推想你在这里何等寂寞啊!除你以外,我更无知心之人,所以特来和你谈谈。不知不觉之间,又过了许多时光!”说时泪盈于睫,那老尼姑更是流泪不止。

随后派人去召请阿阇梨到山庄来,托他举办大女公子周年忌辰的佛事。对他说:“我想把这山庄拆毁,在你那山寺旁边建造一所佛殿。反正一定要造,不如早日动工。”阿阇梨大为赞善,说这是功德无量。熏君便召集附近领地内人员,吩咐他们:“此次建造寺院,一切工事均须遵照阿阇梨指示。”转瞬之间日色已暮,是夜就在山庄泊宿。

薰君叮嘱弁君种种细事,并许她晚上睡在近旁,叫她述说往事。薰中纳言在谈话之中提起二女公子所说的那个酷似大女公子的人。弁君答道:“此人现在是否在京,我不知道。关于她的情况,我都是听人传说的:已故八亲王尚未迁居山庄之前,夫人病故。不久,亲王和一个叫中将君的侍女,生了一个女儿。亲王原知此女儿是自己所生,但因嫌其烦累,此后不再和她交往。中将君失去依靠,后来嫁与一个陆奥守为妻,跟着他赴陆奥任地去了。如今这位小姐大约二十岁,今春,到匂亲王府访问二小姐,据说长得非常美丽,十分可怜。

朔风凛冽,枝上红叶尽行脱落,狼藉满地,有些寄生的常春藤附缠在优美的深山古木上,毫不褪色地活着。薰君独自吟诗曰:“当年曾追随,犹似寄生草。若无此旧谊,旅宿太孤悄。”

薰中纳言遣人将红叶送给二女公子时,正值匂亲王在家。但见信中写道:“尊处近日想必平安无事。小生前日曾赴宇治山乡,有关山庄改造佛殿之事,已嘱咐阿阇梨照办。曾蒙金诺,故敢将庄屋移建他处。应有事宜,即请吩咐老尼弁君可也。”匂亲王看罢说道:“这封信写得好堂皇啊!大约他知道我在这里吧。”

说起夫妻弹筝,二女公子谦逊不敢从命。匂亲王说:“大凡女子,总须柔顺而天真才好,那位薰中纳言也曾做这样的定评。你对此君不是十分信任、非常亲睦的么?”他认真地怨恨起来。二女公子无可奈何,只得拿起筝来,略弹一曲。

到了正月底,二女公子产期临近,身体不适。熏君偷偷地替二女公子举办安产祈祷。

二公主的着裳仪式正在此时举行,举国臣民都为此事奔忙。今上原定:二公主举行着裳式后即招薰中纳言为驸马。

二月初,宫中举行临时任官式,薰中纳言升任权大纳言,又兼右大将之职。

二女公子好容易分娩,生下一个男孩儿。

且说二月二十日过后,二公主举行着裳仪式。次日薰大将即入赘,这一晚的事是不公开的。自此以后,薰大将每天悄悄地到二公主房中住宿。他不习惯此种生涯,颇感苦痛,便计划将二公主接到私邸来住。母亲三公主闻之,不胜欣喜,情愿将自己所住正殿让与二公主住。薰大将答道:“如此决不敢当!”

宫中决定在四月初,叫二公主迁居三条宫邸,由今上亲自主持盛大宴会,送走女儿。殿上燃起纸烛,大家奉献祝歌。薰大将走下庭中来折取藤花,歌道:“欲为君王添冕饰,高抬罗袖摘藤花。”诗中得意之色,未免可厌。今上答诗云:“藤花万世长鲜艳,今日贪看无餍时。”

迁居既毕,薰大将在本邸中从容细看二公主,但见她的容姿非常可爱。他想:“这宇治相思之苦在现世恐怕无法慰藉了。等到成佛之后,确知姻缘果报,方始可以忘怀吧。”

某天,薰大将照例访问宇治。忽见一辆不甚华丽的女车,正在驶过宇治桥来,颇有威势。薰大将叫侍从去问。一个男子答道:“是前常陆守大人家的浮舟小姐,赴初濑进香回来。”

车中人小心翼翼地走下车来,其人小巧优雅,用扇子遮住脸,薰大将看不见她的颜貌,很焦急。他一边注视着,一边心头扑通地乱跳。此人实在是一位高贵的千金小姐。

日色渐暮,薰大将召唤弁君到那纸隔扇边,向她探问情况。薰大将自言自语地吟诗曰:“好鸟似相识,鸣声亦惯听。分开榛莽路,跋涉远来寻。”

弁君就到浮舟室中去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