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谋过面的舅舅(14)
第十四回 四舅
四舅其实是二舅,他在男孩里排四,但前面的两个哥哥没能活下来,他排位前调了。老妈说她文革前来过北京,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因我好奇心太强,有点啥都要仔细打听,但对四舅什么概念都没有,那时他来我家肯定是悄悄地进庄,打枪地不要。从来我们就没喊过什么四舅,这个四舅是我从老妈她们嘴里逻辑的,她们谈到他时都称四哥,到我这一辈可不就是四舅了嘛。他就是刘家的谜,解放前就人不知鬼不觉的神秘失踪了,平时少言寡语,与人无争,即无黑道的狐朋狗友,也从未闹过桃色事件,偏偏就是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穿着一件灰色水洗布长衫,背着他平日常用的马桶包,没有丝毫的不正常迹象,自自然然出了门就再也没露过面,全家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拼命寻找,可惜四处茫茫都不见,还是后来姥姥想起来了,四舅出走的那天早上穿的不是平常的老布鞋,而是那双经久耐磨,专为走远路用的耐克旅游鞋,看来他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的,不打招呼一定是有难言之处,大家除了静心等待别无它路。打那以后姥姥就率领全家戒荤吃素,设佛龛,摆香炉,每日价饭前便后,洗手焚香,晨钟暮鼓,诵经不断,早请示,晚汇报,上床之前还集体跳一遍忠字舞,几年下来,虽说四舅仍渺无音信,可刘家老小的身体状况大有改善,真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我妈后来拉着三姨投奔革命,也是因为居家如住庙,又无肉可吃,不如跟着姨妈,既免去念经之烦恼,又不用吃素,岂不是美事一桩嘛。四舅一走如石沉大海,就好像从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似的,直到1947年的某一天,一个神秘的陌生人来到家中,放下一封信转身即速速离去,待人醒过味儿来他早已无影无踪了。在这封无地址无邮戳的信中,四舅只是三言两语的告诉家人他仍健在,并有孩子,其他细节只字不提,笔迹是他的无疑,图章是他的确凿,看了信知道他还在人世,全家先松了一口气,要不姥姥死都不会瞑目,可他为什么离家出走,走向何方?他现今是死是活,死葬在仙山何处?生是离休还是退休?他的家人在国内还是海外,银行户头上存得是美元还是英镑?所有这一切都是谜,谁能揭开这个迷的就又是一个迷。这么说看官儿您信吗?我自己都不信啦。
后来,我终于有了四舅的头绪。四舅和四舅妈是自由恋爱,婚后四舅倒插门了,因为舅妈从小无父母,一直跟着哥哥长大,哥哥是国民党高官,四舅反正已经倒插了门,索性连党也插了,一直跟着他大舅哥干,大舅哥也十分眷顾妹夫,他做大官,妹夫做小官,跟共产党一样满世界辗转着战。后来四舅转到了上海,还做到了副官,谁的副官,哪支部队,看官儿您要是再问我都烦啦。上海被攻克,四舅跟三姨夫似的,没死没伤,全家一路便装逃回东北,全国解放后,四舅的历史模糊,总是招人猜忌,万般无奈他来找老爸了。老爸是得天下一边的,兜里揣着权威大印,他给什么地方政府写了个条子盖了章,证明四舅不是大坏蛋,从此后四舅一家才在吉林安身立命。是不是为此四舅一家和我们的联系不多?从我妈她们嘴里也难得听到他们四哥什么事,甚至连张照片我都没见过,更不要说他的家人了。四舅后来死于一次车祸,骑自行车上班时发生的,是文革前还是文革后,他的家人现在如何,别说我不知道,我妈也一问三不知了。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