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步春风》
今天出门便醉了。醉于恼人的春风,醉于躁动的春心。
我迈着醉步踏春风,迎着远山听鸟鸣。风是如此的迷人,音是如此的抒情。惯常的散步,却因为春的轻抚而风骚满怀,变成了生命延续的咏叹调,每一步都走出轻快节奏,集合成春的旋律。
墙边野花,孤芳自赏。牡丹花开,满城惊诧。然而,她们互相并不争妍斗艳,各自慵懒地舒展花瓣,尽情沐浴阳光,无声戏弄春风。她们是无所羁绊的仙子,给世人带来欢快和希望。不要问为什么及笄姑娘无厘头的大笑,不要烦恼花季姑娘们瞬息演变出的磅礴泪雨,因为她们是春的天使,善变任性。黛玉的泪,最有情,少女的心,最纯净。
是的,春天来了,晃着微弱的身子,摇摇摆摆地来了。
冬时将尽,寒气仍在。跨越一座小桥,水面刮来凛冽的寒风。我裹紧外衣,砥砺前行。河岸上旧年杂乱的枯槁,下面露出一抹一点的绿,那是春天当仁不让的一种倔强。随着暖风,绿色将会迅速且霸道地覆盖整个大地。
纽约的春来得迟,比中国长江三角洲地区晚些,让我内心稍有一点儿遗憾。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南农村春节后的农田,我吃惊的样子让我自己也吃惊。一望无际的嫩黄色油菜花,在旭日东升的朝霞中骄傲地宣誓着勃勃生机和尽夺天下的豪气。满眼都是黄,嫩黄、明黄、娇黄。比之我苏北家乡,这才是真正的春天,黄莺啼啭,万物生发。
还有那蓝天白云,悠闲漂浮,漂浮了万万年,目睹了世事变迁。唯有她知道,我们的地球曾经几次被毁灭,几次再复兴。但是她不管,我行我素,只是悠闲,因为她早已把一切看惯。
人的生命如此之短,充其量,我只能追索到儿时的煤矿: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刺眼的光,浓黑的烟。移民美国近四十年,同样是蓝天白云,却再也没见过大块的油菜花黄,那记忆中的春天。
风依然是那风,人依然是那人。可是七十年的岁月,却把一个赤子红琵琶脸蛋儿风化成皱巴巴的黑核桃。世上最狠莫过风霜,把人百般无情蹂躏。尽管,我胸中的这颗春心依旧不减。
噫!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我情不自禁地浅唱:在那高高的山丘上,梧桐树下有一位姑娘,她的嘴儿红,发儿长,她的眼睛像月亮。我采来一朵美丽的山花,戴在她的头上。她高兴地跳舞歌唱,小鸟儿一样地轻盈飞翔。
是风,把醉醺醺的我吹到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