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大舅
大舅,文革时见过一面,他当年差点儿被姥爷一枪要了性命,多亏了傻大哥手急眼快才死里逃生,我写他的时候猛然一个念头蹦出来,姥爷的一堆孩子除了大舅当年非得学歪,其他的都是老老实实本分人,大舅非得走一段弯路,是对父母包办婚姻不满的发泄啊!大舅当年和一个蒙古姑娘谈恋爱,爱得热火朝天的,甚至离家出走也不肯回头,但最终还是未能拗过包办婚姻,我真好奇,当年姥爷怎么把儿子降了,许了什么愿,下了什么绊儿?他和大舅妈的包办婚姻进行得如何,看官儿您也别问了,问也不会告诉你,我知道大舅只有一个孩子,是他和父母赌气,还是他具有人口问题的超前意识,我就说不好了,反正大舅唯一的女儿的婚事他绝不包办干涉,倒是我妈出面给解决了。
姥姥家的孩子基本上都还靠谱,没什么奸猾之人,凡是那些有计谋的人都比平常人精明,我妈家的人都不够机灵。伪满政权垮台之际,大舅所在的地方邮局代办所收到了一大笔税金,在当时情况下,这笔现款等于是无人问津的死钱,不要白不要的,大舅傻乎乎的四处打听,千方百计地琢磨应该把钱交给谁,日本完了,满洲国没了,所有的框架坍塌了,换我肯定卷包,大舅却丝毫不为不义之财所心动,我以为那钱肯定也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私吞了,一边吞还一边笑话大舅的二百五。八路军在通辽时,大舅也投身了革命在县政府里工作,解放战争三年里,跟着县政府和国民党打了三年拉锯战,解放后仍在通辽县委工作,做了建筑部门的处长。1951年,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就犯了政治运动大烟瘾,搞起什么三反五反,各个单位都配备了指标,不揪出一定数量的大老虎,就完不成下达的任务,大舅是负责建筑的,最容易涉嫌贪污,所以首当其冲的被扣上了帽子。无辜的大舅被气得半死,任凭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人们只认指标不认人,凑够了贪污大老虎交差了事,哪个朝代没有冤死鬼?!大舅被形势逼得走投无路了,他一怒之下,挂靴辞官,回家采菊花望南山,作小小老百姓去了,要不到后来也是离休待遇,医疗费报销百分之百,优势大大地,他未能忍气吞声坚持下来,错过了好运,不知他是否后悔当时可以贪污的时候下手,也算没白戴上贪污的帽子,大舅辞官后后来靠什么维持生计,您省心别打听了吧。
小时候只听我妈她们谈论大舅长短,我对大舅的印象模糊遥远,文革初期他来了趟北京,才算是真正认识他,那时他眼睛长了白内障,视线很差,可腰不弯,背不驼,发不白,革命朝气十足,毛主席诗词从头到尾,倒背如流,而且声高气足,抑扬顿挫,表情丰富,兴头上还展臂跺脚俨然大演员一个,把我们看得目瞪口呆,扭着脸偷偷地笑,要不是我妈拦着不让他继续背下去,我看他能背到今天,把当年诬陷成贪污犯的事抛入九霄云外啦。
说起大舅女儿的婚事还真得表扬我妈,那时老妈还未退役,在沈阳军区后勤营房部工作,部里有个单身的军官老王,哪方面的条件都不错,我妈想到小她五岁的大侄女,一阵心痒当起了月老,没想到居然马到成功。有意思的是老王,未见面之前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他未来的妻子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鞋,戴着什么样的头巾留着什么样的发型都清晰可见,让这位革命军人觉得实在是神奇,等他和我大表姐相见时,惊得手足无措,梦里的姑娘竟活生生地立在他眼前,看官儿您评评这理,我妈才是真神奇对吧!这两口子恩爱一生,生了二男二女,老王活到快一百才走,大表姐比我妈小五岁至今健在,我紧着赶写这个故事,希望她能够看上一眼,但我也有些担忧,凭我这混不吝的调侃方式,老太太万一不能接受再气出个好歹,那她家的四个孩子能放过我吗?!谢天谢地我在德国,要找到我不那么容易,再说我妈还是她家大媒人,没有老妈就没有她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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